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9章 最后审判

对于赌坊,周满一直颇有微词。

“虽说堵不如疏,但也该严格要求,要我说,就在州城里设一个赌坊便差不多了,县和乡里就不应该有赌坊,谁若是私设赌坊,全抓了。”她道:“富裕的人想赌,自然有能力去州城,不富裕的人就老实的待着辛勤劳作吧。”

白善道:“想的倒是挺好,然而要做到却是千难万难,既然是上行下效,不如先从上要求去。”

满宝一听,觉得有理,于是道:“给陛下上折子吧,让他没事儿少斗鸡走狗。”

白善:“……陛下好像不喜欢斗鸡走狗,他喜欢的是养鹦鹉?”

满宝:“那就只能要求太子不能去赛马了。”

白善:“反正连太子都要求了,干脆多要求一些人,连带着把后人也给要求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道:“这封折子交给崔瑗如何?”

正好看看他的能力。

周满兴奋的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她也想看看崔瑗劝诫人的功力如何。

经过互相的了解,白善终于决定雇佣崔瑗作为自己的师爷。

因为这份工作得来不易(白善前后考察了十二天),所以他很珍惜,在被录用后也没回家,而是直接在县衙后院的客房里住下,然后让跟着的书童回家去收拾行李:“告诉我家里人,便说我给白县令当幕僚去了,让他们别担心我。”

书童高兴的应是。

崔瑗参加过一次明经考试,可惜没有中。

去京城的花销也挺大的,他们家养得起下人,不代表可以支撑得起再去一趟京城的费用。

而且他去了也未必就能考中。

所以他才想另走他途。

考县衙的吏员是一条路,倒不是很难,崔瑗考中过益都县和千乘县的吏员,只是都进去干了半年就不干了。

今年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回益都县去呢,因为路县令比前年那位县令顺眼多了。

不过在见到白善后,他觉得白善比路县令还要有趣,所以虽然北海县又穷又偏,他还是决定留在北海县。

崔瑗还是有些兴奋的,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跟了白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写禁赌的折子。

崔瑗有点儿紧张,“直接禁止太子赛马?”

白善道:“你要是换成弹劾我也是没意见的。”

崔瑗:……虽然折子是他写的,但用的是您的名义啊,您不是太子的人吗?

白善从不认为自己是太子的人,但他对太子的确更亲近,因此笑道:“你先写着吧,我回头会改一改的。”

崔瑗便记下了。

但他的任务不止这一件,作为幕僚,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呢。

比如第二天他就跟着白善在公堂上见了被判斩刑的贾大郎。

书记员看见他便友好的冲他微笑,觉得自己的工作总算有人分担了,好高兴。

以前白县令没有师爷,好多活儿都是他干的。

贾大郎此时胡子拉碴,整个人也瘦了一圈,被押上来后便双腿分开稳稳的站着,衙役按了他两下也没把人按下去。

衙役一怒,直接一脚踢在他的腿窝处,这才将人按着跪倒在地。

白善定定的看着他道:“你不服?”

贾大郎挺直了腰背,仰着脑袋直直地看着白善道:“没有不服,只不过我都要死了,不想跪你。”

“那你会跪谁?”

贾大郎想了想后道:“我娘勉强能当我一跪吧。”

白善忍不住一笑,问道:“那天地和陛下呢?”

贾大郎嗤笑一声道:“天地和皇帝关我屁事?我是我娘生的。”

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了,自认开明的白善都忍不住一叹,看向他的身后,“那他呢?”

贾大郎回头,就见他那个厉害了半辈子的爹抖得跟中风似的被人从外面架进来,嘴里还塞着布,身上捆着绳子。

衙役一头的汗,和白善道:“大人,此人无赖得很,一直大喊大叫,一有机会就坐倒在地,怎么拉也拉不起来。”

最后他们就只能把人拖着走了,所以他后背的衣裳基本都被磨破了,哼,自己找罪受怪谁?

和高仰着头颅的贾大郎不一样,贾父瑟瑟发抖,整个人都软到地上。

贾大郎轻蔑又鄙夷的看着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主宰了他十四岁以前的人生,让他几次濒临死亡。

奇怪,他在他们面前明明这么强大,怎么在官吏前面却怂成这样呢?

以前贾大郎觉得自己之所以这么坏就是因为他有这么个爹,毕竟他是他爹的种,爹恶成这样,儿子可不得也恶吗?

可现在看来,他比他爹可厉害太多了。

他敢杀人,他爹敢吗?

他不怕白善,他爹敢不怕吗?

这么一想,贾大郎便愉悦起来,最后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就哈哈哈的大笑出声……

大家看着他跟个疯子似的突然笑起来,还越笑越癫狂,忍不住握住了手中的刀。

白善静静地等着,等他笑声停止了才问继续问题,“对他呢?”

贾大郎这才想起他先前的问题来,垂下眼眸看了眼跪在不远处的贾父,扯着嘴角道:“他?他要不是我爹,我早敲碎他的脑袋了。”

白善“咦”了一声道:“你竟然会因为他是你父亲便不杀他?”

贾大郎想了想后摇头道:“也不是因为他是我爹,主要是我娘吧,她一直拦着,而且我还有兄弟呢,我要是杀了他,我兄弟要说亲就更难了。”

本来家里就不富裕,爹是那个死样子,哥哥又是出了名的大混混,他弟弟要说亲就很难了,再出一个弑父,这辈子都别想说亲了。

不过贾大郎这会儿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悔的,早知道会被抓,还是先宰了他比较好。

白善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脸上的淡笑收了起来,脸色越发的严肃,他抬起惊堂木拍了一下,道:“将他嘴里的东西去了吧。”

便有衙役上前将贾父嘴里的布给取了,他这才砰砰的磕头,声音发颤的道:“冤枉,冤枉,大人,小的冤枉啊。”

贾大郎也很好奇,白善抓他干嘛。

这人也就窝里横,打他娘和打他们兄弟两个跟不要命似的,对着外人却很少动手。

可是打老婆和儿子又不犯法。

白善沉声道:“贾伍,你败坏风俗,替贾大郎遮掩杀人越货之事,此两罪你认不认?”

今晚有结业典礼,所以我预估时间错误,实在是对不起了

今天更新有点儿困,所以只更新两章,剩下的一章放到后天补上

明天见了

(本章完)

第2940章 贾伍

贾伍当然不认了,他一个罪行都不认。

但这个罪并不是他不认就可以的。

“败坏风俗在于殴妻不慈,养子不教,”白善沉着脸一拍惊堂木,道:“贾大郎杀害赵山之事,你知不知?”

“我不知道啊大人,我跟这个逆子的关系素来不好,他打劫小刘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村子里其他人家知道的都比我多……”

白善重重的拍了一下惊堂木,打断贾伍后道:“问的是赵山,没问小刘村!”

一路上都在想说辞,白善一问就一股脑说出来的贾伍一愣,“赵山”这个名字后知后觉的冲入他的脑海中,他忍不住脸色一白。

白善见他终于想起来了,眯着眼睛问:“赵山是怎么死的?”

被提前找来的赵山一家人不由躁动起来,想要冲过来,却被衙役拿着板子一拦,眼睛一瞪,不敢动弹了。

贾伍抖了抖嘴唇,不由扭头去看贾大郎,却见贾大郎愣了一下后便咧开嘴冲他笑,可能是越想越高兴,他慢慢笑出声来,干脆就哈哈大笑起来,抬头和白善道:“大人我知道,赵山是他杀的。”

“你骗人!”贾伍忍不住大喊:“是,是你,明明是你杀的!”

白善一拍惊堂木,面无表情的问他,“肃静,贾伍,问你什么说什么,不得大喊大叫。”

白善能不知道赵山是贾大郎杀的吗?

他们第一次在公堂上聊天,贾大郎就自己招认了。

赵山是贾伍的好朋友,暂且算是好朋友吧,和他一样,欺辱家人,横行乡里的事没少干。

但他十年前失踪了,出门后就一直没回去。

赵家在另一个村子里,家里也不怎么富裕,赵山失踪了,他们竟然也一直没找,也不报案,就当是没有这个人的稀里糊涂的过着。

要不是白善让衙役去把人带到县衙来,他们恐怕会稀里糊涂一辈子,到死也想不起这人来。

所以恶人啊……特别容易被家人遗忘掉。

白善之所以把贾伍抓来,一是要找出尸体,将此案彻底查清;二是严惩贾伍,以正风气。

贾大郎固然恶,但贾大郎恶的原因也不能忽视。

管理地方,尤其是碰上这种刑案,当以预防教育为主,防备再出现这样恶行、这样的恶人。

所以贾大郎要严惩,他作恶的根源也不能放过。

白善不善的盯着贾伍看,问道:“你说人是贾大郎杀的,你亲眼所见了吗?”

贾伍生怕白善相信贾大郎的话,连连点头道:“对,对,我亲眼看见的。”

白善便问:“杀人的地点在何处?”

“在,在我家里。”贾伍此时想起十年前的事都还心有余悸,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完全被贾大郎压着打,心中总有一种被杀的恐惧。

赵山和贾伍是狐朋狗友,俩人都气死了彼此的父母,喝酒赌钱,偷鸡摸狗都是一起的。

当然,打老婆孩子也是。

贾大郎十四岁的时候,再被贾伍揍时就忍不住还手了……

于是贾伍一恨,又一狠,就打他打得更凶了。

那两年贾大郎就过得比较惨,他有时候能打到贾伍,可以用拳头打回去,大部分时候,十四五岁的少年力气还是比不上正当壮年的贾伍的。

但他在长大,等他到十六岁时,父子两个再打架,贾伍已经是输多赢少了。

于是他把好朋友赵山给叫上了。

赵山也早看不惯贾大郎,这小子竟然敢还手打父亲,而不是乖乖的挨打。

于是应约去贾家喝酒,然后就对着贾大郎说教,一个把亲爹娘气死的人对着贾大郎说要孝顺父亲,爹打骂他时就不能还手,不能还嘴……

贾大郎当时已经不正常了,他又聪明,见赵山来家里做客还带着一把磨过的镰刀,便大致猜出他们的意思。

这是打算他不听劝就动手呢。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回厨房端做好的下酒菜进屋时就顺手藏了一把刀。

他素来狠辣果决,既然下定决心要反击,那就反得彻彻底底,赵山还在絮絮叨叨的说教呢,暂且没有动手的意思,贾大郎就自己掏出刀来动手了。

他很直接,冲着赵山就劈头盖脸的砍去,等他理智回笼时,赵山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整个人都躺在了血泊里。

一旁的贾伍则怕得倒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尿骚味,显然被吓软了。

贾大郎却很高兴,觉得砍人实在是太高兴了。

贾伍当时害怕恐惧,既害怕贾大郎,也恐惧赵山死的事被人知道。

他就稀里糊涂的帮着贾大郎处理掉尸体,从那以后,贾家的天就翻了一个个,由贾大郎当家做主了,贾伍再没敢对贾大郎下狠手。

就是有时候忍不住和他打起来,也不敢出太大的力气,怕把他逼狠了拿刀砍人。

贾母和几个孩子的日子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慢慢变好的。

白善目光沉沉,让人带着贾伍去大井村附近的林子里起尸骨,赵家人跟着一起。

赵家这才痛哭出声,也不知是真的哭还是假的哭,反正就是哭声震天,他们不敢找贾大郎,便找贾伍要打他,喊着还他们家的赵山来。

董县尉撇了撇嘴,忍不住道:“真还给他们赵山,只怕他们会哭得更惨。”

白善瞥了他一眼,董县尉立即收声,弯腰笑道:“大人,下官错了,不论是好人恶人,都不应该被个人所杀,有事该找我们县衙才是。”

这也是这个案子下来后白善给董县尉及衙役们的要求,一定要宣扬这个思想。

“什么父殴子,殴妻就不犯法,此也有违公序良俗,一样是违法的,父亲不慈,为夫不尊,除家族外,还有县衙可理,”为此,白善还招来了各里里正,严正的要求他们,“若乡里家族不能约束好人,便把人报到县衙来,县衙自会肃清邪恶,以正风气。”

“不要以为父亲殴打儿子,丈夫殴打妻子只是家中小事,只看贾大郎一人的事便知,家中风气不好,势必会影响到家族,家族便会影响到里,进而影响到附近能听到、看见这件事的十里八乡……”

白善道:“县由里组成,里由家族和百户组成,因此当中的每一户都不得轻忽。”

这样的情况下,最近敢动手打老婆儿子的人少了不少。

当然,大晋的很多家庭还是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白善也没严格要求说当爹的就是不能打儿子。

“打”前面还加了一个“殴”呢,白善决定回头巡视乡里的时候要特意讲解一下“度”和“相互尊重”这两个词。

晚上七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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