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破招

方才程天阳就跟江然说过。

参与骗杀天阳镖局的左道中人,便有这吴娘子一个。

而吴娘子和金三鼎这两个人,江然先前于奔马县的时候也都见过。

当时左道庄少庄主,聚集一群左道中人,在林中开大会,选举主事之人。

吴娘子技压群雄,金三鼎却是不服,两个人一番争斗倒是一个骑虎难下。

而在奔马县往生谷一战,这两个人不敌从无心鬼府跑出来的高手,后在混战之中,借机脱身不知所踪。

却没想到,这一次又跟着来到了长青府。

如今见到自然不能放过。

江然脚下如风,就听得身后有破风之声响起,回头一看,却是程天阳。

“江少侠,我与你一道!”

江然眉头微蹙:

“程总镖头,你有伤在身……”

“无妨,老夫方才也见到了那吴娘子,若是能够拿到此人,说不得便可以寻回镖物。”

听程天阳这么说,江然也就不再多劝。

毕竟对于程天阳来说,这镖物远比其他一切都要重要。

而且,为了这一趟镖,他带着的所有弟兄全都死绝了。

这等境况之下,他岂能安枕?

与此同时,几个左道庄高手也是飞身而起,想要阻拦。

只是身形刚刚跃起,就见一抹金光横扫当空。

这几个人身形一震,各自被斩成了两半,跌落在地上。

江然和程天阳则转眼之间来到了栖凤山边缘,目光一探便飞身而下。

栖凤山山不算高,更不大,但摔死个把人那是轻松至极,而且山形笔直如刀。

好在山壁之上,多有借力之处,这才不至于一跃而下的时候,直接摔死。

两个人飞身落到屋檐之上,抬头去看,那吴娘子身形已经极远。

再发足去追,双足踏过千家万户的屋顶,转眼来到了城墙跟前,纵身一跃借力几次便跳过了这城墙。

至此彼此的距离已经拉近了不少。

吴娘子则头也不回,只是一味的狂奔。

江然一甩袖子,嗡嗡两声响,飞出去的则是两枚冷月钉。

只是吴娘子似乎早有预料,身形一抖,恰到好处的让开了这冷月钉的袭杀。

江然微微挑眉,当即不再施展手段,打算凑近一些之后再说。

自这城墙开始,再一路追逐,又追出去了将近二十余里。

彼此之间距离已经极近,就见江然脚下一闪,身形刹那明灭,再一展便已经到了那吴娘子的身后。

五指如钩,探手一抓。

一把便已经捏在了吴娘子的后心之上,却只觉得掌中一松,面前之人便好似一道黑影,以一种类似于‘金蝉脱壳’的古怪身法自江然手中脱身。

江然的手里,只剩下了一套黑色的外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外衫,再看不远处背对着他的吴娘子:

“你不是吴娘子!

“伱是什么人?”

“久闻江少侠武功高明,奔马县一役更是让我左道庄大败亏输,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背对着江然这人,轻声开口。

江然却不打算与之多说,就听嗡的一声,一抹刀芒破风而去。

本是要将其一刀两断。

却不想,这刀芒自这人身上扫过,其人身形未变,不见血,不见伤,竟好似只是一个幻影。

江然心头微微一愣,连忙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只觉得眼前隐隐有强光一闪。

下一刻,无数烟雾自四面八方而起,遮天蔽日!

江然脸色微微一变,当即运转造化正心经抑制住自身呼吸。

紧跟着脚下一点,纵身而起。

只是这烟雾也不知道是如何催出,一出现便是遮天蔽日。

江然人在半空之中,四周都是浓烟看不清楚环境,无法准确拿捏所在位置,只能重新落下。

就听程天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少侠小心,你可曾听到铃声?”

他话音落下,江然便听得‘叮’的一声响。

这声音清脆悠长,不似是寻常风铃传出。

“听到了。”

江然环目四顾,却什么都看不到,便索性闭上了双眼,侧耳倾听。

就听一个脚步声他身后传来,声音也随之而起,是程天阳的声音: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左道庄的一门诡阵。

“名曰【摧魂阵】。

“这铃声有扰乱心智之能,迷烟藏踪,敌人多半都隐藏在这迷雾之中。

“江少侠,切记小心!”

江然点了点头,意识到程天阳应该是看不到,便轻声开口:

“程总镖头多留神……”

话音至此,就听一个声音笑道:

“二位不必这般紧张。

“奔马县一役之后,少庄主对江少侠万分夸赞,说江少侠有勇有谋,乃是当世俊杰。

“其后三水县传出江少侠身怀焦尾,要举办品茶赏琴大会。

“咱们也都是佩服的……只不过,焦尾琴乃是重宝,寻常人得之是祸非福。

“所以江少侠此行虽然大公无私,却也有可能给人招灾惹祸。

“我左道庄虽然名声不好,却也不愿意这般荼毒旁人……因此,便想请这焦尾琴入我左道庄。

“品茶赏琴大会就此作罢,不知道江少侠以为如何?”

江然闭上眼睛倾听,这人虽然说话不断,但是声音却是飘忽难定。

时而在左,时而在右,倏然于天,偶尔却又低沉好似埋在地下。

着实是古怪至极。

而且,程天阳说,这迷雾之中当有隐藏人手。

可一直到了现在,江然也未曾听到半点动静。

唯有时而传出的铃声映入耳中,让他的头脑有些昏沉,却也在造化正心经之下,恢复清明。

此时听那人说完,便也是一笑:

“在下还是第一次听人将打劫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属实是大开眼界。

“你还不如说一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焦尾来。”

“这么说来,江少侠是不愿意了?”

周遭那声音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反正江公子如今已经进了摧魂阵中。

“先前少庄主便说过,奔马县内,得江公子恩情不浅,此番相报还请江公子莫要嫌弃……”

此言一出,江然只觉得地面忽然轰隆隆巨响。

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迷雾之中狂奔,伴随着一声铃声响起。

一个庞大的身影猛然冲出,好似一头蛮牛,狠狠冲向了江然。

江然听声变位,又有造化正心经在身,不为表象所欺,当即脚下身形一凝,背脊开合双臂一展,猛然撞出好似蛮龙出渊!

蛮牛和蛮龙骤然相撞,顿时发出了一声巨响。

罡气自此而散,却不知道为何,硬是无法推开这迷雾。

就见一道身影一触即溃,整个人倒飞而去。

正是那头蛮牛!

只是江然知道,这人虽然是飞了出去,但是伤势并不严重。

这人一身铜皮铁骨,方才飞出,只是因为力有不及。

毕竟江然一身内力,又有蛮龙劲的支撑,这膂力一道不敢说登峰造极,却也是天下难觅其匹。

只是对面这人于此道也是极为精深,因此本身并未被江然的蛮龙劲破开架子,虽然伤了却也不重。

正要进步去追,就听程天阳发出了一声惨叫。

江然当即止步,朝着程天阳所在方向赶去:

“程总镖头莫慌,江某这就来助你!”

身形冲破迷雾,探手一拿便已经拉住了程天阳的手腕,一甩手将其拽到身后,再飞出一掌。

迷雾之中此时也有一掌探出。

两掌相对,天覆神掌的力道轰然打出。

迷雾之中顿时有个身影跌跌撞撞而去,口中艰难发声:

“好强的掌力……”

“程总镖头稍待,我去杀了他,然后带你从这阵中脱身。”

江然话音落下,却并非是举步向前。

而是以造化正心经,运转大梵金刚诀。

呼啦一声响,一尊法相自他身上滕然而起。

正是大梵金刚诀,三相之中的金刚不破!

与此同时,两根指头已经点出,却恰好被这法相所阻。

一瞬间,好似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点出了那两根手指的人,看着这手指头,又看了看江然,语气之中很是诧异:

“为什么?”

江然回头看了一眼程天阳,以及他的手指头:

“你不是程总镖头吧?你是蛇宗曲直?这一指……便是你先前与我所说的七寸定气指?”

“江少侠果然聪明,因为知道你聪明,所以尽可能不给你和我多接触的机会,免得让你看出破绽……可是,为何你仍旧能够早有提防?

“你提防的到底是我,还是这江湖上所有人?

“你该不会什么人都不相信吧?”

蛇宗曲直,顶着程天阳的脸,却做出了程天阳绝不可能做出来的精明表情。

江然笑了笑:

“言重了,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只要是真心相交的朋友,江某都愿意信任……

“之所以提防你,是因为你的破绽太多了。”

“破绽?愿闻其详。”

曲直的语气很是诚恳,是真的在虚心求教,免得下一次坑人的时候,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江然也没有隐瞒。

金刚不破施展之时只防不动,七寸定气指并未被曲直拿开,彼此以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陷入了僵持之中,那就干脆说说话好了:

“第一个破绽,是我在栖凤山庄问你的那个问题。

“在下和程总镖头在城门前分开的时候,尚未明确下榻之所。

“但是程总镖头为何能够这般准确无误的知道我就在栖凤山庄?

“知道我在栖凤山庄,倒也可能是从宁九鸢那边推论而来……

“可是,这般恰到好处的找到江某的位置,这就有点说不通了。

“虽然这世上有‘巧合’二字可以解释大多数的状况,而且,这现实里的巧合,甚至比话本之中的还要离奇,不可思议……

“但发生的多了,总是不得不让人多做思量。

“只不过,就如同你所说的那般……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你们动手的速度也很快。

“便是不想让我多生疑窦,哪怕最终有所发现,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便好似你们对天阳镖局所做的那般,不等程总镖头发现周家的问题,就狠下杀手,确实是凌厉无比!”

曲直点了点头:

“当时我应该跟那西门风说明宁九鸢的情况,只不过百珍会追得紧,到底是有所疏忽了……”

他说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抬头看向了江然的法相。

他这一门七寸定气指,不仅仅可以截人内息,断人气脉,让对手一身的内力发挥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对于护体神功也有着极大的影响。

江然这一门武功,在他看来很是类似于大梵禅院的大梵金刚诀。

可自己运功至此,为何这护身法相,没有半点波澜?

“难道是因为开口说话分了心?”

心中这般想着,却还是开了口:

“那可还有其他破绽?”

“程总镖头身受重伤,跟着我一口气跑到此处,却没有半分发作之态。

“这不是破绽吗?

“方才踏入这摧魂阵之中,你清晰的知晓我的所在,并且可以畅通无阻的朝着我走过来,这算不算也是一处破绽?”

江然轻笑一声:

“我这边刚刚击退那蛮牛,不等我趁势追击,你就‘受了伤’。

“这巧合未免太过?

“接二连三的巧合也好,破绽也罢,你让我如何能够相信你?

“而方才我将你拉到我的身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去追杀方才杀你之人。

“这正是你最好的偷袭时机。

“所以,江某也是算准了这一刻,让你……原形毕露!!”

最后这四个字说完之后,江然的法相白光一扫。

曲直脸色顿时一变,只觉得一股反冲之力顺着指尖,直入心头。

当即不敢继续强行运功,脚步一点,便要脱身。

却不想他这一步落下,江然也跟着走了一步,与此同时,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碎金刀。

挥刀劈砍,口中却说道:

“泽辛!”

听到这两个字,曲直脸色一变,当即不想再动,可是眼看着碎金刀杀来,若是不动,那就只能等死。

便只好又退一步。

然后就听江然一笑:

“山寅!”

“你!”

曲直脸色一沉,怒喝一声:

“出手,他在窥探摧魂阵的落脚方位!”

话音落下,便听得嗖嗖嗖几声响起,迷雾之中便有劲风而来。

江然却是头也不回,反手便是三掌,口中还不忘说道:

“火丁,天亥,风巳……你们以为我在窥探你们的摧魂阵?

“这阵法不过是以八卦为形的一座普通阵法而已。

“若非是这迷烟古怪,根本不值一提!”

就听得砰砰砰接连三声响。

三道身影便是如何来的又如何回去。

曲直的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只因为江然方才所说的三个方位,并非是他接下来要走的方位,而是这三人杀出的方位。

竟然是无一不中。

以至于这人头也不回,就凭借一身蛮不讲理的内力,将那三个人打的倒飞而去。

再看江然又举起了手中碎金刀:

“再来啊!”

话音至此,一阵风卷来,周遭迷烟竟然一扫而空。

江然一愣,就听一个声音传来:

“江少侠莫慌,程某来了!”

随着声音一看,就见一个怀里抱着好似烟花筒一样东西的程天阳,正大步流星而来。

只是他脸色苍白,看上去颇为虚弱。

可当他看到江然面前的曲直时,却也瞪大了双眼:

“你……你是什么人?”

一句话说完,却是不给曲直反应的时间,单掌一起,轰隆隆,正是九重惊山掌!!

这一点却是当不得假。

可怜曲直,前有江然,后有程天阳。

稍微一选,便是单掌一送,迎向了程天阳的九重惊山掌!

两掌一触,程天阳便是身形一晃,嘴角有鲜血渗出,却听的砰砰砰数声响自曲直胳膊上爆开。

身形更是被打的倒飞而去。

三道身影与此同时横跨虚空,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好一个九重惊山掌!”

“程总镖头不愧是程总镖头,金蝉第一镖局名不虚传。”

“……他们说的对。”

三个人一人一句,一边将那曲直推了起来。

曲直眉头紧锁,伸手在脸上一抹,揭开了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孔:

“这小子武功高的不像人,咱们几个也算是积年的妖怪了,竟然没有他的一合之敌……

“看来少庄主所言不虚,如今我们还是先走为上。”

“你说得轻巧,他未必愿意让你走。”

一个让江然觉得有些熟悉的声音,从一个老头的口中传出。

“神宗博颜!”

程天阳的声音之中透着一股子恨意。

江然看了他一眼:

“原来你便是神宗博颜?”

“见过江少侠。”

博颜一笑:“今夜这一场好礼,终究是没能让江少侠满意。不过无妨,今后岁月漫长,咱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今夜……”

“今夜诸位一个都走不了!”

江然轻轻一挑手中碎金刀,刀芒一起倏然斩下!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从天而降,探手便去取江然脖颈大穴。

江然一愣,猛然抬头一刀横切。

这一刀乃是惊神刀中的刀法,江然不欲杀人,只想将其逼退。

可让江然万万意想不到的情况就在此时发生。

这人单手一横一探,竟然自江然刀锋之中纵过,直取江然咽喉!

惊神九刀,竟被此人破了!?

(本章完)

第188章 初七

自江然身怀内力以来,惊神九刀屡建奇功。

纵然是面对深谙【三九算经】的天机书生诸葛明玉,江然也未曾落入丝毫下风之中。

反倒是因为惊神九刀刀法繁复深奥,以至于三九算经都无法算尽其变,引得诸葛明玉引颈就戮。

久而久之,江然甚至以为,这惊神九刀已经是天底下的不败武功。

却没想到,今日一着不慎,竟然被这人一招破开了刀锋,爪子已经到了咽喉之前。

这电光石火之间,可谓是惊险至极。

江然猛然深吸了口气,稳定住了心神,让自己处变不惊,同时身形一展,步子一震!

轰然之间,一股冲天而起的气势自他身上散发出来。

便好似是圣人临凡,让人下意识的想要顶礼膜拜!

此为【浩然行】,乃是一门奇妙步法,神与意合,如圣人临,震慑八方宵小。

一步踏出,却是让那只手在靠近江然咽喉的刹那,下意识的一顿。

只是这一顿之间,江然手中碎金刀一闪,刀锋划弧,就要取走此人的一条手臂。

然而此人手段古怪至极,他顺势柔臂,身形随着刀锋一滚,两足飞起同时取江然面门。

江然曲臂一拦,以坤字十三疯魔爪去抓着人的脚踝。

却是慢了一步,就听啪的一声,江然的手跟此人的鞋底一触,撕拉一声,这人的靴子当即崩碎,整个人却借着这力道飞身而去,口中轻笑一声:

“惊神九刀,不过如此。

“江少侠,你我静待来日吧!”

“想走!?”

江然手中碎金刀骤然一劈!

无声无息之间,一抹刀芒奔走若飞,随着那人影一起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江然脸色一沉,此人轻功了得,这一招鬼神惊只怕难以真的损伤他什么……

而且,听他这声音,分明就是那位左道庄的少庄主。

目光再于周遭扫了一眼,却已经不见了那四邪宗的踪迹。

想来是趁着两个人交手的功夫,便已经逃之夭夭了。

“……江……咳咳,江少侠……”

江然本来还想去追,程天阳的声音却传入耳中。

回头看了他一眼,江然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程总镖头?”

程天阳苦笑一声:“如假包换。”

江然微微点头,来到了程天阳的跟前:

“程总镖头今日是去了何处?”

“我于周家送镖,却没想到,这周家被人李代桃僵,鸠占鹊巢。

“我未曾识破他们的把戏,被蛇宗曲直偷袭,一番乱战之下,勉强脱出重围稍作调整便打算继续追查这帮人的踪迹。

“至不济,也得找回押送之物。

“本以为这件事情是大海捞针,却没想到……咳咳……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让我找到了他们的痕迹。

“这才寻来了此处……方才我来晚一步,到来的时候,摧魂阵已经起了。

“听到江少侠的声音在阵内,这才开始想方设法的破阵。”

他说着话,将手里的烟花筒放下:

“摧魂阵的迷烟,是他们特制的。起阵之前,将这些烟花筒藏在地下,只需扯断线头,这烟雾便滚滚而来。

“但若是清除其源头,这迷烟便会消散的干干净净。

“只是,江少侠怎么会在此处?又如何跟左道庄的人发生争斗?”

“……程总镖头有所不知。”

江然便将古希之醒来之后,跟他说的话说了一遍。

而救助古希之的事情,程天阳当时也在场,所以他是知道的。

可当江然的话说完之后,程天阳却是呆在了当场。

良久之后,方才长叹一声:

“倘若当时便能救醒古大侠,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兄弟们,或许便不会死了。”

江然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你我都无前后眼,往前五百年,你我皆知,往后一时一刻的事情,伱我也是看不到的。

“这世上之事,也总是这般阳错阴差,让人事后回想,总觉得心里难受。

“这便是所谓的,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却又如何能够强求呢?”

回首过往,江然初入苍州府,若不是先去找老酒鬼,而是找地方把奖励给领取了。

再去唐府,那结果也会不同。

可是,这人生又有几个是可以站在上帝视角,纵览全局利弊的?

当日江然不知道唐府之事,今日不知古希之有要事相告,都是一般道理。

程天阳叹了口气:

“江少侠言之有理……只是,程某这心头,哎。

“其实,这么多年刀尖舔血,生生死死的早就看的差不多了。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江少侠,你我就此别过,我还要去追寻他们的踪迹,想办法找回那批东西。”

“程总镖头你如今身受重伤……”

“这份伤势,远不如心头之苦。”

程天阳躬身一礼:“告辞。”

“请。”

江然闻言也不再劝,这世上的人,不可能按照某一个人的心意去活。

他们有各自的目标,也有自己的目的。

总有些事情,是旁人左右不得的。

当程天阳有所决定的时候,江然便也只能站在这里,目送他渐行渐远。

然后就看程天阳站定身形,忽然自怀中取出一物,一甩手扔向了江然。

江然随手接过,却是一个鼻烟壶。

微微一愣:“程总镖头这是?”

“这是这单镖里,我唯一抢回来的一件东西。

“左道庄若有所谋,此物说不得可以帮着江少侠整理一番思绪。

“这批物品,数量不小,若是放任不管,只怕会有大祸!”

程天阳说到此处,躬身一礼,转身远去。

江然微微皱眉,看着手里的鼻烟壶,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顿时一愣,再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手心上,这黑色的粉末让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

……

……

冷风萧瑟,一处无人山坳之中,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少庄主!”

四邪宗皆在那人身后,听得这声音,各个脸色巨变。

对视一眼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等……擅作主张,还请少庄主责罚。”

那少庄主低头看了看掌中鲜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二十年……二十年前,那人闯入我左道庄,杀人无数,无人能挡,硬是夺走了我左道庄至宝扬长而去……

“他的刀法,这二十年来我父亲无时无刻不在刻苦钻研,寻求破解之道。

“可纵然到了今时,竟还是破不了……

“惊神九刀……好一个惊神九刀!!

“咳咳咳!!”

少庄主脸色一白,哇的喷出了一口鲜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不过今夜,我到底是唬住了他。”

神宗博颜赶紧自怀中取出丹药:“少庄主,您快服药吧。”

“我为他刀气所伤,这伤药难以尽解,不过想要杀了我,凭这些还不够……

“焦尾之事,事关重大,不可懈怠。

“有此物在手,锦阳府的大事更多了几分把握……尔等今日擅作主张待等此事之后,回到左道庄亲自去跟我爹领罚吧。

“我不能与此久留,以免……哼。你们……依计行事!”

言说至此,他飞身而起,眨眼远去。

四邪宗对视一眼,躬身一拜之后,也各自转身离去。

待等他们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一道人影缓步而来,程天阳眉头紧锁,凝望地面脚印,最后辨认了一下方位之后,追了上去。

……

……

这时日说慢的时候,总是叫人度日如年。

可要说快的话,却又眨眼如飞。

九月余下的几日,便好似是乘上了飞梭,转眼即过。

而到了这会,整个长青府内,也是热闹了起来。

十月初八就在眼前,城内多了许许多多的江湖中人,长青府衙这边都紧张了起来。

道无名更是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阮玉青偶尔出门,也遇到了不少的旧识,更有不少人前来栖凤山庄拜访。

得知江然身在此地的时候,各个眼睛闪烁好似看到了未来的荣华富贵。

但是当知道江然有个弟子名叫轩辕一刀的时候,各个如丧考妣,不可思议之后,便是黯然神伤。

同时,这些时日以来,也经常有人夜探栖凤山庄,想要探探江然的底细。

可惜,这些人不等血刀堂的弟子打发,就被栖凤山庄的人给摁住了。

自上次江然帮着凤衔枝问颜无双名医的事情之后,凤衔枝感念江然的恩情,对江然恭敬有加,态度虽然不能跟轩辕一刀这个徒弟相比,却也是但有所命,绝无不从。

更不愿意让江然在他府上的时候,被这些江湖人骚扰。

所以,江然这一段时日,过的也还算清净。

寻常的江湖人有栖凤山庄拦下,高明一些的有血刀堂等着,再有高手也得过轩辕一刀这一关。

值得一提的是,江然亲自改善的千钧不破七星刀,让轩辕一刀大开眼界。

只是当看到这第八刀的时候,他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既是喜悦,又是失落。

江然知道他心中盘算,自从这千钧不破七星刀交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这老头打的什么鬼主意了。

他不在意明面上的名分,但是一来想要托付一身衣钵,从而不让自己的一身所学断了传承,二来也是为了血刀堂寻一个依仗,不至于在自己百年之后,血刀堂无人主事,最终消散于江湖。

这才拜自己为师,好达成这两个目的。

可是这千钧不破七星刀的第八刀被江然创出,并且传授给他,算是坐实了这师徒之名。

哪怕对于他心中这小盘算并无影响,却也难免有些失落之情。

失落之后,倒是开始认真跟江然讨教武学。

轩辕一刀的性子其实很纯粹,这一生并无伴侣,膝下也无子嗣,一辈子全都奉献给了血刀堂,方才做到了这十三帮之一的位置。

余下的所有精力,就全都放在了武学和阵法之上。

只可惜,他于阵法一道天赋有限,总是被静潭居士嘲讽。

如今却在江然的指点之下,在刀法上又有了一番进境,这却是轩辕一刀自己也未曾想到的事情。

江然便在这没事跟阮玉青下下棋,喝喝茶,和轩辕一刀研究研究刀法,和唐画意斗斗嘴的日常之中,慢慢的度过了几天真正的清闲时光。

只是随着十月初八临近,江然也逐渐清闲不起来了。

虽然说是把事情全都交给颜无双那边去做。

但是该挑选的东西他也得挑选,落日坪也得跑两趟,桌子该如何布置,怎么样展示焦尾琴,江然的坐席在何处。

这些事情,旁人也都不能给他做主。

便在这样诸般事物之中,时间悄然来到了十月初七。

……

……

是夜。

栖凤山庄之内,江然把玩着手里的酒葫芦,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向天上的一轮弯月。

轻轻晃动葫芦,偶尔打开,喝上一口。

“这夜下秋风凉意甚浓,你没事不在房间里休息,静候明日大会,怎么在这里喝酒?”

唐画意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江然也没回头,只是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陪我喝一杯?”

“寻常的酒,可不入我的口。”

唐画意一边随手将单刀放在桌子上,一边坐了下来:

“怎么了?感觉你好似有些心事?你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这一场可是你自己撺掇起来的,明天这些南来北往的江湖人,全都是过来看你表演的,你要是紧张登不了台,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江然闻言一笑,随手给她倒了一杯酒。

唐画意拿过来闻了闻,眼睛一亮:

“高歌?”

“纵意高歌,当真是好酒。”

江然轻声一叹:“现如今,放眼江湖最让我感兴趣的地方,便是千蕴山庄了。却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千蕴山庄啊……”

唐画意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似乎有点舍不得喝。

全然没有那日马车之中,牛饮之态,

略作思忖之后,她说道:“千蕴山庄是何模样,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我却知道,他们家传的【酒神诀】可是一门极为了得的内功,据闻,修行这门武功,需得饮酒,饮酒越多,内力越深。”

“哦?”

江然眼睛一亮:“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武功?为何我早不知道……”

“你不是到现在都很孤陋寡闻吗?”

唐画意咧嘴一笑。

江然白了她一眼,随手把玩了一下腰间悬着的那枚玉佩。

这玉佩挂在此间,他时而把玩,让这玉佩越发晶莹,只是偶尔看着,也会睹物思人,想起初见之时,那一身狼狈的叶惊霜。

唐画意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玉佩,哼了一声,说道:

“不过酒神诀虽然厉害,但是想要修成,却也没有这般容易。

“因为这内功功力增长,需得饮酒不醉方才可以做到。

“每个人酒量都有不同,越烈的酒对酒神诀内力增长就越强,可是这般烈酒,有些人只要喝上一口,便要昏昏欲睡,又如何练功?

“所以,为了培养门人酒量,千蕴山庄的人,自小开始,便得泡在酒缸之中。

“终日饮酒养量……倒也是颇为艰难。

“料想若是我生在这千蕴山庄,只怕便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弟子了。”

她说到此处的时候,脸颊已经微微染霞,双眸有些迷离的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差点吐了……

一个娇俏可爱的姑娘,双眼迷离的看着一个男子,那自然是会让人心神荡漾。

可是,一个脸色蜡黄的汉子,这般看着一个男子……

江然自问,当真是无福消受。

他毫不客气的别过了脑袋:

“你喝多了。”

“还不到一杯。”

唐画意撇了撇嘴:“你到底在想什么?是紧张,还是不安?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两天你忙忙碌碌的,好像也不全都是为了落日坪上的事情……总感觉,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江然闻言一乐:“那你猜,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我哪知道……”

唐画意撇了撇嘴:“其实我本以为,你这人的心思应该会比较简单的。虽然你师父五毒俱全,不是什么好人,坑蒙拐骗,吃喝嫖赌的。但是你终究自小开始,便少有接触那些心思真正险恶之人。

“纵然是有些心眼,也不至于这般深沉。

“却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好似积年的老怪物一样,喜怒不形于色的……叫人猜测不透。”

“纵然是终日生活在一起的人,也未必能够尽数了解。

“更何况你还是从我师父口中了解的我……

“这相隔数重天地,你又如何能够真的如你所想那般,对我知之甚祥呢?”

江然轻轻摇头:

“我其实并非是有什么心事,只是有些感慨。

“这江湖风雨,皆从利中来,恩怨厮杀,也并不是想象之中的那样,全都是为了侠义二字。”

“这两个字,注定与你无缘。”

唐画意说到此处的时候,便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她酒量确实不大,却也有借酒装疯的嫌疑,身形一靠,便要钻进江然的怀里。

江然心头一动,当即袖子一甩,身形再一晃,便已经到了房间之中,关上了房门。

低头一瞅,本以为还得辣辣眼睛,结果就发现,怀里这人的容貌,已经变成了唐画意那张精致的小脸蛋。

她面若桃李,眼神有些朦胧的说道:

“这高歌似乎比纵意,还要烈一些……我怎么,竟然隐隐的有些醉了呢?”

“你为何说,侠义二字与我无缘?”

江然却还记得房间之外,唐画意说的话。

唐画意闻言,忽然起了头,看向了江然,她的眸子仍旧不太清醒,努力的看着江然的双眼,然后伸出手来,拖住了江然的脸。

江然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就发现唐画意两手使劲揉搓了起来。

“……”

江然的脸给她揉搓成了各种形状。

唐画意得意的哈哈大笑,两条腿都不由自主的摇摆了起来。

江然一时面黑如铁,正要开口,唐画意的手指头,却从他的脸上,一点点的划到了他的心口: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恩?”

江然一愣,他虽然自问不是什么好人,更非君子,可要说是坏人,未免也是牵强附会。

正想着如何回答,就听唐画意说道:

“你得问心啊……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得问问,自己的心……

“不过啊,无妨啊,你想做侠客,就做侠客,你想做恶人,就做恶人。

“只要你是你,其他都无所谓。

“你要成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我就……我就做你的刀,斩尽天下恶。

“你要是……你要是成了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坏人……那……那我也跟你狼狈为奸,杀尽天下侠!”

江然眉头一挑:

“为何要为我做到此等程度?”

唐画意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在江然的胸前蹭了蹭,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好……都好……我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一直到我死为止……”

有鉴于本章的内容争议较大,我考虑一下增加了一段内容,其实也是把后面要写的内容,提前写出来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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