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7.第979章 吾爱吾师

第979章 吾爱吾师

无数道彼此对立、却又彼此联系、充满着杀意的意味,在那些已经化作黑白棋子的铜镜之间来回。

和仙姑脚下的白云骤然碎裂,衣裙上也出现了数道破口。

她神情漠然向着地面扑去。

另外两名前代仙人在远方看着这幕画面,神情微变,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啪啪啪啪!如暴雨般的破裂声在昏暗的山崖前响起。

天空里的铜镜不停破裂,云丝不停崩断,何仙姑的衣裙与黑发、甚至身体上都出现了裂口。

满天铜镜尽数变成碎屑的那一刻,她来到了雀娘的身前。

无数金色的血液从她的衣衫下方溢出,遇着空气便开始燃烧,照亮了山崖下的一角。

雀娘的黑白分棋之道确实厉害,而且隐隐克制她的道法,但她毕竟不是普通的修道者,在最关键的时刻,竟是凭借着充沛的仙气赌赢了这一局。

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对雀娘下杀手。

那两位仙人飞到场间,看到这幕画面再生不解,心想仙姑行事向来霸道狠辣,这是为何?

“你这棋道手段与我修行的法运天地颇有同源之感,你与云梦有何关系?”和仙姑问道。

雀娘用手背擦掉唇角的鲜血,然后带着一道火焰,把散乱的头发理到耳后,轻声说道:“我随童颜公子学过棋,但我与中州派没有关系,我的老师是井九真人。”

和仙姑唇角泛起一抹有趣的笑容,说道:“居然不肯撒谎,算你赌赢了。”

她与中州派同是云梦一脉,却与白家先祖有不可解的深仇,如果雀娘误会了她的意思,想要攀中州派的关系,这时候已经死在了她的手下。

说完这句话,她伸手指向崖壁,隔空从山体深处抓回已经昏迷的玉山。

那两位仙人也从远处的平原上带回来了昏迷中的元曲。

和仙姑看着昏迷中的二人,不解道:“这两个家伙是怎么飞升的?”

在她看来雀娘的境界其实离仙人都还有段距离,不过道法水平非常高,这两人就差的更远了。

雀娘轻声解释道:“现在朝天大陆飞升不像以前那么难。”

和仙姑神情微异问道:“那你应该清楚我这种老家伙要比你们强很多,还愿意来送死?”

雀娘平静说道:“先前说过,井九是家师。”

……

……

最轻的人被震的最远,最重的人自然最近。

暗杀祖师小队里最重的不是人,而是那个机器人。

它被震落山崖,跌到了环形山里的原野间,砸出了一个大坑,左机械臂严重变形。

本就不怎么好看的外表,现在与垃圾更近了一步。

环形山的崖壁挡住了光线,原野间也是一片幽暗。

一个黑衣道人从幽暗里走了出来,就像鬼一般,正是剑仙恩生。

恩生走到坑前,面无表情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个机器人正在试图扒拉四周的碎石,把自己埋起来,忽然发现剑仙恩生出现在坑边,只好停止了动作。

这个画面充满了一种无奈又荒唐的感觉。

事实上,沈云埋不愧是沈云埋,当满天铜镜示警,他的反应最快,转身就逃。

不管是逃逸的方向,对沙尘暴的判断,还有自埋的想法,都非常精彩。

遗憾的是,他的应对太准确,太精彩,才会被对方当中的最强者盯上。

事已至此,他也懒得再说什么,直接操控完好的那只机械臂对准坑边的剑仙恩生。

伴着轻微的滋滋电流声,机械手伸出了中指。

剑仙恩生微微偏头,看着坑底的破烂机器人,不知为何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下一刻,他举起自己的机械臂,对准机器人竖起了中指,表示我也有。

机器人有些僵硬、笨拙地转动机械臂,指向环形山的崖壁上方,表示等他们打完再说。

……

……

崖壁的战斗进行的非常精彩,结束的也非常快。

无数道魂火与泛着绿色的魔焰在天空里纵横,看着无比霸道,却被一道无比纯正的仙家气息压得死死的。

那道仙家气息根本没有受到天地气息变化的影响,反而似乎因为沙尘暴的存在更加可怕,也不知道是哪家宗派的祖师。

苏子叶沿着环形山逃了一圈,也没能借助沙尘暴的遮掩跑掉,最终回到了原地。

“前辈请停手!”他停下脚步,毫不犹豫举起双手,看着那位仙人说道:“晚辈认输!”

那位仙人面容英俊,仙气飘飘,仿佛要照亮这个昏暗的世界,臂弯间搭着一个拂尘,却不像是道家法宝,每根拂尘丝里似乎都隐着无穷水气,随时可以落下暴雨一般。

他看着苏子叶身后残留的魔焰气息,声音微沉说道:“果然是邪派妖人!”

苏子叶这话就不爱听了,沉声说道:“吾乃青山外宗!怎能是邪派妖人!”

那位仙人正色道:“你先前用的是什么幡?又是用的什么魔功?”

“用法宝与功法判断正邪?”苏子叶指着他身后的那两个黑衣妖仙,冷笑道:“那他们不比我邪多了?我呸!”

伴着这声呸,他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血水迎风而燃,化作黑金两色,看着魔意十足。

借着擦血的动作,他悄悄看了眼不远处。

陈崖已经转为正常体型,背着双手站在崖边,望着满是沙尘暴的世界,不知道在看什么。

火星的风再如何狂暴,也拂不动他身后的大氅。

又有一位仙人抱着一柄巨剑,面无表情站在他的身后,就像是保镖一样。

苏子叶认出了陈崖的身份,也知道这位抱着巨剑的仙人应该便是传说中斩了南莺的无问道人。

他立刻取消了偷袭对方的想法。

是的,他被那位抱着拂尘的仙人打的很惨,但没有受到不可挽回的重伤,绕回原处便是想着能不能挣些便宜。

原来是一对五,这还能占什么便宜,还有比他更惨的吗?

……

……

陈崖站在崖畔。

大氅垂落到他的脚后跟。

他没有转身看苏子叶一眼。

云师做事从来不需要人担心。

数息时间后,他的身后传来苏子叶的闷哼声,紧接着是无数句脏话,再接着又是一声闷哼。

陈崖面无表情看着火星表面,心里想着很多事情。

——那条狗去了哪里?那个叫彭郎的人又去了哪里?柳十岁为何不在这里?赵腊月为什么还没有来?

经过柯伊伯带,路过那个不吉利的小行星,进入太阳系这座壮阔的剑阵,感受到祖师的意志,他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自信而且强大,甚至超过了当年飞升的那一刻。

为了收拾这些朝天大陆出来的新人,他与同伴们做了很多安排,现在竟有很多还没有用上,便已然全胜。

忽然,他的眼瞳里闪过一抹异光。

沙尘暴正在慢慢减退,地面的裂口渐渐被填平,就像他右拳上那些正在慢慢弥合的裂口。

站在这座最高的山上,可以看到火星很多地方,比如那个峡谷。

那座峡谷比别的地方更加幽暗,这时候却不时出现几抹光亮。

陈崖神情微异,心想居然还没有结束?

这次前来太阳系的仙人里,以剑仙恩生、他、神打先师、和仙姑的境界最高,实力最强。所以安排计划的时候,他与恩生主攻山顶,另外由神打先师及和仙姑各带一队。这时候在那座峡谷里的就是神打先师与另外两位同道,而他们需要对付的……只不过是那个童颜、一个童颜而已。

……

……

童颜一个人站在大峡谷的深处。

据沈云埋说,这座峡谷不是火星最深的地方。

真正最深的那座峡谷,甚至在整个太阳系里都是最宏伟的。

不过这座峡谷也够深了,深的看不到什么光线,连沙尘暴都还无法影响到这里。

他转身望向追过来的那三名仙人,眨了眨眼。

在眨眼睛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事情。

雀娘在山顶设置的预警阵法,让他的警惕性有些不足,没有做出足够的推算,不然就算这些仙人能够遮掩天机,也不至于弄得他如此措手不及。

真正的问题还是这座横亘太阳系的大剑阵,让他的道心有些不稳。

看不到希望的将来,比云梦山底的地道还要幽深漫长。

不过既然事情发生了,总要解决才是。

“你的那些同伴想来与青山宗都有些关系,应该不会死,但你飞升的时候是中州派的掌门,可惜了。”

那位白发苍苍、身着彩衣的仙人看着他遗憾说道。

童颜的视线落在老仙人腕间绑着的小鼓上,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面无表情说道:“神打前辈,请。”

……

……

陈崖化作一座山,载着十余位仙人轰向火星,威势难以想象。

火星地表被轰出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沙尘暴,这里指的不是覆盖面积,而是指强度。

好在这场沙尘暴非天地自然形成,消亡的速度也很快。

没用多长时间,那些被风卷动的微粒便降到了高山之下,山顶的视野渐渐清明。

剑仙恩生拎着那个机器人来到了崖边,随手从空中扔了下来,伴着哗哗啦啦的响声,机器人变得更加破烂。

和仙姑与两位仙人带着雀娘、昏迷中的元曲和玉山也回到了崖上,看到这个机器人,神情微异。

最惨的还是苏子叶,他被那位叫作云师的仙人用拂尘捆着,半吊在虚空里,不停地淌着黑血。

黑血落地而燃,融化的石头与沙砾生出的烟,又薰到他的脸上,呛得他不停咳嗽。

喀喀喀喀。

那台破烂机器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着苏子叶的惨状,哈哈大笑道:“这是放血还是滴雨露,又或是熏腊肉?”

苏子叶已然奄奄一息,听着这话,奋起精神骂道:“要不是帮你,我能这样!”

机器人里传出极其恼怒的声音:“你还好意思说?千辛万苦去朝天大陆找了你们这些帮手,结果屁都没有!”

沙尘暴退去了更远处,太阳终于能够被看到,可崖上还是那般幽暗,也有些寒冷。

和仙姑听着那声音觉得有些熟悉,盯着那台破铜烂铁般的机器人,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居然连我是谁都看不出来?你们这些老家伙还真是老眼昏花!”

破烂的机器人里传出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

听着这句话与笑声,和仙姑与别的仙人们顿时生出很多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就连剑仙恩生的眼神都变了。

“小沈?”

“沈公子?”

“云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当沈云埋知道童颜关门弟子卓觉晓的故事后,曾经感慨说道与他的人生颇有些像。

这句话不是自恋而是事实。

从小他便是各方面的天才,接受了星河联盟各个领域最了不起人物的教育。那些老师里自然不会少了这些飞升者。此时在场的仙人都曾经去过沈家老宅教过他。顾左顾右这对黑衣妖仙兄弟,更是在沈云埋三岁的时候陪了整整一年。

那些经历对沈云埋来说,是有趣的回忆,对这些仙人来说则是非常糟糕的往事。因为沈云埋太过聪明,又太过骄傲,脾气太差,尤其是成年之后。但他终究是青山祖师的唯一血脉,是大家默认的这个文明的继承者,自己曾经教过的小孩……

前年的时候,沈云埋忽然失踪,引发了很多猜测,有那么几个喜欢他的前辈甚至有些难过,比如和仙姑。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与那些人在一起。

陈崖说道:“你闹够了吗?”

沈云埋毫不在乎说道:“我不和石头人说话。”

和仙姑飞到机器人身前,转身望向陈崖,声音微冷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崖说道:“就像恩生说的那样,我们是在寻求胜利的人,所以别的都不重要。”

“问题是你们还没有获得胜利。”

一道清冷而略带稚气的声音在崖外响起。

之所以那个声音会让人觉得有些稚气,是因为里面充满了不容商量的肯定以及不知从何来的自信。

崖外的天空里破开一道裂缝,童颜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左手托着一口小钟,但并非中州派最出名的景云钟,古意盎然、满是繁纹的钟上,隐有锋锐之意。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边,手指微动,便有两个半昏迷的仙人随之从裂缝里飘了出来,仿佛有道无形的绳索连着。

(本章完)

998.第980章 吾师即是真理

第980章 吾师即是真理

那两名仙人昏迷不醒,明显受了极重的伤。

看到这画面,崖间的人们震惊至极,就连剑仙恩生都忍不住挑起了眉头。

一朵七彩祥云自数十里外的山崖下高速飘来,神打先师站在上面急声道:“小心!这小子比想象中强很多!”

不愧为资历极老、境界极高的仙人,一句话说完,他便又回到了崖上,如临大敌般望向童颜。

在那艘破烂的海盗船里,仙人们曾经商议过如何收拾这些晚辈,对赵腊月与柳十岁各有布置,唯独没有在意过童颜。

不管是那本叫《大道朝天》的小说,还是各方面的信息,都表明其人智谋无双,但境界实力很是普通。就算他飞升前是中州派的掌门,但中州派在朝天大陆上被青山宗碾压的毫无底气,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谁知道他们的推演判断竟是发生了极大的谬误!

“不愧是曾经的正道领袖,云梦山底蕴犹在。”无问道人抱着那把巨剑,看着童颜颇感兴趣说道。

和仙姑冷哼一声,说道:“哪里是中州派的底蕴,我看还是青山宗的精神。”

仙人们得她提醒,视线落在那口小钟上,才感受到了那些锋锐意味竟然全部都是最纯正的青山剑意。这时候所有人才想明白,童颜乃是中州天才,又在青山宗隐修多年,两大最强宗派的本事集于一身,怎么可能不强?

“小友,你确实比我们想的更强。”那位叫做云师的仙人看着童颜神情温和说道:“但独木难撑,何必勉强?”

雀娘才注意到童颜的衣服上有着斑驳的血迹,只不过在远方光线的照耀下,像是光点一般。

先前在幽暗峡谷的那场战斗里,他奇谋迭出,弄的神打先师应接不暇,刚反应过来,那两名仙人便被他用神通制服。为了追求速度与必胜,他放弃了很多,自身损耗极大,受了不轻的伤。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说道:“但我想,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骤遇突袭,眼看着便是完败的局面,他却于不可能处重伤两名仙人,握住了对方的性命。就像是棋盘上眼看己方大势已去,他却在边角不被注意的地方找到了劫材,至少获得了一些喘息的机会。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前代仙人们坚持不与他们谈判,那两名仙人自然便是死路一条。

陈崖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开口的意思。

沈云埋的声音从机器人里响了起来:“大道无情,更何况他们领头的是个石头人,他不会谈判的,更不会放我们离开。”

童颜沉默了会儿,似乎在思考这段话的真假,然后请教道:“那我此时应该如何做?”

沈云埋说道:“杀了你抓住的两个仙人,然后逃,越远越好。”

童颜应了声好,手指微动。

所有人都感知到了他的指尖溢出的那道杀意。

更可怕的是,那根手指与那两名重伤仙人神魂之间的联系正在断掉!

这等速度与手段,不管是再快的仙人、再强的神识也无法中断!

从童颜与沈云埋开始对话的时候,仙人们便沉默了,因为不想道心受到任何影响。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当陈崖表达不肯谈判的态度后,沈云埋竟是毫不犹豫要童颜杀人。

而童颜居然也就真的敢杀!

哪怕明明知道最后的结局肯定是他们要给那两位仙人陪葬。

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后辈都这么狠?

“住手。”

就在最紧张的时刻,崖上终于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管是神打先师还是云师,又或者是雀娘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说话的人是和仙姑。

童颜从善如流,手指不再动,稳如老松,杀意也收了回去。

和仙姑面无表情看着陈崖说道:“你哑了?”

陈崖沉默了会儿,说道:“最终都是一个死。”

是的,就算这时候雀娘、苏子叶等人重获自由,但无法离开火星,又能去哪里?

身受重伤的他们,绝对无法承受这些前代仙人们的攻击,还是死路一条。

以童颜的智慧谋略,自然会提出更过分的条件。

而任何有可能让对方脱离控制的条件,陈崖都不可能接受。

他禀承祖师的意志,绝不允许这些人对大阵造成影响。

最终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何必中间横生枝节?

和仙姑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就像你说的,反正他们跑不掉,那挪出一段时间,至少可以让我弄清楚一些事情。”

云师若有所思,把苏子叶从天空里放了下来。

童颜沉默了会儿,放开那两名重伤的仙人,提起浑身是血的苏子叶向山崖那边走去。

包括陈崖在内,谁都没想到他居然什么条件都没有提,略感诧异。

和仙姑挥了挥手,雀娘带着昏迷中的元曲、玉山与童颜站到了一处。

童颜转身说道:“您可以开始了。”

和仙姑转身望向机器人,声音微冷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伴着电机的轻微嗡鸣声,机器人身体中段的控制室开启,露出了一个满是油污的头颅,正是沈云埋。

即便已经隐隐有所猜测,看到这幕画面,前代仙人们还是非常吃惊。

“各位叔叔阿姨好。”沈云埋很有礼貌地与众人打了招呼,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老头子要弄死我,不,他的手段更无情,更残忍,想把我变成一个棺材里的活死人。但我本事大,硬是逃出来,当然要来报仇。”

“逻辑不对。”陈崖面无表情说道:“祖师要放逐你,因为你是井九的朋友。而祖师要对付井九是为了人类。”

沈云埋说道:“人类如何关我屁事?你们都是得道仙人,哪来这么多红尘执念?”

“这个问题我们所有人都想过很多遍。”顾左抬起黑衣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叹息说道:“离开朝天大陆,飞升成仙,有着恒星提供的源源不尽的仙气,我们至少还可以活几千几万年,可如果几百年后,暗物之海占据了我们所在的本星系,我们又能去哪里呢?在无尽的宇宙里漂到时间尽头?”

还是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宇宙太大,光速太慢。

“没有去处的仙人,与石头没有什么分别。”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神打先师,高山顶的微风拂动他花白的头发,颇为沧桑。

这个星系最高的山顶因此而安静了一段时间。

“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我实在没办法说些什么。”和仙姑看着沈云埋的人头说道:“但你为何要站井九?”

沈云埋得意说道:“井九是我朋友。”

和仙姑苦笑无语,接着望向童颜那些人说道:“那你们又是为何要支持井九?我不是很明白这一点。如果是因为师承关系……祖师是青山的祖师,你们难道不应该更服从他的意志?”

元曲与玉山已经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地靠着崖石而坐,听着这句话,不由笑了笑。从南松亭到承剑大会再到神末峰,如此多的岁月与回忆,哪里是小楼里最头前那张画像能够比较的?

“我们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青山祖师。”

童颜说道:“至于他与景阳真人谁的道路才是正确的,我也不知道。”

和仙姑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要走他的路?”

童颜说道:“因为青山祖师的道路是要景阳真人去死,而我们知道他大概是不会死的。”

青山祖师与前代仙人们认为用万物一剑点燃恒星,是拯救人类的唯一方法。

这个方法会要井九死,而井九肯定不会死。

那么这个方法肯定就是错误的。

这个推论听着有些乱七八糟,细思却有几分不讲道理的道理。

当然,这要建立在井九怎么都死不了的前提下。

“景阳真人前世今生都没有败过,即便偶有差错,也不会死,整个朝天大陆都知道他有多怕死。”童颜接着说道:“我们对他的信心,大概就像你们对青山祖师的信任一样。”

沈云埋总结道:“胜者不是正义,却是道理。这个宇宙没有道理可言,因为大家都会死,但谁能暂时活的久些,那他就是阶段性的真理。我们与你们,现在就是站在不同的道理上,看谁能够活下来,以此证明。”

和仙姑若有所思,轻声说道:“道不同……”

沈云埋说道:“那就打。”

“你们已经打输了。”陈崖面无表情说道。

沈云埋说道:“这还哪里哪?且不说他还活着,赵柳还没到,只说此刻,你们能偷袭成功,也只是运气好而已。”

陈崖的手一直收在大氅里,不知握着什么,问道:“你是说尸狗与彭郎?”

沈云埋说道:“哪怕只是彭郎一人在此,你们便无胜机。”

话音未落,大气层里的那道无形屏障忽然略有变形。

伴着一道风声,有人自三百米高的天空里落了下来,重重地摔到地面。

那人穿着件普通衣衫,已然破破烂烂,腰间插着把寻常配剑。

说彭郎,彭郎便到。

“祖师的剑阵确实厉害,我们无法深入,也没有找到阵眼,我有些支撑不住,便先……噫?”

彭郎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崖间的情形有些不对。

与他十几天前离开时相比,这里多了很多人,而且好像是敌人?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受到了惊吓,应该是与这座横亘太阳系的庞大剑阵对抗,损耗极大,甚至有可能受了伤。

崖间安静异常,忽有阵清风拂过,带起了陈崖的大氅。

看着这幕画面,童颜神情微变。

稀薄的空气,无力的风,如何带得动那件大氅?

陈崖的手露了出来。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一根石杵,仅剩的两根手指仿佛要陷入粗糙的石面。

更加引人注意的是,那根石杵上缠着一根青色的光绳,散发着极其淡渺,却又幽深至极的意味。

那是剑意,又似乎是剑意的相反。

彭郎没有注意到陈崖手里的石杵与那道青色光绳,因为他已经被那两名黑衣妖仙围住了。

是的,那两名黑衣妖仙只有两个人,站在他的身前身后,却仿佛围住了他身周所有的空间。

他们甚至看着不同的方向,没有看彭郎一眼。

两道若有若无、气质截然相反的气息,从黑衣间飘出,形成某种天然调和的阵法。

彭郎微微挑眉,有些感兴趣地向前走了一步,身影骤虚便穿了过去。

看到这幕画面,两名黑衣妖仙神情微变,顾左更是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紧接着到来的是和仙姑的无形之网以及云师的万道云絮。

再接着忽然有鼓声响起,无数道金环如实质的声音一般,回荡在山崖之间。

瞬息间,五位仙人祭出最强大的阵法,想要把彭郎困住。

彭郎还是没有拔剑,只是继续往前踏去。

风吹起他的衣袂,带起无数道剑光,剑光却又骤然消失,带着他穿过了那些仙家法宝与阵法,如仙似魅。

这不是无形剑体,也不是天地遁法,而是与幽冥仙剑有些相似的手段。

更准确地说,这是承自南趋鬼剑道的剑遁术。

如此阵势竟然困不住一个晚辈,仙人们极度震惊,纷纷像顾左般惊呼出声。

和仙姑、云师、神打先师以及那两位黑衣妖仙毕竟不是普通修道者,仙家法宝与阵法也极其强大。

穿过层层围困,彭郎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影也略有凝滞,然后便看到了迎面落下的那道石杵。

到了这个时候,彭郎终于提起了剑。

却是倒提。

剑柄与石杵悄无声息相遇,发出一声比闪电还要更加明亮的声浪。

恐怖的气浪卷起地面的尘砾,向着山顶四周狂喷而去,只是数息之间,便弥漫了数十里方圆的地方。

圆形尘浪正中间,连最稀薄的空气也都不复存在,甚至比宇宙里还要真空。

那根石杵没有碎,那根普通剑的柄剑也没有碎,只有青色光绳在飘着,像多出来的线头,看着令人有些不舒服。

彭郎微生警意,手指轻转,便准备握住剑柄,将陈崖斩废。

那道青色光绳忽然高速移动起来,如闪电般系住了他握着剑柄的手,接着在他的颈间绕了两卷,又系住了他的剑尖。

这个画面很诡异,彭郎就像举着一把弓,把弓绳横在了自己的颈间,又像是要自刎。

看着这幕画面,元曲等人惊呼出声,童颜神情凝重,沈云埋说了声脏话。

这根青色光绳是什么法宝,居然能够系住彭郎的剑?

“这是祖师为你准备的新剑鞘,你看看是否合用。”陈崖盯着彭郎的眼睛,在神识里说道。

承天剑鞘是青山祖师当年打造出来的法宝,能够做一件,自然便能做无数件。

那个剑鞘能够锁死万物一,能锁万物,便能锁所有剑?

彭郎望向右手,神情有些意外。

那道青色光绳把他的手与剑系在一起,非常紧,打着一个简单的结,却无法解开。

陈崖的手落了下来。

那记石杵落在彭郎的胸口。

就像是一座真正的山。

轰的一声巨响。

彭郎从原地消失。

他变成一个小黑点,瞬间消失在远方。

不知会落在火星地表的何处。

不知还能不能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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