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赏

海浪冲上崖岸是什么样子?汲郡内外就是如此。

辅兵们喊着号子,将撞车冲向城门。

灰尘落得人满头满脸,但冲门之人不管不顾,继续推撞车。

汲郡城非军镇要塞,城门内没有藏兵洞,压根挡不住涌进来的攻城军士——其实有也没关系,晋军上下巴不得他们冲出来面对面厮杀呢。

城门后人声鼎沸,似乎在拿着各种东西顶住城门,不让其被撞破。

双方不断角力着、呐喊着,乃至哭喊着。

城墙之上,军士们踊跃而上,反复绞杀。

战不过一炷香时间,孔豚就亲自上阵了。

敌军攻势实在太猛,三千守军压根不敷使用。临时征集的壮丁健妇在面对势如疯虎的攻城之兵时,两股战战,勉力抵挡了一轮,成片倒下。当第二轮进攻发起时,战不两合,一哄而散,到最后还是孔豚率亲兵过来堵漏,才勉强将敌人打出去。

北、西、南侧城墙也开始了佯攻。

不,可能不是佯攻。围城之军数万,随便分个几千人过去,你拿什么挡?

东城墙外又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撞车像重锤一样,一声声撞击着城门,守军站在城头,亦能感受到那仿佛毁天灭地的威能。

城墙下嘈杂不已,人头踊跃。

有军士摔落城下,摇摇晃晃起身,一时却无兵器。倒在地上的同乡将环首刀递了过去,道:“铁牛,破城后分我五斗粮。”

铁牛点了点头,顺着长梯又爬了上去,竟是要二次登城。

有军士被箭矢射倒在地,口鼻溢血,却浑然不觉。他挣扎着起身,脑子里全是带着粮食回去后,父母妻儿喜笑颜开的场面。摇摇晃晃走了几步,终于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脸上满是遗憾。

有人浑身是火,惨叫着从梯子上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火灭了,但身上刺痛不已。他知此番必无幸理,趁着还有点力气,强忍住疼痛,扭头看了看大纛的方向,决定搏一搏先登奇功。

还有人冲上城头之后,直接撞倒两名守军,翻滚着栽了下去。

一波又一波的攻势,烈度从未稍减。

战场之上,全是涨红着脸呐喊之人。

这种激昂的情绪仿佛会传染似的,令一个个如野草般廉价的军士爆发出了巨大的能量,一浪又一浪,冲击着守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先登者,安阳童千斤!”一披甲壮汉冲上了城头,挥舞着长柯斧,一扫一片。

守军苦战半日,死伤惨重,为其威势所慑,皆有惧意。

“嗖!”一箭射来,正中眼窝,童千斤不甘地倒了下去。

“啪!”邵勋一拍胡床扶手,起身道:“查此人姓名,即刻报来。若能活,授亲军队主之职。若战殁了,家人赐绢五十匹、粮百斛。”

“遵命。”立刻有两名文吏骑上马,奔至前线打探。

邵勋又坐了回去。

被人打下城头,当然不算先登。

但此人十分勇猛,登城之时,连杀数人,差点就得手了,极大鼓舞了士气,他不介意当场发赏。

文吏很快到了城外,查了许久,都没弄清楚,于是静静等着,打算等攻城那一批人退下来后再行询问。

不过即将出发的军士听闻梁公一直关注着战事,且为登城勇士发赏,立刻士气大振。

什么样的战斗有价值?就是最高统帅在一旁看着,这时候你的搏命行为最容易获得回报。

在这一刻,无数人回望大纛下的华盖,跃跃欲试。

前一批人最终没能拿下,死伤殆尽之后,残兵哭嚎着退了下来。

“冲!”响彻云霄的呐喊声响起,千余人争先恐后,再度冲到了城下。

梯子上全是密密麻麻往上爬的人。

城头已无滚油、金汁之类的守具,什么拍杆之类的更是不存在,攻城军士奋勇向上,半个身子探上了城头。

“噗!”巨斧劈至,第一個冒头的军士脖颈处鲜血狂飙,惨叫着落下。

“嘭!”一十来岁的少年壮着胆子,将一根削尖的毛竹捅了过去,正中面门,第二人满脸鲜血,滚落城下。

“杀!”越来越多的人涌了上去。

长枪捅在铁铠、盾牌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登城之人发一声喊,齐齐向前冲,将守军逼向后方。

“嗖!嗖!”城楼上密集的箭矢落下,无分敌我,将战在一起的数十人尽皆扫倒。

城下又上来一批,牢牢站在城头。

带队军官分出一部分人手,直冲城楼,屠戮弓手。自己亲率十余人,堵在马道口,与试图增援上来的敌军厮杀在一起。

身后越来越多的军兵奋勇而上,城下有弓手往上攒射,又倒了一批人。

但冲上来的实在太多了,已经开始顺着马道往下冲。

方才率先登城的军官已经不见踪影,他那一批登城之人亦死伤殆尽,但没关系,这会城头已满是晋兵,一批又一批,无有穷尽。

守军终于支持不住了,不知道谁先开始,直接一扔器械,转身就跑。其他人有样学样,立刻丧失了战斗的勇气,仓皇溃逃。

“贼将孔豚呢?”有人在城头大喊。

“孔豚在此。”有人在城楼内喝道。

众人蜂拥而入。

孔豚好歹也是沙场宿将,技艺不凡,但此刻浑身是伤,气力不支,见得追兵上来,砍倒一人后,仓皇出了城头,遁逃到城墙上。

迎面又冲来一批军士,身后的追兵也赶了上来。

十余杆长枪争先刺出,顺着破损的甲片,直入肉中。

他们是如此之用力,以至于孔豚一个百八十斤的汉子都被攒刺而来的长枪给架到了半空中。

鲜血顺着手臂、裤管、靴子直流而下,渐渐汇集成了一个小血泊。

孔豚嘴巴大张,脸上满是痛苦,瞪大眼睛看着远处的大纛,气绝而亡。

邵勋再度起身,让人牵来战马,疾驰而出。

城头已无敌军,城门已被打开,数千军士蜂拥入城,城内惨叫声一片,也不知道杀的是什么人。

邵勋眼神示意了一下。

杨勤会意,点了五百亲兵,策马而出,顺着大开的城门冲了进去。

街上已经有人在屠戮、劫掠百姓,亲兵们马鞭连连挥舞,将那些人打得抱头鼠窜。花了好一会工夫,才堪堪稳住了局面。

邵勋勒住马匹,停在未及出发,懊悔不已的军士们面前,笑道:“一日破城,干脆利落,诸军加赏一斛粮。”

欢呼声立起,军士们用刀敲击着盾面,喜悦有加。

邵勋坐在马上,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将校、幕僚们,道:“将先登之人寻来。”

“诺。”有文吏急急离开,前去寻人。

城内已经有人往外出了,仔细一看,却是刚刚入城的五百亲兵,他们打开了府库,取出了不多的库藏财货。

另外,还有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被押了出来,男女老幼皆有,再一问,原来是贼军将校家眷。

汲郡是石虎的地盘,他的很多官员、将校都安家于此。

太阳渐渐西垂,邵勋耐心地等着,一动不动。

军士们也耐心地等着,神色振奋,仿佛在期待着什么似的。

又过了一会,文吏带着名矮壮敦实的汉子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数人,多为同队袍泽及上级军官。

邵勋看了他一眼,又扭头询问。

几人交叉作证,证明这个叫冯八尺的汉子是最先登城勇战的七八人之一,其他人都死了,就他一个活了下来,身被数创,斩首两级。

确定之后,邵勋立刻下马,将披风解下,系到此人身上,问道:“哪里人?”

“荥阳人。”冯八尺恭恭敬敬地应道。

“有家人吗?”

“逃难时死了,就剩我一个。”

“可有官身?”

“白身。”

“立授平丘龙骧府别部司马。”邵勋指着他,说道。

龙骧幕府西曹掾阳鹜立刻上前,将官印交到冯八尺手中。

冯八尺用颤抖的双手接过官印,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哭了出来:“明公,跟我一起冲的乡人都死了。”

邵勋又看向大将军主簿袁能,道:“查一下这几个人,正常抚恤之外,一家再给粮十斛、绢三匹。”

“诺。”袁能立刻应下,然后找来属吏,吩咐其去办理。

“缴获之财物,别有分赏,军中自有法度,我便不多言了。”邵勋走了几步,从被押出来的敌军将官家眷中,拽出一妇人,推到冯八尺怀中,道:“勇士就得重赏,她是你的了。”

冯八尺下意识接过一团温香软玉,傻愣愣地看着邵勋。

妇人看样子是士族家的小姐,看到冯八尺满脸横肉的样子,惊骇不已,直接晕了过去。

冯八尺手忙脚乱扶起。

周围的军士们看了,哄堂大笑。

邵勋亦笑,道:“回家吧,你不用打了,直接去平丘,等待任官。”

“嘭!”冯八尺将女人扔在地上,跪倒在地,磕了好几个头。

邵勋将他扶起,道:“今日你能活下来,便是祖宗庇佑。回家吧,让这妇人给你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从今往后,冯家也是官人了,好生过日子。”

冯八尺又磕了两个头,道:“待我儿长成,还送他随明公出征。”

“你先有儿再说吧。”邵勋笑道:“给他一匹马,再点二十人,护送他回家。”

不远处有人牵来了马。

冯八尺又行一礼,抱起女人,健步如飞。

军士们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心中哀叹为何不是自己。

“将诛杀贼将孔豚者寻来。”邵勋又喊道。

片刻之后,十余人齐齐赶至。

邵勋看了看,笑道:“真是英武儿郎,我得这般虎贲,复有何忧?”

说罢,拍了拍手。

一辆马车被拉了过来,上面全是各色财货。

邵勋看都不看,随手拿起一件,塞到军士手中,道:“战后叙功,自不会少了尔等好处。这些加赏,先拿着。为我拼杀者,便该有富贵。”

军士们千恩万谢接过,然后昂首挺胸看着在旁边列阵的其他营伍的军士,得意非凡。

赏完财货,邵勋又从女人堆里拽人,一一推到这十余人怀中,道:“你们也不用打了,回家去吧。”

女人们哭哭啼啼,纷纷向后躲。

杨勤悄悄上前,将一名浑浑噩噩的妇人拉到后面。

邵勋连拽十余人,也不管年纪大小、身份贵贱,直接塞了出去。

完事后,转身看着那些没得到加赏的军士,笑问道:“羡慕吗?”

“羡慕。”众军齐声高呼。

邵勋手指西方,道:“为我攻下河内,钱粮女人,应有尽有。敢不敢?”

“敢!”众军大呼道。

“那还等什么?”邵勋大喊道:“攻河内!”

“攻河内!”众军跺脚大呼。

邵勋哈哈大笑,翻身上马,驰过一个个营伍。

每至一处,欢呼声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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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76章 刚开始,就结束了

攻取汲郡之后,休整一日。

而就这休息的一天,军士们还躁动不已。他们心气完全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把敌人砍瓜切菜一般剁个干净。

邵勋选留守将领时,一问一个不吱声。

最后还是刘洽主动请缨,说他年纪大了,留镇汲郡,兼督粮草转运。

九月十七日,大军渡过清水。

十八日,先锋至获嘉城下。

第二天,大队人马陆续赶来,这个时候,他们得到了一个五雷轰顶般的消息:获嘉降了。

众军喧噪,继续进发。二十二日,一通鼓便克复修武县。

至此,石虎地盘尽失,带去温县的一万多步骑哗然不已。

二十四日,获得补给的骑兵部队大肆前出,于河内东半部分肆虐不已,声势煊赫无比。

温县城外,围攻了一個半月的匈奴人惊慌不已,隐有退意。

其实,攻城最凶猛的就是前十天。

这十天之中,匈奴人是真的不计代价猛攻。城墙甚至被打出一道豁口,敌军蜂拥而入,若非数百府兵奋击,将其赶了出去,再拆毁民房修补城墙,可能已经陷落了。

城内守军计有府兵及其部曲一千二百人、荆氏部曲数百、河阳丁壮三千多人,总共约五千上下,坚守至今,伤亡过半。

若非看到己方骑兵在外围游弋,同时军官们大力宣扬匈奴粮食不足的话,士气已然跌落谷底——当然,匈奴不太擅长攻城也是原因之一。

打到现在,听闻邵勋已自濮阳方向渡河,攻取汲郡等地之后,匈奴人已经想要撤退了。

二十四日当天,汉安西将军刘雅亲至温县城北,见到了暴怒的石虎。

“大丈夫何患无妻?”不经意间,曾经意气风发的刘雅两鬓已染上了一层霜白,满脸愁容,神情焦虑,但还是耐着性子和石虎说话。

石虎性情暴虐,心中不满,闷声闷气道:“却不知安西将军准备打到何时?攻温县,前后折损万人。攻河阳,复损两千。而今汲郡尽失,沦为邵贼刀下鬼者不下五千。再打下去,我看明年要无兵可战了。”

其他人见石虎这般说话,都有些惊讶。

但他说得也没错,消耗了这么多人丁,结果一无所获,粮食不够吃,牛羊不够吃,现在就剩腌制的肉脯还有大量余存了,难道打来打去,就为了腌肉脯来的吗?

刘雅心中恼怒,正欲呵斥,可一看众人表情,顿时生生压住了。

其实,平阳那边不是没向河内赈灾。

一个月前,河东诸豪族集粮二十万斛,通过轵关送抵野王——但也就这么多了。

大汉毕竟是个碎片合起来的国家。

河内给了他刘雅,军政大权悉操于手,代价就是很多时候需要独自面对艰难的局面。

危急之时,朝廷会给点助力,比如曾经发配到这边的东宫四卫兵马,比如此番赈灾用的二十万斛粮。但是否够用呢?是否足以让他抵御邵勋呢?答案是否定的。

河内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打了这些年,已接近油尽灯枯,快守不下去了。

今年的蝗灾更是给了致命一击,让本来就维持得十分艰难的局势呈现崩溃之势。

他已经暗中把家人送到了轵关以内,这就是身为一地主将的他的看法。

“撤吧。”他也懒得和石虎等人掰扯了,心气没了,连骂人都懒得骂,只对石虎说道:“贼将王雀儿已出河阳北城,君看着办吧。实在不行,退回上党。刘闰中那边,我帮你劝一劝。大家都难,这个时候就该——相忍为国。”

“什么?”听说王雀儿率军北上,众皆变色。

征北将军郭荣失声道:“王雀儿乃晋地重将,其人统兵而来,定是觑得便宜了。”

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脸色都很难看。

前年王雀儿攻野王,久战不克,被迫撤退。那么好的机会,都没能把他留下来。那一仗,给河内、汲郡、上党诸将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今年换做他们攻城不克,行将撤退,能顺利吗?

仔细想想,前年的王雀儿至少不缺粮,且最后关头还有援军相助,今年他们有什么?

平阳朝廷派兵来吗?未必。

他们之前还只是迁部落至关中,今年已经强迁豪族过去了。对天子而言,河内只是拿来抵挡邵勋的肉盾而已。

指望刘曜?他也很困难,最大的问题是粮食不足。

那怎么办?

石虎霍然起身,直接出了大帐,竟是不再给刘雅面子了。

郭荣站起身,又坐了下去,寻又起身。纠结一番后,告罪离去。

“季龙欲何往?”郭荣追了上去,问道。

石虎翻身上马,看着东边,道:“我要夺回汲郡。”

郭荣目瞪口呆。

******

山阳城外,大军汹涌而过。

县城四门洞开。县令、县丞、县尉等已经举家逃走,只余些许低级官吏,战战兢兢出城,跪迎新的征服者。

结果征服者压根不理会他们,大军甚至都不肯停歇一下,只继续向前,往西南方向斜插而去。

县吏们互相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坏事。

梁公真要入城的话,说句难听的,他们都不知道拿什么来劳军。

你说这是什么世道?

但对这样的事,众人也爱莫能助。常年厮杀的战争一线,本就没什么粮食,再遇到蝗灾,以及汹涌南下的流民,便是富户豪强也要逃荒了。

众人又等了一会,眼见着天色渐晚,便准备回去关闭城门。就在这个时候,数百骑直冲而来,大声道:“梁公今夜要来,速速准备清净的宅院。”

“是。”县吏们暗暗叫苦,硬着头皮答应了,同时也在暗暗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不是全速进军吗?

没人告诉他们。

后半夜,聚集在山阳城外的军队越来越多。

沉闷的马蹄声在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不断响起,风中还隐约传出了兵刃交击声和喊杀声。

梁公进没进城他们不清楚,只知道后半夜一阵鸡飞狗跳,城中人喊马嘶,折腾了许久才平息下来。

天明之后,县吏们刚出门,就见得满大街的军士来来往往,已将山阳城占满了。

县城内残存的百姓被征召了起来,列队出城,帮辅兵舂米、磨面。

这其实是个好活计,因为不会短了他们饭食。县吏们非常卖力,把七大姑八大姨都喊了过来,到辅兵营地帮忙。

有县吏还奉命带人担送饭食上城。

当他们登上城头,不经意看向远方时,顿时惊呆了。

呼啸的北风之中,两军在旷野中遥遥相对。

一方打着“石”字旗,一方打着“金”字旗。

石将军那边人少,数不清楚到底有几个,可能上万了?

金将军这边的兵马无边无际,中间一部最为精锐,于旷野中肃立,没有一丝喧哗。

两翼还有数量更多的军兵,但他们服色不一,较为杂乱。有人似乎还穿着石勒时代的老军服,又像是苟晞当兖州都督时的红色军服,总之很乱,定非精兵。

双方的骑兵已经开始交手了。

打了一会之后,从西边来的石将军部有些不支。这个时候,山阳城北响起了闷雷般的马蹄声,数百银盔银甲的骑士冲杀了出来,气势如虹。

在他们两侧,还有数量更多的髡发骑士,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为具装骑士遮护两翼。

他们出场之后,石部骑兵纷纷拨转马首,向后溃去。

西边高台之上连连挥旗,但这些溃退的骑士似乎压根不理,离阵而去,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边。

在旷野中列阵的步卒喧哗不已。

负责担饭的县吏看得入了神,他甚至隐隐听到了哭喊声。

具装骑兵拨转马首,调整方向,从侧翼直接撞进了石军步卒之中。

正面战场之上,金将军所部奋勇前进,步伐整齐。

两翼的杂兵则神色亢奋,阵型稍稍有些凌乱。而且,他们冲得太猛了,竟然落下了中间的精兵一大截,高声呐喊着冲进了石军步卒之中。

髡发轻骑兵似乎非常懂得怎么打仗。

他们撇开具装甲骑,轻盈地绕到石军步卒后方,箭如雨下,顿时把石军最后的坚持给打没了。

“看够了吗?”县吏猛然听得耳边传来声音,扭头一看,却见一独眼军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县吏吓了一跳,低头告罪。

此人一只眼睛瞎了,看样子伤还没完全好,纱布裹得紧紧的。就这个样子,居然都不肯留下来养伤,还要随军出征……

怪不得匈奴一败涂地!

这副劲头,别说石虎、刘雅了,谁都比不上啊。

“石虎败了。”独眼军校看向城外,不屑道:“家都没了,军士还有什么战意?不临阵倒戈就算对得起他了。”

而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石军大阵一角,有“郭”字大旗迅速移动,至阵前下马跪降。

“郭”阵三千余步卒,整体尚算完整,亦尽皆弃械,跪地乞降。

冲锋贼快的两翼杂兵大为不满,故意不停下脚步,将敌军冲散之后,才听得钲声,缓缓止步。

战斗似乎刚开始,又很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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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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