第1433章 八十五章「番外」「曾是航向的日出(下)」

第1433章 八十五章·「番外」·「曾是航向的日出(下)」

「……好。」苏明安差不多猜到了这次的结局。

许愿的人实在太多了,愿望必然产生冲突。这次轮回注定是失败的。

就在他想离开时,徽白叫住了他。

「等一等。」徽白走到他身侧:「苏明安,我可以相信你的真心吗?」

「什么?」苏明安蹙眉。

所有人都觉得他无比可疑,为什么徽白这么说?

「我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我相信我的判断。」徽白指了指苏明安的胸口:「世人皆辱你、厌你、不理解你。可我却猜测,你玩世不恭的处事态度下,是否藏匿着一个救世的真心?」

「苏明安……真心,你拥有一颗真心吗?」

徽白的话语,像是突然洒入阴影的一线阳光。

一个千夫所指的人面对这样的话语,很难不触动。

苏明安略微警觉,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徽白笑了笑,忽然说:「你喜欢看电影吗?什么题材?」

话题如此跳跃,苏明安想了想:「……文艺片?」

「嗯。」徽白点点头:「喜欢看文艺片的人,性格都不会太差。」

……这算什么理由。

「这颗钥匙,你收下。」徽白将一颗透明钥匙,塞入苏明安手心:「这是能联络世界游戏意志的钥匙,是我在最后一个副本获得的道具。但它只能在许愿结束后使用,我担心……作为第一玩家,许愿结束后,我会被背叛者群起而攻之,没有机会动用这把钥匙。届时,拜托你使用这把钥匙,联络世界游戏的意志,请求它帮助我们。」

「你怎么就肯定,系统愿意帮助我们?」苏明安问道。

「我不确定。」徽白摇摇头:「但我觉得,你或许能说服它。」

「你到底为何这么看好我?」苏明安困惑道。

「……因为。」徽白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心口:「我的职业技能,名为『好感度系统』,我能看到别人的好感度。」

「你对你自己的好感度,是60点。」

「你对翟星的好感度,却是整整100点。」

「我相信,你有一颗真心……苏明安。」

苏明安的瞳孔微缩。

徽白的笑容却很轻盈:

「许愿那天必有恶战,投靠高维的背叛者必定会趁机对我们动手。明知前方是尸山血海,但我们不会退。」

「我和布莱克他们,已经提前立下了遗嘱。若我们真的死去,请麻烦你为我们合上眼睛。」

「大战那天,请你不要参战,保命为主。毕竟,我们还指望有人能活下来,为坟墓献花。」

「苏明安,你是我见过对翟星最无私之人,你要活下去……活到曙光降临的那一天。」

苏明安沉默听完,试探道:「你可以逃跑的。」

徽白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不容许我逃跑。」

……

「唰——!」

最后一批玩家正式回归。

伴随着流光声,三十六位全完美通关玩家都出现在了一个偌大的玻璃平台上。

隐隐传来神圣的颂歌声,鼻尖传来纸钱烧焦味。

玻璃平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十亿人类,他们仰着脖子,等待着高台上的许愿结束。

「——三十六位全完美通关者。」一个柔软的声音传来:「请许下你们的愿望。」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苏明安疑惑擡头,眼睛骤然睁大。

一位黑发披肩、黑眸温润、五官模糊的青年,戴着兔耳,穿着毛茸茸的白衣,立于上首。他手持一杆猩红天平,彷佛优雅地提着一杆长烟斗。

——这,这是老板兔?

苏明安的心跳剧烈颤动。

——这是最初的、稚嫩的老板兔?

原来老板兔一开始是黑发黑眸,随着越来越融入世界游戏,才逐渐异化为白发红眸。<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小伙子多优雅、多端正。怎么四亿多次轮回后,就变成了那么贱兮兮的阴暗扭曲模样。

在神圣的颂歌声中,苏明安听见自己许下了愿望:「赎回翟星」。

但他也意识到了结局必然悲剧——有三十六个人同时许愿,鱼龙混杂,愿望冲突必然发生。

很快,毁灭的大雪从天际落下。

果然,第一次轮回是失败的。

——有人许下了杀死所有人的愿望。

平台下的人们乱跑乱叫,惊恐地躲避这场抹杀之雪。纯白的、瑰丽的、晶莹的雪,落向了人世间。

「安忒托莉亚!路德维希!穆长缨!准备战斗!」这时,一个发型干练的男人站在高台上,呼唤众人:「果然,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诸君不必畏惧,配合作战!」

一场大战展开。

榜二金发女子安忒托莉亚,拿出了一个类似【小世界】之物,抛向下方,庇佑了平台下的十亿人。

下一刻,一道身影闪过,名为阿利尔多的榜七玩家,手持一柄猩红闪烁的吞噬之爪,一爪拍碎了【小世界】,试图大肆杀戮。

「果然是你背叛了人类!吞噬之神的继承人,阿利尔多!」布莱克露出愤愤之色:「阻止他!」

「动手!」

「动手!」

「杀了这些拥抱高维的叛徒!」

「你们这些要抱着故乡一起溺死的家伙,才是蠢货!」

几乎所有的全完美通关玩家,这一刻同时出手。有人保护人类,有人袭击人类,有人浑水摸鱼,有人冷眼旁观……玩家的力量、神明的力量、高维的力量,混乱驳杂地涌在一起,炸开无比绚烂的烟火。

这是苏明安见过最宏大的一场战斗。

烈焰吹起他的黑发,疾风灌入他的衣领。

足足三十多名全完美通关玩家,手持各大权柄战到一起。天地尽黯,日月无光,地动山摇,九天倾覆。

苏明安站在角落默默旁观,缩小自身的存在感。

却有一人主动朝他走近。

「……你给我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那人罩着黑斗篷,露出几根苍白的头发,神情阴郁,犹如阴湿的泥土。

——监察者,吕树。

吕树只追随「好人」。而满身黑暗气息的影版苏明安,显然不会吸引到吕树的跟随。因此,这一次,他们二人并不熟。

由于没有遇到合适的「好人」,在这个轮回中,吕树的性情极为阴郁,孤独地变强、孤独地舔舐伤口,孤独地复仇。监察者的身份更是让他染上了杀戮的冰冷。

「你不是之前的苏明安,你是谁?」吕树一眼就看出了苏明安的气质骤变,敏锐地发问。

「我是不一样的苏明安。」苏明安说。

吕树盯着苏明安看了一会,就在苏明安以为吕树要沉默的时候,吕树突然冒出一句:「……好人。」

苏明安侧目,震惊地望着吕树。

碧绿的眼瞳露出认真的眼神,吕树伸出手:「好人,我想帮你。」

居然如此直截,如此敏锐,如此决然。

无论是什么内核的苏明安,都能被认出来。

苏明安看了眼混乱的战局:「我接受你的示好。不过,等到这场混乱结束,我们再聊聊,好吗?」

「嗯。」吕树点头,周身的冷意收敛了不少。

然而,无人能置身事外。

苏明安还是被卷入了大战。

这场回忆跳过了不重要的部分,当苏明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重伤垂死,视野鲜红模糊,全身剧痛,鼻尖满是鲜血的气息。

……看来大战结束了,他幸存了下来。

他失血过多,头晕眼花,摸索着向前走,数不清的玩家尸体堆积脚旁。

直到,他摸到了一截漆黑的袍据,吕树的胸口被不知何处的流矢刺穿,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吕树?」苏明安轻轻唤了声。

吕树无法回应他了。

追随那么短暂,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一片匆匆凋落的梧桐叶。

蓝色的长剑断裂在地,路被人腰斩,只留半截死不瞑目的身躯。

「……路?」苏明安唤了声。

这家伙还说,要一直盯着他。这才多久,就违背了承诺。

苏明安合上了路的双眼,汲着血迹,向前走。

「……有人吗?」

他睁着模糊的眼睛,一步步走着,脚下满是黏腻的血液。他一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地狱。

血红的地狱,随处都是破碎的辰星与死于黑夜的执火者。

「……有人还活着吗?」

声音飘荡在风中。

足足二十多具尸体倒在地上,皆是犹如群星般闪耀的、惊才艳艳的全完美通关玩家。面对背叛者,他们本来有机会逃跑,却为了保护平台下的十亿人类,留在了这里战斗。

苏明安才记住他们的名字,现在却再也不需要了。

布莱克的金发染满了血,他一直致力于维持玩家之间的秩序,主动召开会议,主动号召大家心向人类。他本想在游戏结束后环游世界,现在却……

路德维希躺在地上,双目闭合,神情并不安宁。他曾在会议上说,未来想要成为一名航海家,但随着胸口破碎的心脏,如今什么都不剩。

一切的承诺,一切的未来,都成为了一纸空谈。

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徽白,徽白?」

苏明安翻着一具具尸体,试图找到徽白。

忽然,一只手突兀攥住了苏明安的手腕。

「……我在这里。」温和的声音响起,气息不稳,却满是安抚的情绪。

苏明安的视野依旧模糊不清,自己似乎伤到了瞳孔,视野一片血红,只能隐约看见灿烂的金色。

「你还活着。」苏明安用力揉了揉眼:「受伤严重吗?」

「不是什么大事。」徽白的声音依旧含笑:「我身上染了很多别人的血,所以你看我是红色的。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苏明安试图扶起徽白,却发现徽白如同铅石般沉重。

「第一玩家……第一玩家?」察觉到徽白快要睡过去,苏明安拍了拍徽白的脸颊:「别睡。」

徽白咳嗽几声,勉强吐出几口气:

「我没事。」

「第一玩家是不会倒下的,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这句话。

没想到你这个红塔混子、美瞳大侠、绿茶大师,曾经也这么勇敢过。

苏明安依旧看不清徽白的表情,视野血红一片。

但他感到,自己的衣袖被金发青年攥紧:

「你听着,苏明安……这场大战暂停了世界游戏的结算,以阿利尔多为首的四位玩家,在第六席和第七席的支持下,试图毁灭人类,他们有三人被我们当场诛杀,剩余一人回归了高维的庇佑下。」

「你拿着钥匙,去求助世界游戏的意识……咳咳……我之前和祂聊过,祂会帮你的。」

「人类……人类没有输。我们拦住了毁灭之雪,即使付出了血的代价,但只是我们十几人的死亡。」

「我们拯救了……拯救了翟星。」

苏明安挣脱了他的手:「那为何不是你拿着钥匙去,你不是说受伤不严重吗?」

徽白笑了,咳嗽越来越剧烈:

「对,对啊……不严重。」

「我还想着……回头要一起看电影……」

「布莱克和路德维希之前约我,世界游戏结束后,要一起去周游世界,去看薰衣草、大风车、太阳花、北国的雪……」

「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会。」

「一会……一会就好啦。你先去吧。」

伤到了瞳孔,苏明安的视野很模糊,看不清徽白的脸色。

只能看到血,只能看到满目的红。

徽白说这都是别人的血……好吧,他相信这个谎言。

于是他转身走去,姿态决绝,头也不回。

直到他望见,遥远的天际,划过几道洁白的流星。

那是漫长的寂静。

「啪嗒。」

身后响起像是手掌滑落的声音,耳朵再也听不到浅淡的呼吸。

风中飘来纸钱的气息,混杂着不知是谁随身的茉莉花香。

……第一玩家攥着钥匙,踏过血水,向前走。

而另一位第一玩家,走了太远的路,终于停止了脚步。

……

世界如此大。

苏明安站在神圣、庄严、代表着最终之路的许愿平台上,忽然感到苍茫。

身后,二十多具玩家的尸体,铺成了一条鲜血之路。

金红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像是有许多人虚虚环抱着他,最后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

他擡起头,高举钥匙:

「世界游戏。」

「我要面见你。」

……

第1434章 八十六章「我向世界游戏对话(上)」

第1434章 八十六章·「我向世界游戏对话(上)」

蓝绿色的湖泊,漂浮着一扇洁白的门扉。

亘古伫立于此,巍然不动。

神圣、静默、俨然。

黑发青年走了很久的路,终于来到了这里。他身上没有伤痕与鲜血,也没有揹负行囊,却彷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

他没有想过旅途的终点是这种模样。他设想过,彼岸会有鲜花盛开,友人等在对岸,人们露出笑容。但竟是一扇未知的门扉。

钥匙把他带到这里后破碎,而门扉彷佛一扇启智之门,等待他的敲开。

他挽起白色衣袖,擡起手,曲起指节。

咚,咚,咚。

……

【「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若有听见我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与他,他与我一同坐席。」】

【——《启示录》3:20】

……

不知何处,传来无法辩认之声,似男似女,似老似少,彷佛无数人高声颂唱,彷佛无数意志集合之声。

——为何而来?

「我要拯救所有人。系统,我想见你。」苏明安单手垂落,单手背后,脊背挺直,言简意赅。

湖泊泛起晨雾,一只白色的羔羊出现在水中,毛皮柔软,洁白如霜。

它拥有一对猩红如宝石的双目,眼神楚楚可怜,彷佛天生的祭品。

苏明安面前,一柄镶嵌着宝石与黄金的匕首,毫无征兆出现在了空气中,等待着他的握取。

他无师自通地握住匕首,走到羔羊面前。羔羊怜悯地望着他,彷佛他才是那个需要被救赎的人。

「你为什么要见祂呢?为什么要走到此处呢?」羔羊发出声音。

「……我要拯救所有人。」

「可这一次的结局已经出现,你又要去往何时何地呢?道路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我不在乎。」

「你可以走过去,你可以走到未来的尽头去!那里有奶和蜜,有乳糖与花香!你也可以回头,可是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没关系。」

……

【第一印】

【宇宙犹如律法所定,必定如是发生。】

【宇宙为一书,万物各有其篇章。天体与星辰、时光与空间,皆为其文,彼此定序,永不改动。】

【宇宙大爆炸轮回百次、千次、万次、亿次、兆次、无限次……万事万物,重复进行。】

【此即,宇宙之轮回。】

……

匕首刺入羔羊的毛皮,渗出鲜血。

苏明安伸出双手,接住羔羊流下的宝血。

一个如雷的声音响起:「来!」

苏明安环顾四周,只见湖泊之上,有一匹白马,马上的骑士拿着弓,骑士戴着冠冕,作着征战姿态,彷佛战无不胜。

「世界游戏的意志……或者称呼你为,系统。你就在这扇门扉后吗?」苏明安双手捧着羔羊的宝血,走向洁白的门扉:「你的仪式感真足,明明我用钥匙走到了你的面前,你却闭门不开。」

羔羊,匕首,门扉。

很容易让人想到圣经中的一个仪式——逾越节羔羊,人们会用羔羊的血涂上门扉。

他俯下身,鲜红的宝血流下,涂在门框上。

纯白染上了鲜艳的红。

羊血涂在门框,彷佛意味着神的审判将越过此处。

像是解密成功,苏明安果然看到门扉洞开了一丝。

……

【第二印】

【宇宙循环永恒不变,从此循规蹈矩。】

【各界浑浑噩噩,无法跃出宇宙循环,重复着诞生、成长、衰老与死亡的过程。】

【然而,不知何时,一类人诞生于宇宙之间。】

【他们存在于各界,诞生毫无规律,彷佛是命运随机选取。】<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他们,能够意识到宇宙之循环,意识到万事万物不止一次。每次诞生,他们皆能拾回上一循环之记忆,以清醒的姿态目视世间,反思真理与过错。】

【其名为——】

【「清醒者」】

……

一盏香坛出现在湖泊之中。

随之是十二盒香料,镂空方盒,点缀金子与华彩。

苏明安望着紧闭不开的门扉,觉得系统实在非常之装。他面上不显,俯身拿起香盒,置于香坛,依次点燃。

一盏,两盏,三盏……

香气缭绕上升。玫瑰、薰衣草、柠檬、栀子花、薄荷、纸钱……气息犹如实质,缓慢地包裹了苏明安,又向着整片湖泊蔓延,天地彷佛笼罩在十二色的光晕间。

又一道如雷之声响起:「来!」

苏明安擡眼,便看到一位红马骑士,手持大刀,作着战斗姿态。

第二个仪式做完,洁白的门扉,开得更大了些。

……

【第三印】

【「——此为罪孽。」】

【窥视一切的至高之主如是说:】

【「清醒者的诞生让亘古不变的宇宙产生了蝴蝶效应,将加速熵增,促使宇宙热寂之日提前降临。」】

【「应当禁锢他们的肉身、捆缚他们的双手、取走他们的宝血、剜去他们预言一切的双眼、割掉他们吐露灾厄的双唇。」】

【万物终焉之主·咯塔尼斯(真名),由此被宇宙猫猫「进化」而出,应对熵增。】

【祂设定了一个「熵增速度平均线」,若哪个星球超出,便得毁灭。】

【越来越多的星球因过于繁盛的特色,导致熵增加快,而被咯塔尼斯毁灭。】

【幸免的诸界「清醒者」们意识到了事情不妙,必须寻得反制措施,否则迟早有一天,万物尽皆毁灭。】

【由于「清醒者」数量极为稀少,且分散各界,他们利用各界高超魔法与科技,架设了一个跨界联络渠道——梦境。这是他们最隐蔽、最方便的交流方式。】

【带头组织这一切的「清醒者」,来自一个默默无闻的文明,他将这个汇聚了所有「清醒者」的跨界交流之梦,命名为——】

【「黑水梦境」。】

【梦境极为美丽。】

【紫藤、游鱼、飞鸟与茶。】

【黑水、星沙、甜点与花。】

【而他也被清醒者们誉为「世间辉耀与时辰的牧人」,「清醒者之首领」、「架设清醒者交流平台的伟大之人」。当那双金色的眼瞳于洪荒岁月间缓缓睁开,他替浑噩无知的世人睁开了清醒的眼睛,徘徊于重蹈覆辙的岁月中,罩上斗篷,提起油灯,在黑暗的宇宙森林中搜寻光源、托起交流之梦。】

【其名为——】

【「司鹊·奥利维斯。」】

……

一块檀木升起,放置着一迭银碗,碗里是洁净的清水。

寓意不言而喻。

「你的仪式感太足了,系统……还要多少步骤才能见到你?」苏明安伸出双手,清洗片刻。见那门扉毫无动静,他将清水抚到脸颊。

水珠顺着眼睫与鼻梁滑落,流过脖颈,打湿了衣领与前襟。

这时,又一道如雷之声响起:「来!」

一匹黑马映入眼帘,骑士拿着鲜红天平,左盘是银币,右盘是小麦、酒与油瓶。

第三个仪式做完,洁白的门扉,缝隙更大了几分,正在缓缓敞开。

……

【第四印】

【全知全能的存在,我问你——】

【何为宇宙?】

【倘若说宇宙是一种生物、一只猫猫。星球是祂的细胞,星系是细胞组成的器官,黑洞是祂的胃部,银河是祂的血管,暗物质是祂的骨髓,真空是祂的皮肉……】

【作为生物,会自动进化出应对病毒的净化机制,比如流汗、呕吐、排泄与血液净化。故而,当「清醒者」们成为了加速宇宙熵增的病毒,为了扼制熵增,宇宙「猫猫」体内进化出了熵增的应对机制,就像一个新鲜的器官。】

【其名为——】

【「世界游戏」。】

……

【苏明安对世主认真说道:「在我的理解中,宇宙是活的,即使不具有自主意识,但它会【呼吸】,有【心跳】。【呼吸】也许是宇宙的公转自转时间的一个循环,【心跳】也许是小行星撞击星球的一刹那。游戏,是类人生物或智慧生物在进化过程中天然产生的本能,如果把宇宙比作一只浩瀚无垠的黑猫,那么世界游戏的诞生,就是【一只猫在成长过程中产生了玩耍猫爬架的生物冲动】。」】

……

一张白色长桌屹立眼前。

白菜炖肉汤、忒尼茶、红色茶水、草莓酥、香蕉布丁、黑莓……瓷碟与酒杯置于桌上。

苏明安坐在中央,两侧他熟悉之人的幻影。其他人暂且不提,犹大位确是坐着诺尔。诺尔的虚影微笑看着他,右手紧紧抓着卡牌。

苏明安面前,是装着一小块面饼的瓷碟,一杯酒。

饼和酒,象征着肉与血。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了面饼,又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一下肚,晕眩感顿时涌现,他知道自己不能喝酒,但这是仪式,不得不喝。而且他察觉,随着自己之前数次醉倒,这次的酒没有让他立刻倒下。

如雷之声第四次响起:「来!」

一匹浅灰色的马,驮着代表死亡的骑士,在湖泊踱步。

白马、红马、黑马、灰马,一共四匹马与四名骑士,围绕着苏明安缓慢踱步,湖水泛起波澜。

苏明安汲水向前。

……

【第五印】

【世界游戏起先只是一个胚胎。】

【它毫无目标地漂浮在宇宙中,落入任意世界,又会很快离去。】

【其初始功能,唯有「收纳」——储存各界的情感、历史、记忆、人物……】

【初始的它,只是一个照相机,收藏诸界所见的一切,并无游戏的功能。】

【然而,「清醒者」们发现了它的潜能。】

【「世界之源」是每个世界存续下去的必要因素,它源于文明的新颖特色。而世界游戏作为摄像机穿梭诸界,它储存的底片,可助贫瘠的世界学习诸界特色。换而言之,世界游戏能够助推「世界之源」的生产。】

【漫长岁月中,世界游戏漂浮宇宙,随机降临,辗转于诸多高魔高科世界,不断被转手之人发现、完善并蜕变。】

【难以计数的岁月后,「清醒者」们逐渐为世界游戏加设了自动收纳、自动选取、自动降临等功能。从此以后,世界游戏不再只是摄像头,它能将之前收纳过的底片,以「副本」的形式呈现出来,就像一家实时更新的剧本杀店,逐渐推出各种各样的剧本。】

【「清醒者」们将世界游戏投放于浩瀚宇宙之间,帮助贫瘠的世界快速晋升,生产出诸多「世界之源」。】

【而且,世界游戏经过的每一个世界,都会被世界游戏拍摄记录下来,底片化为世界游戏体内新的「副本」。】

【世界游戏体内的「副本」越来越多,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世界游戏,从此成为了一颗幸运的果实,不知会砸到哪个世界的头顶。】

【——谁杀死了塔楼的渡鸦?】

【——谁将会是下一个被世界游戏选中的「幸运儿」?】

……

一盒油膏浮现,在湖水中随波逐流。

苏明安俯身捡起油膏,食指沾取,抹于耳后。

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飘来,让他想起薄荷与柠檬。

湖中浮现出十二个祭坛,雕刻着类似权柄的印记,飘出许多不辨男女的声音:

「还要等多久?还要等多久呢?」

「为何还不审判那些宇宙的蛀虫、那些熵增极快的世界、那些妄图违背宇宙规则的清醒者们,为我们带来安宁呢?」

「他们——那些该死的清醒者们,他们通过黑水梦境商谈如何避过终焉,用诡诈的头脑制造智能系统、撑起结界、发起大重置……以此逃过终焉的审判!」

「每次宇宙大爆炸轮回后,他们都会捡拾之前的记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越来越混乱的蝴蝶效应,会加快熵增,最终让宇宙走向热寂!」

「这真是一群大逆不道的自由人!」

「主啊,毫无偏向的主啊,倘若您是一只宇宙猫猫,倘若您有意识,请制裁他们!让所有人归于浑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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