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围猎

“放箭!”巴郡太守解思明一声令下,平地上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矢往山林边缘覆盖,将冲出来的梁军大面积扫倒在地。剩下的人见势不妙,纷纷退回身后的山林之中。

很明显,他们早在穿越山林,意图绕后的过程中就被发现了,然后陷入了敌人的预设战场之中,故死伤惨重。

密集的箭矢一刻不停,直到山林边缘再无一个站着的人影为止。

“咚咚……”鼓声响起,巴郡板楯蛮两千余人手执弓弩、盾牌、短兵冲了上去,追杀溃敌。

战术是不错,但追杀的人是不是少了些?

解思明一看就觉得不对,立刻喊来郡都尉,问道:“兰家的人呢?”

郡都尉也懵了,道:“好像就没来。”

“去问问!”解思明脸色阴沉道。

“遵命。”郡都尉领命而去。

解思明看向前方战场,心中没有丝毫挫败梁人绕后偷袭阴谋的快感。

兰家是涪陵郡大族。

李成朝廷为了拉拢,称他们为板楯蛮,但梁朝则说他们与巴东诸部一样,都是白虎夷。反正各说各话,都出于政治目的。

涪陵(今彭水)这地方,别看设了五个县,但基本是当地部落首领说了算——部落首领自称“邑君”,因为他们筑城邑聚居。

人家倒向谁,那就是谁。

蜀汉年间,涪陵最大的豪族是徐氏,因为造反被镇压,然后迁走了徐、蔺、谢、范五千家去蜀地,首领当“猎射官”。

这几家一走,兰氏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家族开始扩张势力,现在他们是涪陵五县头号“邑君”。

说实话,解思明以前没太看得起兰家。

这个家族野蛮凶悍、粗鄙无文,祖上本无姓,因仰慕涪陵蔺氏,遂冠此姓。不过在登记时被写错了,“蔺”写成了“蘭”,于是以兰为姓,知道这事的人都笑得不行。

但兰家居然不遵号令了?岂有此理!

而愤怒的同时,解思明隐隐生出一股担忧:最近有獠人首领带人跑了,好在征东大将军及时反应了过来,竭力封锁消息,令其对军心士气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獠人先跑,涪陵賨人再跑,到底因为什么?

解思明心中隐隐是知道原因的,不就是因为梁军突入宕渠,往江州后方杀来了么?

二月初一的时候,梁军右骁骑卫烧毁了堆积在垫江县附近的一部分军资。

李征东第二天就得到了消息,然后以换防为由,拣选了数千六郡子弟前往垫江,稳固局面。

就在昨天,这批人主动出击,为梁军大败,死伤、溃散两千余人,剩下的直接逃回了垫江县城及周边的水陆营寨之内,再不敢出战。

如此一来,陆上运输大受影响,被截杀、烧毁、掠走的粮草军资不计其数,不但影响了江州前线,还养肥了突入宕渠的梁军大队人马,搞得他们都不怎么缺粮了。

没办法之下,李征东只能让水师抽调部分小船回援,不是为了打梁人,而是为了运输资粮,毕竟当初水陆并运就是因为船只不足。

仗打到今天,阳关城塞破损不堪,兵员死伤惨重,躺在城后呻吟哀嚎的蛮汉兵士不绝于道。每天都拉走一大批人,又每天新增,望之触目惊心。

说实话,李征东多次亲临城头指挥,且散家财犒赏军士,六郡子弟也够卖力,堪堪挫败了梁人两次穿林绕行、一次水路突袭、无数次强攻关城,甚至还逐退了一次迂回巴郡南部蛮獠聚居区的企图,已经很用命了。

若因为粮道被断导致全军崩溃,阳关、江州这种险要之地失守,真的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解思明深深地叹了口气,对将来一片茫然。

******

阳关城内一座狭窄阴暗的砖房内,李寿龇牙咧嘴,任凭医者为他清理、包扎伤口。

水师都督罗恒、幕府司马蔡兴、阳关都督上官澹、骑督李豹等人围在身侧,抱怨不已。

“罗演真是废物,偷袭能被人一路推回来。”蔡兴忍不住骂道:“宕渠一失,全线动摇,我等在此拼死抵抗又有何用?”

“他是太子舅父。”李豹幽幽地说了一句。

他是李雄庶子,本来机会就不大,但不妨碍他心里酸溜溜的。

天子立个嫡子为储君,他也不说什么了,偏偏立个侄子,简直匪夷所思。

当然,这也和他没关系,他压根没可能当太子乃至天子,早就死心了。

“说的什么胡话!”罗恒暗道你们几个是不是眼瞎啊,我这个罗氏族人还在呢。

“好了。”李寿摆了摆手,结果牵动伤口,脸皱成一团,良久后才道:“听闻罗公已在阆中、西充征召了数千板楯兵、獠兵,此忠勇之士也。没有罗氏,板楯兵如何能为朝廷效力?昔年龚氏兄弟可是为罗尚(罗宪之侄,襄阳人)效力的。”

李寿定了调,众人才知失态,不再埋怨。

罗恒原为李寿长史,地位崇高,这些六郡勋贵、宗室子弟本来对他很客气,但战局危难之下,难免推衍塞责,口不择言——仗打成这样,其实每个人都脱不开干系。

“陛下有旨,令我等固守江州,相机驱逐袭扰后路之敌。”李寿说道:“他已——”

说到这里,李寿神色微微有些黯然,道:“他已抱病亲征,誓要歼灭顽贼,扫清突入腹心之敌。”

上官澹一听,暗道还得在阳关死扛。

梁贼攻势太猛了,军心也有些不稳,伤亡着实太大,究竟还要扛到几时?

不过,作为天水上官氏子弟,与朝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没什么好多说的。事到如今,便是硬着头皮也要顶住。

征东大将军都数临城头,乃至中箭负伤,他有什么理由不拼命呢?

“陛下能驱逐贼军吗?实在不行,能不能抽调汉中守军南下?主公只需书信一封……”蔡兴说道。

“不可。”李寿一脸晦气道:“若往常,把汉中守军撤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会不行。不撤还能咬牙顶住,撤则泄了那口气,一溃千里。”

镇守汉中的乃镇北将军任调,出身天水任氏,其妻李氏就是李寿之妹。

“司马可点计一下粮草、甲仗、马匹、兵员数量,以做长久之计。”包扎完毕后,李寿让医者退下,说道:“守住江州,还有一线之机。若守不住,即便天子打赢了,最终还是要败。”

“遵命。”蔡兴拱手道。

很明白的道理,如果有地形、关城乃至水师辅助的江州都守不住,把数万梁军放进去,在地势平坦的旷野中,你怎么打?

现在只能顶住,撑死了抽调一部分兵马北上。

但真的还能抽调很多吗?蔡兴默默算了算,江州左近现在只有不到三万五千人了,今天早上解思明来报有涪陵板楯蛮不辞而别,正在遣人拦截,而兰氏此举有可能会引发风潮,让更多的人逃窜,可用之兵就更少了。

撑死了再挤出数千人,但这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而就在他愁眉苦脸计算的时候,城外又响起了激昂的鼓声,新一轮进攻开始了。

众人面面相觑,真是一点喘息都不给啊。

******

嘉陵水乃古西汉水形成。

前汉开国后十余年,令西汉水改道,无法沟通关西、蜀中两地。西汉水切割流经之处地形,慢慢形成了后世的嘉陵江水系。

嘉陵水之名,便得自于武都嘉陵谷。甚至在司马晋、李成的地图上,嘉陵水仍被写作“西汉水”,可惜其已改道,再不能入沔水(汉水上游),而是入长江——这一段长江,当地人也称作“蜀江”,不过此名传扬不广。

二月初七,桓温得到了一支援军,第一时间就将其派了出去。

这是来自岢岚郡的匈奴骑兵,一共两千五百骑,由秀容、静乐等县征集而来,郡都尉万俟可统率。

他们在接到命令后,自宕渠渡河,一路向西,进至嘉陵水东岸。

板楯蛮昝氏大发青壮,带着本部落及依附昝氏的小姓兵马计七千人,配合万俟可部轻骑的行动。

此时的嘉陵水西岸已经有了数千军士,乃罗演、罗顾兄弟征召的板楯兵、獠兵,大概三四千人的样子,屯于南充国——此为巴西郡属县,不叫“南充县”,也不叫“南充国”,而叫“南充国县”,历史遗留问题了,大致位于今南部县一带。

罗演似乎颇为胆小,尤其在看到对面有大股骑兵的时候,有些畏惧,打定主意隔河对峙,绝不主动出击。

万俟可没耐心与他们纠缠。

二月初八,他命令昝氏伐木造桥,强攻南充国。

昝氏固然不愿,但出于多种考虑,硬着头皮答应了。

于是乎,一场板楯蛮的内战即将展开。

万俟可则在初八夜间悄然南下,利用骑兵的爆发力南行数十里,在归附部落的帮助下,于初九、初十两天强渡嘉陵水,抵达了西岸。

他根本没兴趣搭理罗演兄弟。事实上,在得知李雄带数万人御驾亲征之后,桓温就已经知道,不挡住这支部队,就没法彻底消灭敌江州大军,他的目标已经放在了李雄身上。

二月十三,在最后一次获得补给后,万俟可终于得到了成军的消息。

遂一路疾行。

当万俟可登上一座高坡,观瞭前路的时候,但见前方数里外旌旗如林、兵戈耀日。

终于找到你了!

时大梁开平六年二月十四正午,位于广汉郡治(今射洪南)以北十余里。

同样是在这一日,桓温又得到了军师何伦发来的第三批援兵:西河、平阳二郡杂胡轻骑两千骑。

他不再等待,当场率飞龙山镇兵及杂胡计两千五百骑,星野兼程而来,试图以此五千骑兵围猎李雄。

毫无疑问,这是决定李成命运的一战。

(本章完)

第1153章 试探

倦鸟北飞,西风凛冽。

古老的驿道之上,大军停歇了下来。

李玝紧张兮兮地下令军士布阵,昝坚则登上了一处高坡,下视四野。

不知不觉,这场仗已经从冬天打到春天了,仍然没有结果。

他举步向前。

山下的河水静静流淌着,泛着青铜般的冷光。

河岸边有座废弃的坞堡,却早就已经人去楼空,唯留下门阙上晦暗不明的几个大字:万世千秋。

院墙坍塌了大半,野草从砖木缝隙中挣扎而出,在生锈的箭簇上方摇来晃去。

西风吹起之时,河水呜咽不已。

苍白的碎花漫天飞舞,落入河水之中后,很快消失不见。

马蹄声响起,一队轻骑靠近了废弃坞堡。

昝坚寻声望去,莫名地感到了几分熟悉。

快马、劲弓、羊皮袍子以及那被狂野的西风深深雕刻过的面庞。

他们对着自己所在的位置指指点点,然后又看向正在摆放鹿角、拒马枪的军士。

他们看得十分仔细,期间甚至爆发了小声的争论。

片刻之后,数人翻身上马,没有朝着军士布阵的方向前进,而是往两侧的丘陵山坡行走。

他们走得很慢,似乎在丈量这片丘陵缓坡,又似乎在观察己方军队的成色。

打老了仗的人,只要让他们靠近了,他们能通过太多细节判断一支部队的成色了,尤其是这些以骑射为主的轻骑兵。

不知道哪些步兵能袭扰,哪些不能袭扰的人,大约早就死光了吧……

万俟可策马上了缓坡。

他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看着就像西北常见的中老年牧民一样。

走了小半圈后,居然没有敌方骑兵来骚扰、驱逐,这很不可思议,但或许这就是现实吧。

他停在了几株野山梨旁边。

春天的山梨花异常美丽。

西风骤起之时,河水欢快地歌唱着。

洁白的碎花漫天飞舞,让他想起了冬日里盖在自家麦田里的雪花,莫名地心生喜悦。

都是托了陛下的福!

他把目光转向了缓坡下的废弃坞堡。

新发的蕨菜从砖缝间顽强伸出,与下面的野蔷薇交相辉映。

院墙上残存着山民打猎的画像,以及牛羊成群的场景。不出意外的话,这应是一个从山里搬迁出来的賨人邑君曾经的居所。

真是个好地方。

若能攻灭李成,然后得到这么一处水草丰美、宜牧宜耕的地方,或许比在岚谷县的山里挣扎更好。

“唰”地一声,他从马鞍鞘套中抽出了环首刀。

远处大地震颤,一队银盔闪耀的骑兵正向这边涌来。

万俟可挥了挥手,身后亲兵立刻敲响了腰间的鼙鼓。

沉闷的聚兵鼓声响起之后,方才还在观察地形、敌阵的轻骑立刻上马,朝万俟可所在之处聚集。

山势连绵,怪石林立。

轻盈的马蹄踏过风化的岩石,扬起细碎的晶尘。

匈奴骑手们俯身马背之上,已经掣出了桦木、黄羊角叠压而成的角弓。

鞘套中刀剑柄上的红缨一跳一跳的,似乎跃跃欲试,急于痛饮鲜血。

天空渐渐暗了下来,战云不期而至。

万俟可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成军铁骑,一声令下,带着百余轻骑转移到了另一处缓坡之上。

成军骑将不肯放弃,死死追了上去。

沉重的马蹄踩在碎石、花草之上,吃力地攀爬而上,走得磕磕绊绊,以往非常悦耳的甲叶碰撞声此刻听起来只觉异常烦躁。

“哚!”一支羽箭穿过怪石、穿过绿茵毯,射中了冲得最快的成军甲骑的肩膀。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大。

李成甲骑大怒,急催马腹,加快速度冲了上去。

“哚!哚!哚!”如同下了一层冰雹般,持续不断的羽箭破空而至,除了“侮辱”之外,已经开始造成伤亡了。

一些倒霉蛋被射中了马匹。

冲着冲着,战马前蹄一软,跪倒在地,将背上的甲士直接甩飞了出去。

又或者痛苦地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士惊呼不已,手忙脚乱操控马匹。

更多的甲骑追了上去,马槊又粗又长,丝毫不用怀疑当它击打在胸口时,能把你抽出血来。

槊刃寒光闪闪,锐利无比。若被它戳到身上,哪怕穿了皮甲,整个人都会被挑到半空。

这就是氐羌骑兵啊,刚猛骁勇之处,让人击节赞叹。

但他们现在像被人耍猴一样耍着玩……

起伏不定的丘陵之中,匈奴轻骑机动灵活,很快就与甲骑拉开距离,然后在中距离上拈弓搭箭,连连施射。

弓弦每响一下,都意味着巨大的威胁。

或许破不了你身上的坚甲,但他们可以将你撂倒在地,然后再转回来从容补箭。

射箭的地点是精心挑选的,就处在你气喘吁吁爬坡,又或者转弯陷入混乱的时候。

破解这一招也很简单,将战场转移到平地上,在轻骑兵转弯围射的时候,利用超强的直线加速能力逮住他们,长枪大槊直接招呼上,将他们捅翻在地,直至彻底击溃。

但这个战场是匈奴人挑选的……

昝坚站在另一侧的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

匈奴轻骑完全可以利用速度甩脱这些甲骑,但他们没有。而是适当地保持着距离,利用丘陵起起伏伏,不利直线冲杀的特点,发挥自己机动灵活的优势,频频施射,战果不小。

王师的一些甲骑似乎急了,有人直接将沉重的马槊顿在泥土之中,抽出弓梢,在马背上给角弓上弦。

更多的人则因为马槊沉重,需双手持着,压根就没带角弓,被动无比。

追逐战持续了一会后,甲骑胯下的战马已经喘得厉害,有些甚至口吐白沫。

他叹了口气,终于不再犹豫了,下令前军副督李玝带千名獠人步卒前去接应。

轻骑兵在山地上占优势,但步兵更占优。

“咚咚……”鼓声响起之后,年轻的宗室李玝已经带着一千步卒前进了。

刀盾手们高举着蒙皮大盾,高声呼喊。

后面则是手持弓弩、长枪、木棓、环首刀等乱七八糟器械的獠人,他们身上透着一股野蛮的气息,从来没和匈奴骑兵交过手,所以也不知道畏惧为何物,就这么一头迎了上去。

昝坚令旗连挥,下令甲骑收拢,配合步卒。

但那些鲁莽之辈上头了,更有一些人不知道被匈奴轻骑拐到了哪个山沟里面去,所以最终只有百余骑缓缓收拢,向一千步卒靠拢而去。

匈奴轻骑也开始了调整,更准确地说是准备撤退了。

不过,许是想试一试成军步卒的战力,他们分出了三四十骑,直朝河谷平地中的成军步卒冲了过去。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成军步卒阵中射出了一批弓弩,将前方数骑直接射翻在地。

剩下的三十骑似乎得到了严令,冒着箭矢继续往前冲。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成军步卒阵型乱了。

不过却不是被骑兵冲乱的,而是一部分獠人竟然主动脱离了大队,高举着刀盾、长枪,一根筋地朝匈奴骑兵冲了过去。

欣赏他们的人会赞一声勇气可嘉,敢打敢拼。

看不惯的人则会认为他们傻里傻气,没和骑兵交过手。

双方就这样碰撞了。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轻骑似乎也很意外,箭矢射倒十余獠人后,眼见着敌已冲到近前,来不及调头了,只能弃弓捉刀,与他们近战搏杀起来,很快被拉下马匹,乱刀斫成肉泥。

后面的十余轻骑仓促间调头,往两侧高地驰去,拈弓搭箭。

这么近的距离上,每射一箭,几乎没多少防护的獠兵无不应弦而倒。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从獠人眼里看到了些许恐惧。

尔母婢!匈奴人大叹晦气。

以为遇到了敢朝着骑兵主动进攻的大梁天兵,原来是他妈遇到了一群傻蛮子!

射倒一批獠人后,他们也不敢恋战,直接拨转马首,朝后方退去。

万俟可也带着数十骑从一道山坡后出现。

大旗连连挥舞,清脆的钲声回响在山地间。

片刻之后,几乎所有匈奴轻骑都转身朝东南方向退去,渐渐消失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

今日损失不轻的成军甲骑在许久之后才从山里转出,下到了河谷平地之上。

他们默默看着驿道上缓缓落下的烟尘,久久无语。

昝坚亦静静地站在山坡之上,目视远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玝兴冲冲地奔上了山坡,道:“都督,梁贼被打跑了。”

西风再起,吹得昝坚花白的头发飘扬不定。

他看向李玝,笑了笑,道:“平康公首战告捷,可喜可贺。然梁贼一会还要来,须得听老夫号令。”

“什么?梁贼还要来?不是刚败了一阵么?”李玝讶然。

“是,但梁人兵多,兴许不在乎死伤吧。”昝坚指了指对面山坡上无主的空马,说道。

李玝扭头一看,先愣了愣,然后面红耳赤。

那多是自家骑兵战死或受伤后遗留的空马,方才骑兵交战却是吃亏了。

昝坚看着李玝,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大成宗室啊。

真不知道他们这批生长于关陇穷山恶水,又经历过战争年代的老家伙死完后,大成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或许都没以后了吧。

三万大军已然为梁人发觉,他们那么多骑兵,会放他们走么?

以步兵对付铺天盖地的骑兵,马隆做得,邵勋做得,他们却不一定做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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