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第386章 有今生,今生做兄弟

当然,无论是钱庄计划还是新的波斯都督任命,这个都需要一点时间来解决。

尤其是前者。

杨国忠首先得从李隆基那里获得一个垄断授权,否则他们一开紧接着一大堆同样的钱庄开张,那岂不是白费力气,杨国忠虽然是宰相,但也没到碾压其他所有势力的地步,比如安禄山就在范阳开一家,然后整个河北河东全禁止长安的票号进入,那杨国忠岂不傻眼了?再或者京兆杜家也开一个就在这长安城里,杨国忠能为此和杜家开战?

这是不可能的。

杨国忠虽然权倾天下,但招惹这些顶级世家,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明智的。

所以必须先有垄断授权。

当垄断授权在手,占据了合法性这个制高点,通过玉环姐姐控制住李隆基别改变,让其他势力彻底断了希望,再慢慢跟他们谈利益交换,比如吸纳他们成为股东,反正有李隆基卡在那里,这些人也没别的选择,要么入股成为股东要么做看客。

很显然成为股东更划算。

而一旦成为股东,反而会变成杨国忠的政治同盟,这样一操作对杨国忠来说就变成好事了。

至于波斯都督的任命……

那个也不是一句话就行的。

这种明显莫名其妙的举动肯定会招来杨国忠的政敌,哪怕后者仅仅为了反对而反对,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和杨国忠斗争的机会,作为寒门政治暴发户,杨国忠就不缺这样敌人,虽然因为并不牵扯各方利益,所以他肯定会轻松摆平,但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解决,朝堂政治就这效率,除非火烧眉毛否则不可能快了,总得一番勾心斗角才行,哪怕各方都明白结果是什么,那,那也得斗,不斗岂不是显得尸位素餐了?不斗何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斗一斗,才有利益交换。

没有利益交换那些庙堂重器们还玩个屁!

他们斗吧,杨丰不玩了!

返回长安三天后,他就在晨光中举着他的御赐金牌冲出长安,踏上咸阳桥过渭河折向西,开始他的万里狂奔,还是像从岭南返回时候一样,依靠他的特权在驿站不断换马,只要不是遇上大河阻隔,或者险峻山路,就始终保持着每小时百里的速度,这样第二天上午时候,他就已经风尘仆仆地冲进了凉州城,直接冲进了节度使府,倒是把正在看公文的封常清给吓了一跳。

“你这真是飞将军啊!”

在得知他一天一夜从长安跑到凉州后,封常清忍不住惊叹道。

“这算什么,小侄还不到三天三夜就从南海跑到长安呢,说起来我还有办法让一支军队同样时间里从长安调动到凉州呢!只可惜需要做的太多,估计您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杨丰说道。

“那说有何用?”

封常清无语地说。

当然,废话就不用说了,大家都是老交情,封常清也知道这家伙回长安这一年是多么风生水起,就连他和虢国夫人之间某种只可意会的关系都已经在高层传开,更别说他在宫里的受宠,还有和杨国忠的交情了,这样的人必须搞好关系,尤其还是老上下级这种特殊交情上,别的不说光杨丰和高仙芝的那个威远号,还没忘了这个老上级一份,就足够封常清对他另眼相看了。

封常清可是个聪明人。

“节帅,李献忠抓到了吗?”

洗完脸换了身衣服的杨丰问道。

“逃到葛罗禄人那里去了,已经不归河西军负责,程公在负责后续。”

封常清说道。

“他也是够冤的啊!”

杨丰说道。

李献忠的确冤,他对大唐可以说忠心耿耿,他是同罗,当年降唐的东突厥叶护,石堡城这样的血战都没畏缩,却让安禄山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抗旨是死,尊旨也是死,找李隆基申诉,又不像安禄山一样受宠,李隆基自然不会听他的,最终除了叛逃别无选择。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做岳飞。

“冤也罢不冤也罢,他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也只能认这个结果,你也小心着点,安禄山可是习惯杀人不见血的。”

封常清说道。

“他就是见血的招,不也没奈何得了我吗?在子午道上射我一床弩的可不是什么葛罗禄人,而是田承嗣,就连安禄山豢养的三个刺客,都已经被小侄降伏在床上了。”

杨丰不无得意地说。

“真是田承嗣?”

封常清惊讶地说。

“拿张纸来!”

杨丰对旁边侍女说。

后者赶紧给他拿来笔,杨丰掏出他的自制铅笔,在极短时间內完成了素描,然后往封常清面前一竖。

“节帅,认识他吗?”

他说道。

“的确是田承嗣!”

封常清点了点头说。

“我就说葛罗禄怎么敢招惹你,你留在碎叶的那些兄弟,这一年来可是把他们折腾得不轻,隔三差五就换上突骑施人的衣服,带着大批突骑施人跑过去烧杀抢掠,葛罗禄叶护都跑到庭州去找程公哭诉好几次了。”

紧接着他笑道。

“哭,我回去他们还得接着哭,不把这些杂种灭族,就对不起怛罗斯战死的兄弟。”

杨丰说道。

封常清笑而不语。

“节帅,安家郎君送石脂来了。”

这时候一名军官进来禀报。

“请他到这里来吧,正好你们这些少年郎君也认识一下。”

封常清说道。

“石脂是不是石间流出的那种黑色油脂?”

杨丰有些意外地说。

“对,你也知道此物?玉门关一带多有产出,此物易燃,且水难灭,隋代以前就用于防守,当地多用于夜间照明,只是烟甚大,不敢用于室内,但城墙之上夜间以此物浇木柴之类点燃极其明亮,军中亦用之,安家乃河西世家,武德功臣之后,此物即由其供应。”

封常清说道。

说话间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被带进来。

“安家郎君,此即杨丰生!”

封常清笑着一指杨丰说道。

“安太玄见过将军,将军威名如雷贯耳,不想今日有幸得见。”

那年轻男子忙向杨丰行礼说道。

“安家郎君客气了,你我年龄相差无几,干脆兄弟相称好了,我想来年长一些,就称郎君一声弟如何?”

杨丰笑着还礼。

“杨兄!”

安太玄笑着拱手。

“安弟,算起来弟是我认的第二个兄弟了,之前我与嗣曹王也是这样兄弟相称,哪天咱们聚一聚,干脆结金兰之好如何?”

杨丰说道。

他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安太玄,安史之乱其家族耻于和安禄山同姓,被唐肃宗赐姓李,他堂兄安重璋被赐名抱玉,而他则改名为抱真,这是中唐著名藩镇,唐朝对付河北三镇的主力,昭义节度使义阳郡王李抱真,唐德宗朝几乎重演安史之乱的危机中,他那号称大唐最强步兵的昭义军堪称中流砥柱。

这样的人需要拉拢一下。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家出产的东西。

“一切听兄的!”

安太玄爽快地说。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是兄弟了!”

杨丰拍着他肩膀说。

两人说笑着重新坐下。

“石脂一年能产多少?”

杨丰好奇地问安太玄。

“没多少,此物都是随泉水从石头里流出来的,只能以鸡毛一类东西从水面一点点刮取,一年能刮几千斤就很好了,再说多了也没用,虽说此物照明极亮远胜蜡烛,但烟太大,在这房内不出一晚就熏得到处都是灰,倒是守城很好用,倒下去点燃几乎无法扑灭,用火浇越浇越旺,当初北周时候全赖此物酒泉城才没被突厥攻破!”

安太玄笑着说。

“如果我能让它没有烟灰呢?”

杨丰说道。

“兄真有此法?”

安太玄眼睛骤然瞪大了。

杨丰笑而不语。

炼油的确很简单,大锅煮蒸汽通过管道在凉水中冷凝,因为沸点不同,水分,汽油,煤油就这样依次出来了,当然,直接蒸馏出的煤油还得加别的东西改改臭味,而这套东西他都可以解决,包括管道也可以用铜管。但前提是得有产量啊,就这一年几千斤的产量,而且这几千斤里面还得有无数杂质,实际真正的石油恐怕一两千斤算多的,蒸出几百斤煤油能用来干什么?这东西无非点灯,可就算作为奢侈品也没用啊,它能比蜡烛强多少?它又能比蜡烛贵多少?

没什么太大意思,也就拿来逗逗安家吊他们胃口。

他不说安太玄也不好多问。

不过两人还是挺投缘,李抱真是个对神仙有点向往的人,原本历史上他年老昏聩时候就是吃仙丹吃死的,对于杨丰这种神仙子弟有一种天然的崇拜。

两人喝过一顿酒,基本上就可以说亲如兄弟了。

随后杨丰休息一晚,和安太玄一起离开武威,顺路拜访了一下安家的老大安重璋,也就是李抱玉,接着就踏上了继续狂奔的道路,三天后他到达庭州,但程千里不在庭州,已经率军威胁葛罗禄去了。杨丰也就没再耽搁,休息一晚后连他老丈人那里都没去,让北庭的信使帮他送去一封信,告诉他老丈人自己已经回来,紧接着就继续向前越狂奔,最终在他离开长安的第八天,返回到了自己的老巢。

387.第387章 乐土

碎叶。

清晨的钟声蓦然敲响。

这座刚刚完成包砖化的四方形城堡四周,四座橡木外包裹着铁板的城门同时缓缓打开。

四座吊桥同时放下。

西门外一队早就等待多时的胡商驱赶着骆驼,卑躬屈膝地和城门处士兵打着招呼,缴纳他们的入城税,然后迫不及待地走进城门。

接下来他们将在这里向杨丰本人名下的盐业公司,纺织公司,皮毛公司,水产公司,陶瓷公司等等一堆公司,分别采购他们所需要的货物,然后向南运往石国,向西运往火寻,向北运往突骑施各部,甚至葛罗禄回纥以及沿着丝绸之路北线,绕过咸海和里海,一直运输到遥远的欧洲,第一批碎叶产的瓷器,这时候已经摆在可萨汗国贵族的帐篷內了。

甚至还在穿过可萨汗国然后进入遥远的拜占庭。

利益就是动力。

而就在此时,楚河北岸一队驮满丝绸和茶叶的商队,也踏过了河面的浮桥,沿着三合土的大路,走向距离他们最近的北门,这是从内地而来,碎叶是他们和西域胡商交易的商业中心,卡拉套山脉以北的东西方贸易,都在这座城市完成中转。在他们身后是一群用大车拉着皮子赶着牛羊的牧民,他们将用这些东西到碎叶城内去换取食盐,水果,棉花,甚至铁器,这些都是突骑施人,这时候突骑施人都已经不再冶铁,碎叶可以买到所有他们想买到的优质廉价铁器,包括刀长矛箭甚至锁子甲,除了唐军的制式武器尤其是冷锻甲之类,其他次一级的武器装备都可以买到,既然这样他们谁会会冶铁?

草原上冶铁是多么艰难,更何况他们的铁器还远不如碎叶产的。

至少突骑施人是如此。

而碎叶的东门外,一群散工的铁厂工人,正在说笑着走向城门,他们身后的铁厂內,一台台水力机械依然在不停运转,冶铁高炉內铁水也在依旧沸腾,运输矿石的小船停靠在楚河岸边的码头,一兜兜矿石装上四轮马车沿着三合土的道路,慢悠悠驶向那些高炉……

这是夜班工人。

因为气候原因,一到冬天楚河封冻所有水力机械都无法使用,所以必须在开河期间尽可能工作。

这样夜班就必不可少了。

至于夜间照明……

这个很简单,随便从附近的原始森林里拖几根大木头,堆上松脂之类烧就行,话说此时碎叶南边吉尔吉斯山脉的原始森林,都已经被祸害得就跟指环王里气疯树人的森林一样,无论冶铁,还是取暖烧砖头烧陶瓷都是木炭,木炭数量不足正在严重制约这里的发展,好在这里不会有树人杀出来抡起大石头到处打砸,不过杨丰也已经需要注意环境破坏带来的危害了,很显然煤炭化迫在眉睫,只是这热海边倒是有几座小煤矿,但可惜全都是井下开采,所以这个问题只好再议了。

而碎叶的南门处,一大群胡女和几百名新到的流放犯正在说笑着走出城门。

她们的目的地是果园和农田。

收获季节到了。

在碎叶城南,依靠着山上下来的一条条溪流,栽种了无数水果蔬菜和庄稼,小麦,大豆,葡萄,苹果,胡瓜,可以说杨丰能找到的西域作物在这里都有,同样这些作物和其产品,也正在成为四周那些牧民的最爱,丰收的景象连他自己都感慨不已。

“这才是乐土啊!”

碎叶南门城墙上,他望着金秋季节里,在雪山和森林脚下不断绵延的丰收农田感慨道。

就在同时所有城门处,无论进城的还是出城的,都以最快速度向着路边躲避,紧接着伴随那雷鸣般的马蹄声,一队队骑兵汹涌而出,从各个方向狂奔而来。

这些骑兵都是全套华丽的明光铠,人手一支马矟,胯下最雄健的大宛马,甚至就连战马都带着全套铁甲,青森森的冷锻甲在阳光下如水般流淌,在秋季的旷野上如一道道金属的溪流向着他面前汇聚。整整一千名具装骑兵就这样,用不到一刻钟时间在他面前排列成了一个铁的方阵,这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攻击力量,坚不可摧的盔甲,百炼精钢的武器,冲刺性能最强的战马,还有百战之余的精锐士兵,这一切共同组成了杨丰的铁拳。

重骑兵营。

两个重骑兵营。

事实上不只两个,留守碎叶的徐辉带着三千守军和那些胡女,在祸害葛罗禄人之余,用了一年多时间将所有守军全部明光铠化。

反正守着铁矿,有全套的钢铁工业,没事不停地造就行,因为水力机械的大量使用,还有流水线的制造工艺,他们制造盔甲速度快得很,事实上这一年多里,碎叶的铁厂一共制造了五千套明光铠,另外两千被程千里买去五百套,剩下一千五百套全都被各处镇守的安西军买去,封常清攻大勃律时候,一支整整千人的明光铠军团参战,冷锻甲的防御让大勃律人彻底绝望……

他们的弓箭根本毫无用处。

一千明光铠战士,只被石头砸死三个,其他没有一个被刀箭所伤。

而杨丰有三千这样的精锐。

不只是盔甲,这些人的武器同样是最好的,马矟,横刀,强弓,战锤这都是制式装备,所有的士兵每人一套,另外还有备用的步战武器,神臂弓,陌刀,大型车载连弩,就连野战防御的武刚车都有。

“不错,我离开这段时间里,你们倒也没荒废了!”

杨丰满意地说。

这集结速度可以了。

这些骑兵又不是都从南门冲出,虽然有环城的三合土道路,能在不到半小时里顶盔掼甲完成紧急集合,这也算合格了。

“将军,兄弟们都等急了!”

他身旁的徐辉笑着说。

就在这时候,城西绵延的道路上,一条尘埃的长龙急速接近,很快无数游牧骑兵的洪流,就出现在了杨丰的视野中,尽管都是轻骑兵,最多也就是锁子甲和札甲,甚至很多根本就没有盔甲,但庞大的数量优势依然让这支骑兵气势十足。他们在距离碎叶三里外开始减速,然后继续向前一直到了唐军左侧,这时候才纷纷停下,一个个将领模样的从队伍中出来,下马步行走到城门前,毫不犹豫地跪倒如膜拜神灵般诚惶诚恐地叩首在地。

“都起来吧,你们做得不错,都对得起我们的友谊!”

杨丰扶着箭垛说道。

这是附近的各部蕃兵,得到他的召集令赶紧过来的,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碎叶周围所有的杂胡,也不管他们过去归属哪家,统统都以碎叶的号令为尊,叫他们的男人来帮忙修城墙,他们就派人来,叫他们一起去葛罗禄人那里烧杀抢掠,他们就毫不犹豫地骑上马跟随,总之任劳任怨地为碎叶唐军服务。

主要是都被杨丰当年那非人类的恐怖表演吓的。

这些人没一个敢背叛他。

他那无声无息没入大食商人脑袋里的手掌,就像噩梦般压在所有杂胡酋长们的脑子里,任何背叛他的企图都在这手掌下瞬间消失。

而且他们也得到了回报。

他们忠诚换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一起去葛罗禄人那里烧杀抢掠让他们得到无数牛羊奴隶,这些奴隶卖到碎叶得到的是钱,这些钱又以最低廉价格从碎叶购买到无数过去根本只能奢望的好东西,他们穿着从碎叶购买的丝绸内衣,外面套着碎叶出产的棉袍,再罩着碎叶产锁子甲,手里拿着碎叶产钢刀,吃着用碎叶产铁锅煮的加了盐和香料的羊肉,用碎叶产瓷杯喝着茶或者碎叶产葡萄酒,吃着碎叶产的苹果和咸鱼,这样的生活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偶尔骑马到碎叶,花钱到酒楼点一桌子炒菜,美美吃上一顿,然后到妓院里享受一把,已经成为这些杂胡的终极梦想。

胁之以威,诱之以利。

杨丰正在如黄台吉降伏蒙古一样,把四周这些杂胡变成自己的忠实走狗,当他亲自发出的集结令由信使送到各部后,这些酋长们毫不犹豫地集结起来部落里的战士,自己带着武器肉干,骑着自己家的战马赶来,准备着为这个大唐将军而战!

“你们既然是我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兄弟,既然是我的兄弟,那就以后都跟我姓好了!”

紧接着杨丰喊道。

他旁边徐辉一副下巴掉地上的表情看着他。

这是要赐姓?

可是给这些胡人赐姓,那不是皇帝才能干的吗?

“你们是否愿意改姓杨?”

杨丰对着下面喊道。

那些酋长们愕然一下,但紧接着其中一个突然向前爬了两步,然后激动地喊道:“突厥贱奴罗卓愿永为将军兄弟,请将军再为兄弟赐名!”

“那你就叫杨永信好了!”

杨丰笑着说道。

“杨永信谢兄长赐名!”

这个明显比他大不只一圈的突厥酋长激动地喊道。

“请将军为弟赐名!”

……

他身后立刻一片混乱的喊声,那些杂胡酋长们纷纷爬着上前,就像某国人民见到他们的太阳一样,哭着喊着向杨丰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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