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坑害

饮下血元蚌珠汤汁后,吴铭挥手示意小梅退下。

他回到卧房之中静坐,待药力悉数被身体吸收后,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血气,也是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凝血武道,在凝血突破之后,身体会自然蜕变,而待蜕变完成,除非冲击到下一个境界,否则在此过程中,进一步凝练血气,不会再提升体魄强度,这是武道修行的常识,也是吴铭早在初入武道时就知悉的。

但凝练血气,虽不会进一步壮大体魄,可由于从三次凝血开始,血气本身能够通过经脉运转,做到气与力合,将威能融入各种招式之中,故而血气的壮大也对招式的威能有一定的提升效果,这种变化在三次凝血的阶尚不明显,但随着境界的升高,差距会更显著。

吴铭吸收过血元蚌珠的效力,静养了片刻后,便打算继续神霄雷法的修行。

距离他凝练出第二枚雷符,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的第二枚雷符日夜祭炼,也逐渐接近圆满的程度了,只待第二枚雷符圆满,便可继续修炼第三枚雷符,吴铭感觉等他练成第三枚雷符,他的元神距离冲击四炼也就不远了。

不过,

正当吴铭闭上双目,要开始祭炼雷法时,忽然门外却有声音传来。

“公子,府外有人来拜访您。”

“哦?”

吴铭听着小梅的话,目光微顿,起身退开屋门,一路走到外院。

本以为是陈贵亦或其他熟人,结果却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青涩少女,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嫩黄色绸缎,一见吴铭出来,便冲着吴铭直接跪了下去。

“吴大人,求您救救我家。”

少女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直接就向着吴铭磕头。

“你是石莲?”

吴铭阻止了少女的动作,将其搀扶起来,看着其熟悉的样貌略微惊讶,道:“不必着急,遇到什么事,慢慢说与我听。”

石莲是石振邦的女儿,当初吴铭刚入职慎刑司,搬入安宁巷居住时,就与石振邦一家是邻居,也见过石振邦的一对儿女,那时石莲才不过十二岁出头,还是个未长开的丫头,现在却已接近‘及笄’之年,眉眼样貌虽依旧略显青涩,但已颇具少女的英气。

“我哥哥遭人坑害,被人扣押下了,说是要让我家交出全部家业……”

石莲哀泣着,将事情断断续续的说了一遍。

吴铭听石莲说完,面色顿时微冷。

石振邦死于城外兽潮一战,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在城外时也曾祭拜过一番。

石振邦家中,只一对儿女,长子石英二十岁,资质平庸,即使石振邦尽力培养,也没能练成凝血,石振邦生前一直想让石英练成武夫,再靠着他的关系,将石英安置进慎刑司下面的衙司之中,这样就能有个着落,结果一直都没办成。

而今石振邦一死,留下一对无权无势,又没有实力的儿女,守着石振邦半辈子赚取的银钱,自然是很快就引来了一些觊觎。

石英这次就是被下了套,据石莲所说,是在某个店铺中,失手打碎了一盏琉璃灯,结果店家称那琉璃灯价值千金,要让石家赔上所有家业,并将石英扣在了店中。

“小小一个典当铺,怎敢如此?”

吴铭缓缓说道。

石振邦好歹也曾是慎刑司的巡差,就算人走茶凉,但生前总还留有一些情面在,不过好像付劲松等人都跟随周怀安在城外驻防,石莲多半是找不到人,最终只能找到他这里。

听着吴铭的话,石莲垂着头,有些怯懦的低声说道:“吴大人,我……我听说那张氏典当铺,背后是长乐帮,而那长乐帮,好像是替内城汪家做事的……”

“原来如此。”

吴铭心中顿时了然。

事情牵扯到汪家,那就并不意外了,长乐帮或许是和石振邦有过节,石振邦生前他们不敢乱来,但石振邦一死,就开始谋求报复,想要吞了石家的家业。

吴铭不清楚这事儿里是否有汪家的默许,但石振邦生前曾给过他不少指引,与他交情不浅,而今石振邦身死,留下一对儿女遇到这种事,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事我管了,你就先呆在我府中休憩吧。”

吴铭将石莲搀扶起来。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石莲听到吴铭的话,灰暗的眸子中终于涌现出些许光亮。

其实来找吴铭之前,她先去找过石振邦生前留下的其他关系,一位慎刑司的巡差,但对方一听事情涉及到长乐帮,立刻就开始推三阻四,她接连找了好几位,都是如此,最后实在没了办法,终于是找到了吴铭这里。

相比起那些曾和石振邦共职许多年的老巡差,吴铭入职慎刑司根本没多长时间,和石振邦结识也没多久,就一路升迁成了慎刑司中鼎鼎大名的人物。

来吴府之前,石莲甚至都做好了被拒之门外的准备,却不曾想吴铭不但开门接见了她,甚至听她说完缘由,说出了长乐帮之后,仍然毫不迟疑的就应下了这件事。

……

外城。

某处宽敞而喧闹的街巷。

张氏典当铺就坐落于街巷的一角,整个铺子装潢的十分典雅,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玉石古玩,琉璃贵器。

典当铺掌柜张久安此时正悠闲的靠坐在一张躺椅上,叼着一根旱烟慢慢的吞云吐雾。

“掌柜的,石家那丫头迟迟没有消息,好像是去找人了,会不会有麻烦?”

旁边一名管事低声问道。

张久安抽了口烟,慢条斯理的道:“找呗,由得她去找,那石巡差人都已经死了,人走茶凉,又有几个人会给她家出头?就算他真能找来慎刑司的人……嘿,咱们背后的东家可也不是好相与的,何况咱们证物俱全,打坏了东西要赔,那是天经地义,法理规矩,就是闹到慎刑司里,也是一样。”

这处典当铺其实根本就是汪家的产业之一,整个典当铺每年的收成,有七成要上交给汪家,两成交给长乐帮,只有一成他自己拿,背靠汪家这株大树,张久安自然毫无畏惧。

“倒也是。”

旁边的管事闻言也是一笑,他们背靠汪家,慎刑司和后花园也没什么区别,这一次又占着理,那当然是什么都不怕,再怎么也要从石家身上切下一块肉来。

然而。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踏入当铺内。

来人正是吴铭,他一袭绸缎长袍,步伐平稳,目光掠过整个店铺。

“哟,这位爷,里面请!”

正在给张久安端茶递水的那名管事,一见吴铭进来,只打量了一眼吴铭身上的绸缎长袍,立刻就奉上一副笑脸,主动迎了上来。

吴铭淡淡的道:“你们掌柜的呢?”

张久安坐在里面,听到吴铭的话,似乎是语气不善,当即便叼着烟斗从里面走出,迎了上来,目光细细打量了吴铭一眼,拱手道:“在下张久安,是这当铺的掌柜,不知这位贵客是……”

“石英是你扣下的?坑害石家的事,也是你办的?”

吴铭也不废话,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张久安听着吴铭的话,眉头一挑,又仔细多打量了吴铭一眼,见吴铭样貌年轻,眼眸中便多了一分轻蔑,道:“原来是石家丫头搬来的救兵……年轻人,我估摸你是慎刑司里来的?我劝你别淌这条浑水,当心最后人没保下,还丢了你的官帽子。”

啪!啪!

吴铭懒得废话,抬手啪啪就是两个耳光,直接抽的张久安眼冒金星,仰后就倒。

“少废话,给我把人放了!”

要是换做以前,他面对这种事,可能还要分辨个是非曲直,把张氏典当铺设计坑害的过程挖出来,还给石英一个清白,再把人领走,但如今的他师从柳慕元,更是慎刑司的正七品巡司,就连汪家都主动向他奉礼以求化解恩怨,与一个小小的掌柜争辩是非,那才是有失体面。

“掌柜的!掌柜的!你怎么敢打人……来人呐,来人呐!”

旁边的管事被吴铭突然出手吓到,慌乱的跑去搀扶张久安,同时又一阵叫喊。

哗啦啦。

很快负责看守当铺的护院,就从后面冲了过来,却是三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身上血气涌动,都是凝血武夫,为首一人尚未进入铺面,就提前喝道:

“谁敢在铺子闹事?不知道这铺子是长乐帮罩着的吗?!”

然而,

就在三个汉子冲进铺面中,迎面瞧见吴铭的时候,仅仅只看了一眼,三个人的步伐齐齐顿住,连口中的呵斥声都戛然而止,仿佛被直接按下了暂停键。

三双眼珠子盯着吴铭,俱都露出几分惊骇之色。

张久安和管事不通武艺,看不出吴铭的深浅,但他们几个都是凝血武夫,吴铭又没有刻意掩藏自身血气,自然是一个照面就感受的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年轻的几乎不像话的青年,体内的血气旺盛简直如同烘炉,常年习武之人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判断出,这样旺盛的血气,必然已抵达三次凝血之境!

“你,知道石英在哪吗?”

吴铭目光冷淡,直接看向其中一人。

那汉子目光中满是惊骇,被吴铭冷眼看过来,只觉得脊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浸透,听到吴铭的话,甚至都不敢出声,只僵硬的动了动下巴。

“去给我把人放了,领到这里来。”

吴铭冷声开口。

那汉子听罢吴铭的话,身形僵硬,先是露出一丝迟疑,但紧接着就看到吴铭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顿时心中大恐,连忙道:“是……是……”

张久安被吴铭抽了两巴掌,虽然吴铭没有用力,但也差点丢了半条命,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嗡鸣不断,缓了良久才缓过来一点,看着场中的情形,却也不敢吭声了。

能开这么个铺子,当上掌柜,他也不是纯粹的蠢货,起初看着吴铭样貌年轻,有些轻视,只当是个寻常的慎刑司小吏,可一见几个护院在吴铭面前,连手都没动,就直接成了鹌鹑,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心中一阵翻江倒海后,终于是强行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艰难的道:“您……您莫非是……”

吴铭淡漠的扫了他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这次一个眼神,张久安却看得懂了,他慌乱的跪在地上,道:“巡司大人,巡司大人……是小人失礼冒犯,求您饶恕……小人实在不知是您……”

只是站在这里,就能吓得几个护院如同鹌鹑,被呼来喝去,只能往三次凝血的武道高手方面去想,而如此年轻的三次凝血高手,又一上来就指明了石英的事情,显然是石莲请来的救兵,是慎刑司里的人,这些信息结合到一起,符合身份的就只有一位。

慎刑司新晋巡司,吴铭!

不是张久安没有眼力见,实在是他曾经见过的巡司,哪一个都是前呼后拥,出行之时大批人马开道,哪有像吴铭这样,孤身一人突然找上门来,并且也根本想不到,吴铭这样已经身为一方巡司的堂堂大人物,竟会为了小小一个石家,这么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亲自出面。

要早想到石莲能请来吴铭,再给张久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对石家下手,虽说他这铺子是汪家的产业,背后又靠着长乐帮,但面对吴铭这样的大人物,这些背景根本没有意义,就算吴铭一巴掌抽死了他,也只会被慎刑司定性为‘冒犯巡司,罪有应得’。

汪家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为了他区区一个铺面掌柜,一个汪家家仆出身的小人物,去和吴铭这样一位新晋的巡司翻脸斗上一场。

汪家真要那么干了,非但显现不出汪家的威严,反而只会令人耻笑。

很快。

石英就被带到了铺子里。

他却是认识吴铭的,一见面先是惊愕,但立刻就反应过来,连忙冲着吴铭就要下跪行礼:“吴大人。”

吴铭阻止了石英的动作,道:“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亲是故交,听说你遇到了些事,便过来一趟,你妹妹小莲还在我府中,你便随我一起走吧。”

说罢。

便直接领着石英往外走去。

店铺里包括张久安在内的众人,都是匍匐在地唯唯诺诺,没人敢上前阻拦。

临出铺子时,吴铭又冷冷的看了张久安一眼,道:“石巡差生前与我是故交,石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若今日之事再有发生,你的脑袋就可以搬家了。”

“是……是……”

张久安颤抖着回应。

一直到吴铭和石英两人消失,张久安才晃了晃身体,跌坐在地上,颤抖着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觉得似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本章完)

第119章 谁能不朽

汪家。

奢华典雅的正堂内,干净到几乎看不见一粒灰尘的黄梨木地板上,家主汪明轩正盘膝坐于一张名贵的毛毯坐垫之上,旁边是两个娇嫩侍妾在剥着水果。

一个侍妾将剥开的果肉送到他嘴边,他悠然的张口吃下,一阵咀嚼品味。

身为四次凝血的大高手,在景邺城境域几乎已经临近顶点,他年轻时期也曾是一代天骄,武道意志坚定,披荆斩棘而行,从未沉浸于奢华享乐之中,可谓是励精图治。

然而在三十余岁,踏入四次凝血之后,他先后两轮冲击五次凝血失败,最终止步于五次凝血的门槛前,受到沉重的打击,几乎一蹶不振,后来经由汪家尚在世的老爷子的规劝,最终走了出来,不再拘泥于武道,而是继承汪家的家业,为汪家的发展而尽心尽力。

这个过程中,他也不复年轻时的勇武,渐渐沉浸于奢华享受。

当然,

再怎么纵情声色,他也始终是四次凝血的顶尖高手,在景邺城能压他一头的也就仅仅只有两大司主,始终是跺跺脚就能震动一方的大人物。

“老爷。”

忽然有一名管家走进屋子中,冲着汪明轩低声陈述了几句。

汪明轩听罢,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眸子中古井无波,语气淡漠的道:

“废了。”

“是。”

那管家闻言,低头应声,也是波澜不惊的走了出去。

张久安虽然替汪家管着一间铺面,做着掌柜,但其出身不过是汪家的家奴,对方意图窃夺石家的家业倒没有什么,也称不上是错,这件事就算传到汪明轩的耳朵里,汪明轩也是会平淡的置之一旁,不会过多在意。

但事情牵扯到了吴铭,或者说引来了吴铭的亲自干涉,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许多事情,本身可能没有错,但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人,那就是一件错事,无论这件事是否引起吴铭的憎恶,但汪家前面才和吴铭化干戈为玉帛,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吴铭虽没有处理张久安,汪明轩却不会置若罔闻,毕竟对他来说,废了张久安就相当于废了一条狗,根本无关紧要。

“这吴铭,到底是年轻,又是底层出身,为人倒是重情重义。”

汪明轩端起酒盏,拼了一口佳酿,眸光轻淡。

石振邦人都死了,生前又只是区区一个小巡差,没想到吴铭却还这般重视,为了其子女亲自出面,但这种事汪明轩也不觉得意外,毕竟吴铭既年轻又出身低微,重情义也很正常,只不过在汪明轩看来,情义这种东西,于世间不过是一种累赘。

“太过于重情义,今后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汪明轩思绪悠然。

他现在不想对吴铭动手,因为已经确定,吴铭的确是拜入了司主柳慕元的座下,成为了柳慕元的弟子,有这一层身份,他对吴铭是能避则避。

但如果将来什么时候,吴铭在外吃了大亏,有机会将吴铭闷声解决,那倒也不是不能顺势出手,总归吴铭与周怀安交好,将来再怎么样都不会站在他们汪家这一边,最多就是保持中立,甚至还是会偏向于黄麟、周怀安那一边。

只是现如今柳慕元威势太盛,不能轻易触犯。

至于将来,

那就谁都说不准了。

他们汪家也曾执掌整个景邺城境域,横行无忌数十年,但汪家老爷子最终还是衰老了,最后死去了,柳慕元也是一样。

武者既强大,也脆弱,强大的是自身武力,修炼到登峰造极,能够一人破万军,一人毁一城,脆弱的是,哪怕如柳慕元这样的五次凝血的高手,也一样会衰老死去。

五次凝血,体魄蕴养到体内脏腑,或许能比寻常武者活得更久一些,但仍旧难以打破百年的枷锁,无法和那些动则上千年寿命的妖族相提并论。

除非……

除非能将纯阳武道走到极致,走出凝血九变之路,才有望触及传说之中的‘不朽’,但哪怕是以汪明轩的眼界,或者说在这雍国天下,不朽都只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不朽,不朽……这世间无论王朝也好,世家也罢,总有起起落落,唯有武道,登峰造极,方能于人间长存不朽,可谁能走到那样的境界?”

“凝血武道,一步难过一步,光是这前几次凝血,就能阻拦世间绝大部分之人,老爷子穷尽一生没能触及六次凝血,柳慕元也是毫无希望。”

汪明轩心中微微摇头。

曾几何时,他年轻之时,也在向着那样的目标冲击迈进,但真正走到一定程度后,才发现年少时的梦想,何其遥远,自己那所谓的坚定,所谓的意志,所谓的努力,不过只是一个笑话,连五次凝血这一关,他都最终没能突破,更不要谈其他。

这世上或许真的存在不朽者,但不会是他,不会是柳慕元,不会是这景邺城中的任何人,甚至他穷尽此生,都未必能够亲眼见到那样的存在。

……

吴府。

吴铭领着石英走进了院中。

“唉,小英来了。”

吴起拿着一支旱烟,正和刘氏一起,在院子里和石莲说着什么,忽然见到吴铭领着石英走进来,吴起便笑着敲了敲烟杆。

曾经毕竟是和石振邦一家同住在一个院落之中,吴起自然也是认得石英和石莲的,甚至可以说十分熟悉,毕竟吴铭是经常在外忙碌,而吴起和刘氏则一直都在院中,极少外出,和石英石莲等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在听说了石莲的事后,刘氏也是相当关切。

她一直觉得石莲这女娃儿不错,谦和有礼,当初同在一片屋檐下的时候,石莲也曾帮她洗过菜,做过饭,并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物。

也就是吴铭直接应下了事情,不然的话刘氏多半也会替石莲说说话,让吴铭看看能否稍微帮上一帮。

“吴老太爷,老太太。”

石英很懂礼数,到了院子里,一见吴起和刘氏,就立刻行礼。

吴起走上前,拉了石英一把,道:“行了行了,怎么这么见外,你还跟过去一样,唤咱们伯父伯母就行。”

“不敢,不敢。”

石英连连回应,动作小心翼翼。

当初吴铭一家初到大院里,他和石莲对吴起和刘氏的确是随口称呼伯父伯母的,但现如今时过境迁,情况早已大不相同了。

他爹石振邦已经故去,他家没了这个主心骨,已经跌落为寻常民户之家,他又没什么天赋,练不成武夫,甚至都没资格居住在安宁巷,不得不搬迁到外城。

而吴铭一家,相比起过去,那已经是天壤之别,吴铭迈入三次凝血,晋升巡司,乃是慎刑司的新贵,就算石振邦还在时,于他而言都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更不用说现在。

他在吴起和刘氏面前,那自然是丝毫不敢无礼。

“好了,麻烦已经解决,若是那典当铺再敢找你们的事,你们尽管来找我就是,往后如有人为难你家,你们也可报出我的名号。”

吴铭见石英如此懂礼数,对待吴起和刘氏恭恭敬敬,便主动说道。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爹为人正直,曾指点过我许多,你今后行事只需做得正,就不必怕什么,但若是你顶着我的名头在外作奸犯科……”

最后一句话,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吴铭虽然不在意关照一下石振邦的一对儿女,但也不会纵容其胡作非为,毕竟如今的他也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了,随意的一句话,一句关照,可能都会引来很大的变化。

听到这里,石英和石莲都是连忙冲着吴铭行礼,虽然石英和吴铭比起来,年纪也就小了几岁,可在吴铭面前却是唯唯诺诺,丝毫不敢违逆。

“哎,他们都是好娃儿,不会干那些恶事的。”

刘氏见状,打着圆场说道。

这边刘氏说完,那边吴起却将吴铭拉到远处,冲着吴铭小声说道:“铭儿,你瞧那石家的女娃儿怎么样,我看她生的清秀,为人也不错,咱们都知根知底……府里面你虽买来了些仆从丫鬟,但你身边总得有个更近些的人。”

“以你如今的身份,将来也是要三妻四妾的,这石家的女娃儿我瞧着就很好,若是让她在你身边当个侧室,服侍你起居,你看如何?”

一听吴起的话,吴铭嘴角不由得一抖。

又来了。

这种到了年纪被催婚催育的既视感,到了这辈子怎么还是摆脱不掉。

“爹,我事务繁忙,武道修行更是关键,还没到成家的时候,您太急了些。”

吴铭倒不是刻意禁欲,也不是心中不好女色,只不过在他看来,还远没到适合享乐的时候,虽说如今他的境况已经稳定下来,背后更是有了柳慕元这个靠山,但修行之路步步危机,他的麻烦还远没有彻底解除。

不久前遭到血刃楼的刺杀,就是印证,之后还难说会有什么麻烦。

倘若将来某一日,他迈入五次凝血,登上景邺城境域的绝巅,放眼望去再无敌手和威胁,到那时也不是不能顺从家中二老的心意,安排一些妾室,诞育一些血脉。

“你有打算就好,我倒是不急迫,就是你娘总是跟我唠叨。”

吴起听罢吴铭的话,摇了摇头说道。

相比起刘氏,他态度其实还挺开明,尤其以吴铭如今的身份地位,无论娶妻纳妾,那都是不能随意的,他自然不会胡乱给刘氏安排,甚至曾经刘氏有过打算,也被他压了下去,只说这种事得先问过吴铭的意思。

这世道虽然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那是普通人家的情况,如今他们一家早已不是寻常百姓,吴铭更是一方巡司,位高权重,自然是与寻常人家不同的。

这边,

吴铭与吴起说罢之后,就一个人回去了后院。

石莲悄默默的目送吴铭离开,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些许倾慕,她也记得吴铭当初搬到他们的院子里时,还只是个巡吏,官职比她爹爹还低,算是跟着她爹爹做事,后来短短时间,吴铭的事迹简直如同说书故事里的奇才一样,一路青云直上。

当年那个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大哥哥,现在样貌虽仍旧年轻,却是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比她父亲更甚的威严,这种威严既让她心中怯怯,又带着丝丝的憧憬和仰慕。

刘氏瞧着石莲很是满意,但从吴起那边听到吴铭的意思,又有些无奈,不过还是继续做着她的打算,将石莲挽留下来,留她在府邸中小居几日。

正常来说未出阁的女子住在别人家的府邸中不合礼数,但石莲如今已是寻常民籍,百姓之家本也不讲究太多的礼数,加上刘氏和吴起都是底层出身,本来也不讲究在意,石莲自己也是有点念头,便在吴府中留居了几日,不过并无什么别事发生。

一来吴铭本身没有什么打算,二来石莲年纪方才十四岁,就算在这个世道下,这个年纪婚嫁的女子也很普遍,但在吴铭眼中,这个年纪也还是太小了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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