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慕强

六月的风吹进二层阁楼,有些闷热。

两个人并肩坐在露台上,看着辉煌又落魄的金谷园。

船只劈开一汪水面,分出两波细浪。

池畔芦苇之中,竟然飞出几只水鸟。

几位婢女伸出嫩藕似的手臂,采摘着池里的菱角,言笑晏晏,欣喜不已。

又一阵风吹来,湖面泛起微澜,细舟荡来荡去,婢女们连人带船,消失在了高高的荷花间,只留下一连串的惊呼与笑声。

“这样的日子,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啊。”邵勋感慨道。

他方才去过那个池子,采了一些东西。

金谷园的设计很精巧,引发源于山间的河流之水,注入湖池之中,再顺流而下,流入旷野之内。

金谷园内的湖池是景点,栽种了荷花、莲子、菱角、芙蓉等植物,养了不少鱼。

河流顺势而下时,再驱动水碓磨面,非常有效地利用了水力。而湖池的存在,起到了调节水量的作用,让这些水力磨坊、提水车之类的设备,无论丰水期还是枯水期,都能有效工作。

这是一座集享受、生产于一体的庄园。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依山而建的水景宫殿。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羊献容随意披着一件薄纱,内里空无一物,脸蛋嫣红娇俏,手托香腮,看着前方的池子、树林、花草,说道。

邵勋倚靠在廊柱上,看着女人。

他想起了那年的金墉城,羊献容就这样坐在石几后,与他谈笑,带着几分虚假的魅惑。

羊献容回首看向他,似乎明白了男人眼神中的意味。

她已经不生气了,她只是有些迷茫。

“你只是喜欢我长得漂亮,还有皇后的身份是吧?”羊献容说道。

邵勋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你总算还有几分良心,愿意哄我。”她叹了口气。

邵勋扭头看向远处,沉默不语。

和聪明人说话,无需过多辩解,懂的都懂。

“今春我去汝南游玩,等了你许久,你却迟迟不至,后来才知道你来洛阳了。”羊献容又道:“我在襄城公主的牧场里想了许久,大抵我是不喜欢打打杀杀,所以对打打杀杀非常恐惧,所以格外想要踏实的感觉。”

按照后世的话说,羊献容恶劣的生存环境以及屡次废立导致的生死危机,让她产生了一种慕强的扭曲心理。

她以前不敢正视这种想法,现在仔细剖析了,明白了自己患得患失的根源。

“我不愿意看到你身边围绕更多的女人,其实也源于不踏实感。”羊献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拼命为你打理垛田、牲畜,在翠囿培育种子,在广成泽教导农户,都是为了体现我的价值。我若没点本事,你就不会再看我一眼了。”

邵勋没有反驳。

他其实也是非常聪明的一个人,只不过特别喜欢装傻。

羊献容是对他最不客气的一个人,但剥开这层表面,内里则是一個安全感极差的女人。

她的心灵已经扭曲了,慕强、患得患失,不断索取安全感。

当然,羊献容说得有点不准确。

泰山羊氏已经深度嵌入他的政权。

泰山、鲁国由羊氏亲自管理,谯国、沛国为其深刻影响。

顺阳同样是羊氏的。

羊聃还在南阳建立了功勋。

羊冏之现在是豫州刺史,羊忱是幕府右司马,羊鉴为汝阴太守。

羊氏实控四郡国,半控制两郡国,在项县有刺史,在南阳和泰山有军队,在幕府有代表,在朝中还有门生故吏。

这样一个大家族,俨然已是邵勋以下一大势力,或许只有裴妃控制的兖州诸郡国能与之抗衡。

古来政治联盟,为何总用联姻的手段?

难道几个老头子坐在一起,交换下利益不就行了吗?为啥一定要出现女人?

原因很简单,联姻是一种润滑剂,是一种私下里的传话渠道,一种缓和矛盾的台阶。

事事只谈利益,不谈情分,到最后必然会出现严重的问题。

羊氏现在就想送庶出女子到邵勋府上为妾——嫡女暂时还拉不下面子。

邵勋懒得要,有羊献容作为润滑剂就够了。

这也是她的价值。她心中其实很清楚,但不想说这个,那样一切就太赤裸裸了——即便利益交换,最好也要有块遮羞布。

“种子培育得怎么样了?”邵勋问道。

羊献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男人为何在这个时候说不解风情的话。

“麦种都带过来了。”羊献容说道:“年年种,年年挑选,应该不错吧。”

“秋天我让人种下。”邵勋说道。

正如大部分公马的命运都是被骟掉上战场一样,绝大部分麦子的基因也没有资格流传下去。一代代挑选之后,只会留下颗粒最饱满的拿来当种子。

当然,羊献容在广成泽做的事情更复杂一些。

她手底下有个数十人的团队,按照邵勋的要求,专门种植一个个小块田地,观察麦子的长势。

长年累月之下,挑选各种性状的种子。

比如,有些抗倒伏。别管它是真抗倒伏还是运气好没倒,通通留下来,第二年再种、再观察。

比如,有的麦子抗病。同样筛选出来,第二年再种,继续观察。

人、动物、植物都一样,每个个体都是有差异的,通过长期的筛选、培育,去掉不符合要求的基因,留下人们需要的那部分,最终还是为了提高产量。

这是一项繁琐而长期的工作。

不复杂,但非常占用人力,而且还得是会读写记录的人力,最好还有农业生产、管理经验。

这样的人才团队,除了世家庄园外,不可能在别的地方找到。

羊献容干的这些事,很多都是邵勋临时起意,随口一说,但她记下了,然后付诸实施。

在实施过程中,他们依据自己的理解,进行了一系列的调整,效果非常好。

做任何事情,最终还是要人来执行。

穿越者就一个人,精力有限,随口提出的点子,必须要有专业团队来实施。

“伱接下来要做什么?”邵勋问道。

羊献容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道:“不烦你了。”

邵勋尴尬一笑,道:“说的什么话。”

“我现在入洛阳看看,没事吧?”羊献容问道。

“必无事。”邵勋回道。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

司马越死后,已经没人再想置羊献容于死地了。

一个没有任何影响力的先帝遗孀罢了,不值得别人对付她。

但本身又是皇嫂,身份尊贵,一般的人也对付不了她。

“这就是我从你这里拿到的最珍贵的东西。”羊献容叹道。

“有没有什么话带给天子?”她问道。

“算了。”邵勋摇了摇头,道:“说多了,他又胡思乱想,反而不美。马上就要打仗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能打赢吗?”

“军争之事谁敢保证?再者,打不打还不一定呢。我只是去筑城罢了。若匈奴放任我筑城,我也没有必打的理由。”

“你这个打法,耗费很大吧?”

“这就是以步克骑的难处,勉力一试吧。”

他与匈奴的战争,进入到了双方都很痛苦的阶段。

长期沿黄河对峙,想要出奇招已不太可能。

打来打去,双方就像在烂泥塘里打滚一样,一点不美观,一点不震撼,甚至非常猥琐、难看,但真细究起来,其实都是奔着对方的命门去的。

真实的高手搏命,没有来来回回,丝血反杀之类的小说情节,往往胜负立分,招式朴实无华,败的一方甚至很难看,死状凄惨。

但能够把天生拥有巨大骑兵优势的匈奴人拖入烂泥塘里打滚,本身就是一大胜利了。

骑兵占优势的一方,本该是飘飘欲仙,遗世独立,随手捏死对手,不带一丝烟火气的,但现在白袍被污泥弄脏,一张俊脸上满是污渍,眼圈被重重砸了一拳,嘴角青紫……

想想就很爽。

“你带来的那些人,我打算安置到偃师。”邵勋说道:“一户带十户,总共募集一千一百户百姓,安心种牧草,饲养马匹。”

“光种牧草,不得饿死?”

“轮作吧。”邵勋说道:“收完苜蓿的地,肥得很,来年种小麦,长势应不错。”

轮作这种农业技术,大家都懂。

历史上北魏年间均田,明文规定如果分到的是贫瘠的田地,则“倍给之”。

给两倍的原因就是让你轮作的。

土壤贫瘠,产量就不会高,甚至会越种越贫瘠,所以必须要给土地休养生息,积攒养分的时间。如此一来,轮作就成了必需。

豆科牧草有根瘤菌固氮,能起到肥田的效果。而且,轮作还能避免病虫害。

邵勋在河南推行的两年三熟制,其实就是一种轮作:粟、麦、豆交替,能减少很多病虫害,比长年累月单纯种一种农作物要好太多。

“以后洛阳、河南、偃师等县就是你的牧场了吧?和胡人单于一样。”羊献容轻笑道。

“我想用铺天盖地的骑兵打垮匈奴。”邵勋笑道:“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草原之主。”

“你有会牧马的人吗?”

“有,但确实远远不足。”

“你打算怎么办?”

“抓人!”

“如何个抓法?”

“昼牧牛羊夜捉生,常去新城百里外……”

(本章完)

第457章 运气

六月底、七月初时,聚集在河阳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夏播结束,各地兵马陆续开拔,每天都有数百至千余人抵达。

殷熙被调出了义从军,担任新成立的捉生军副督。

七月初三,至金谷园接受朝廷下发的部曲督官印之后,他又回到了河阳北城,整顿部伍。

“哪来的?”殷熙是世家子,坐在上首,优哉游哉地吃着酒食,文吏们则扯着大嗓门,一一登记将士名籍。

“郏城人。”一大汉昂首挺胸,大声道。

殷熙瞟了一眼。

此人身着青衣,腰间悬着弓梢、佩刀,身后跟着两名仆役、两匹马,其中一匹马背上还驮着筩袖铠。

“为何入军?”文吏正待询问姓名,殷熙在不远处开口问道。

“便如将军一样,搏个官身。”大汉说道。

“你能置办起这些装具,家中还算殷实吧?”殷熙问道。

“十余顷地还是有的。”

“有这家业,何不做富家翁?”

大汉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家这十余顷地,得自士人之家。其家三代无人做官,家道中落,家业便被人瓜分一空。”

“你倒是老实。”殷熙大笑道:“这就是你非要做官的理由?”

“听闻陈公乃天上人降世,为广大武人大开方便之门。若不能抓住此机,我怕将来子孙埋怨我。”

殷熙听了,有些动容。

很多人低估了陈公为武人请官的影响力。

事实上,此举不但令他的私兵部曲、驻防府兵们振奋,对体系外的地方豪强的吸引力也非常大。

他们有田、有兵、有粮,但没机会。

天下大乱之际,这是典型的地方不稳定因素。

如果给他们机会,将他们纳入体制之内,则不稳定因素彻底消失,然后还能成为你的助力。

他们太渴望出人头地了,太渴望把合法或不合法的财富洗白了。而这一切,如果没有官身的话,很难做到。

陈公给了他们机会。

有人抓住了,星夜前来投奔。

有人犹豫了,觉得当下的日子也不是不能混一混,等到混不下去再说。

还有人满足了,觉得富家翁能一直做下去。

同样处境的人,因为选择的不同,将来的结局天差地别。

这种选择谈不上对错,因为选择搏富贵的人里面,也不是个个能活到功成名就的,而选择维持现状的人,也不一定就会被人打压得家破人亡。

人生的魅力就在于此,不可预测。

“真乃壮士!”殷熙赞叹道,起身端起一杯酒,递给此人,道:“能饮否?”

这可不是士人聚会时的酒樽,而是比较大的酒碗,里面盛满了绿色的美酒。

壮士接过,直接一饮而尽。

“好!”殷熙大笑:“你带了多少人过来?”

“骑兵十、步卒五十余。”

“你家里不止这么点人吧?”

“本事一般的,自然不能带出来丢人现眼。”

“好,汝何名?”

“高振。”

“竟然和高督乃本家。”殷熙笑道:“我做主,汝可为队副。”

捉生军督军是高翊,也算是邵勋早期元从之一了,原为府兵别部司马。

“谢将军。”高振大喜。

“先别忙着谢。”殷熙说道:“咱们这是捉生军,只收骑卒。你带来的步卒,却要打散编入忠武军,可情愿?”

“情愿。”

“好,痛快。”殷熙赞道:“带你的人去领戎服。”

“诺。”高振走向自家部曲,先与那五十多个步卒说了原委,然后带着九名骑兵前去领袍服,算是正式入伍了。

殷熙又坐了回去,默默看着。

诸郡豪强如此,像他这类士族别支又何尝不是呢?

若非妹妹作为媵妾嫁到了陈公府上,他果断带着家族部曲投入义从军,他们这一支未必就能混得多好。

说到底,长平殷氏也不是什么大门第啊,主脉就混得那样,他们这些偏支别脉就更不用说了。

大家都不容易。

陈公其实给了所有人机会,一個跳出现有评价体系,依照武功来升迁的门路。

这个门路其实非常难得,说不定哪天就承受不了压力,被迫关闭了。而在关闭之前,这就是机会,哪怕伱原来学的文,现在最好把自己当做武人,想办法博取战功,获得官身——实在没能力厮杀的,混个军中文吏也行,立功的机会少,那就熬资历。

今天看到高振之类的豪强来投,殷熙嘴上不说,心里想了很多。

有这些人支持,陈公的根基简直稳得不行。

曾几何时,有人私下里提及,陈公出身低微,若士族不再支持他,恐难持久。

现在看来,他生生打出了一片天,即便士族不支持,身边笼络的武人是越来越多了。而且不再是粗鄙无文的底层武夫,除了他教授的学生外,又多了习文练武的地方豪强,根基进一步夯实。

煌煌大势,被他举重若轻地操弄着,真是厉害。

妹妹说得对,这是天底下最顶级的兵法。

七月十一,捉生军督军高翊自金谷园面聆训导而回,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正在操练的部伍,自浮桥渡河北上。

几乎与此同时,义从军主力骑兵自北城出击,与在城外监视的匈奴人展开激战。

战争,在一个出人意料的时候,突然间就爆发了。

******

夏日的夜晚闷热无比。

天空阴云密布,一丝风儿也无。

大雨将下未下,难受得让人发狂,就连马儿都烦躁不安,不停地嘶鸣,状态不佳。

“这些畜生,就喜欢凉爽的山地,这天真的让它们难受。”荒野草丛之中,高振拿毡帽扇着风,不停地说道。

“呵,你是没去过南方。”有人笑道:“那地界不利骑兵驱驰,可不仅仅是河湖纵横,烂泥地多,马也受不了,动不动生病,压根没法打仗。”

“骑兵不行,就靠步军。大晋灭吴,数路出师,不也灭了?”

“时也命也。在灭吴之前,曹魏、国朝就没想过灭吴吗?为何不成?而今江东户口、钱财、兵力甚于东吴,如何灭之?”

“那就等机会。”

几个地主豪强侃起了大山,一点没有大战将至的紧张感。

男人,除了女人和钱之外,最喜欢谈论的就是天下大势了,从古至今皆然。

“噤声。”殷熙走了过来,寒声道:“现在可不是乡间比斗,而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不是我看不起你们,再这样轻敌下去,早晚让匈奴牧人玩死。真觉得人家很差吗?后汉年间就拿钱打仗,一百多年了,人家战场上杀人的窍门不比你们强?”

一番话说得众人张口结舌。

他们家境优渥,时常练习弓马骑射之术,自诩武艺非凡。但战阵经验真有匈奴人强吗?

人家哪怕只是一个苦哈哈的牧人,穷得要死,说不定也是当过雇佣兵的。

人家的经验比你丰富!

义从军对付匈奴牧人看起来很轻松,那是因为人家也是战场上厮杀多年的武人,你们算什么?乡间斗殴之辈?

“一会听令行事。各家的人归各家带,配合默契一点。”殷熙又道:“若有逡巡不进者,立斩无赦。”

“诺。”众人心中一凛,轻声应道。

殷熙笑了笑,道:“带上器械,出发。”

众人一跃而起,纷纷招呼各自部曲,牵着战马,穿过稀疏的树林,越过茂密的蒿草,跨过黑沉沉的河流,抵达一片山埠。

殷熙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黄河就在那边,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义从军主力拼着伤亡也要猛攻出去,将匈奴人大量吸引了过去,创造出了战机。

而这个战机又非常狭小,大队骑兵过来肯定难以避开人家的眼线,只有小股人马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二里外有个营地,隐隐亮着火光。

夜色深沉之中,几乎没什么动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方奔回来数骑,走到殷熙面前,低声禀报了一番。

殷熙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直冲而去。

七八十骑紧随其后,冲下了山埠。

两里的距离,瞬息即至。

“哐当!”火盆率先被踢倒。

一部分人下了马,四处点火。

另一部分人则直冲匈奴人设在牲畜栏附近的营帐。

马蹄践踏之时,迷迷糊糊起身的匈奴人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噗!”马刀划过胸腹,鲜血淋漓之中,肠子汹涌流出。

“嗖!”微弱的火光之中,羽箭正中前额。

“啊!”马槊高高挑起,惨叫声划破夜空。

顷刻之间,看守牲畜栏的匈奴人便已死伤殆尽。

火燃烧地越来越猛烈。

栏里的牲畜骚动不安,纷纷叫嚷起来。

牲畜栏之北,则是一个巨大的木栅栏。

此时栅栏门刚刚被打开,七八个匈奴牧人冲了出来,还未搞清楚情况呢,劈头盖脸的箭雨射来,又把他们驱赶了回去。

栅栏内的骚动越来越剧烈。

不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杀!”高振气喘吁吁地冲了上去,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壮士,手持短兵、盾牌,顺着门直往里面杀去。

老实说,他的腿有点软,额头全是汗水,脸色更是苍白无比。但他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大喊大叫,与迎面而来的匈奴人杀作一团。

“嘭!”盾牌挡住了一击,高振下意识挥刀反击,本没指望靠这一下就能撂倒敌人,但利刃入肉的感觉让他心下一振。

“啊!”惨叫之中,一名十二三岁的匈奴少年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旁边有人越众而出,仗着身上祖传的铁铠,硬扛了一击,然后挥刀直斩,气力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噗!”鲜血喷涌而出,一颗苍老的头颅滚落在地。

“杀贼!”更多的人涌了进来,见人就砍,逢人便杀。

仓促起身的匈奴少年、老人、健妇不断倒地。

众人见了神色大振,没有青壮男人,那还等什么!

杀!杀光他们!

殷熙带着三十余骑在栅栏外绕行。

方才陆陆续续冲出来十余骑,被他们拦截了一部分,杀了六人,余众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这会已经不再有人向外冲了,或许死了,或许不敢,谁知道呢。

“你,去里面通传下,弃械跪地者不杀!”殷熙唤来一人,吩咐道。

“诺。”此人拨转马首,冲进了栅栏内。

殷熙驻马而立。

他也看出来了,这个营地其实没多少人,男女老少加起来二三百罢了,可能是某个部落下面的一个氏族。

留守营地的青壮男丁很少,马也没几匹,可能都被征发上前线去了。

这样最好!

手底下这帮人真没太多战斗经验,如果遇到留守力量强的,还不一定打得过呢。

今日第一战算是成了,是他的运气,也是手底下这帮新丁们的运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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