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城里城外(下)

嫌弃连怀观怂了的人,名叫黄班。在城外的华人中,算是个晁保正似的人物,讲义气,有手段,华人多有信服者。

而连怀观,因着自己也在城中有产业,倒像是个黑三郎似的人物。与华人甲必丹、雷珍兰等都有生意往来,与荷兰人也多有接触,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有什么难处,也会接济接济那些穷弟兄们。

两人之前的关系不错,但于此时,是现在起义夺权、自立为王、效水浒后传中混江龙故事?还是指望朝廷,做朝廷的马前卒,将来做“征辽先锋”?

路线出现了分歧,之前的交情再好,终于还是要说清楚到底跟谁走的。

城外的华人,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要钱?没有,但凡有钱,也不会背井离乡,信了“去南洋谋生”的话,上了船,到了之后“在糖厂做事还船票”的话。

要身份,糖厂想赚钱,就不可能用有正式身份的。一年两个银币,相当于发工资的时候,得把这两个银币发出去——当然,也不用发到手里,城里的甲必丹、雷珍兰们承包了人头税,直接交给他们就好。

想进城乞讨?没有居留证,只要被抓到,就要关监狱、服苦役。

荷兰倒是没有让人生不如死的济贫院,但是服苦役也差不多了。

黄班是好汉子,平日也敬重连怀观,认为也是个敢干大事的人。可黄班是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连怀观居然怂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朝廷的圣君贤臣身上。

这里是巴达维亚,终究不是大顺。就算是在大顺,底层骂皇帝的人也有的是。

跟在连怀观身边的孩儿军,或是枢密院那条线上的人,听着黄班说什么“姓朱、姓李都一个吊样”,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心想不过是江湖上的人物随口说便是,真要论起来,《西游记》里还有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呢。

他们是公家圈子里的人,自是瞧不上江湖手段,也不会将江湖人士的口嗨当真。

只是,不管是皇帝孩儿军这条线上的,还是枢密院这条线上的,亦或是海军参谋们安排的这条线的上,也都不同意这时候起事。

朝廷和枢密院,以及海军这边,都有自己的考虑。

但黄班和他手底下的一帮弟兄们,却不可能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

若是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李自成当年就不该造反,乖乖饿死为大局牺牲,让朝廷集中兵力去打东虏才是。

既是当年的开国皇帝都不为朝廷考虑,那怎么可能苛求百姓为大局考虑呢?

连怀观素知黄班的脾气,这时候只得赔笑道:“班哥,你要是用激将法,兄弟我就忍了。但你要真以为兄弟我怂了,那咱俩就得论道论道了。兄弟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吧?”

黄班刚才既是气话,也有激将之意,知道这时候不能闹分裂,见连怀观给了台阶,也只好道:“怀观兄弟,我跟你说,朝廷靠不住。就算朝廷来了,又能怎么样?如今的朝廷,早不是当年太祖皇帝时候均田免粮的朝廷了。”

“要是朝廷真的为了咱们这南洋的兄弟来打荷兰人,我和弟兄们二话不说,自也跟着朝廷一起来,做这义士。”

“可朝廷能来打荷兰人吗?要不来,朝廷又能怎么样?”

“再说了,你我虽有些家财,可这么多弟兄如今都没饭吃,你我这点家财又能撑多久?”

“糖厂今年都干不下去了,糖卖给荷兰人,每一斤都要亏钱。荷兰人管的又严,也没办法卖给别人。弟兄们只是求个活路而已,不然早晚要死。”

“就算荷兰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是送去安汶、锡兰或者开普敦,可去了那些地方不也是服苦役吗?给荷兰人服苦役,能活几年?妈的,秦始皇修长城、隋炀帝挖运河,都没这么狠。”

在巴达维亚的华人,都很清楚给荷兰人服苦役意味着什么。

活五年就是大赚,三年算是命大。

就算荷兰人说的是真的,不是说船跑到一半,直接把人往海里一扔好省钱,是真的准备运到那边,可也就是现在死、和三五年后死的区别。

这就是为什么巴达维亚的糖厂之前能赚钱的一个原因:敢闹事、敢要钱,就去巴达维亚举报没有居留证,抓去服苦役,保准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在糖厂干活。在糖厂,或者甘蔗园,虽然没有西瓜吃,但最起码偷着吃根甘蔗还是能吃的吧?

大部分华人是能忍耐的,不到活不下去的时候,谁也不是起义成瘾。

但现在,是真活不下去了。

大家互相接济,这几个带头的大哥还算有些产业,但又能撑多久?

之前还打了来抓人的荷兰人,荷兰人岂能不报复?难不成到时候,把打人的兄弟交出去?交给荷兰人?

出卖兄弟,那他们这几个做大哥的,以后还有谁信服?

有利大哥拿,出事兄弟顶?这样的大哥是做不长久的。

连怀观这时候有苦说不出,就算朝廷出面解决,那也是之后的事。但现在,还要解决一个当务之急,就是城外这些华人的吃饭问题。

“这样吧,我把产业卖一卖,总还能维系一段时间。我再找人和城里的人谈谈,让他们和荷兰人谈谈,或是接济接济,出几个钱。”

一说这话,黄班以及黄班手底下的一群汉子都笑了出来。

“城里那群人靠得住?怀观兄弟还指望他们呢?”

他们和城里的高等华人,不是一类人。

城里的高等华人可以和荷兰人谈笑风生,有正当的产业,或是包税、或是承包专营总还能交得起那两个银币的丁税。

城外的华人许多就是一群奴工,历史上荷兰在奥斯坦德茶叶事件后,成立了对华贸易委员会,直接与满清在广东交易,巴达维亚中转港的优势地位渐渐消失,一些船主去巴达维亚赚钱的营生,就是运送福建契约奴,要不也得空船去。

城里城外,两边的心思根本就不一样,劲儿也使不到一处去。

站在城里华人的角度,又分为两类。

一类,是甲必丹、雷珍兰、糖厂承包者、富商、包税人、放贷者。

他们也不希望城外的华人起义。

一则两边的阶层不同,根本不是一路人,悲欢并不相通。

二则城里的华人作为经营者,城外的暴乱也会影响他们的产业。

三则他们一直试图融入荷兰的统治阶层,一个稳定的荷兰殖民政府,有助于他们的产业和利润增长。

四则就是担心城外的华人起义,他们会受到牵连,导致觊觎他们产业金银的荷兰人,趁机把他们流放,把金银吞掉。

第二类,是小手工业者。

比如厨师、开饭馆的、做小生意、货郎、磨剪子戗菜刀补锅的手艺人等等。

他们完全是骑墙看的态度。

如果起义成功,或者迫使荷兰人接受了条件,废除了人头税,当然是好事。

他们也得缴纳人头税,若能城外那些人死一些人,流一些血,他们也能跟着沾光,当然是好事。

如果起义失败,按他们想,荷兰人也不会为难他们。

因为巴达维亚除了大宗的海运贸易、和公司垄断经营的之外,可以说是这些华人撑起来了巴达维亚作为一个城市的繁荣。

没了他们,不但公司每年要少收几十万银币的税,而且巴达维亚也就瘫痪了。

而且因为荷兰人的殖民政策,这些小手工业者对荷兰人的恨意,其实在他们头顶的华人包税人之下。

毕竟荷兰人一般也接触不到,华人有自己的圈子。但是,米市、鱼市、赌场、唱戏、小生意、酒水等等这些,都是被高等华人承包的,衣食住行,连拉屎都有包税的。

可以看成是宋时的买扑制,年初拍卖,比如米市,花1000盾拍下来,先把钱往殖民政府一交,今年能收多少税,全看各自本事。包税人……是有本事刮地三尺的。

对于城外的华人,这些小手工业者则处于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心里同情,但要让他们跟着一起干,也会犹豫;有穷弟兄跑来藏着,也能帮一把;但和外面那些交不起人头税的苦哈哈一起造荷兰人的反,却又不太敢。

就算城外那群人打进了巴达维亚,遭殃的是荷兰人和高等华人。就算“均田免粮”、“分配土地”、“糖厂充公”,也和这些这些小手工业者没关系……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

就像是卖馄饨的,他就不信城外的奴工华人起义成功,能把他的馄饨摊子抢了?

最多也就是吃碗馄饨不给钱而已。甲必丹倒是不屑于吃馄饨,但要是真吃馄饨,就算给钱,也不敢要啊,无甚区别。

城内城外因为阶级不同,心思各异,此时也很难用一种和阶级叙事不同的共同体,把他们团结在一起。

城外的人多,有力量,有胆魄,敢牺牲,敢流血,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但是,没钱、没人际关系。

没钱,也没有人际关系。也就搞不到枪、搞不到炮、搞不到火药。

城里的人,有钱,有人脉有关系,能搞来枪、炮。

但根本又不支持起义。

历史上起义爆发的时候,城外的奴工已经开始了武装斗争,城里的人半数在骑墙,半数还相信荷兰人会公正地对待他们,毕竟荷兰人“是讲法律的”。

结果就是城外打的热火朝天,城外的华人乌衫党、无裤汉,和荷兰人打、和印尼雇佣兵打、和酋长骑兵打;城里的人,却遵守荷兰人的命令,将手里的武器哪怕小刀都交了出来,直到荷兰人的屠刀落在手无寸铁的他们头上。

而那些没有被屠戮的高等华人,或者提前告密的四位雷珍兰,则对城外的起义者恨到了极点,认为是他们的暴乱才牵连了自己。顺带雷珍兰和甲必丹,在起义爆发之前还在勾心斗角,雷珍兰绕开了甲必丹直接去总督那打小报告,为的是将来做甲必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连怀观居然说出要靠甲必丹、雷珍兰们与荷兰人勾兑勾兑,跟请愿似的解决这件事,也由不得黄班等人不笑。

(本章完)

第520章 科班与草莽

笑过之后,连怀观忙道:“我之所以会指望朝廷,因着如今朝廷和以前不一样了。前几年那艘去蓝旗国的官船,你们不是也见到了吗?如今朝廷连蓝旗国都能去。”

“还有去岁不是和倭人开战,打了倭人吗?起因不也是因为琉球国受了欺负?那琉球国只是个朝贡国,咱们虽是远离故土,可也是正二八百的天朝人。既能为了琉球开打,咋就不能为了咱们?”

“你们也知道,如今荷兰人也派人去京城了。我看,这件事朝廷会出面解决的。”

连怀观受了“招安”,是要按照朝廷的思路来的。

此时此刻,面对南洋的局面,几方势力都有各自的考虑。

站在大顺朝廷的角度,朝廷不希望华人现在就暴动,时机未到。一旦暴动,朝廷刚打完日本,朝中扩张情绪弥漫,肯定不会隐忍,会直接开战。

而此时开战,必将把荷兰人的精力拉扯在南洋。一则欧洲局面会不会继续发展到荷兰对法、普宣战的程度?

二则大顺刚刚和瑞典谈完了合作走私,刚刚尝试走出马六甲,这时候对荷开战,这么说吧,一条大顺的船都过不了好望角,开普敦现在是荷兰殖民地。

大顺不怕没有出口贸易,断了荷兰人的生意,英法瑞丹普都能补上。

问题是同样是出口,只赚辛苦钱,和连同二道贩子的差价一起赚了,那是完全不同的。

尤其是刘钰制定的扩张计划里,必须要先在欧洲探路,然后才能抓住之后欧洲大战的机遇期。

历史上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肥了瑞典东印度公司,沉没的那艘哥德堡号,就是奥王继承权战争中起航贸易的;七年战争,荷兰中立,又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续了几年命。

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将来再想直接控制和欧美的直接贸易,那就很难了。

打荷兰,要么不打,互相妥协以求默许走私贸易;要打,就要打的其永世不得翻身,东印度公司直接解散、没能力在大西洋劫大顺的走私船。

三则巴达维亚的畸形种植园经济,大顺也没有本事解决销路问题。

国内市场、日本市场,福建、广西、台湾的糖就能满足,大顺不可能用官方手段高价收巴达维亚的糖,补贴之后再低价售卖,打击自己国内本土的制糖业。巴达维亚倒是安稳了,可福建广西的种糖百姓就要先反了。

国外市场,大顺没有苏特拉、也没有波斯、更没有欧洲市场,巴达维亚的制糖业规模,是照着印度、波斯、日本加欧洲市场的规模来的,瘸了三条腿的市场,问题会更加严重。

四则……站在大顺朝廷的角度来看,让荷兰人把这里的华人移民到南洋各处,也便于将来下南洋之后的统治。

站在荷兰的角度,荷兰人既不希望华人此时就起义,也不敢举起屠刀屠杀,更不可能拿钱补贴那些无以为生的奴工。

荷兰人还是希望和大顺谈判,在大顺的默许下、在大顺官方出面宣慰的情况下,让这些奴工们听话,迁徙到锡兰等地。

一则华人是最好的建设者,这一点在巴达维亚初建的时候,荷兰人就知道。从筑城、到盖房子、到商业、到小买卖、到包税……可谓无所不精。

甚至华人士兵也是极好的士兵,只要给足军饷,打起来也很厉害,只是荷兰人不敢让华人摸枪而已。

锡兰现在正在爆发反荷起义,新任总督是从锡兰调过来的,希望把大量的华人送到锡兰,照巴达维亚的故事,将锡兰建造起一座可以媲美巴达维亚的城市,加强在那的统治。

锡兰的僧伽罗人,干活不行;印尼奴隶,干点没技术含量的活还行,干有技术含量的排水、水利、建筑等,完全不行;印度人更是……若有三五千华人,很快锡兰就能有一座不错的城市堡垒。

二则关键就是杀又不敢杀,往福建运大顺又不收,日本贸易完了,波斯出了天降猛男脚踢莫卧儿拳打奥斯曼整天打仗蔗糖消费也萎靡,印度那边得看英法脸色,欧洲人吃加勒比的糖,蔗糖业短时间内要被“无形的手”调控调控,严重的生产相对过剩。

只是,朝廷的想法,和南洋华人的想法,并不一致。

甚至可以说,短期之内的利益,都不一致,短期之内,大顺朝廷的政策,并不代表南洋华人的利益,甚至是损害南洋华人的利益的。

而长期……

朝廷可以考虑长期目的。

可南洋的许多华人需要考虑的是明天有没有饭吃、后天会不会被抓去扔到海里、大后天会不会服苦役累死。

这里面的许多事,连怀观不知道。

但是他身边的那些朝廷的人,或者是枢密院的人,有几个刘钰的心腹人,未必知道太清楚的情况,但却知道既然朝廷派他们来了,甚至还承包了几个糖厂让他们在这里蛰伏,肯定是要管的。

只是,怎么管,是个问题。

按朝廷的意思,现在肯定不是起事的好时机。只是朝廷的人迟迟不来,这边的火苗已经压不住了。

莫说是这些糖厂的雇工,便是他们这些有着官身在这里蛰伏的,听多了华人在南洋的遭遇,也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痛痛快快干上一场。

巴达维亚那点守卫力量,枢密院或者之前海军派来的人,根本不在意。虽说他们在威海的时候,整日听刘钰说荷兰的海军多猛、吨位多少多少云云,但不考虑海军,只考虑巴达维亚城的话,弄个千把条枪,几门大炮,一队工兵,就能攻打下来。

但海军这边派来的人,都是学过战略思维的,知道战争得有目的,既然朝廷和枢密院都认为暂时不能打,即便想不通,也只能先尽量维持住局面。

他们还是信得过朝廷、信得过刘钰做副使的枢密院的。即便不懂,即便想不通,也只能依照命令。

好在朝廷这几年总算是做了几件事,打了日本、派船去了蓝旗国。若没有这两件事,连怀观说盼着朝廷的话,就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了。

这时候举出这两件事,黄班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怀观兄弟说的也算是有些道理,朝廷这几年是不太一样了。”

连怀观急忙补充道:“如今故土那也不用缴人头税了。朝廷觉得,小民求活本难,每个人都交一样的人头税,这对富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对苦哈哈来说则是泰山压顶。我看,朝廷里还是有做实事的人的。”

趁着这个机会,赶忙夸了夸朝廷,毕竟旁边就有朝廷的人,日后传回去也方便自己日后的出路。

每年都有从大顺这边来巴达维亚的人,朝廷的一些改革,也会随着这些流动的人口带到这边来。

黄班知道连怀观说的确有其事,点头道:“倒也确实听人说过。但这几年也不曾回去,到底怎么样,都是道听途说,实不好说。万一朝廷不管呢?”

“要我说,咱们先把人拉起来。朝廷要是管,那最好。可朝廷要是不管,那就只能和荷兰人干了。”

“现在弟兄们已经做下了事,打了来抓人的红毛鬼。荷兰人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咱们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朝廷,结果朝廷连个屁都不放;红毛鬼又要抓咱们的弟兄,咱们却没拉起杆子,那不是任人宰割?”

枢密院和朝廷那边派来的人,虽见这个叫黄班的,满嘴都是无君无父之言,嘴里对皇帝也是不干不净骂骂咧咧,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是个人物。

换位一想,自己若是处在这个位置上,也正该把队伍拉起来。

有句话说得好嘛,杀人放火受招安。你不把队伍拉起来,不对荷兰人造成威胁,那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把队伍拉起来,谈得拢就谈。

谈不拢,就打。

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强。

外交部和枢密院这边,通过连怀观的关系,在糖厂不赚钱的时候买了几个糖厂,作为落脚点。

买的时候,正是许多人想出手的时候。再说居留证这玩意儿,给钱就能办,七八个银币送过去,什么身份都有了。

现如今糖厂里也有十几个人,都是能当军官的好手,真正训练过的。

真要是拉起队伍来,搞一批枪,至少能与荷兰人挺直了腰板儿谈判。朝廷若是放任不管,也不会派他们来;既是要管,那肯定是不会允许出现屠杀的场面。

连怀观迟疑了片刻,正准备听听朝廷这边人的意见时,就听朝廷这边有人道:“班哥的办法,是个好办法。先把队伍拉起来,到时候是谈还是打,咱们都不怕。要是不把队伍拉起来,红毛鬼真的报复起来,咱们那几个打人的弟兄总不能交出去。”

“我这边有几条枪,还有一些信得过弟兄。今日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这几年也闻过班哥的大名,讲义气、重情分。我看,咱们就这么办!”

“红毛鬼要是真敢派人来抓人,咱们就跟他们干一场。干完了,说话他们才听。不干,说话跟放屁似的,觉得你好欺负,谁会跟窝囊废谈正事?抢窝囊废的东西,还要商量吗?”

黄班虽不知说话这人的身份,但知道这人是连怀观的朋友,这几年刚来巴城买的糖厂。既是连怀观信得过的,今日又要出人出枪,足见是个好汉,笑道:“这兄弟的话,合我的脾气。咱们弟兄当合力做事,各退一步。”

“朝廷要是管,咱们便信朝廷,去和荷兰人谈,总归得朝廷作保。”

“朝廷要是不管,咱们就豁出去了。总归,打人的弟兄绝对不能交出去,还有那些出城查居留证的红毛鬼,见一个打一个。枪夺走、衣服扒了,扔回城里。”

枢密院派来的人补充道:“真要是红毛鬼出兵了,朝廷的人还不来,咱们就退一步,引他们出城,埋伏他们一手。然后再去打巴城。正所谓,人若没了,城便守不住。”

“我看巴城以南通往茂勿的路上,正有一段山区,正可伏兵。真要是荷兰人来打,咱们便烧了糖厂,往南边退。荷兰人以为咱们怯战,必要来追。又恐咱们趁乱袭扰巴城,必不会派所有兵力来追,只能派一小股人来打。到时候,干他一票!”

“若干成了,此后荷兰兵若少了,便不敢出城围剿。多了,又恐巴城守不住,只能是在城中固守。如此,咱们便可主动与荷兰人谈。”

科班出身的一说话,顿时竟惊住了这些草莽人物。

虽然只是个简单到威海军校入门级别的造反战术。反围剿先灭其一部,使之若攻便要大军出动、兵若不足便不得不固守城池、以待援兵抵达充实兵力再出城的入门级别的战法,却也让黄班连连点头,赞道:“这位兄弟倒是好手段!对!就这么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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