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第188章 天子的决断

第188章 天子的决断

“父皇!父皇!”

一个粉雕玉琢,可爱无比的小公主,捧着一大束刚刚从甘泉宫的花苑里采来的鲜花,放到了天子的案几上,一双可爱的小手,环抱住这位君王的腰杆,抬着头小公主无比骄傲的说道:“父皇你看,南信摘的这些花花,可漂亮了……”

天子微微垂首,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小人儿,眼中满是宠溺和怜爱的神色,一双大手轻轻抚摸着爱女的秀发,低声笑道:“朕的小公主采的花儿,当然漂亮啦!”

“只是,不知道朕的小公主,打算将这些花送给谁呢?”

小公主从他怀里爬起来,抓住案几上的那些鲜花,从中认真的挑选出了几支,然后说道:“这几支花,长的最是好看,奴奴要送给父皇……”

“这两支最香,奴奴要送给皇后母亲……”

“这一支……”她的小手轻轻捏住了一朵小黄花,然后将之戴在自己头发上,高兴的道:“奴奴自己的!”

“这几支,奴奴要去送给母妃,让母妃开心,母妃开心就会喜欢奴奴……”

天子看着自己的爱女,似模似样的分配着她所采摘的这些鲜花,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自从见到这个小公主开始,他就发现,自己似乎遇到了一位小天使。

小公主善良、单纯、可爱、贴心,尤其是能体贴和关心自己,让他感触良多。

每次见到这个小公主,天子总是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他的两位姐姐。

平阳长公主与南宫公主。

小公主的眉宇之间,也符合他记忆里,小时候的平阳公主和南宫公主的容貌特征。

都是大眼睛,小鼻子……

最重要的是性格,太相似了!

天子是被两位公主亲手照顾着长大的,尤其是南宫公主!

他记得很清楚,他四岁时受封为胶东王,出京就国。

为了方便照顾自己,他的姐姐南宫主就主动下嫁给南宫侯张坐。

然而,那却是一个混蛋!

一个畜生!

不仅仅虐待南宫公主,还多次公然羞辱和侮辱,然而,南宫公主为了他,却只能硬生生的忍受着。

终于,等到了自己即位,大权在握。

他登基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派遣使者,收系南宫侯张坐,问罪于他,夺其侯爵!

为了能让姐姐能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在建元二年,在诸多列侯公卿里千挑万选,选了张候耐申。

可惜,他只注意到了对方的一表人才和俊秀的容貌,不错的家世。

却忘记了去考察对方的性取向……

结果,这是一个悲剧。

这位张候,竟是一个有龙阳之好的混蛋!

他发现后,怒不可遏,直接处死了这个欺君的混蛋。

但南宫公主,却因为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而身心俱疲,建元四年就因病去世。

几十年来,每每想起此事,他的内心都充满了愧疚和惭愧。

现在,南信公主的出现,终于让他有机会来弥补那些遗憾。

这个女儿,不仅仅性格像,容貌像,连经历也很类似。

都是可怜人,都是深受了折磨和摧残,但依旧心怀良善,充满阳光的单纯公主。

这让他真是宝爱不已。

几乎就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以至于这些天,他连钩弋宫都很少去了。

就在这甘泉山上,陪着南信公主,一天天的玩乐,连政事都懒得理会。

而南信公主尽管受尽宠爱,却依旧不改本心。

不止在他面前可爱孝顺体贴,对下人更是从不骄纵。

连伺候她的宦官侍女,都非常喜欢和亲近这位公主。

人人都说,公主殿下善良,爱人。

南信公主越是如此,天子对于黄婕妤就越是痛恨!

错非念在小公主的面子上,这位天子恐怕早已经下令,将那个泼妇赐死了。

正抱着小公主,打算陪她再去花园里玩耍一番。

一个侍从就捧着一份厚厚的帛书走了过来,拜道:“陛下,长孙殿下与侍中领新丰令张子重联名急奏!”

说着就将手里的帛书,呈递在手上。

天子还没有说话,他怀里的小公主就已经高兴的跳了起来:“张侍中……张侍中……在那里?”

小公主记得,那个侍中哥哥,曾经答应过自己,会来看自己的。

特别是,张侍中还说要介绍一个小姐姐同自己一起玩耍。

小公主从小没有朋友,生活在宫阙之中,孤独而寂寞,又备受了母亲的折磨和他人的冷眼。

对于一切温暖和朋友,都万分渴望。

“等过些日子,天气凉爽了,朕就带南信回长安去看张侍中……”天子爱怜的捏了捏爱女的小脸蛋,将她放下来,道:“现在,父皇要看张侍中的奏疏,南信自己去花苑里抓蝴蝶吧……”

南信公主听了自己父皇的话,乖乖的从父亲身上下来,道了个万福,就在宦官侍女们的簇拥下,高高兴兴的向着花苑去了。

在建章宫的岁月,早已经让她养成了‘不给大人添麻烦’的本能。

她的记忆,也牢牢记住了‘不听大人话’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望着爱女远去的身影,天子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幸福的笑容。

这个女儿,最让他宝爱的就是这个性格了。

乖巧懂事,能撒娇会撒娇,同时不会在他面前恃宠而骄。

“朕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朕的留候呢……”他在心里想着。

这些日子多亏了有小公主的陪伴,他的心情都因此好了许多。

心情一好,身体自然更着也好了起来。

往年,他在甘泉山上,总会卧病一段时间。

但今年他却感觉非常好,几乎像是回到了壮年。

这样想着,他就让左右将那帛书拿到了自己面前。

放到案几上,打开帛书一看。

“新丰各阶级调查报告?”天子一看抬头的标题就笑了:“果有张子重之风!”

这位神君指引的年轻人,小留候自从出现在他视野里,就没有让他失望过。

最让他欣慰的,莫过于小留候将长孙从谷梁那些妇孺的魔爪之中解救了出来!

甚至,他还听说了,在不久前,这位小留候还将左传一系给驱逐出了博望苑!

那可是了不得的成就!

更在最近,在博望苑里完成了一次对谷梁学派的沉重打击。

让太子家令郑全等自杀。

这让这位天子更加满意。

谷梁学派的腐儒们的所作所为,他当然是看在眼里。

当初,大将军还在的时候,他就多次跟大将军提过——太子只亲谷梁而远其余,恐非社稷之福,愿卿多劝……

可惜,大将军的性格太温厚了。

对于太子也太过于娇惯,不忍斥责,而且,当年大将军在世之日,谷梁诸生也很守规矩,这让他没有借口。

想着这些事情,他就叹息了一声。

先帝当年临终之时,曾经告诫他: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冨,患其亡猒也。

这个告诫,他也曾送给太子。

可惜,太子却是听不进去。

满心都以为,谷梁皆君子,上下皆国士。

即使他让江充等人去敲打,去揭穿这些人的真面目,太子却始终冥顽不灵。

好在,最近似乎太子有所转变了。

“真是朕的福星啊……”天子想着那个神君指引而来的年轻人,就满是笑容。

对于神君的指引,更是充满了感恩:“朕明岁当再往寿宫,与神君相会!”

这样想着,他的眼睛就开始在帛书上认真看了起来。

“孙臣进、臣侍中受命领新丰事毅,昧死以奏陛下:书云:夙兴夜寐,诗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一边读,一边轻声念着。

随着阅读,他的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昔在太宗孝文皇帝,晁错上书曰:民贫则奸邪生,贫生于不足,不足生于不农……又曰: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于二人……”

“今臣等行于新丰闾里之间,问其父老乡党,目睹百姓贫困潦倒,奸邪之风滋生之状,痛心疾首,以奏陛下: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而其耕者不足五十亩……”

“一岁所得不过百石之粟,除三十之税四石,余九十六,食,人月一石半,五人终岁九十石,余六石,石六为钱六百,不足口赋算钱之税,又及刍稾乡党奉养之钱,更赋、徭役催征之税,民尝不得不假贷于商……于是老不得暖,幼不得养,稍遇水旱之灾,民唯嚎啕痛哭,卖儿典妻于豪强之间……新丰户口十五岁未得增长,夫编户之民,逃亡于豪强之家,匿于商贾之户,亡为赘婿、游侠者以千计……“

“汉祖制,以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以立社稷,而臣等与新丰之间,所见农夫,得百田之耕者,已不足十一之数……”

“乡党之中,豪强以力陵弱,又与胥吏勾结乱法,百姓诚以若负卵之危!”

“臣等所查,新丰各乡,豪强士族商贾,不及人众十二,其所占田地、财货,却已过八成,然其赋税之役,不过两成而已……而余者尽数摊薄于小民之家……如此,富者愈富,贫者逾贫,终至富者阡陌连野,而贫者无立锥之地……”

帛书的最后,附录了十户百姓的调查报告,皆是以文字记录的问答。

合上帛书,天子的手都已经浮起了青筋。

他微微向后,靠在塌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这奏疏,是长孙和张子重联名所奏,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也就是说,这讲的是基层的实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这天子脚下,京兆尹治下的新丰县,基层竟已糜烂至斯!

新丰如此,其他地方呢?

关东地区呢?

“这些豪强,这些蠹虫!”他用力的抓着帛书,狠声骂道:“竟大胆至斯,当真以为吾刀不利乎?”

此刻,他几乎有冲动,要立刻传召执金吾王莽、御史中丞暴胜之等鹰犬来此见他。

然后……

大索关中,掀起大狱,将这些该死的豪强和胥吏统统抓起来挨个砍脑袋。

他也不是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

元鼎年间的告缗政策和酌金罢候,让他一口气就把天下的商贾豪强和汉室的列侯阶级给洗了一次。

砍下来的脑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只是……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关中不比关东的郡国。

关中地区,各方错杂,除了地主豪强以外,还存在着大汉帝国的支柱——军功贵族集团。

地主豪强文人士大夫,他杀一万个,也是跟屠狗一般轻松。

因为,这些人除了嘴巴和笔杆子外,没有其他任何力量。

但军功贵族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除了嘴巴和笔杆子,更是有着枪杆子保卫。

当初,他能以酌金罢候,那是因为他有了卫青霍去病保驾护航。

新兴的军功贵族们,早就想要抢班夺权。

然而如今,却没有这个基础。

海西候李广利的崛起,虽然带动了一次汉军内部的新势力崛起。

然而,李广利终究不如卫霍集团那般强力。

况且,在本心上来说,李广利也不如卫霍那般让他放心。

所以,沉吟片刻后,天子下令:“给朕立刻传召长孙和侍中张子重来此见吾!”

想了想,他又吩咐道:“再去把京兆尹于己衍也召来!”

京兆尹是负责治理京畿地区的文官之首,现在新丰搞成了这个样子,他当然要问一问,这个执金吾到底是吃什么干饭长大的?

“诺!”立刻有宦官领命而去。

“再把御史中丞也召来!”天子忽然叫住他,增加了一条命令。

基层烂成这个样子,御史们身负监察之责,却没有及时上报。

作为御史中丞,暴胜之的责任是跑不了的。

当然,天子也明白,局势演变到现在的情况,其实他自己的责任,也肯定是甩不掉的。

但……

天子怎么能有错?

错的必须是臣子!

所以其实把暴胜之叫来,就是想要找个背锅侠,为了甩锅。

假若果真局势演变到了不掀桌子不行的地步,那就只能让暴胜之背这个锅,让他承担责任,鞠躬下台,给天下和祖宗一个交代,这样他才能挽起袖子,好好的收拾一下那些豪强与胥吏!

(本章完)

189.第189章 先王之制(1)

第189章 先王之制(1)

张越和刘进一行回到长安城时,已是夏五月庚寅日(二十)傍晚。

距离他们离开长安,前往新丰考察,足足过去了五天。

五天时间,有三天半是用在考察和调研上。

剩下一天半,则用来初步总结和汇总。

此行的成果,当然是丰硕无比的。

特别是对于目前他们的这个小团队而言,这次考察调研,足顶的上在衙门里当数年宅男!

不止所有人都对新丰的问题有了直观的认知,上下官员,包括太学生在内,对于新丰的地理、地貌、人文风俗,也都有了初步认知。

至少,能知道新丰县有多大?人口密度如何?

土地的情况和地方亭里的格局。

这可比其他任何方式,都更能锻炼和磨合团队。

回到官署后,张越就下令就地解散。

辛苦数日,也该让众人都好好休息几天了。

但作为主官,张越却休息不得。

送走众人后,他就带着好几个大箱子的数据和报告,回到了建章宫的小楼。

吩咐了下面的人,自己要闭门办公,谢绝一切访客后,张越就躲进了堪舆室之中。

他先将所有的文牍、报告以及绘制的水经图,都拿出来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在现在,张越组织起来的这个小团队的效率以及做事的认真程度,都是极高的。

张越手里的这些报告与水经图就很好的反应了众人的业务能力。

至少都是在水准线之上。

不过,想想也正常,张越的这个团队里,可是藏龙卧虎。

光是青史留名的能吏、名臣,就足有五人之多!

即使是桑钧、杨望之等人,也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

将所有的文牍、报告以及水经图,全都看完一遍,张越就闭上眼睛,进入空间。

一入空间,一片金黄色的麦浪就映入眼帘。

张越栽种于空间之中的麦苗,在这几日,都被他用玉果持续催熟。

到现在,已经可以收获了。

现在空间的这批麦苗,是属于空间的第二代麦子。

数量是它们父辈的百倍,至少有四五千株。

所有的麦子,全部都分蘖三穗,麦穗饱满,麦粒圆润。

这四五千株麦子的产量,最起码估计,能有十六七石!

而它们所需要的田亩,不过一亩多。

当然,这只是在空间的产量,属于顶级科幻实验室里的理论产量。

若移栽到外界,产量打个对折都是很不错了。

即使如此,也是恐怖无比!

亩产八石?!

当今天下亩产平均不过两石而已。

最高产量,张越听说,也不过是河东地区创造的平均四石。

但那属于非常非常稀有和罕见的丰年。

只是……

张越凝视着这片麦田,低着头,叹道:“唉,接下来的日子,我可有的累了!”

他知道,随着自己上任日期的临近,他必须通过空间,培育和积攒足够多的麦种!

此番在新丰的考察,让他这个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有怎么下过地的公务员,知道了一个事情——在此时,一亩地需种一斗。

这是两三百年来,人民群众自己摸索出来的最佳播种比例。

换而言之,张越若想要让自己的政绩变得漂亮起来。

那么他必须准备至少一万亩的粮种。

既他得培育一百石麦种!

这空间播种和栽培倒是简单,都不需要耕地。

只是,这收获却得是自己独力完成。

好在,也就是这次因为出于广告、宣传或者说为了奠定威望的需要,才要备种这么多,到了未来,其他新作物和新种子,有个两三石的数量就足够拿出去推广了。

即使如此,张越望着眼前的这片麦田,也感到有些棘手。

但没有办法,他只能是拿起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刀具,弯下腰来,收割着麦子。

好在,经过了空间强化后的身体体格,足以应付这种强度的劳作。

用了不过半个时辰,张越就将这片麦田收割完毕。

将秸秆什么的都扎成一捆捆,然后堆磊起来。

这些可都是宝贝!

有了‘细君’的实践,张越明白,这些空间出产的秸秆,可以让牲畜生长的更好更快。

说不定,还能如空间培育良种一般,可以选择性的培育新的良种牲畜。

譬如奶牛、肉牛、赛马之类。

但,张越现在没有时间去实验这个想法,就只能暂时将这些东西保存在空间。

然后,他便看着地上,那些堆磊在一起,足足有三尺高的麦穗堆。

他抓起这些还未脱穗的麦子,向着不远处的空间土壤撒播。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他撒出去的所有麦子,在落地之前,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了一般。

它们自动的脱离了麦穗,然后均匀的落到空间的土地上。

刚刚落地,空间的土壤就自动张口一个小口,将它们接纳。

这是张越近期发行的一个空间新功能。

无论他想栽种什么?

也不拘是何种作物,他根本不需要去播种,只需要将它们丢到一块没有作物的空地上,空间的力量,自动就会完成接下去的所有工作。

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决定要不要用玉果催熟,还是让它们正常生长。

十几石的麦粒,足足有数十万颗之多,不过两刻钟,张越就播种完毕。

它们在空间的力量的干涉下,被播种到了一块差不多有一百一二十亩地左右的土地上。

栽培面积的增加,使得这些麦子需要的玉果数量,也成倍增长。

张越从自己积蓄的玉果储备里,拿了一颗大约枣子大小的玉果做了尝试。

结果发现,原本足可以让一亩麦苗生长到分蘖期的玉果。

现在仅能让这些麦子,露出嫩芽。

“看样子,想让这些麦子快速接近收获,我至少得准备一百枚这样大小的玉果……”张越在心里想着。

而他现在,搜罗所有,算上张安世留下的那些书简,恐怕也仅能得不过这么多。

更要命的是,瑾瑜木是有cd的,若要提前唤醒它们,就得用玉果催生。

这其中,必定会消耗大量玉果。

换言之,他手里的肥料不够了!

“过两日,恐怕得去太学打个秋风了……”张越在心里想着。

至于现在?

他捏着手里的一枚玉果,走向瑾瑜木。

选了一株瑾瑜木,然后将之催熟。

两刻钟后,他睁开了眼睛,脑海之中,已经固化了所有的新丰考察报告、文档的数据,并牢牢记下了整个新丰的河流山川走向和地势。

就像计算机一般!

他站起身来,找来一块七尺长的布帛,然后提起笔,按照着记忆的内容,开始绘制起了新丰县全图。

半个时辰后,一副极具现代气息的新丰地图就出现在布帛上。

新丰五乡一城,四十八亭十九里俱在地图上标识了出来。

几条蜿蜒的河流,在各亭里之间流过。

北部巍巍渭水,绕着新丰,流向长安城,而在南部,滚滚戏水,萦绕于骊山之下。

根据着记忆里的报告内容,张越望着地图,沉吟片刻,然后在上面画下了几条细细的虚线。

想了想,又抹掉了其中三条,只留下了四条虚线。

这四条虚线都很短,最长的一条,也不过串联了枌榆社与临渭乡的八个亭里。

最短的那条,甚至只囊括了一个亭里。

但却是张越精挑细选的四个小水利工程!

它们全部具备施工难度小,工程量少,用时少的特点。

基本上都只需要数百至两千左右的劳动力,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搞定。

只要这四个水利工程竣工,他立刻就能收获新丰的民心!

但……

张越低下头来,他回忆着自己过去数日的所见所闻,想着贡禹、桑钧等人的考察报告上的文字。

他很清楚,新丰县的问题,不是靠着修几个水利工程,推广一批高产良种和先进生产技术就能解决的。

他做这些事情后,固然能让新丰百姓暂时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但他未来离开了呢?死了呢?

张越想起了儿宽。

儿宽生前,在整个关中,民望极高,无论是地主豪强,还是平民百姓,都信服和拥戴他。

但,他死后不过十几年,他当年在任时推行的仁政和善政,就变成了害民残民之事。

所以,要解决问题,就得设计一个制度。

想了想,张越就站起身来,看向石渠阁。

此时,已是深夜,整个建章宫都沉寂在一片漆黑的寂静之中。

远方的未央宫中,宣室殿的灯火,却依旧璀璨。

而石渠阁就隐藏在宣室殿的灯火背后。

张越很清楚,在这个西元前的世界。

不要讲法制!

为什么?

因为所谓法律,不过是君王的随口之语。

已故的御史大夫杜周就说过一句名言:三尺安出哉?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当时为是,何古之法乎?

这也赤裸裸的揭示了法家的本质。

在事实上来说,法家是为了君王的意志而服务的。

所谓富国强兵,本质上,就是为了君王的至高意志能够通行于天下!

是故,妄想靠着法制或者说立法来确立一个制度,让人不敢触犯,那是做梦!

汉室虽然尊重法律,也有着不错的法律精神。

然而,最喜欢破坏法律的,也是汉室了。

即使是过去的黄老学派当政,黄老政治家们对法律的态度,也不过是——在法律没有废黜前,一定遵守。

但废黜后就可以不管不顾了。

而汉兴百年,律法的版本,早就修改过无数次了。

到了现在,汉律已经变成了N。0版本。

连春秋决狱都已经出来了。

曲解法律,为君王意志服务,在现在甚至已经成为了很多法家官吏的本职工作了。

所以,不能指望法律。

因为再好的法律,也会因为君王的一句话而作废!

而在中国,唯一有效和亘古不变的,唯有先王的制度!

什么是先王的制度?

三代的尧舜禹、汤文武成康。

这些是先王。

当然了,所谓先王之制,其实现在也差不多被人玩坏了。

正所谓一千个人眼中,就有一千个先王的形象。

自战国至今,诸子百家为了伸张自己的道理,打击异己,纷纷假先王之言、之制。

搞到现在,究竟先王们的制度和道理,是个什么样子?已经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了。

但,有些东西,却并未随着漫长的时光而消逝。

以张越所知,至少,有一个制度,在经历了千年时光后,依然流传至今。

……………………………………………………

翌日,张越起来后,立刻就前往未央宫兰台,求见张安世。

在得到了张安世的帮忙后,张越获准进入石渠阁的文牍档案馆和兰台本身的档案馆,调阅所有与‘乡社’相关的文牍。

所谓乡社,既官社。

乃是最最正宗的先王之制!

诗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又说: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说的就是宗周时期,官社制度与百姓生产生活之间的关系。

在古老的宗周时期,国人与贵族卿大夫之间,有着官社作为桥梁链接。

那时候,国人的政治权利,其实已经可以媲美后世的公民,甚至比后世公民在某些地方还要高一些。

至少,宗周的国人不开心了,就把厉王赶跑了。

然后,召公周公,共和执政。

而经过春秋战国和秦代的演变,官社制度发展到现在,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至少在新丰,在南陵,官社制度已经名存实亡,只有一个三老的架子在维系。

然而,这终究是先王之制。

是哪怕所谓的‘暴秦’也不敢废弃的圣制。

更是中国天子威权行于四海,拥有天下的象征。

书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其实与官社制度,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一切土地国有化的宗周时代,在井田制的那个时代,官社就是一个微缩版的公社。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秦代,已经奄奄一息的官社制度,在商君手里,擦了擦灰尘后,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所谓的耕战政策的耕部分,就是立足于改良后的官社。

臭名昭著的军功勋爵名田宅制度,就是这个改良后的版本。

先王的头,商君摸得,张越自也摸得。

坐了一个通宵的火车,终于到家了,今天睡了一个白天~嗯,明天开始恢复每日三更~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