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你们躲的过大劫,躲得过我吗

事已至此,就算是东极帝君,也只得暂且按捺下了心思。

众人皆是安静下来,全神贯注的关注着此地。

其实就连三仙教弟子,对于沈仪的具体实力也是很模糊的,这位首徒固然有着许多骇人听闻的战绩,例如惨胜包括幽瑶在内的三大同境,又在南平府一战斩杀上千僧众。

但前者被太虚之境所遮掩,没人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后者看似数量众多,但大部分都是罗汉,那五位菩萨全是六六变化的行者,只能称一声凶煞狠厉,要说实力的话,其实也有不少亲传大弟子能够做到。

如今对上这尊南须弥的三品圆满菩萨,众人肯定相信沈仪能胜,但能否达到匹配其名声的碾压程度,倒也是个未知数。

“……”

悬天山的和尚本想效仿他对上的第二位修士,沉着冷静的等待着沈仪攻来,欲要寻出破绽再还击。

但却没曾想对方压根不动,就这么静静悬立空中。

随着时间流逝,自己心底的压力却在逐渐倍增,以至于指尖都开始微不可查的轻颤起来。

这便是盛名在外的威力。

不能再等了!

黑瘦和尚担心再这么下去,没等对方露出破绽,自己先失了出手的勇气。

他再次俯下身子,发出一道沙哑低吼。

其身后的金身法相做出了类似的动作,双臂持降魔杵探出,汹涌的金河瞬间席卷了这黄云之间。

看着那袭来的降魔杵,沈仪终于有了动作,只见漫天黑云呼啸而出,以这寰宇包裹自身,身形隐没于无形当中。

“他退了?”

莫说三仙教弟子,就连僧众看到这一幕,都是接连错愕的抬起了头。

以太虚真君的威名,不说干脆利落镇压同境,好歹也要硬碰硬的过一手,居然一开始就选择了避让,这是谨慎还是胆怯,还真有些不好说。

“这……”玄微子刚刚安慰自己,事情已成定局,能借此震慑一下那群和尚也是好的,立马就看见了这样一幕,他不由疑惑的看向了黎衫。

毕竟自己对沈仪的大部分了解都是从这位儿徒口中得知的。

“弟子不知啊。”

黎衫同样有些难以理解,哪怕太虚师兄这道果看上去不太适合正面交手,但仅凭先前南平府中亮起的剑光,也够这和尚喝一壶的了。

诸多三仙教亲传弟子也是面面相觑。

然而更令人大跌眼球的还在后面。

悬天山和尚同样不解于对方的应对,但既然出手了,开弓哪有回头箭,他咬咬牙,操持着法相直接杀入了那广阔空洞的寰宇中。

两柄降魔杵连连挥出,竟是轻而易举的撕碎了那片黑云。

沈仪隐没的身形开始浮现,任他再怎么避让,周遭的黑云正在被金河迅速冲刷,笼罩的范围越来越小,最后一定会沦落到避无可避的地步。

“……”

下方三仙教弟子们眼中开始涌现茫然。

这狼狈不堪的修士,真的是自家那位凶名赫赫的首徒吗?

“原来首徒也会怯战吗?!”黑瘦和尚斗志愈发昂扬,乃至于发出了一道如铜钟大吕般浑厚的质问,他大踏步奔上了天穹,身上诸多佛宝同时洋溢光辉,配合着那尊巨大的法相,封锁了对方的所有退路。

“啧。”

东极帝君皱了皱眉,盛名或许有水分,但绝不至于如此不堪。

他大概猜出了沈仪的想法,但却更觉得对方愚蠢。

要么就如毒蛇蛰伏,给予敌方致命一击,既然选择了出头,那就干脆拿出真龙的气魄,震慑八方。

怎能既要又要,想隐藏底蕴,却又不肯做冷眼旁观之人,最终只能两者皆失。

很显然,这位首徒或许修为要比旁人高些,但远远未到不出真手段便能制服一尊同境菩萨的程度。

如今悬天山弟子气势登临极点,而那黑云则已经被撕碎近九成,现在再想拿下这和尚,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帝君的目力何其敏锐。

当他想法掠过的刹那,沈仪也确实被逼入了绝境。

仅剩的黑云再不足矣庇护于他。

而黑瘦和尚也是首次在身位上完成了反超,他步步踏天而起,低头看着那道在黑云中腾挪闪避的身影,眸子里泛起凶光。

无论对方是有别的想法,还是真的外强中干,至少自己必须抓住这获胜的机会。

降魔杵如两杆大笔,金河似取之不尽的浓墨。

方才每每挥出一次,都在天地间留下的印记,而现在,这些印记在黄云上构成了一方巨大的手印。

伟岸的金身中,那黑瘦和尚的胸膛剧烈起伏,两者同时高举双臂,然后猛地挥落下去。

降魔杵如倒转的山峰,自天幕以雷霆之势轰下,直指那道彻底没了转圜余地的玄裳道君。

在沈仪站出来之后,任谁都没想过,局势会变成这种荒谬的模样。

哪怕他实力再高,也还在三品范畴内,面对这凶悍到极点的一击,同样会面对生死危机。

“怎么会这样。”

昊明真人脸上已经没了血色,瞪大双眼看着那落下的两座金色巨峰,喃喃声犹如蚊蚋。

众目睽睽下。

沈仪神情凝重,薄唇紧抿。

就在这时,他仿佛是找到了机会,眼中精光乍放,在那黑瘦和尚气势最盛的刹那,倏然并剑指,一道白虹随着他的指尖暴掠而出。

噗嗤——

悬天山弟子如猛虎扑出,却撞在了青石上面,整个身躯蓦的一颤。

他怔怔垂眸,看向了身躯上的豁口。

那柄稍纵即逝的剑,恰巧穿过了自己的果位,在浩瀚劫力的冲击下,那枚淬炼多年的金色果位于顷刻间布满裂纹,肉眼可见的黯淡了下去。

和尚颤抖着抬起头来,想要说点什么,可在那剑意的摧残下,生息径直消散而去。

一缕红浆洒落苍穹。

宣告着这场本就是为了避免事态继续扩大下去的论法,首次出了人命……

满场死寂。

只余沈仪轻微的呼吸声。

“他是故意的!”

妙音和尚猛地站起身子,朝着场间咆哮。

他先前虽也在心底发出嘲笑,但此刻哪里还反应不过来,对方身怀这样一柄灵宝仙剑,却始终没有祭出,才陷入了所谓的生死危机,这哪里是正常斗法,分明就是在为故意害人性命找个借口!

“……”

东极帝君也是怔了一下。

他先前之所以会往别的方向去想,是因为没有人会按妙音和尚说的那样去做。

因为这场大劫是为了选出仙帝。

而在论法以后,就算夺得头筹,也需得到两教的认可。

这种为了杀人而藏拙,显然会彻底激起菩提教的震怒和抗拒,对前程没有半点好处。

在经过和尚点拨以后。

三仙教弟子们也是反应过来眼前这荒谬一幕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神情复杂的看向了太虚师兄的背影。

对方为何要做这种对其自身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苍穹落下的红浆,映入众人眸中,略微有些刺眼。

诸多弟子们在这刺激下,开始想起了很多事情。

譬如他们最初不是为了争夺道场,而是为了替教中同门讨个公道。

从最开始的灵素师妹,茂枫师弟……再到后面陨落东洲的许多弟子,以及被大自在菩萨出手斩杀的楚夕师兄。

不是太虚师兄有问题,而是自己等人被香火蒙了心肠,才会觉得对方的举动显得古怪不能理解。

这位师兄从未忘记过初衷。

他就是来讨公道的,命债需以命偿!

“怪不得,他一直坐镇南平府,根本没和师弟师妹们争夺过香火……”黎衫喉头滚动,看向了师尊,脸上那抹羞愧在此刻浓郁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打着那些死去同门的名号谋私利,真正把这事情放在心上的,居然是这位刚入门不久的太虚真君。

这才是当之无愧的三仙教首徒!

“放你娘的狗屁,你教弟子方才可有半点留手,将我太虚师兄逼到这种地步,还不准人还击了?!”

项鸣振臂一呼,率先朝着妙音和尚骂了回去:“斗法哪有不出意外的,要是怕死,上来磕个响头认输便是!”

其余弟子纷纷附和,一时间将和尚们骂的许久憋不出一个屁来。

“……”

欢喜真佛漠然朝着下方的玄裳道君看去,他记得自己在论法前就说过,要以和为贵。

这位小辈好似并没有听进去啊。

面对一尊真佛的森冷眸光,沈仪并未回头,只是安静的垂手而立。

从一开始,自己要斗的就不是这群三品弟子。

他在与这群一品巨擘斗。

至于相斗的内容,便是真佛想要将其平息,而自己绝不能接受的,那抹两教弟子心中怒火和恨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

后土娘娘无视了东极帝君投来的目光,而是看着那年轻小辈,在心中发出询问。

她开始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想做仙帝,又要掀起杀劫,完全看不懂所谋为何,世间三方,此人站在哪边?

总不该……是在那边?

后土娘娘下意识朝着东须弥外,神朝皇城的方向看去。

“请真佛定夺!”

诸多大自在菩萨也是脸色难看,只能朝着两位真佛看去。

欢喜真佛刚刚有所动作,东极帝君挑了挑眉,还未来得及说话,后土娘娘已经淡淡瞥了过去:“方才你那教中弟子过于紧张,没听清楚的时候,我们可也没有说什么。”

她指的正是昊明真人上场认负,却仍旧被打成重伤的事情。

“呵。”

欢喜真佛对视过去,他倒是没料到,这位不问俗世的后土帝君,在面对两教相争时,居然也按捺不住性子了。

那清净爱世之名,也未必都是真的。

“老僧只想说,身怀害人之心,恐终究害了自身。”

“既然两位帝君都觉得没问题,老僧也无异议,既是论法,那便凭本事说话罢。”

话音落下,欢喜真佛轻轻挥袖,制止了僧众的骚动。

只是这些和尚看向沈仪时,那眼中波涛汹涌的恨怒,却是连一品巨擘都无法按下去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玄裳道君居然还不收敛。

沈仪略微调整了气息,再次看向僧众,轻点下颌:“再来。”

简单两个字,却是比欢喜真佛的话语更管用。

方才还满脸怨愤的僧众们,在听闻这句话后,居然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你看我,我看你。

情形与先前的三仙教徒众好像也没有太大区别。

咆哮出声的妙音和尚,更是顺势直接坐了回去,他与沈仪必有一战,但在此之前,需要拿到足够多的信息来增添把握。

就如刚才一样,哪怕都不情愿,但该上场的依旧躲不掉。

“请师兄赐教!”

这黄衫和尚眼瞧着躲不过,把心一横,大踏步跃上黄云间。

同样的金身法相,依旧是被黑云笼罩。

他显然不想沦落到和悬天山弟子一个下场,既然沈仪不动,他也漠然立在原地,反正无论如何不会给对方下杀手的借口。

可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遭的黑云愈发浓郁,近乎遮蔽了自己的视野,而那虚无当中,开始悄然生出一缕缕剑意,如针在背,让人浑身发麻。

杀机愈发汹涌,侵蚀着他的神智。

这和尚甚至有种感觉,待到剑意遍布全身的刹那,便是自己身死之际。

跻身三品的行者,一路苦修磨炼出的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怎能容忍他们把生死交到别人的手中。

和尚额头上汗珠越来越密集,直到打湿了他的眼眸。

终于,他心底的防线彻底被撕碎。

“别想唬住我!”

伴随着一声凄厉沙哑的嘶吼,和尚双臂肌肉虬起,连带着那尊巨大的金身法相,以悍然之势狠狠砸向面前的黑云。

他轻易撕碎了那层让自己大汗淋漓的虚无,而且超乎预料的精准,双拳刚刚掼出,便是直接找到了那尊玄裳道君的所在,而且直指对方的头颅而去。

如此绝妙的一击,却让和尚瞳孔倏然放大,满眼的惊恐。

自己就这么被迫的让这位太虚真君陷入了“生死危机”。

唰——

伴随着沉闷的一声剑鸣。

白虹再次斩出。

沈仪垂下手掌,静静看着眼前的和尚轰然倒下。

众人看着他那副险胜的模样,脸色皆是变得复杂无比。

这场斗法,好像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本章完)

第798章 尔等也该下场了

哪怕再不情愿,菩提教也不能一直拖下去,总要有人上场。

而这论法之地,好似变作了一条黄泉路。

登场的和尚们陷入两难之际,无论是全力以赴的攻去,还是站在原地按捺不动,最终都逃不过那惊鸿一剑。

沈仪的所作所为显然是震怒了所有的大自在菩萨。

而这举动对大劫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除去这片黄云,其余地方正在斗法的两教弟子们,渐渐也发现了不对劲。

哪怕和尚们占据了上风,却也不敢有丝毫留手,谁知道面前这个修士会不会是在效仿太虚真君,故意示弱,蛰伏着准备一击取走自己的性命。

猜忌的种子一旦落下,就很难再去挽回。

不把对方彻底斩杀,自己就始终不得平安。

众人不是跻身二品的大自在者,只有一条命,哪里敢去赌旁人的心思。

“欺人太甚!”

原本斗不过和尚的修士们,在这咄咄逼人之下,为了自保,也只得拿出搏命的架势。

安详的东须弥间,突然多出了一抹浓郁的肃杀之意。

除去沈仪出手,别的地方渐渐也开始出现弟子陨落的情况,一旦有了伤亡,只要是上场斗法者,不管对方强弱,皆是一副如临大敌,满心戒备的模样,出手也是愈发狠辣起来。

“……”

直到同出一脉师弟重伤,黎衫上场,看着对面那远弱于自己的和尚,分明满脸凄然,却还是以一副困兽之斗的架势,朝自己搏命般的袭来。

菩提教弟子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狰狞面容,掀起的浓郁杀机,让他不由心悸了一瞬,下意识祭出了灵宝,将其轰杀成渣。

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黎衫的鼻腔,他探出的手掌僵在了半空,指尖微不可查的发颤。

自己等人的初衷的确是为同门复仇,黎衫初到东洲之时,也不是没有杀过这群秃驴,但当时与现在的感觉却是截然不同。

他莫名觉得这氛围有些不对劲。

遥想起之前,自己为何要去劝幽瑶莫要冲动,欲要出面化解她与沈仪师兄间的隔阂,不就是担心有朝一日大劫会沦为互相残杀的局面。

可惜终是没能劝住,让沈仪师兄阴差阳错的替幽瑶埋下了祸端。

眼前这一幕与那时何其相似。

沈仪师兄的心思仍旧是好的,是在替同门讨个公道,但造成的影响……却让事态愈发的不可控制起来。

不止黎衫察觉出了端倪,两教的长辈们又哪里看不出来这情况有异。

但一则是已经陨落了不少弟子,许多金仙和大自在菩萨眼睁睁看着儿徒丧命,情绪早已陷入激荡,若非有四尊一品巨擘坐镇,他们甚至恨不得亲自下场。

剩下清醒的那些,却是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此局并非无解。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那位三仙教首徒身上。

想要化解,只要让其无法那么从容的控制斗法胜负就好了,简而言之,若是有足够实力的弟子,不说胜过他,只需做到别被玩弄于鼓掌之间,保住性命总是不难的。

劫力总有耗光的时候,以车轮战的法子,待到将这刺头给按下去,剩余弟子再慢慢安抚就好。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至今无人能在那一剑下存活,甚至窥不出沈仪的真正底蕴,导致那些有实力的菩提教弟子们压根不愿上场去冒这个风险。

“……”

眼下的死伤,连欢喜真佛都开始动容起来。

也没了先前那股各凭本事的底气。

他眼皮微跳,终于是忍不住扫向了一位自家教中留作底牌的天骄。

在真佛的注视下,那尊菩萨脸色略微显得有些难看,但也只能被迫站起身子,步履维艰的走到了沈仪的对面。

他深吸一口气,自知只是前来消耗这位太虚真君的劫力,并不为了取胜。

若仅要做到这点,倒是不难。

但落败以后,便相当于在给旁人做嫁衣,自身的前程可就晦暗了。

可谁让这里是东洲,自己这群别地来的和尚,哪里比得上那些真佛的心头肉。

“呼。”

这尊菩萨调整了心绪,重新看向了远处的太虚真君。

他沉默不言,只是小心翼翼取出了一对法轮。

当这件五淬佛宝现世的刹那,近乎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菩提教这是开始动真格的了。

要知道当初以幽瑶的地位,防身之物也不过是件五淬灵宝而已。

“……”

别说是菩提教弟子,就连三仙教众也都安静了下来。

当初沈仪师兄在太虚之境中对上了幽瑶,旁人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如今终于有了一尊同等层次的强者出面。

借此机会,他们也有机会一窥这位首徒师兄的真正手段。

然而,当那个和尚祭出远超先前同门的金身法相,调动浑身劫力灌入手中法轮以后,真正的恐怖开始蔓延在了诸多弟子之间。

每个人眼里都涌现出一抹毛骨悚然。

没有区别……场间发生的一切都好似历历在目,无论是这位菩提教天骄,还是最初那个黑瘦和尚,两者的实力有明显的差距,但对上太虚真君,他们的经历却如出一辙。

同样是黑云呼啸,金河轻而易举的拍碎了眼前的一切,最后是一模一样的白虹掠过。

沈仪师兄再次险胜。

而这尊菩提教天骄也是棋差一着,好似只差半步,就能斩杀掉对面这位首徒,可惜还是没能迈出去,落得了个身陨的结果。

到了这种时候,已经没人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是假的……”

一个和尚唇皮微颤,喃喃替众人说出了心中想法。

那袭玄裳涌动,沈仪身处寰宇之间,一人一剑,宛如天堑般拦在了菩提教的前方,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抹难以跨越的绝望。

剩下那些天骄僧众满脸麻木的踏上黄云。

乃至于还未动手,佛心就开始崩溃。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生苦修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走上这条不归路,然后让那位玄裳真君失了血色的脸庞再微微泛白几分?

对方好像是马上要力竭了,但就像这片看不穿的虚无黑云一样,谁也不知道这个“马上”,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

“嗬!”

妙音呆滞的盯着场间,突然如遭雷击的回过神来。

他手里捧着那紫金钵盂,浑身微颤的环顾空荡荡的四周,随即惊恐的发现,已经轮到自己了。

就在被欢喜真佛救回来的刹那,他满心都是如何折辱这位太虚真君,恨不得打碎对方的道躯,让其如野犬般匍匐在地。

可现在,手里这件七淬的紫金钵,却给不了他半分底气,反而触感冰冷,一直冷到了心尖。

他大脑恍惚,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黄云之间的。

瞳孔中映入那道气息已经薄弱到极点的身影,玄裳纷飞间,连战七场的沈仪虽站的笔直,但气息很明显微弱了下去,似乎只需再使一把劲,就能让这风中残烛彻底熄灭。

在这种情况下,妙音和尚却莫名的感觉身子发软。

他不仅手持师父的至宝,有欢喜真佛亲自帮忙修补的果位,其中还蕴了几丝佛力,为的便是助力自己踏上仙帝之位的最后一步。

在真佛的指示下,好几位天骄同门以性命削减了对方的劫力底蕴,终于来到了这摘果子的一刻。

自己只要能斩了这位真君,众多同门一定会振臂挥袖,将自己推上那个位置。

“……”

念及此处,妙音和尚抬头朝着对方看去。

当对上沈仪那双平静的眼眸后,他竟是本能的欲要躲避这目光,身躯的软意也在这时来到了极点。

噗通。

在两教弟子的注视下,妙音和尚眼中布满血丝,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虬起,居然双膝一弯,连站都站不稳,就这么瘫软的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两位真佛,只是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有了昊明真人的先例,在场众人全都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故而脸上全都涌上了一抹难以置信。

如此多同门的献祭,方才换来了这样一个机会。

虽说东洲的真佛,肯定会向着东洲弟子,但能恰巧轮到妙音,这简直是个天赐的机会。

就连三仙教那些天骄,包括黎衫在内,都做好了随时接力太虚师兄的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妙音和尚居然直接选择了跪地认负?!

要知道,那昊明真人不过是仙家中并不起眼的一位,而妙音却是菩提教争夺大位最有希望的人选之一,两者做同样的事情,丢掉的颜面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

欢喜真佛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一片。

能让一品巨擘的神情有如此大的变化,妙音也算是三品修士中的独一份了。

东极帝君则是故作平静的看着笑话。

要知道,下面的仙家弟子近八成都是三清座下,跟他这个帝君关系并不大,死伤再重,只要不影响到大劫,他都能接受。

倒是一向仁善的后土,到现在都没有出面阻止,让他略感几分意外。

不过想想也正常。

这些仙家弟子,甚至包括自己和三清教主,在这位后土皇地祇眼里,都是在毁去她一手辅佐的神朝,泥菩萨尚有几分火气,何况一尊帝君呢。

念及此处,东极帝君缓缓闭上眼眸。

笑话差不多也看够了,就任由这群和尚去处理吧,再这么刺激下去,恐怕这两尊佛要动真火了。

就在这时,两教弟子都在等待着这场劫数最荒谬的事情发生。

那位向来等待着对方先出手的太虚真君,却是首次主动有了动作。

“呼。”

沈仪略微吐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宝袋子,攥在掌中认真端详起来,又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赤云图纹。

当这宝袋子出现的刹那。

七十二洞金仙齐齐色变,玄微子更是倏然攥紧了五指,他好像终于知道自家这位首徒在发什么疯了。

对方从下场论法开始,所有的举动都不像是为了做仙帝,也大概率不是东极帝君暗中给了什么旨意。

听闻当初幽瑶之事中,是赤云师弟出面拦下了清光师弟,救了沈仪一命……难不成今日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恩?

“……”赤云子怔怔立在原地,呼吸有些紊乱。

下一刻,除了自报家门外,连斗七场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沈仪,终于是再次开了口。

“当初赤云洞楚夕真人被你们活生生打死的时候。”

“你想过饶他一命吗?”

“嗬!”清冷的嗓音回荡在妙音和尚耳畔,他惊悚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宝袋上的赤云纹路,随即脸色煞白,瞳孔紧缩,再也顾不得心中的纠结,认负的话语便要脱口而出。

然而与此同时,先前那人人都可随意撕裂的黑云,突然变得浩荡雄浑了起来。

玄裳身影朝前方踏出一步,身形骤然出现在了妙音和尚的身后,强横劫力的灌入下,那柄无为剑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刺眼白芒。

噗嗤!

剑锋贯穿了这尊菩萨的脖颈,从他喉头探出,携着喷洒的猩红,将其强行以跪拜的姿势钉在了黄云之间。

沈仪神情平静而专注,长靴稳稳踏在妙音和尚的肩膀上,双掌不急不缓发力,剑锋一点点扭动,便是要将这颗大好头颅直接旋落下来。

他舍弃了那种引人上钩的方式,终于堂而皇之的出手。

仅用了一剑,便宣告世人,大罗仙的极限究竟在什么地方!

黎衫以手遮目,拦住了那刺眼的白虹。

他从未想过,仅以三品修为,竟是能迸发出如此可怖的剑光。

灵虚子错愕咋舌,他几乎都快认不出来,那柄震慑两教的仙剑,居然是自己曾经亲手赐下的无为剑?

“够了!”

刹那间,菩提教中传出一阵凶兽般的咆哮。

眉生十二目的大和尚横空踏起,这位大自在莲珠菩萨面目凶煞,宽袖中的粗粝手掌携着能令四座雄峰都微微颤抖的恐怖劫力,恶狠狠的拍向了场间那道玄裳身影。

于此同时,一道专属于他的道纹也是显现在了天地之间。

毕竟莲珠菩萨犯有前嫌,早在妙音和尚上场的时候,七十二洞金仙便有了准备。

出手最快的乃是玄微子和赤云子。

又是两条道纹涌现在天幕中。

而作为三条道纹的终点,沈仪背对着大自在莲珠菩萨,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他闭上双眸,那平静脸庞上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唉,终于……

上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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