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55)

“这是……长安?”

魏氏震惊错愕不解困惑的语气,成功让离开北地后因水土不服而生病的秦疏抬起了头。

长安。小晏儿所在的长安。

哪怕知晓如今的长安不会太好,但秦疏还是怀着一份期待。

锦晏心软,瞧不得太多苦难,他希望长安城里没有那么多的死人,至少,也应该比沿途那些郡县少一些吧。

可当秦疏看向外面,却一眼就看到了一具赤条条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老人,身上仅有裆部有一些破布遮着,也不知是老人自己的衣裳还是路人看不下去盖上去的。

老人瘦骨嶙峋,躯体早已僵化,唯独一双半瞎的眼睛还明晃晃地瞪着,死不瞑目。

他在看什么?

看这烂透了的天下?还是看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中高高在上的帝王?抑或是,看着这早已摇摇欲坠的大厦何时才会倾覆?

秦疏这般想着,一双细腻柔软的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可他还是看到了老人不远处不知冻死还是饿死的几具尸体,哪怕在这寒冷的冬季,那些人身上也爬满了硕大的蛆虫。

很快,又一只有些冰凉的手伸过来,将魏氏温暖的手拂开了。

魏氏立即瞪向手的主人。

这般惨状,如何能让疏儿看到?

李聪却直接道:“正因如此,才要让他看到,他才会知道该如何做。”

说罢,他重新撩起车帘,让秦疏能够更直观的看到外面的一切。

死人。

死人。

死人。

数不清的死人。

或冻死或饿死,或被人打得体无完肤而死。

他们或趴在地上,或深陷血潭,或衣不蔽体,或残缺不全。

各种各样的死状。

各种各样的悲惨。

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要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径直从那些尸体身旁走过,要么就是捂着口鼻嫌弃的避开。

秦疏就这般看了一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多少死尸,直到马车转弯,偏离宽阔笔直的中央大道,驶入一干净宽敞的巷子时,他才发现异常。

这里,为何如此干净?

不仅没有死人,就连路人都很少,甚至都看不到什么污秽之物。

车帘被放了下来。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仆人的声音。

“大人,到了。”

秦疏了然。

原来这便是这里干净无死人的缘故。

达官贵人世家大族所在的居所,如何能有那些皮包骨头的贱民出现呢?

闻着从各家飘出来的羊肉香味,秦疏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小翁主所言,竟是这般真实。

思索间,一只大手在他的头上压了压,李聪沉稳可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吓傻了?”

秦疏摇头,又问:“阿父,我们何时入宫?”

李聪看穿一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纵然入宫,也不一定能见到小翁主,这一切都要看陛下的旨意。”

秦疏眸色微变。

陛下吗?

那换个陛下不就好了。

……

宫里。

陪着近来受宠的魏姬玩了一下午后,锦晏才被允许回到住所。

她百无聊赖地走着,郎卫赵瑛就在她身后一步外跟着,走过某处假山时,锦晏忽然停了下来。

赵瑛:“翁主……”

“嘘!”

不远处,一个声音说道:“听闻新的廷尉大人已经抵达长安了,也不知他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刚硬,若是真的便太好了,我幼弟被凌虐致死的案子,便能还我家一个公道了。”

另一人道:“希望如此,可是一月前来长安的那位齐大人,传言不也说他清廉刚正,公正为民吗?可这才多久,他便被人告发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了?”

说到底,是北地造就了那些刚正不阿的官员,而不是说他们本性刚正清廉。

来了长安,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奢靡浮夸,为了融入,他们也会有样学样,将自身被长安的风气染色。

顿了一下,这人又压低了声音道:“有传言称,这位李大人的夫人曾是前朝大将秦域的妾室……”

当年北地王率军围城,秦域率残军与北地王大军死战,到了最后一刻,他自知无力回天,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与余下残兵,他自裁身亡。

而那些将士们,在秦域死后,也纷纷追随他自杀而死。

而秦域的妾室,在逃亡被抓求死之时,被一人救下,这人正是李聪。

此番陛下连发多道诏令让李聪入长安,很难说他是怜惜人才旁落还是有其他用意。

眼看远处有人经过,锦晏立即咳了一声,两个宫女不知外头是何人,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脸色发白。

她们不敢多言,立即闭了嘴。

没一会儿,便有一队负责巡逻的人员和天子跟前伺候的人向此处走来。

想到自己的话传出去可能会有的下场,两人更是抖得如筛子一般,浑身瘫软不知所措。

这时,一“山”之隔的外面再次响起了咳嗽的声音,声音稚嫩却亲和,“我并非宫中之人,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

两名宫女顿时露出了庆幸之色。

在宫中多年,她们也并非蠢人,立即便借着遮挡穿过假山,在郎卫靠近之前跪在了锦晏面前。

巡逻的人正好赶到,为首者扫了一眼宫女,便朝锦晏行礼道:“敢问翁主,可是这俩宫女对翁主不敬?”

锦晏好似才发现他们,她慢吞吞转过身,咳了两声后才道:“并非如此,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她们。”

为首者一听,脸色缓和了下来,却还是训斥了宫女两句,又问锦晏有无吩咐,这才离去。

“多谢翁主救命之恩!”

两人俯身大拜。

锦晏好似真的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一样,她道:“起来吧,宫中规矩多,不必再给自己立规矩了。”

又对赵瑛道:“哥哥该下值了,我们也回去吧。”

锦晏走了。

两个宫女还跪在地上,恭敬虔诚地看着锦晏远去的方向。

李夫人的传言不一定为真。

可小翁主的至仁至善,一定是真的!

这偌大的皇宫,也只有小翁主会将她们这些低贱之人当作人看待,也难怪宫中那么多人都喜欢小翁主,千方百计想要调去小翁主身边伺候保护她。

好热啊

第772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56)

“翁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明哲保身吗?”

在赵瑛开口前,锦晏便打断了他。

赵瑛默然。

他确实想说这个,可锦晏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他便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了。

他知道锦晏虽然心软,却也十分有主见,她决定的事,轻易不会更改。

锦晏慢吞吞走着,看到有小鸟在枯黄的草地上觅食还会将自己随身带的点心分一些揉碎了丢出去,看着小鸟衔着点心回归巢穴,她也会露出开心的笑。

赵瑛知道,她是想出宫了。

这天下多的是挤破了脑袋想往皇宫里钻的人,像北地王府这对兄妹一般把皇宫当作牢笼的,属实少见。

一路无话。

他们回到住所时,萧去疾正在往外走,侍从拿着大氅在他后面追,看到锦晏之后,他才停下来。

“回来了?”

萧去疾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拉着锦晏一顿打量,又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暖了暖,“炉火都烧热了,快点进屋。”

从入宫开始,萧去疾的神经就时刻都紧绷着,生怕锦晏被不长眼的人算计暗害。

但他是男子,不能随意在宫中走动,便只能干着急。

若锦晏在规定时间内回不来,纵然触犯宫规龙颜,他也一定会翻遍整座宫殿,将妹妹找出来。

回到屋中后,锦晏便同萧去疾说去了路上听闻的事。

萧去疾面色如常,显然已经知道了。

随后他又从身上掏出一个细小的竹管,从中取出细小纸张后递给了锦晏。

锦晏看完后便立即将其抛入了火盆中。

看着纸条被炭火吞噬殆尽,锦晏才道:“如此说来,我们出宫有望了。”

萧去疾点头,压低声音道:“过几日会有人弹劾阿父居功自傲,不听朝廷调令便擅自出兵追击匈奴,届时以周御史为首的人亦会出面,指责我一个外男住在宫中的不合理……如果一切顺利,那我们不日便能出宫了。”

困在这小小的皇宫之中,时时被监视,处处受掣肘,虽然可以策反对朝堂不满的人士,在宫中埋下一些眼线,但总体来说,是弊大于利的。

几天之后,果然有人弹劾大将军萧羁,说他居功自傲,拥兵自重,藐视朝堂法度,不听调令便私自出兵,且在战胜后依旧稳坐西北,不肯收兵回朝,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说罢,他们便摆出从各方搜集来的证据,并将其呈到了天子面前。

“不止不肯收兵,还大肆搜刮匈奴的牛羊,私自豢养马匹,大将军野心之勃勃,显而易见!”

当即就有人反驳,“大将军负责镇守西北,本就有强兵的职责,他豢养牛羊马匹,也是在职责之内,难道因为他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保卫边地安稳百姓安宁便要说他有不臣之心,便要判他有罪吗?”

“是啊,若没有大将军戍守边疆,只怕整个北方都会被异族骚扰不得安宁,要保卫边疆,便要有强大的将士和足够的粮草,据我所知,今年的冬衣都还没送到边疆吧?”

原本也想弹劾萧羁的少府官员,一听到殃及池鱼了,有的立即闭了嘴,有的则替萧羁说起了话。

“是啊陛下,建国以来少府便连年亏空,入不敷出,大将军在北地施行的屯田蓄养之策,可是大大缓解了少府的危机啊。”

另有人说道:“大将军打了胜仗,这是扬我国威、报匈奴南下侵扰我国边疆之仇的最好时机,不将那些牛羊马匹抢来,难道还要将其留在匈奴,让他们发展壮大,再来侵犯我国疆土?”

说着,这人看向最初弹劾那人,“李大人,你几次三番都提起大将军抢夺匈奴牲畜,莫不是不忍匈奴人挨饿受冻?”

此话一出,那人顿时冷汗直冒,倏地跪下便开始磕头请罪,说自己绝无此意,他对大夏对陛下忠心耿耿,可惜天子面色深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一时间,群臣静默,不发一言。

就在这时,一身形高瘦的文官出面,大声道:“陛下,纵然大将军蓄养牲畜合情合法合理,但他拥兵自重不听调令却是不争的事实,请陛下召大将军回朝,按律惩处!”

话落,之前那人立即反驳道:“御史大人,大将军才打了胜仗,在北地军民心中的威望正是最高的时候,此时招他回朝,且不说北地军民会如何想,一旦匈奴得知大将军不在北地驻守,那他们会不会集结其他胡人,一起进犯我国边境呢?”

御史大夫周进面色不变,淡淡说道:“陛下仁德爱士,朝堂之中人才济济,总有可以接任萧羁的人选。”

那人继续反驳,“此人是谁?”

他环顾武将那边,却见那些人一个个都四处张望,一副不堪大用的样子,顿时就气得对周进说道:“御史大人,谁能接任大将军,还请你指明。”

而周进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就念了一人的名字:“石明。”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武将行列中一个身形臃肿肥胖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

不可否认,石明曾经也为大夏立下了汗马功劳,可如今……

上个朝爬个台阶都累得气喘吁吁,让他骑马,他能爬上马背吗?又有多少能驮着这样一坨肥肉驰骋沙场的千里马呢?

群臣的视线犹如针扎一般,刺得石明面色涨红,如芒在背,他缓慢地挪动沉重的身体,还没走出几步,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似乎是嗅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气味,不少人都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甚至还有人明晃晃地用袖子扇了扇风。

群臣如此折辱一位对天下有功的将领,天子却没有任何反应,石明看着满堂大臣,羞愧难当的同时,心底深处那些被积压已久的怨恨愤怒也开始生根发芽。

他是为国征战受了伤,落下了一身伤病后才变成了如此模样,这些人有什么资格嘲笑他贬低他?

他低着头,眸光又忍不住向龙椅上看去。

陛下。

高高在上的陛下,您忘了您这皇位是如何来的了吗?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