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冲阵!

骑兵,确实动了,却不是李富胜所率的冲阵营,而是冲阵营两侧的两部总计六千余骑兵开始了加速。

对于骑兵而言,战场距离,极为重要,战马想要将速度给提起来,必须有足够的距离给它去加速。

不能冲起来的骑兵,就如同活靶子。

后世古代战争电影是为了追求画面感觉,所以才会常常出现骑兵大规模冲锋之后就骑在马背上抽刀开始互砍的画面。

而事实上,骑兵最有效的使用方式还是它的速度以及其速度所赋予的恐怖冲撞,通常而言,一次冲撞之后若是还能将部队再拉出来,短暂地休整之后,再重新发动新一轮的冲锋,周而复始几次,这才是骑兵最为正确的打开方式。

一如挤牙膏,用尽各种方式将最后一点点牙膏硬生生地压出来再刷一次牙。

只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必须得是极为高素质的骑兵部队才行,没有纪律或者没有组织外加战马和骑兵素质不行的骑兵队伍,可能发动一次冲锋后,就跟鸡蛋砸墙面上,就这样散花儿了,想收都收不回来。

镇北军的素质,郑凡是亲自见过的,对这个真的是一点都不担心,两侧骑兵都动了,但郑凡所在的中军留守的这一部并没有动。

郑守备是个成年人了,没有像梁程那种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还要拿着马槊跑前面去玩儿,

所以,郑守备就在这里仔细地“总揽大局”。

两侧骑兵各三千余,直接斜刺向最前方的军阵。

这是这支乾军三阵之中,最为“精锐”的一阵。

祖家军以军纪军阵闻名于大乾,作为新崛起的一支军队,他们却已然打出了自己的威名和信心。

然而,

在面对这滚滚铁蹄之时,

每个士卒心里都出现了慌乱的情绪。

海匪,

再多再强大的海匪,

也不可能弄出这般的骑兵阵仗啊!

“长枪,压!”

“唰!唰!唰!!!”

前排长枪手下蹲,手中的长枪斜向上举起,后端抵在了地上,他们以血肉之躯筑成荆棘,阻挡前方的铁骑冲锋。

后排的长枪手则右胳膊夹着长枪,左手负责固定和调整方向,枪尖向前。

密密麻麻的枪尖,是军阵的外壳,一具长满了尖刺的外壳。

只是,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已经在手脚发抖了。

面对骑兵的冲锋压迫,就跟后世人站在那里面对摩托车全速向你冲过来一样,谁能不怕?

都是人,都是大活人,谁愿意就这样死掉?

但他们清楚,自己作为军阵最外围的存在,一场大战之后,自己活下来的概率,当真是非常之低。

尤其是最前排的长枪兵,就算他们的长枪能刺入对方的战马,就算他们的长枪可以挑落对方的骑士,但战马所携带的恐怖惯性,也能将他们撞飞出去,这种撞击之下,直接地死去,反而是一种幸运,最怕的就是那种身上骨骼断裂无数却还没咽气的。

那种状态的,每多苟活一刻就是在多承受一刻的折磨。

“刀斧手!!!”

“唰!唰!唰!唰!”

刀斧手开始就位,他们位于盾牌兵之后,但在冲阵发生之后,会迅速地脱离盾牌的保护冲杀上去,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在前排长枪袍泽将骑兵冲势挡下来后,再上去对骑兵进行砍杀。

盾牌兵之后,则就是弓箭手和弩手,其实,真正的军阵杀伤输出,是由他们来提供。

祖竹明虽然出身自将门,但他的那个将门,实在是有些太寒酸了,说到底,祖家的发达,还是靠祖竹明个人的本事,同时还得感谢那些年东南海匪提供的成千上万颗首级帮忙铺路。

这是一个善于学习战争和钻研战争的人,当官家的旨意下达,调祖家军北上时,祖竹明其实已经在思索以步克骑的方法了。

不,确切的说,百年来,只要心里还有热血还有梦想的乾国将军,都会在一些夜晚里枯坐,思索琢磨如何应对燕人骑兵的冲击。

百年前的那一败,是乾人心中永远的痛,畏惧北伐的人很多很多,但憧憬着可以北伐成功的人,更多!

祖东成坐在马背上,一道道命令经由自己身边的传令兵下达过去。

战场的变化永远都是在瞬息之间发生,为将者就是一支军队的大脑,只有经过大脑的指挥,躯干才会做出相对应的动作。

不过,有时候这种协调性会出现问题,要么就是为将者过于平庸,无法及时做出正确的决断,要么就是兵员素质不行,再天才的人,若是身体有缺陷有残疾,你让他去干重活也很难干得好。

这就是为将者所需的和自己麾下的磨合。

早些年,为了收揽兵权,乾国开国皇帝在制定国策时,曾调各路军中之精锐充实禁军,那个时代,乾国的禁军才是整个国家最为强大的军事武装力量。

帝国一旦哪里有战事,禁军就将开拔出京前去平乱。

只不过,先是太宗皇帝的那一出北伐将禁军精锐一举葬送,化作了“银浪”;

二则是承平岁月,让禁军一直自我腐蚀了下去。

虽说燕乾之间已有近百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了,但乾国的禁军却已然开始退化到连平时帝国内部的叛乱都无法平定的程度。

当初西南土司叛乱,其实一开始是以禁军为平叛主力西军为辅的,谁料得禁军十多万大军竟然在山谷中被狼土兵偷袭得手,导致了当时的全线崩溃,使得原本还在观望土司们一看乾国军队这么不经用也当即加入了起来,这才使得西南局面彻底糜烂。

无论是祖家军还是西军,其实都是踩在禁军的尸体上站起来的,当中央军无法承担起责任时,地方藩镇的坐大就是无法避免的定局。

藩镇,自然不会出现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情况。

祖东成的掌心里全是汗,

他清楚,

自己的祖家军,能否真的能站起来,就靠这一举了!

既然对面的燕军选择自家这边为突破口,那么就试试看,看看你燕人,到底有没有这一副好牙口!

“擂鼓!”

祖东成下令道。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声传来,祖家军开始跟随着鼓点进行变阵。

祖东成相信自己的指挥能力,绝不会比对面的燕蛮子将领差,

但他不知道的是,

对面的燕军,

根本就……无人指挥。

此时,两翼冲出去的六千镇北军铁骑已然到了一定的距离,所有骑士都开始张弓搭箭。

“嗖!嗖!嗖!嗖!嗖!”

两翼箭雨抛射过去,

骑士们一边在战马上张弓搭箭一边双腿夹紧马背,重心和奔跑的战马达成了一种平衡。

军阵外围的长枪兵当即死伤不少,同时,几乎是无法避免的,军阵的两翼开始被压缩了回去。

人,都是怕死的,先前面对骑兵的冲锋时,大家心里已经很是畏惧了,如今箭矢来袭,后退一点,再后退一点,这是本能!

“放箭!”

祖东成一声令下,军阵之中的弓箭手和弩手开始反击。

镇北军骑士没有像上次试探那般躲避箭雨后撤而是继续向前,同时继续张弓搭箭,因为距离拉到足够近了,不用再抛射,可以找准头了。

一时间,军阵之中的祖家军死伤速度开始快速增加,尤其是外围的长枪兵,他们没有盾牌的保护,身上的甲也并不是很能保护得了他们,只能像是雕塑一样,一个个地被射翻在了地上。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也是战争的无情,但这又是没有办法的事,军阵外围如果没有长枪兵做阻截,稍后面对骑兵冲击时,根本就无法撑得住。

只不过,镇北军这边也开始出现了死伤,一个个骑兵被射中栽倒下马,或者是战马中箭摔翻在了地上。

但这两部镇北军骑士并没有放缓冲速,而是继续拉近着距离,同时继续张弓搭箭。

这就是在换命,这就是在拼勇气!

下马未死的骑士,则很快地聚集在一起开始放箭,并未茫然或者脱离战斗,尽量地掩护自己的袍泽。

近了,近了,近了,

很近了!

“变阵!”

祖东成下令。

盾牌兵开始后撤,刀斧手开始向前,准备迎接来自骑兵的冲阵,同时,军阵之中的床弩开始进行瞄准。

床弩的优势是射程远,杀伤力大,但劣势就是上弦速度很慢。

“嗖!嗖!嗖!………”

每一根床弩的射出,都伴随着一串血花迸溅。

然而,

让祖东成震惊的是,

这两翼已然冲阵拉上距离的骑兵,居然在最后时刻调转了马头。

这是骑兵的快速转弯,这一幕,很考量部队的协调性和纪律性,同时也考量骑兵的马术,稍微控制不好,就会出现自家人撞在一起的情况然后引发后续的连环追尾,导致部队就堵在那儿。

这种战法,郑凡以前见过,当初梁程领兵时就带着自家的蛮族骑兵放风筝基本没什么死伤就解决了一个车队的护卫。

两翼骑兵转弯的外围区域,各有数百骑兵没有选择跟着大部队转弯,而是选择直接怼上了对方的军阵。

因为部队转弯需要空间,他们的离开,可以给自己的袍泽空出所需要的空间,外加距离已经很近了,此时勒住马头停下来很快就会被射成刺猬。

所以,还不如直接借着这股子已然提到极致的马速直接撞上去!

“噗!噗!噗!噗!”

一匹匹战马被长枪刺入,一名名骑士被挑翻了下来,但他们的人以及他们的战马却依旧带着极强的惯性砸入了祖家军的军阵之中。

两翼阵形,直接被撞出了两大坨缺口。

“嘶………”

“嘶………”

两口倒吸冷气,近乎是同时发出。

一道,是郑凡。

看着这么多精锐的骑士就这样砸上去,郑守备心疼啊,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武装出他们得花多少精力和代价才能将他们给培养出来啊。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句话,在此时,得到了最为冰冷残酷的诠释。

另一道,则是钟茂发出的,这种拿骑兵直接砸军阵的方式,他都有些受不了,而且,这些骑兵真的是一个个悍不畏死!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人愿意和一群不怕死的疯子打仗。

两翼骑兵迂回了回去,

冲阵的骑兵有的已经纵马冲入了军阵之中开始砍杀,有的摔落下马后继续以马刀步战,没人退却,全都直死向前!

与此同时,东西两侧的两部骑兵也开始发动了,他们近乎无缝衔接了先前两翼骑兵对祖家军军阵的施压。

当两翼骑兵迂回撤出时,东西两侧的两部骑兵开始张弓搭箭,进行压制。

一切的一切,拿捏得非常之好。

因为彼此之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所以,这才是李富胜可以放下心坐镇冲阵营的根本原因!

而后头的负责截断乾军退路的两部骑兵在此时也开始了压上,给乾军东西两侧的军阵施加压力,迫使这两个军阵无法去对祖家军为主的正前方军阵进行支援和呼应。

郑凡忽然觉得,着像是一群狼在驱赶着羊群。

因为最前方那座最为精锐和坚固的军阵,在两拨骑兵的掠阵之下,阵形已经开始被压扁下去,出现了很多处的混乱。

这种混乱,是连郑凡这种战争小白都能瞧出来的。

一来,这得得益于镇北军的骑射功夫俱佳,哪怕是在马背上,他们弓箭的杀伤力丝毫不逊军阵之中站在地上的乾军弓弩手,甚至一定程度上,还犹有胜之!

梁程曾和郑凡聊过骑兵冲阵之事,梁程说,就算是近代火枪火炮出现后,步兵在面对大规模的骑兵冲锋时,若是阵形没有稳固好,火枪和火炮形成的火力也很难击散骑兵。

更何况这个时代,还是一个绝对的冷兵器时代,那种箭矢齐放,前方骑兵像是排队枪毙一般倒下的画面,近乎不可能发生。

二来,则是主动冲阵的骑士,他们的冲击,宛若两块大石头砸在了乾人军阵的龟壳上,使得乾人军阵的运转受到了严重的阻滞。

这些骑士,不仅仅是马上功夫了得,落马翻身之后的步战,也依旧懂得配合,往往三五成群或者结队而起,哪怕是祖家军中最为精壮之士所组成的刀斧手在面对他们时,同等数目下,更是被完全地压制,只能靠着人数去硬堆,这边需要集中更多力量其他方面自然也就随之薄弱了下去。

另外,东西两侧的打击接踵而至后,祖家军的军阵就像是一块牛皮糖一样,被反复地撕咬拉扯,裂缝,空档,一下子就被拉出。

祖东成万万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祖家军,自家引以为豪的军阵,在这支镇北军面前,脆弱得如同上元节上京城街上卖的花灯。

差距,

竟然这般得大。

其实,不管口头上如何瞧不起燕人,甚至还会说燕人的镇北军铁骑甲天下是吹出来的。

但无论是地方将领还是朝堂上的诸位相公,都没有真的敢去瞧不起燕人的战力。

否则,也不会有各路兵马火速北上的局面,杨太尉提出避战之策后还能继续坐在三边都督的位置上。

大家,其实还是口嫌体正直的。

祖东成和钟茂平日里,也没少听自家长辈聊起燕人,一聊起燕人,就肯定会自然而然地聊到燕人的镇北军。

长辈们,其实已经给了这支镇北军足够的重视,认为这支号称三十万的镇北骑兵若是真的要在战场上遇到了,还真得叫人头疼。

但眼前的局面,

真的仅仅是叫人头疼么?

一直到此时,两位祖家和钟家的年轻人才真正的意识到,这支镇北军铁骑,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这支军队,在荒漠和蛮人厮杀了百年,他们以前的对手,可是蛮人,是那种只要族人成年就是优秀骑兵的可怕族群!

但就是这样,还是被镇北军一点一点地敲断了骨头,打得没脾气。

乾人,比之蛮人如何?

祖东成挥舞着自己的长刀策马径直向前,钟茂则马上喊道:

“东成兄,你得留下来指挥!”

“前阵一旦被破,咱们就全完了!”

三方品字阵,所有人都清楚,前阵是最为坚固的,这不仅仅是前阵被破后会导致后面两个军阵失去了屏障掩护这么简单。

一旦前阵被破,一是前阵的士卒会溃败,自家人冲击自家人的军阵,二则是后面的两个军阵一看最为坚固的前阵也被破了,瞬间就会军心涣散,

然后,

一场溃败,

就这样开始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公平的。

骑兵和步兵的战斗,也是如此,骑兵觉得不好啃这块骨头,可以极为轻松地去浅尝辄止,然后后撤,反正你步兵也追不着。

而一旦步兵被击败,想要逃,逃得过人家四条腿么?

换句话来说,那就是前阵一旦被破,那就意味着三万大军,将在这里一朝丧尽!

钟茂提起自己的马槊,道:

“东成兄,我与你同去!”

而此时,先前迂回出去的两翼骑兵,再度开始了冲锋,同时,两侧的骑兵则打完收工往后迂回。

这种感觉,就如同四把铁锤,在对乾军军阵进行着反复敲击。

同时,韩老五麾下的骑兵则被限制在了后方东西两侧的军阵之中,尤其是那支禁军方阵,哪怕是在亮出了隐藏的床弩和战车之后,面对悍不畏死的镇北军骑士的冲击依旧出现了要崩溃的趋势。

这会儿,韩老五就算是想调转马头支援前方军阵也做不到了,一是自己麾下的三千骑兵居然被对方数百骑也缠住了,根本就拉不出来,二则是一旦自己这支骑兵撤出去了,这边的禁军定然直接炸窝!

直娘贼,

这帮燕人,怎么这般生猛!

………

军阵前方,

早早地结阵却一直没有出动的冲阵营伴随着主将李富胜的策马向前而开始提速起来。

这一支真正的冲阵之骑,这一千杆马槊,这一支真正的精锐之中的精锐,终于打算加入战场了!

战争,是要死人的,这一点,李富胜很清楚。

之前这段时间,各部骑兵的掠阵,其实已然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但这都是必须的,也肯定会出现的。

只是,这种伤亡,不会太多,因为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只要将这支乾军的前阵击溃,

剩下的战场上还余下的数万乾军,就将做鸟兽散,宛若惊慌失措四处奔跑的羔羊,他们将不再具备攻击力和杀伤力,将在奔跑的途中被自己麾下的儿郎们轻松地收割掉首级。

先前的一切,其实都是在做铺垫,现在,时机,已然来临!

李富胜扬起马槊,

其身后千骑则一同做出一样的动作,

随后,

李富胜的马槊前举,

下一刻,

千根马槊前举,

李富胜双眸赤红,如同一头饿狠了的凶狼,他早已经迫不及待了!

“给他们,最后一哆嗦!”

李富胜高呼:

“破阵之志!”

身后千骑齐声高呼:

“有死无生!”

随即,

全军提速,

如同惊雷自地面横冲向前,

最终,

一千冲阵营骑士在他们的总兵大人亲自率领下,

撞入了已然摇摇欲坠的乾军军阵之中。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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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1章 溃败和抢功!

李富胜为箭头,在其身后,一千冲阵营骑士紧随其后,他们的冲入,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乾军的前阵,以祖家军为主力构架出来的坚固军阵,在此时,被强行切开了一个口子,且这个口子还在不停地被放大。

乾兵身上的甲胄,在带着冲锋惯性的马槊面前,宛若纸糊的一般,他们的身体,一个个地被刺穿了进去。

时间,仿佛在此时陷入了一种静止,杀戮,却在此时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快速地绽放。

这几乎是现在乾军军阵之中大部分士兵的感觉,前方的士卒看着自己身体被洞穿,看着自己被挑了起来,看着自己重重地砸落下去,看着自己被撞飞;

后方的乾军则看着前方的袍泽就这般被清扫,被践踏,被碾压,

这一幕,

是他们前半生所从未见过的景象。

他们忘记了逃跑,他们忘记了呼喊,他们甚至,忘记了去思考,处在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

一直到,

一个燕人将领发出一声长啸,

先是丢掉了上头挂着四个人身体的马槊,

随即抽出自己的马刀,

在胯下战马冲撞到盾牌上之后,整个人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后方的冲阵营骑兵则迅速跟上,

他们用自己胯下战马去砸,他们用自己的身躯去撞,为后方的骑兵创造出更好地冲击条件。

一个个盾牌手被撞飞,被撞得倒地,被撞得吐血,

终于,

盾牌阵线,崩溃了。

骑兵的冲势,得以继续,后方的弓箭手和弩兵则完全处在了不受保护的状态之中。

“呵!”

李富胜手中的刀不停地砍翻着身边自己所能看见的乾兵,享受着他们身上迸发出的鲜血带给自己的感官体验。

这个世界,若一直是红色的,是粘稠的,那该多美好。

战争打到这个份儿上,当弓弩手都要直接面对敌人骑兵的践踏时,其实结局,已然被注定了。

外加此时先前一直在外围游弋迂回施加压迫的各部骑兵,在冲阵营扎入乾军军阵之际,他们也开始了真正的冲锋!

不再迂回,不再转弯,而是实打实的,以骑兵的强悍姿态,冲阵!

祖东成感知到自己的手脚冰凉,

有一种东西,在他的脑海中开始破碎,

那是自记事起,看着自己父亲一次次凯旋的英武,是自己参军后伴随着父亲取得一次次胜利的信念,是祖家军乃天下一等强军的信仰!

碎了,

崩了,

塌了。

打不过,这是真的打不过!

信念崩塌之后,人往往会因为失去精神上的支柱而变得无比脆弱,一种被叫做恐惧的情绪,开始席卷这位祖家军少将主的内心。

这样子的燕军,怎么打,怎么可能打得过!

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不知道伤痛,不畏惧死亡的疯子!

偏偏这群疯子,无论是在战术上还是在自身素质上,都是那般的可怕!

“东成兄,走,快走!”

钟茂在祖东成身旁疯狂地呼喊,但在祖东成的“世界”里,仿佛四周的一切,都被一道无形的隔膜所封锁住,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再真切,所有的所有,都不再有任何的意义了。

“啪!”

钟茂的长刀拍在了祖东成的马臀上,战马受惊后开始奔跑,身下的颠簸和失衡让祖东成的意识被强行拉回了体内。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东成兄,此战非你之过,逃,逃出去!”

祖东成的瞳孔开始重新聚焦,

对,

跑,

要跑,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没人知道此时的祖家军少将主到底是真的抱着存留有用之身的想法还是纯粹的畏惧,因为连他自己本人,都不清楚。

但现在的他,就像是落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杆子,开始下意识地拼命往上爬,不舍得放手。

当冲阵营成功将乾军前阵切割成两半之后,乾军前阵的整个阵势体系已经宣告瓦解,周遭各部骑兵再顺势强行冲入,使得这座军阵,终于陷入了崩溃!

想当初,郑凡的翠柳堡骑兵在面对追出城外的狼土兵时,那一仗,打的是相当的畅快,因为狼土兵没经历过真正骑兵作战的教育。

眼前这支乾军,其实是清楚骑兵的可怕的,他们也做出了极为正确的判断和选择。

但没办法,首先,双方人数上,并没有拉开差距,三万步兵对上两万骑兵,本就是步兵更为吃亏。

同时,他们面对的,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强大的一支铁骑!

郑凡不禁有些感慨,因为他发现,李富胜虽然有些精神病,但这个人打仗的眼光,极为毒辣。

他没有选择乾军东侧的军阵下口,而是一上来就选择啃最硬的这块骨头。

这并非是为了争一口武人的鸟气,或者是单纯地想要追求挑战。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

当乾军的前阵崩溃之后,虽然一直处于摇晃状态却依旧能保持住的东侧军阵,直接炸窝了。

紧接着,一直很是稳固并未承受太大压力的西侧军阵,也崩溃了。

人是有从众心理的,而在战场上,当人的情绪处于一种极为亢奋和紧张的状态时,他很难继续保持住清晰的思考能力,然后只剩下了一种本能————从众。

别人在跑?那我该怎么办?我也跑啊!

连锁反应,已然形成,不想跑的被逃跑的裹挟,也只能逃跑,乾军,全线崩溃!

其实,从开战到现在,乾军的伤亡,也不过数千人。

但这已经导致了三万大军的全面崩盘。

而当步兵崩盘,失去了建制之后,其实就已然相当于一大群待宰羔羊。

梁程曾说过,战争,很多时候在正面战场的伤亡只是占很小很小的比例,真正的杀伤是在一方崩盘后被另一方掩杀过去时造成的。

接下来,其实就是属于镇北军的狩猎时间。

这,真的是一场狩猎,先将猎物进行驱赶,再对猎物进行撩拨,然后让其疲惫,最后一举击垮猎物的勇气。

这是镇北军的战术,同时,也是战争的艺术。

人和动物,你要说有区别,那区别自然很大,但有些时候,其实真的是差不离。

郑凡所在的中军也开始动了,先前郑守备无视了那位亲兵的马槊,但这会儿,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停留在原地看戏了,那也太显眼了。

最重要的是,

又到了郑守备最喜欢的抢人头的环节!

中军骑兵没有再度跟着前方的袍泽去冲击,而是选择了从侧翼超过,乾人已然崩溃,开始大面积大面积地向南奔逃。

而这时,郑凡所在的中军就直接对着乾人奔逃的中断发动了冲锋,直接斜插了进去!

一时间,乾兵被杀被冲撞得人仰马翻。

这一举,如同打蛇打七寸,彻底打散掉了乾军想要重新集结起来的可能,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建制。

“我艹!”

郑守备虽然上过大学,但在此时,也只能不停地用这俩字来抒发自己的心情。

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像是西餐时在优雅地切割着牛排。

精准,精致,

这两样一旦到达了极致,

那就是一种美,

一种属于战争的美。

不过,美归美,震撼归震撼,当身边的镇北军骑士都开始杀红了眼拼命地砍杀自己视线之中所能发现的任何溃逃的乾兵时。

郑凡则主动地脱离出了这种亢奋的情绪,

作为资深专业的人头狗,

郑守备清楚,普通乾兵的脑袋,不是很值钱,不是郑守备现在大牌了,看不上蚊子腿了,而是这一次翠柳堡的骑兵没有带出来,就靠自己和梁程两人去砍,你能砍多少人头下来?

要砍,就砍大鱼!

同样的一个脑袋,人家福王的脑袋能抵得上两千狼土兵!

瞎子曾私下里和其他魔王聊天时说过,自家的主上,是个临事儿时反而能越安稳的主儿。

这不,

能从狂热的沙场状态中脱离出来,转而开始启动抢功雷达,没一颗大心脏,还真做不到。

首先,要找骑马的!

其实,逃跑的步兵真的很好砍,你策马追上去,对着他后背来一刀,人也就交代了,不死也搁地上翻滚。

但乾人的将军,应该是骑马的!

所以,郑守备的视线就一直在周遭骑马的乾兵上打转。

不过,扫了一圈,骑马的里头,似乎没有那种类似当初邓子良那般骚气颜色的甲胄。

艹,这帮乾军将领都是怂比么,连一套显眼拉风的甲胄都不敢穿!

不过郑守备还有其他办法,那就是看人家的战马。

得益于这个世界的苏醒点是在北封郡,从一开始就接触到了骑兵,这么长时间浸润下来,郑守备对战马的成色也有了不错的判断。

找好马,找良驹!

忽然间,郑凡看见视线之中,有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呼啸而去。

那是大鱼!

郑守备马上策马冲了过去,身边逃跑的乾军步卒直接被他给无视掉了。

然而,等距离拉近一些后,郑守备心里忽然有些迟疑,因为那位策马而逃的乾兵,这体格,也长大得有些过分了,尤其是那一双胳膊,跟长臂猿猴一样的感觉。

前方,有一名镇北军骑士刚刚砍翻了一个步卒,顺势持刀迎上了那条“大鱼”。

谁料得那条大鱼居然一刀下去,直接将那名镇北军骑士手中的马刀给挡开,随即又是一脚踹中对方的马腹部。

“砰!”

战马连带着骑士直接被踹离了地面侧飞出去。

“咕嘟。”

郑凡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马上勒住了自己胯下缰绳。

这条大鱼,不好惹。

韩老五似乎有所感应,回头看了一眼郑守备,似乎打算等郑守备冲上来再将其挑翻然后再行逃离。

能被节度收为乘龙快婿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是简单的?

虽然眼下乾军败了,但他韩老五身上的本事可是还在的!

诸多衙内之中,论起战阵厮杀的本事,也就那个叫做乐焕善用长枪的家伙可能够格和自己较量几十回合,其余的,都不够看。

然而,

让韩老五有些诧异的是,

那个明明先前一直在后头紧追不舍的燕人骑士,在自己停下来后,居然也停下来了,彼此相隔二十米。

然后,那个燕人骑士居然连看都不看自己,开始策马原地转圈圈……

韩老五一时纳罕不已,却又明白此时耽搁不得,继续开始策马奔逃。

奔逃一段距离后,韩老五还扭头回看了一眼,发现那位燕人骑士,依旧停在那里,见自己看他,对方像是还有些不满意地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催促自己快点滚。

这厮,实在是太过嚣张了!

一时间,韩老五心里有了一种被鄙视的愤怒,对方是觉得自己不够格,不屑杀自己么?

就差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韩老五就要策马回头去给那个瞧不起自己的燕狗给挑了。

但眼看着燕人骑兵大部队开始扩散追逃,韩老五还是咬咬牙,继续策马奔逃。

而那边的郑凡还不清楚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在确认那条大鱼自己一个人单砍容易被反砍之后,郑守备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郑守备不觉得自己怂,而是胜局已定,你这时去冒险万一挂掉了,那岂不是真的亏到姥姥家了?

就在郑凡开始重新搜索四周时,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射来的箭矢,甚至不知道是乾兵放的还是哪个不长眼的镇北军骑士射出的流矢,无巧不巧的射中了郑凡胯下战马的马臀。

胯下战马当即发了飙,先是马身一侧,而后开始向着斜前方冲刺了过去。

还没冲刺多远,郑凡就看见一匹白马已然过来,两匹马无巧不巧地就撞击到了一起。

“砰!”

郑凡的眼角余光,瞅见了这名乾人骑兵腰间系挂的玉佩,玉佩下面还带着长穗。

卧槽,

大鱼,

又是一条大鱼!

而且这个人的神情,十分慌张,这是一条受了惊的大鱼!

郑凡毫不犹豫地身上释放出一道黑光,持刀对着他就砍了下去,此时两个人已经马身贴马身,身体也近乎要贴身体了,你除了砍他也没其他的选择。

然而,

祖东成到底是年少就随父出征自幼在战场上厮混长大的少将主,哪怕此时确实是有些魂不守舍,哪怕此时确实是在仓皇而逃,但人家从小到大浸润出来的本能真不是盖的。

当郑凡身上释放出黑光时,祖东成身上也释放出了白光。

从气血波动上来看,郑凡清楚,对方和自己实力水平差不多,估计也就是八品或者堪堪七品的样子。

然而,虽然郑凡这半年来经常有梁程和薛三他们帮忙喂招,但真正亲历厮杀九死一生的经历,比起眼前这位少将主,还是太少太少了。

所以,当郑凡刀砍下来时,对方根本就没有挥刀,而是身体向后一躺,郑凡的马刀砍在了对方的甲胄上,而且是胸口估计还会有护心镜的位置。

刀口,在对方甲胄上砍出一个凹槽,其实已经近似破甲了,却未能再继续深入给予对方更为实在的杀伤,而对方的手却趁势抓住了郑凡的手臂。

“嗡!”

郑凡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掀了起来,然后摔落在了地上,落地时,郑凡左手撑着地面,掌心当即传来一阵刺痛,显然是被磨破得狠了,同时因为吃力太重,手腕那儿也扭了一下。

而那边,祖东成也没有去趁势要郑凡的命,这会儿,他只是一个逃跑的将领,他不能耽搁时间。

所以,在将郑凡从战马上摔出去后,祖东成双脚一踩马镫,身形重新坐稳,而后继续策马向前奔逃。

接连两条大鱼,都得在自己眼前遛了?

而且,这个年轻人腰间的玉佩,充分地说明对方身份地位的不简单。

郑凡将手探入自己胸口,将魔丸所在的那块石头取出来,对着前方刚刚重新策马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的祖东成直接丢了过去,

同时喊道:

“儿砸!”

“嗖!”

在外人看来,郑凡只是拿起一块石头砸向了敌人。

然而,这块石头的速度委实太快,说是离弦之箭,都有些过于保守了。

祖东成只感觉自己身后似乎传来了破空之音,心里警兆顿生,但还没能等他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魔丸所在的那块石头就直接砸在了他后背的甲胄上。

“砰!”

如同有人抡起巨锤,硬生生地砸在你身上一般,祖东成整个人被砸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郑守备马上爬起身,顾不得自己掌心的刺痛快速地奔跑过去。

祖东成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刚刚的那一砸,其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最要命的是,他周身的气血居然被砸散了,一时间,根本就运转不起来。

他有些不甘地扭头看向另一侧,

他看见先前被自己掀翻下马的燕人快速向自己跑来,

近了,

越来越近了,

“我乃………”

郑守备一脚踹过去,直接踹在了祖东成的脑袋上。

“砰!”

祖东成只觉得脑部一记重击,整个人当即昏厥过去,不省人事。

郑凡则一边看着自己先前摔落地面时被擦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同时隐隐作痛可能有轻微骨裂的手腕,

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骂道:

“你奶奶的!”

————

看前两章弹幕看见不少读者反映写得太累赘了,介绍的龙套太多了。这是必要的铺垫,有些角色,以后要用的,有些,还套用了一些历史名人的影子。

不介绍不说明不引出来一下,以后的故事就不好写了,就变成打一仗出现一个路人甲敌军将领,攻一座城,又跑出来一个路人甲,直接成割草无双了。

不过龙会注意这个问题,以后尽量把这类的铺垫写得更有趣更好看一些,这是龙要改进的地方。

最后,再求一波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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