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国谋

西夏,兴庆府,居七万人之众。

西夏之制百姓皆住土屋,唯独有官位的人方允许用瓦。

兴庆府中所居大半有瓦,李元昊立国几十年,兴庆府,辽国上京皆以塞上之都闻名于外。

而位于兴庆府中央的皇宫元昊宫亦仿汴京皇宫而建。

皇宫之左右乃承天寺和高台寺。

这一日整个兴庆府都听到佛寺里隆隆钟声,国主秉常之妻梁皇后率宫里大小女眷为夏国祈福,消除兵障。

西夏辽国皆崇佛,尤其皇室和外戚的高层如此。

如今夏国面临亡国之忧,除了诚心乞求消弭兵祸,国内有识之士亦在商量对策。

君臣议事的大殿乃仿汴京紫宸殿而建,大殿旁乃一处高大穹顶的毡庐,这是草原部落习俗西夏仍保留着,这与辽国上京皇宫相同,也是与汴京皇宫不同的地方。

其后则是广寒门,乃西夏国主后宫歇息的地方。

李清与西夏诸将争论,而位于李清之后和西夏诸将之后的则是李秉常和梁乙埋。

西夏官员两套班子,一套是模仿宋朝所设的,有中书枢密使二府官职,还有一套则是各部落首领。

各部首领各有宁令、莫宁令等爵位,多半是世袭而来。

人才培养上也有汉学,蕃学两种制度。

而梁太后,梁乙埋的根本在世袭部落首领。

为什么?

要从梁太后,梁乙埋出身说起。

李元昊夺子宁令哥之妻,被怀夺妻之恨的宁令哥争所杀,而指示宁令哥杀李元昊的大臣没藏讹庞,反手又杀了宁令哥。

没藏讹旁立年幼的李谅祚为西夏国主,自己执掌朝政,又将女儿嫁给李谅祚。

李谅祚长大后,又与没藏讹旁的儿媳梁氏私通。

没藏讹庞与其子计划杀李谅祚,结果被梁氏通报给李谅祚。被李谅祚先下手为强,杀了没藏讹庞与其子。

刚当了寡妇的梁氏立即被李谅祚召入宫中,并立为皇后。

李谅祚死后,梁氏由从害夫姘妇成了太后,也就是梁太后。

为了掌握大权梁太后让其弟梁乙埋为宰相。

西夏宰相本不允汉人担任,因西夏残酷的权力斗争,梁氏姐弟方才机缘巧合地上位。

梁太后与其弟梁乙埋执掌朝政后,下面皇室和部落不服。梁太后,梁乙埋是汉人出身,他们在西夏中属于蕃汉体系(蕃化汉人),只比李清等属于降汉(降伏汉人)高一等。

西夏权力金字塔上的还是嵬名氏,其次则党项部首领。

所以梁氏为了巩固权位,便用联辽伐宋的办法。用战争迫使各部族服从他的命令,掌握赏罚之权,通过对外战争进行对内掌权。

而李秉常要从梁氏收回权力,自是阻止战争。

李清见自己割让定难五州的建议遭到反对,知这不是办法。对于君主而论,无论梁氏蕃化汉人、及没有背景的降汉都具有‘寒门’的特点。

寒门离开了皇权,一切权力都会消失。对皇帝而言,只有寒门才最值得信任。

梁氏已从寒门成为了头号势族,而李清代表皇帝来挑战他。

李清质问梁乙埋道:“大王自为相以来,对宋攻伐五十余次,其中最甚时候一年六七次,与汉为仇,此乃得不偿失。”

“战争一起,和市便中断,百姓盼和市犹如婴儿之盼乳!一旦和市断绝,我国焉能独存?”

面对李清的一再质问,梁乙埋便道:“我之所以一面年年点集攻宋,一面与宋往来朝贡不断,乃使东朝惧我,为国人求罢兵尔。”

梁乙埋对众将领道:“我虽是汉人,但素不喜汉人之礼,而喜用蕃礼,甚至我梁氏一族姓名皆用蕃名,之所以连连伐宋,与宋为敌,是为了咱们大白高国的福祉!”

梁乙埋此言一出,众将领皆是齐声大叫,为梁乙埋叫好。

还有什么话,比身为汉人的梁乙埋主张攻宋更有说服力。

梁乙埋看向李清道:“倒是你这些年整日用从寻来汉人娼妇,乐人以此取悦天子。这便是汝所言的用汉俗更蕃俗吗?”

听梁乙埋这么说,堂上将领都是大笑。

李秉常闻言脸上涌起怒意。

眼见大多数人都站在梁乙埋一边,李清犹然不惧言道:“之前都统军嵬名浪遇一再上疏与宋和睦,但却被宰相所被免职,抑郁而终。”

“难道都统军不忠于大白高国?”

都统军兼镇衙头,总领兵政,指挥全国的监军司。梁乙埋为了排除异己掌握统兵之权,将李元昊的弟弟嵬名浪遇罢官。

梁乙埋道:“嵬名浪遇有谋反之心,我早已察觉,罢其军职与其反对攻宋无关。诸位说是不是?”

众将齐声附和。

梁乙埋闻此一笑。

李清道:“这些年大王大肆兴战,恃权收敛钱财,不附与你的首领,便一律排斥到外地,使他们无法染指兵权,在国事上也无法预闻。”

“如今朝堂上都是尔梁氏之人。”

梁乙埋冷笑,眼底透出一股杀意。

李清向李秉常道:“陛下,对宋连连攻伐诸部首领早就苦不堪言,相国不吸取之前洮水之败,还要穷兵黩武,如此下去夏国必亡。”

梁乙埋则向御座上的李秉常道:“陛下,可以与宋言和,但定难五州绝不可割让,否则宋人必登门踏户。陛下若要臣罢去国相之职,臣唯有照办,但臣还是那句话定难五州绝不可割。”

李秉常虽亲政不久,但也富有决断。听梁乙埋辞相,他真想答应废了对方宰相之位,但也猜到对方可能以退为进。自己今日答允了,明日对方就发动政变了。

他虽有意亲宋,但也知道没有梁乙埋支持,也无力与宋和谈。

他道:“李清你先退下。”

李清闻言色变,只好退下。

李秉常道:“来人,将先帝的银甲毡帽黄帐,赐予相国。”

“以后朕便全权委以舅舅了。”

梁乙埋大喜,他的策略成功了。

李秉常不仅没与翻脸,还将先帝带兵打战之器具都赐予了他,让他来主持对宋的战役。

梁乙埋道:“臣谢过陛下。臣以为咱们还是老法子,一面派人与宋议和,探听宋人之打算,以麻痹其心。”

“一面则全力兴兵!”

李秉常道:“依舅舅所见,若宋军三路而来,如何抵御呢?”

“朕以为定难五州势必难保,一旦陷落,甘凉便是我们大白高国最后的退路!”

李秉常说得也是他的担心,一旦横山陷落宋人之手,西夏的统治重心唯有从兴庆府西移。那么从凉州往西域,就是他们最后的生地。

梁乙埋道:“陛下何必惧此!甘凉,凉州有仁多崖丁把守势必无碍!”

“以臣观来,宋人鄜延路兵马虽众,但有瀚海之隔,没有足够兵粮补给,要攻兴庆府难上加难。”

“倒是泾原路兵马虽是不多,但直取葫芦川大道,这里水草丰茂,离灵州又近方是危险!”

李秉常道:“是先破泾原路之敌吗?”

梁乙埋点点头道:“不错,景帝当年设十二军监司,其意便是每有事于西,则自东而西点集而西,每有事于东,则自西而东点集而东。”

“今右厢兵马防备甘凉,兰州便足够了,臣点集左厢六路先破泾原路一路,再回头打鄜延路兵马!”

“以往咱们与宋交战便是正面不打,且放他过来,派兵断他粮道,待其粮尽退兵后再行掩杀!此番杀鄜延路兵马仍用旧计便是!”

……

凉州府。

数队骑兵抵达。

为首的将领乃驻挫子山的卓啰河南军监司监军仁多保忠,此番他来见父亲仁多崖丁。

仁多族居喀罗川,其起家之地乃青唐城以北的仁多泉城。

仁多族非党项种,而是属于六谷蕃部之一,西夏夺取凉州后,仁多族便叛了青唐投向党项。

西夏对仁多一族也非常重视,让仁多崖丁担任甘州甘肃军监司,卓啰河南军监司这两大军监司的都统军。

这里要说一下,因宋军攻下湟州,青唐城所在青唐部降伏宋朝后。

青唐城内也开始有宋军入驻。

为了防备宋军从青唐对凉州的攻势,西夏对军监司也进行调整。

西夏加强了凉州城的城防,同时将位于仁多泉城的右厢顺肃军监司迁至凉州城。还破例让非党项出身的仁多崖丁兼任两军监司都统军。

此外面对会州驻扎的宋军熙河兵团,西夏将西寿保泰军监司和天都山军监司,合并为西寿保泰军监司。

现在邈川青唐首领温溪心派他儿子温讷支郢成至凉州城。仁多保忠被仁多崖丁召回凉州。

同属于邈川一族,温溪心与仁多一族有亲戚关系,以往西夏与青唐交涉,也是委托两族为中介。

这一次温溪心奉了宋朝皇帝之命,让其子温讷支郢成与宋朝天子的使者童贯与仁多崖丁谈判。

仁多保忠见到了宋朝谈判使者,温讷支郢成全程与父亲仁多崖丁,伱一杯我一杯的对饮。

至于那个身高马大的使者则摸着颚下稀疏的胡须。

仁多保忠当下觉得这个使者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却见童贯当着仁多保忠的面道:“仁多统军,吾主以节度使待遇礼之,这是非常之恩典。眼下整个青唐也唯有董毡、木征二人有节度使之位。”

“至于其他,只要我童贯能做主的,无不允之!”

(本章完)

第1078章 兄弟二人

童贯与仁多保忠谈了一日。

仁多崖丁似有意也似无意旁听。

当夜仁多保忠向仁多崖丁道:“宋朝皇帝开出价码倒是甚诚,不仅给出节度使之职,我仁多部人人补宋人官职,并拿重金招揽我们父子,还允我们可保守旧土,自为一蕃。”

一旁其弟仁多洗忠道:“不如便降宋了吧。眼下怎么看,也是宋朝势大,这几年鬼章被杀,阿里骨被擒,连温溪心也降了。下一个怕是轮到我们了。”

仁多保忠点点头道:“这童贯确实对青唐了如指掌,正如他所言梁氏一门,掌握左厢六部兵马,对我们仁多一族多有猜忌,一旦宋人熙河路兵马和青唐,回鹘一并攻来,怕是无力抵挡。”

仁多崖丁道:“梁氏再权倾朝野,但对于我们仁多家这样的大族,没有办法,也只能给予权位,允我管勾兵马。”

“梁氏再如何?也不会如此短视吞并我们的,反而对我们会予以重用。”

仁多保忠道:“莫非父亲还是放不下两军监司都统军之位?”

仁多崖丁道:“是啊,我们仁多部与诸部一半素来既重贵种,又附强国。”

“这么多年来处在青唐党项殴脱之地,青唐贵种也,党项强国也。我们借了党项之力,方才统领凉州附近诸多部族。但要我仁多部独力投宋,能又有几个部族响应?”

“附宋不过是一匹夫罢了,但附党项却有今日权势,换你们怎么选?”

仁多洗忠不说话了,仁多部出身青唐,而两军监司帐下多是党项,回鹘各蕃部兵马,他们一旦叛夏,不会有多少部族响应。

仁多保忠沉思片刻道:“可是我们在凉州城内接洽宋使之事,若给梁氏知道?”

仁多崖丁道:“我今日看宋使童贯精明强干,日后是个劲敌,你派人伪装作盗贼将这童贯劫杀,将人头献给太后,如此朝中不仅不会说什么,还会称赞我们仁多部的忠心。”

仁多保忠点头道:“我这就去安排。”

哪知在次日给宋使饯行时,温讷支却告诉仁多父子童贯连夜已是回青唐城去了。

仁多保忠闻言又惊又怒,杀童贯不成,反给他窥了虚实。

童贯返回青唐后,当即上疏官家,言西贼之中最为狡诈凶悍者,唯此仁多崖丁一人。

并将仁多崖丁和其子仁多保忠画像能军中善画者绘下,可以颁给边将,一遇这二人便募敢死之士杀之或生擒。

官家得童贯奏疏后大喜心道,童贯跟随章越历练数年,本事却也长进了。

元丰二年,五月。

童贯,苗履从温溪心等青唐诸部从青唐出兵分别攻打仁多泉城,凉州城。

仁多崖丁亲自应对宋军。

而王厚、李浩、苗授、赵思忠、包顺等将率蕃汉兵马及夫役十余万围攻兰州城,撒宗浦城,李宪坐镇熙州城。

自丢失会州及兰州一部以来,西夏对黄河南岸的兰州城着重经营。

原先兰州东西六百步,南北不过三百步,并非大城。

但仁多崖丁知道宋军必然拔兰州城后,方敢北上攻凉,于是加固扩建了兰州城,在周遭修了不少城寨,还在黄河北岸修建了一座浮桥,浮桥两端设堡驻有兵马。

去年还重建了金城关。

宋军一攻兰州,西夏的援军和粮草即源源不断送入兰州。

王厚知道兰州不可一战而下,当即率领十几万大军将兰州三面包围,在四面伐木打造攻城器械,建高台砲车,并以火器攻城。

仁多保忠亲自兰州以北督阵。

两军激战惨烈。

六月种谔亲自率领鄜延路本部兵马前锋计三万九千之众,自绥德城出塞,以方阵前进。

而高遵裕率六万多大军并二十万民役在后徐行。

泾原路方向沈括、种师道、刘昌祚,而熙河路会州方向,章直率本部两万余人马进攻天都山一线。

这三路兵马按照预定日期,同时出兵。

不过消息传入汴京,兰州、凉州、仁多泉城三路激战近月,宋军都没有什么建树。

这可急坏了官家,又连连派蔡卞至章府中问询。

之前官家曾一直御医至章越府中询问病情,同时也是探听他是否回朝的意思,不过这一次章越倒是感染了风寒真病了。

章亘这些时日还在期集,章丞倒是陪他在家中。

章丞没有章亘读书那么闻一知十,但非常体贴父母,知章越这段心情不太好,便陪他说说话。

上次此子还做了一个羽扇,章越问他何意?

章丞道,希望自己也能如诸葛武侯般辅佐国家。

章越闻言很是感慨,他给章丞取名一个丞,便是追思诸葛亮。

没料到章丞到做了一个羽扇反而过来激励自己。不过章丞比自己为诸葛亮,章越还是有些惭愧的。

他想起历史上还有一个人常自比诸葛亮,那就是左宗棠。

左宗棠非常自负常以‘今亮’,‘老亮’自居,他曾有个对联‘文章西汉两司马,经济南阳一卧龙’。

除了左宗棠最有名的‘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对联。

章越最喜欢的便是左宗棠年少进京赶考,路过洞庭湖庙时所题‘迢遥旅路三千,我原过客;管领重湖八百,君亦书生’。

章越的书房旁劈有一处竹室。

书房用以闭门读书,处理政务,接待心腹,而竹室则自己独享,不许他人入内,专是用以观陕西五路地图及军报。

他也不愿自己观兵之志,为大多人所知。

身为宰执,坐言起行的受到太多人关切。毕竟在大多数人眼底,章越为宰执,当平和雍容,德化万邦,不可有兴兵好武之念。

看着地图上西夏的兴庆府,这便是伐夏目的所在,而五百年后,此地名为宁夏,是为万历三大征之一,这里早为国家的边塞,因叛乱被收复。

再过五百年宁夏则从边塞成了内地。

仔细想想。

汉家尚武的风气是刻在骨子里的,大公鸡真不是充值送的。虽近代受了委屈,但版图是不会骗人。

一代又一代的开拓,再遥想左宗棠收复新疆时抬棺出征。

自己的功业可否比得上‘今亮’左宗棠呢?

没错,我一直都知道人生如逆旅,往来皆过客,但能在过客的旅途,办下一点功业足矣。你看管领八百里洞庭湖之庙君,当初也是一介书生。

现在章越病刚痊愈,便坐在竹室内,点了熏香后便手持羽扇观军报,他看到兰州和凉州的攻势受阻也是意料之中。

这一次与另一个时空历史上五路伐夏不同。

宋军熙河路是一口气攻下了兰州,会州并攻破了天都山军监司,而青唐出兵攻凉州却没有成功。

当时西夏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四路上,所以熙河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而这一次自己在熙河路的经营已有规模。

阿里骨被俘,董毡率青唐内附后,西夏已是大力加强了凉州和兰州的防御,人家已是早防着伱从这两路出兵了。

所以奇袭的效果也就没有了。

比起历史上五路伐夏,虽说没有奇袭的效果,但章越觉得只要拖住西夏兵力就可以了。他料去只要熙河路能拖住西夏兵马,如此泾原路,鄜延路方向压力肯定会大大减轻。

章越站在图前,用羽扇比画进兵路线。

临阵决断并不是自己之长,而且从前线回来消息往来,都是十几日了,没有空降电台的本事,就交给前线将领自己决断好了。

不过官家既派人相询了,蔡卞还等在门外。

听了这几日,官家因伐夏之事操劳过度,以至于前几日病倒了。

章越于是写信回复言,兰州凉州并非此番进兵目的所在,得之亦喜,不得亦无妨。他料不久以后,三路进兵应会有捷报传来。

章越写就之后,走出竹室见到了蔡卞。

蔡卞已经官至龙图阁待制,出入经筵非常得官家器重。其中既有王安石女婿的缘故,也有出自自己幕僚之故。

看来官家在挖自己墙脚方面,真是不遗余力。

“见过建安公!”

蔡卞见了章越一脸喜色。

章越笑了笑将书信给蔡卞。

蔡卞知道章越卖自己面子,所以天子才屡屡遣自己来相府让章越过问征夏之事。

二人说了几句话,蔡卞问道:“建安公可知近来朝堂上的流言?”

“什么流言?”章越轻摇羽扇轻描淡写地反问道。

蔡卞犹豫了。

其实章越虽养疾在家,但不断听到有些言语传来。

譬如先反对进兵,后又赞同进兵,蛇鼠两端,摇摆不定等言语。

无论是支持对夏国用兵,还是反对夏国用兵的,不少大臣都对章越这一决定颇有微词。

他如今养疾在家,也没有人敢直接把话递到自己面前,但章越也是有消息渠道的,譬如谁谁反对的话语,他倒也清楚。

蔡卞道:“昔先主伐吴,诸葛武侯身为丞相虽始终反对伐吴之事,却也是殚精竭虑,为国服其劳。”

“为什么天下人便不能明白呢?”

蔡卞说到这里,克制地表达了自己的愤慨之意。

章越闻言露出欣赏之意笑道:“元度我没看错你!”

想到自己称疾这些时日,蔡京与王珪打得火热,反是蔡卞时时上门问候,虽说其中也有奉了天子之命的意思。

但蔡卞能说出这一番话,足见他看事之通透,情商之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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