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众灵信仰

那一声感情真挚的呐喊仿佛丢入湖心的石子,令码头集市的寂静荡然无踪。人们将原先所做的事情丢于脑后,争先恐后地向楚衡空奔来。他们种族不同信仰各异,可眼中的狂热与崇敬如出一辙。

“是神明……”“潮流的宠儿。”“重塑秩序者!”“伟大触手啊,伟大触手!”

涌来的人潮封死了去路,饶是楚衡空见多识广也被这架势惊了一惊。他不得不提高嗓门,否则话语就将被淹没在一片颂赞声中:“各位有何贵干?”

在他开口的瞬间,沼泽居民们齐齐噤声,肃穆如聆听神谕。紧接着他们躬下身子,高举双臂,将种种物件递到楚衡空的身旁。

“菇哇。菇。”“此处有香蕉。”“献上鱿鱼。”“炸香蕉,敬请享用。”

楚衡空啼笑皆非,他这才明白过来这帮人的意图。合着他们急匆匆过来为了是奉上供品……沼地人把他当神了!

“你白痴啊,忘记碧泽区的情况了吗?”姬怀素抓狂,“沼泽人几乎全是大小教派的信徒,他们是会把恶魔当神明崇拜的!你那触手在他们眼里就是神躯啊!”

“恶魔那么多他们专信我干嘛?”楚衡空一边谢绝炸香蕉一边低声询问,狂热的人们挤得越来越前,包围圈逐渐缩小。

“拜托大探长有点自觉,你现在是城里大红人了,沼泽各个教派为了招人都称你和你那触手就是他们信仰的章鱼神鱿鱼神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神的化身……所以你在它们眼里就是神子下凡啦!”

“我草!”楚衡空难得骂了一句,“本地人有无办法?”

“本地人要是有你这人气哪还至于躲在雨衣里。”姬怀素酸溜溜地说,“直接用触手荡出去得了,再耗下去会出事。”

听到消息的人在不断涌来,许多人为了站到“神子”面前而强硬地挤入人群,撞掉他人的供品。年轻人们说他是全知之神的手掌,药草贩子称他是深海智者的灯光,人们都争前恐后地宣称他是自己信仰的“神”,叫骂与推揉随之而起,场面隐隐有失控的趋势。再这样下去就是要命的踩踏事件,到时场面一乱来十个探长也控制不了众人。

楚衡空高举触手,想打声响鞭吸引注意力。这时清脆的铃音扫过人群,像波纹拂过动荡的水面。那些躁动的水珠顿时安静,如绵羊般温顺地望向集市外的高坡。

铃音来自一对小巧的金属铃铛,挂在银色的石杖上。持杖人站在高坡上,四个壮汉护卫着他向集市走来,人群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路。那人穿着酷似袈裟的白袍,是个深肤色的光头男子,紫水晶的挂坠在他的脖子下摇晃。

“诸位信众应注意仪态,莫以虔诚之名惊扰贵人。”持杖人冷冷地说。

人们闻言立刻收手后退。楚衡空发现此人的态度毫不亲和,说话也似例行公事,沼地人却极听从他的劝告。数秒的功夫他们周边就腾出了一片空地,姬怀素悄悄在后方拉了下他的衣角。

“真可谓是大驾光临啊,中庭的神探与贵客。”持杖人微微躬身,拿起自己的项链,“我名唤阿达里,是——”

“我知道。”楚衡空张开右手,展示自己的挂坠,“你是众灵会的大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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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坠型基础遗物-增强】

【评级:1级】

【产地:森罗秘境-洄龙城】

【效果:紧握项链,可在1~3秒间增强感知。增强幅度与持续时间视感情高涨程度而定。】

【思念:桑嘉婆婆制作的水晶项链,在信徒眼中是身份的象征。

亚历克斯是众灵会的三位大巫师之一,他自涡流中解读了过多的秘密,为拯救世界而召唤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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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发觉银眼书真正用途的夜晚,楚衡空就对自己的所有战利品进行了重新鉴定,他因此而得知了那挂坠的意义。众灵会是碧泽区最大的宗教团体,大巫师就是会中地位最崇高的首领,在碧泽区的声望近乎“活佛”“圣人”。初来乍到的第一天他不单单得罪了黑工坊也将沼地人的宗教领袖送进了局子,对于一个杀手而言可谓是相当理想的开局。

大巫师阿达里显然也知晓这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若两位无要事在身,还望莫要打搅沼泽安宁。”

“请带我们见桑嘉婆婆,有些事情想要咨询。”楚衡空面不改色。

阿达里挤出一声嗤笑:“请打道回府吧!对于囚禁亚历克斯的男人,我们无话可说。”

楚衡空挑眉瞧着这阴郁的男人,突然踏前一步。他在一步间直接跨越了四个壮汉的护卫,闪到大巫师的身前。仓促间阿达里对上他的双眼,寒意刺骨如黑色的坚冰。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情。现在我是作为高级探长执行公务,你作为洄龙城的公民有义务向我提供一切协助。”楚衡空眯起眼睛,“好好考虑下自己该怎样说话。本部纸笔很多,写多一张通缉令,不麻烦的。”

阿达里与他对视了几秒,没有一丝表情。他看向披雨衣的姬怀素:“城主府要放任此人胡作非为吗?”

姬怀素一言不发,沉默是最好的表态。阿达里意识到这两人是认真的,他眼中的阴沉浓了几分:“……我会配合,但也请两位注意分寸。”

“客随主便。”

楚衡空后退一步,眼中的寒意消散无踪。阿达里瞪了四位没用的护卫一眼,转头带起路来。

姬怀素凑到搭档身边,哪怕压低了嗓门也难掩话语中的兴奋:“我靠!你那副仗势欺人的狗腿子嘴脸真绝了!”

“以前混黑道时耳朵听出茧子,倒背如流。”楚衡空掏了掏耳朵,“我的工作之一就是让他们打道回府。”

“可以,就该这样给他们狠狠上嘴脸。”姬怀素恶笑一声,“但别过头,自己小心。”

楚衡空点点头,他明白搭档的意思。打从下船起他就提高了警惕,不单因为之前那些杀手的雇主就来自沼泽,更因为那潜藏在空气中的危机。

对于经验丰富的人们而言,危机感是比五感更敏锐的“直觉”。被枪手瞄准时会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被人跟踪时敌意就像气味般明显。而沼泽的危机不同于寻常的险境,直觉带来的警示并不强烈,却时刻持续。就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藏在空气里,无论走到何方都会感到微微的刺痛。

楚衡空不时握住感知挂坠,以强化后的感知探查每一个可能藏匿杀手的角落。出集市之后嘈杂的人声总算消停下来,他们沿路走入小型的聚落。泥泞道路两旁多为低矮的木屋,居民区鲜少见到成年男女的身影,而多是老者与孩童。很奇怪的是,那些孩子大都躲在屋里,只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偷偷瞧着街上的来客。

“沼泽不该这么安静。”姬怀素皱眉。

阿达里闻言冷笑:“现在可不是适合出门的时候。”

无需阿达里多言,敏锐的两人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僵硬。这聚落与港口集市明明距离不远,氛围却是一个天一个地。楚衡空侧耳倾听,隐约捕获到哭声与呻吟。

他们在诡异的宁静中走出聚落,沿坡道一路向上行去。一座石头教堂建在道路的尽头,那建筑看来更是古怪,所有的窗户都被黑布封死,像一座人工制造的禁闭屋。阿达里到教堂门口就停下脚步,笑容中多了一分讥讽。

“请进吧,大探长。桑嘉就在里面,我还惜命,恕不奉陪。”

楚衡空屏住呼吸,推门而进。他的视野被强光激得一晃,被封死的教堂里竟然亮如白昼。可教堂中没有灯也没有烛火,那光芒来自于人们的双眼,来自于人们的皮肤!

教堂内原有的桌椅尽数撤去,数十张白布一字铺开,形容枯槁的人们痛苦呻吟。他们穿着裹尸布般的黑衣,可纵使如此也能清楚看到身体各处的明黄色光斑。那光斑潜伏在皮肤下层,如根治不去的癣病四处蔓延。症状最严重的人近乎被光斑占据了身体,已看不出先前的面容,而像是人形的光体。

白发苍苍的老妇盘膝坐在众人中央,在小碗中研磨着褐色的药汤。她抬头望向楚衡空,视线昏沉,声音淡得像烟雾。

“快快闭门。”桑嘉婆婆说,“光中有毒。”

(本章完)

第28章 荧光诅咒

外部的微光透过门缝射入教堂。这光芒相比人们身上的光斑显得微弱,犹如白炽灯下的萤火虫。可在铁门打开的瞬间,光斑人们便嘶叫起来。状态好些的起身奔跑,虚弱的不惜手足并用也要爬向铁门,那场景诡异又恐怖,像一群逐光的僵尸。

姬怀素刚进教堂,见状赶紧把铁门关上。光线消失后僵尸们的动作顿时停止,他们左摇右摆,瘫倒在地,又成了先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荧尸。”姬怀素低声咒骂,“该死!”

楚衡空默默记下这个未曾听闻的词。他走到桑嘉婆婆面前,还未发言,老人便抬手劝止。

“还没有做完。等到药做完的时候。”

他看出老人正尝试捣药救人,便安静候在一旁,观察起荧尸们的状态。

这种怪病像是异世界皮肤病与渐冻症的混合体,荧尸们的精神状态与光斑面积有很大关系。光斑面积小的还尚有说话的精力,光斑扩散到半身后就基本无法言语,只剩呓语与呻吟。而那些被光斑侵蚀全身的光人则似失去了思考能力,他们不言不语,看不到神采的双眼令人不寒而粟。

寒意悄悄爬上了楚衡空的脊背,他越看越觉得光斑有种熟悉感,他近期绝对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和姬怀素的光盾质感很像!

那会来源于同一种能力吗?亦或只是相似的力量?楚衡空没有开口询问,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两人见白袍人们忙不过来,便顺带帮忙搬运药汤,桑嘉婆婆对此没有反应,只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她将草药、蘑菇与动物的脏器混在一起细细研磨,化在茶水中做成汤药,这样的单调工作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结束。带来的药材用完了,部分荧尸在服药后精神好转,更多的人则还是那样。白袍人们双手合十,向楚衡空与姬怀素表达谢意。

“潮流的宠儿们啊,请随我来。”桑嘉婆婆拄着拐杖起身,“将你们的来意说与我听。”

·

桑嘉婆婆在洄龙城里也算是位有名的人。她是众灵会的第三位大巫师,也是这宗教组织的创始人。传闻说桑嘉婆婆年轻时是个落魄的妓女,靠肉体换取微薄的收益,某一天她被恶客敲昏塞进麻袋,拖到了碧泽区最边缘的地方。那里是名副其实的绝境,因为沼泽边境就是洄龙水幕的最下层,只有没人渴望的遗物才会沦落到底层,随水流一起离开城市去往无人知晓的远方。

恶客们将妓女投向潮流,打赌猜要过几天人们才能发现她的失踪。可过了段时日妓女又出现在沼泽,宣称自己在潮流中受到了天启,启示说世间有灵万物皆可成为神明。沼地人对神迹顶礼膜拜,“万物有灵”的理论随崇拜扩散发展,就成了今日扎根沼泽的毒瘤众灵会。

楚衡空对这故事一笑了之,毕竟各家黑帮大佬人人身负“死而复生”的传奇,无非是大家编点故事壮壮声势。但万物有灵的思想倒是货真价实,因为众灵会中人人均有自己相信的“神明”,彼此间也秉着不同的思想行动。你在别处再难找到这样的组织了:一把手亲赴前线救助病患,二把手却在一旁冷眼旁观。

“桑嘉,你白费力气。”阿达里直白地说,“你的药救不了将死的人。”

桑嘉婆婆的居所位于碧泽南部的“丰收聚落”,是一座用苇草、石子与兽皮装饰的小屋。她用火柴点上塞得满满的烟斗,轻轻吐了口烟。毒虫般的淡绿色烟雾拂过她脸上密集的皱纹,融入黑羽毛编织的大衣里。

“这是命运。”老妇人说,“我顺应我的命,他们顺应他们的运。”

阿达里挥挥手,显然对此不屑一顾。他起身走向门外:“我尚有事要忙就不奉陪了,也请你一起出去。我怎么说也是个文明人,不能让危险人物和老人独处一室。”

说话时他盯着姬怀素,后者响亮地咂了下嘴,给楚衡空递了个眼神后走出门去。这姑娘居然没反唇相讥,楚衡空不由得思考她到底在沼泽干过什么丰功伟绩。

他等两人出门后单刀直入:“疾病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的?”

“不是病,是毒啊。”桑嘉婆婆摇头,“十三个日月之前,沼地的光中混入了毒……毒物将侵蚀人的命运,成为被光支配的,无命之尸体……”

约两周前、光线传播、发展到最后成为活死人。楚衡空默默翻译出重点,继续追问:“为何不向城主府求援?”

“龙神大人自身难保,回天乏术。”桑嘉婆婆磕了下烟斗,“中庭的光太多了……毒物蔓延,则无处可逃。”

关键是光照度。中庭也是常年阴天的破地方,但比起最下层的沼泽光照还是要充足许多。如果光毒蔓延到中庭,就很可能会导致大瘟疫的发生……从这个角度考量,桑嘉婆婆的决策没有错。但她都未与中庭知会一声,显然是对官府缺乏信任……她可能还不知道疗愈神殿重建的消息,否则不会这样决绝……

楚衡空略作推敲,将此事暂搁到一旁。光毒不是他单枪匹马能搞定的事情,治病留给悠游他们头疼,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救姬求峰。他抛出第三个问题:“您知道沼泽的黄金吗?”

老妇人闻言笑了笑:“潮流之子啊,你的心中满是好奇,但你的渴求不在这里。”

楚衡空试图详细描述:“那可能是一种药材……”

“黄金是,渴求所凝聚之物。”老人的回应声飘忽不定,“你的渴求不在沼地,而在过去……”

楚衡空按了按眉心,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实在让人上火。他留心到这神神叨叨的语调有点像遗物鉴定文,心中一动,转而问到:“那么药师追求的黄金呢?”

“药师?药师……”桑嘉婆婆闻言闭目沉思。好一阵后,她吸了一大口烟:“啊啊……是净藏大士吗?”

楚衡空立刻点头,老人从皱纹中挤出怀念的微笑:“风度翩翩的男人,像是白衣的佛陀……我是知道的,他曾经讲过。沼泽地里,将孕育出黄金——”

浓烟深处,枪声炸响。啸声盖过了低语,铜锈色的弹头穿破木墙,直射老人的额头!

那颗子弹在老人的太阳穴旁停下,撞在青筋爆起的拳背上。那一瞬间安坐的楚衡空暴起,他只一拳将子弹砸飞,随之撞破草屋冲向外侧。

“姬怀素!”他大喊。灿金色的光芒照亮了破墙,球体光盾将桑嘉婆婆保护起来。没有后顾之忧,楚衡空飞速奔出门外,追逐潜伏的枪手。那种淡淡的危机感在先前高涨起来,仿佛每一根针都对准了他的眼珠。

他知道自己找对了门路,敌人必然不愿让他知晓些什么,为此不惜将老人杀人灭口!

弹头仅在拳背上擦出血痕,他以紧绷的肌肉与坚硬的拳骨防住了射击。那不再是水弹了,铜锈色的金属弹头里填充着不知名的晶石,其冲击力可与现代的大口径手枪比拟,要不是如今升变为巧手,那一枪都足以暂时瘫痪他的手臂。

“丰收聚落”里均是低矮的木房,楚衡空索性跃上楼顶方便追寻敌人。他只一扫就发现了那个在泥泞小道中奔走的黑影。那枪手穿着斑驳的迷彩衣,潜伏功力了得,但速度远不如他。楚衡空双指轻弹,先以水弹击其后心。水弹准确命中,枪手却仅晃了一下而没有倒地。

枪手的迷彩衣也是遗物,精良的防御性能救了他一命。他借着冲力向侧方一滚,躲过随后撞来的第二发水弹。和情报里说的一样,目标的惯用手法是两颗暗器的错时追击,只要躲过就暂无远程手段。枪手脚下的靴子喷出火舌,他猛然加速拉开距离,举起自己领到的武器。

一把深绿色的燧发枪,子弹需要依次填充,第二颗子弹已填充完毕。准心对准额头,扳机扣下,弹丸击出,杀不了桑嘉就改变计划,直接杀掉楚衡空!

枪手的时机拿捏得很准,楚衡空刚刚出手还来不及收招防御。他也没有防御,探出的右手攥紧为拳,左臂触手猛得收回,银色的肌肉紧紧压缩。他借收拳之势侧身,子弹擦着发梢飞过,紧接着蓄力完成的触手弹出,化作撕裂空气的银枪!

骤然响起的爆响让居民们惊得跳起,破空声穿透木屋席卷聚落,仿佛堆积起的火药在同一刻炸响。没有人能看到银枪击出的过程,视觉中唯有白色的音爆圈圈扩散。那一击完全破坏了燧发枪,将枪手的躯干也一同击穿。

枪手双膝跪下,如破烂的人偶般倒地。楚衡空从房顶落下,甩了甩发麻的触手。

这次他没有手下留情,对老太婆开枪的人不值得留手。他一脚踹向倒地的枪手使其翻身,看清敌人面目后感到一丝讶异。

没有肉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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