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人定胜天【求月票】

“太子殿下!”

来福无声地出现在李承乾的书房门口,躬身禀报道:

“褚遂良那边传来消息,刘洎准备将您在长安犯下的‘罪行’,以他的认罪书形式向陛下禀报!”

“另外,他还诱导李宗、尉迟环他们,串供了您‘滥用私刑’,杀害柴哲威之事。并将此事,通知了谯国公柴绍。”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李承乾冷哼一声,眼中冷光凌厉:“先不用管他,让他折腾,孤倒要看看,孤父皇和那位姑父,会怎么看待这些事!”

说着,又扭头看向来福,转移话题道:

“苏定方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吐蕃松赞干布,没有趁着我回长安的这段时间犯境吧?”

来福回忆了一下,作揖道:“回太子殿下,奴婢这边,目前还没有吐蕃那边的消息传来,倒是吐谷浑那边,有一条微不足道的消息!”

“哦?什么微不足道的消息?”

“据说那个侯君集的女婿,好像有勾结吐蕃的嫌疑,被慕容顺的人抓住了!”

李承乾闻言,顿时笑了:“这可不是什么微不足道的消息!这是大消息!”

“啊?”来福一脸懵逼。

却听李承乾又笑道:“孤之前一直就很疑惑,侯君集哪来的底气?就算他从李绩那里弄来了一些兵马,打着平定高昌国的旗号,能够调动兵马勤王。”

“但是,他怎么敢对孤出手呢?他难道不知道孤的战绩吗?”

“现在细想,原来他是想勾结外敌!”

“只可惜,他们的每一样计划,都进行得不是很顺利,这才有今天!”

“是啊,还是太子殿下您英明神武,早就料到了侯君集有问题,让苏统领、慕容顺他们紧紧盯着,不然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听到来福的附和,李承乾点了点头,又沉沉地道:

“等孤解决完长安这摊子乱事,便会马上离开,但孤还是有点不放心,就由你留在长安,替孤联系母后她们,有什么需要,直接由你对接太子府,给她们处理!”

“诺!”

来福应诺一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道:

“太子殿下还记得那个赵德言吗?他和长孙冲在安北都护府发了大财!据说圈养了超过十万头羊,五万匹马,三万头牛!

最近,又听说他们正在联系长安这边的工匠,要在安北都护府那边修建羊毛加工厂,肉类加工厂,由科学院、医学院提供技术支持!”

“呵,看来他们是找对方向了!这是好事!”

李承乾笑了,似乎很满意。

却听来福继续道:“另外,江陵那边,常威现在成了希尔德的助手,正在学习航海方面的知识,希尔德说他很有航海士的天份!”

“有天份的人很多,但能用在正途的人却不多。让常威好好学,别让孤失望。”

李承乾沉吟道:“另外,让希尔德加紧督造我们的战舰,辽东之战,孤要一锤定音!”

“是,奴婢明白!”

来福躬了躬身,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不多时,裴行俭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杨囡囡正在搜捕残余的守捉郎和侯君集党羽,我这边,也在抓捕勾结守捉郎的朝中官吏,只待明日审判!”

“好,做得好!”

李承乾点了下头,便追问道:“那个阴智弘,你们抓了吗?”

“抓了!但燕王殿下闹得很凶,说要去陛下那里告你!还说”

“行了行了,孤没空听他那番废话,他若敢放肆,你就直接给他关进诏狱,让他冷静几天!”

“是!”

裴行俭应了一声,正欲继续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禀报声:“启禀太子殿下,江夏郡主李雪雁,秘书丞苏檀之女苏婉,豫州刺史武士彟之女武华姑,于门外求见!”

李承乾眉毛一挑,旋即抬手道:“让她们进来。”

很快,三位少女就在侍女的引领下,进入了暖阁。

虽然她们都经过了简单的洗漱,也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甚至还吃了一些食物,但她们的发髻,还是有些杂乱,脸色也略微苍白。

显然是经历了不少的磨难,心有余悸。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三人齐齐下拜,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免礼。”

李承乾语气平和,目光扫过她们,直接了当地道:“你们受苦了。孤听闻你们被贼人掳去了,如今能安然归来,实乃万幸。可知是何人所为?又是如何脱险的?”

“这”

三位少女对视一眼,最终由最为沉稳的李雪雁开口:“回禀殿下,掳走臣女等的,是守捉郎的贼人!他们将我等囚禁在一处废弃的钟楼之中。”

“废弃钟楼?”

李承乾愣了一下,旋即看了眼裴行俭,这正是他们发现有打斗痕迹的地方。

“是!”

武华姑接口,带着一丝后怕的道:“那里阴森恐怖,守卫森严。一看就不像是临时找的藏匿之所,应该是守捉郎的据点。”

“另外。”

说着,她不动声色地看了李承乾一眼,又道:“我们之所以能逃出来,是因为一位弃暗投明的道长!”

“什么弃暗投明的道长?”

李承乾忍不住好奇地追问。

只见苏婉强忍着恐惧,声音虽轻却无比清晰地道:“那位道长身着青色道袍,好生厉害!那些凶恶的守卫,在他手下如同草芥!”

李雪雁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臣女听到那头目惊怒交加地嘶吼:‘袁天罡!你真要背叛我守捉郎?!’”

袁天罡!?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李承乾心中炸响!

果然是他!

“然后呢?”

李承乾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那袁道长的声音很平静、很冷!”

武华姑回忆着,模仿着那冰冷的语调:“他说:‘老夫曾以为,顺着所谓的天意走,才能保天下安稳,可如今才明白,所谓天意,从来都在人心。’”

话音落下,她又忍不住看了眼李承乾,接着道:“他还说:‘太子殿下早已战胜了天意,获得了人心。’”

“对对对!”

李雪雁连忙点头接口道:“然后才是我说的那句:‘袁天罡,你真要背叛我守捉郎?!’,接着,他就和另外几个突然出现的人打了起来!”

“你们看见了?”

“没有,我们在袁道长的掩护下,提前从暗门走了。只能隐约听到一些金铁交鸣和闷哼声,但打斗肯定非常激烈!”

“这么说,你们不知道里面的最终结局?”

三女再次互相对视,然后茫然摇头。

而李承乾则皱起了眉头。

袁天罡的突然反水,是这场乱局中最意外的变数。

他那句‘天意从来都在人心’,以及对自己‘战胜天意,获得人心’的评价,让李承乾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位通晓天象、洞悉世事的奇人,最终选择了放手,是真的勘破了所谓‘天命’,还是另有图谋?

“太子殿下!”

就在李承乾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李雪雁轻咬红唇,又冷不防地道:“其实在那位袁道长救我们之前,他还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李承乾愣住。

却听李雪雁迟疑道:“他说.他说我会嫁去吐蕃当王妃,还说苏婉妹妹会成为太子妃,华姑会成为未来的女皇!”

苏婉听到’太子妃‘三字,脸颊瞬间绯红,低下头不敢看李承乾。

华姑则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着李承乾:“殿下,这荒诞之言,您信吗?”

李承乾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袁天罡会跟她们说这些。

更诡异的,袁天罡居然还说对了。

李雪雁就是历史上的文成公主,也确实嫁到了吐蕃,成为了松赞干布的王妃。

只不过,她的结局并不怎么好。

至于苏婉,的确是历史上那个李承乾的太子妃。

最后,自然是未来的武则天,现在的华姑了。

对于她们三人的未来,李承乾心里门清,但袁天罡居然也知道?

这就让他感觉有点匪夷所思了。

虽然袁天罡的相术,确实天下无双,但相术真的能神奇到这个地步吗?

李承乾脑子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过,历史的真相已经被捅破,他自然无从隐瞒,只能含糊其辞地道:

“孤觉得,命由己造,相由心生。所谓天意,不过是弱者的借口,强者的棋盘。他说的话,信与不信,在于你们自己。”

他看向李雪雁,笑了笑:“雪雁堂姐是否嫁去吐蕃,取决于大唐的强盛和你的心意,而非一句预言。”

“更何况,我大唐的国策是,不和亲,不纳贡,不割地,不赔款!”

“可是.”

李雪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李承乾却将目光落在了苏婉身上,淡淡道:“太子妃之位,从不由旁人定论,更非天命注定。”

苏婉闻言,心头一颤。

李承乾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华姑身上,语气平静地道:“至于你是否会成为女皇?在万千百姓手中,在朝堂的法度里,从不在某一个人的野心或预言中!”

“你若想做什么,该问的不是天命,而是自己的心是否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

听到这话,原本就有些觉得李承乾在搪塞她们的李雪雁,顿时怒了:“太子殿下这话,未免太轻飘了!”

说着,她抬眼时,眸子里还凝着昨夜被掳的惊悸:“袁天罡是什么人物?隋末至今,多少王侯将相的起落都被他言中?!”

“他说臣女要嫁去吐蕃,绝非空穴来风!”

“另外,守捉郎敢拿臣女当棋子,定是攥着能逼江夏王府就范的把柄!”

她站起身,裙摆扫过凳脚带起一阵风:“我李雪雁是大唐郡主,不是任人摆布的泥偶!”

“若真有那一日,我便是死在长安,也绝不会踏上吐蕃的土地!”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已带了几分颤意,却硬是梗着脖颈没让眼泪掉下来。

苏婉被她这气势惊得缩了缩肩,手指绞着裙摆打了好几个结。

方才李承乾那句‘太子妃之位不由旁人定论’,让她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此刻却被李雪雁的怒火烫得清醒了些。

她怯生生抬头,看见李承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慌忙又低下头,声音细得像丝线:“殿下,守捉郎抓我时,曾说要让我‘亲眼看着太子倾覆’。他们说,只要我死了,就能断了太子的‘贵运’.”

说到‘死’字时,她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抖,鼻尖一酸,眼泪便滚了下来:“我不怕死,只是不想成为连累太子的罪人。”

华姑坐在那里没动,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

方才李承乾问‘你觉得自己会吗’时,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绝无可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母亲常说的‘女子命贱,不如男子能定乾坤’,再想起袁天罡说‘你会成为女皇’时,那双眼看透世事的眸子,心头像压了块巨石。

“殿下!”

她抬起眼,眸子里没了寻常少女的怯懦,倒添了几分冷冽:“袁天罡放我们走,未必是真心实意。”

“他说‘天意从来在人心’时,臣女感觉他目光不定,或许,他是想用我们,引开注意,好让真正的后手脱身。”

听到这话,李雪雁的怒气消了一些,皱眉道:“你是说,他救我们是假,掩护同党是真?”

华姑没接话,只看向李承乾:“守捉郎筹谋多年,绝不会单凭几句预言就动干戈。他们抓我们,或许有更深的阴谋牵扯。”

说着,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不信什么颠覆大唐,未来女皇,我只信自己的眼睛。昨夜城楼上的火光,安化门的厮杀,都不是预言能造出来的。”

李承乾看着三人各异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李雪雁的刚烈里藏着世家子女的骄傲,苏婉的怯懦下是骨子里的纯善,而华姑的沉静中,已隐隐透出几分洞见世事的锐利。

这才是历经生死劫后,该有的模样。

他指尖在案上轻叩,沉声道:“雪雁堂姐放心,江夏王府的安危,孤会亲自过问。守捉郎若敢拿王府要挟,孤便先拆了他们的老巢。”

听到这话,李雪雁忍不住笑了,带着几分释然:“说起来,昨夜从钟楼逃出来时,我还在想,若真要嫁去吐蕃,不如一头撞死在城墙上。现在听殿下一说,倒觉得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她挺直脊背,世家贵女的傲气又回到脸上:“就算真有和亲之事,我李雪雁也定要为大唐争些体面,断不会任人摆布。”

“你能这样想,孤就放心了。”

说着,李承乾转向苏婉,语气放缓了些:

“孤觉得,你父亲编纂国史时,曾记下过开国功臣的秘闻,守捉郎应该是想拿你,逼他交出那些记载。至于‘断贵运’之说,不过是些惑人的鬼话,不必放在心上!”

最后,再看向华姑,目光深了些:“什么更深的阴谋,都将会被孤破碎,你也别想太多,这些事已经不是你们能插手的了。”

话音落下,他又话锋一转:“在孤看来,天意在人心,而人,定能胜天。”

闻言,华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退缩:“能否让臣女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呵,再说吧。”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旋即摆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这”

三女迟疑了一下,最后无奈地躬身行了一礼:“谢太子殿下!”

很快,她们就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

而她们刚离开,裴行俭就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袁天罡,还有那钟楼!是否立刻加派人手”

“不必了。”李承乾打断他,走到窗前,望着彻底亮起来的天光:“袁天罡若想藏,你翻遍长安也找不到。至于钟楼.”

他顿了顿,道:“清理干净,痕迹存档。那些血迹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

“是!”

裴行俭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来福又跑了进来,高声道:“太子殿下,李靖将军派人传信,说侯君集已在蓝田被擒,随行的守捉郎余党尽数伏诛。”

李承乾连忙问道:“侯君集被抓了?那袁天罡可有出现?”

“回太子殿下,据传信得知,侯君集主力溃散,席君买校尉亲自将他击落下马,生擒活捉。至于袁天罡,依旧下落不明。”

“嗯,知道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立刻肃然道:“裴行俭!”

“末将在!”

“传孤命令:李靖、常何,押解侯君集及其麾下主要将校,即刻入城!直接送入锦衣卫诏狱!孤要亲自‘犒劳’这位‘国之柱石’!”

“另外,昭告全城:叛首侯君集业已就擒!长安之乱,至此平定!着令各部,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救治伤员!”

“是!”

裴行俭和来福,同时躬身应诺,声音中带着大战终结的振奋。

而李承乾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了眼三女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侯君集这家伙落网后,长安最后的内乱,基本算是已经结束了。

而他,也可以开始新的动作了。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李二那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希望他最好在自己平定吐蕃之后,再对自己发难。

否则,还真有点麻烦。

(本章完)

第415章 长安事了,战端又起!【求月票】

长安城东,锦衣卫诏狱深处。

有一个专门为重刑犯设计的水牢。

此时,水牢特有的阴湿腐气息,混杂着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侯君集被冰冷的精铁锁链捆缚在十字刑架上,沉重的镣铐深深勒进他粗壮的手腕脚踝,磨破了皮肉,渗出血丝,混合着水牢滴落的污水,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

昔日威风凛凛的左卫大将军、兵部尚书、此刻甲胄尽除,只余一身破烂肮脏的囚服。

只见他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摇曳的火把光线下,依旧燃烧着困兽般的疯狂与不甘。

哗啦——!

一桶冰冷刺骨的脏水兜头泼下。

侯君集猛地一个激灵,呛咳着,甩掉脸上的水珠,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阴影里那个缓缓走出的玄色身影。

李承乾来了。

他并未穿太子常服,只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步履沉稳,踏在湿滑的石地上,几乎无声。

身后跟着裴行俭和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侯尚书,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这死寂的水牢。

“呸!”

侯君集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李承乾!少在老夫面前摆太子的威风!成王败寇,老夫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想从老夫嘴里撬出半个字,休想!”

“哦?”

李承乾在距离侯君集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这副狼狈却依旧桀骜的姿态:“不愧是跟父皇打天下的悍将,骨头够硬。”

他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侯君集身上那些在攻城时留下的伤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不过,再硬的骨头,孤都能将它捏碎了揉成人形,再让它开口说话!”

“哈哈哈!”

侯君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锁链哗啦作响,牵动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笑声却更加癫狂:

“就凭你?一个弑兄杀弟、逼死忠良、连自己父皇都算计的狼崽子?李承乾,你不得好死!这大唐江山,早晚要毁在你手里!”

“大胆!”

裴行俭厉声呵斥,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承乾抬手制止了他,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骂完了?骂完了,就说说正事。”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锋,直刺侯君集眼底:“你为何勾结守捉郎?以你现在的地位,以及我父皇对你的重视,你好像没有理由反叛才对?为何如此不理智?”

他知道,历史上的侯君集之所以跟着瘸子造反,是因为侯君集攻打高昌国的时候,不仅贪财,还胆大包天的戏弄高昌君臣,遭了李世民的嫌弃。

虽然后来因为以前的功劳,没有被处死,但前途也没了。

所以,他才会勾结瘸子造反。

可是如今,他既没有攻打高昌国,也没有被李世民嫌弃,李承乾真想知道,他反叛的原因是什么。

但侯君集仿佛真是一块硬骨头,只见他冷笑一声,直接扭过头去,一言不发,用沉默对抗。

“不说?”李承乾轻轻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冰冷:“没关系。孤有的是时间陪你耗。裴行俭。”

“臣在!”

“给侯尚书醒醒神。让他好好回忆回忆,当年在洛阳城下,他是如何被父皇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回忆回忆,他侯家满门的荣耀富贵,是踩着多少忠魂的尸骨换来的。再回忆回忆,他今日为了一己私欲,又让多少昔日袍泽,血染安化门下!”

“是!”

裴行俭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一名锦衣卫上前,手中多了一根浸饱了盐水的粗糙皮鞭。

另一名则端着一个炭盆,里面烧红的烙铁滋滋作响,散发出皮肉焦糊的恐怖气味。

侯君集瞳孔猛地一缩,但还是暗牙一咬,选择继续沉默。

“啪!”

一皮鞭抽在了他的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紧接着,烧红的烙铁,滋滋地烙印在他身上。

“啊——!”

他终于忍不住失声惨叫。

但李承乾却没有再看他,而是径自朝门外走去,边走边朝裴行俭吩咐;“在他没有招供之前,不许让他死!”

“是!”

裴行俭立刻躬身。

却听李承乾又道:“明日的审判大会,准备得咋样了?”

“回太子殿下,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和房相、李公他们公开审理!”

“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道:“等解决完了这些事,应该就没什么事了吧!”

说着,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蹙眉道:“守捉郎的余孽,都肃清干净了吗?”

“已经肃清干净了!”

裴行俭回禀道:“守捉郎在长安的七个隐秘据点,都被杨囡囡带人端了!”

“呵,果然是英雄查英雄,好汉查好汉,这杨囡囡对付守捉郎,就是有用!”李承乾笑了。

裴行俭也点头附和:“杨囡囡这一年,确实成长了不少。还有她的蛊术,也精进了许多。”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晚那个初代不良人,以及不良山,属下查到了。”

“哦?”

李承乾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是!”

很快,裴行俭就将自己查到的信息,详详细细地汇报给了李承乾。

直听得李承乾眉头大皱,隔了好半晌,才沉声道:“孤会去找他,但不是现在。”

说完这话,也不等裴行俭反应,直接就走出了水牢。

……

次日清晨。

长安城经过一夜的血火洗礼,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但秩序已然恢复。

宽阔的朱雀大街两侧,甲胄鲜明的禁军肃立如林,刀枪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街道中央,临时搭建起一座高大的审判台,黑沉沉的木质透着威严与肃杀。

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劫后余生的长安百姓。

他们沉默着,目光复杂地望向台上那些曾经显赫一时、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身影。

恐惧、愤怒、鄙夷、还有一丝对新秩序的茫然,交织在每一张面孔上。

李承乾身着玄色常服,端坐于主位之上,神情平静无波,眼神深邃如古井。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面色沉凝的房玄龄和李靖。

大理寺卿孙伏伽、刑部侍郎戴胄等一干重臣亦在旁列席。

“带人犯!”

裴行俭的声音如同寒铁摩擦,在寂静的街道上空炸响。

首先被押上来的,是侯君集。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位极人臣的国公,此刻须发散乱,甲胄破损,双手被粗重的铁链反缚,步履蹒跚。

他的眼神灰败,但在触及李承乾目光的瞬间,又爆发出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如果不是他在水牢招了反叛的原因,恐怕今日还上不了刑台,会被一直折磨,生不如死。

“侯君集!”

却听李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压过了场下的细微骚动:

“你身为国公,陛下倚重之臣,不思报国,反生异心!”

“勾结守捉郎,擅调兵马,悍然攻击帝都,致使长安军民死伤惨重,血流成河!你,可知罪?!”

侯君集猛地抬起头,状若疯癫:“知罪?哈哈哈!成王败寇罢了!”

说着,他直接无视了李靖,扭头看向李承乾,又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李承乾!你这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仗着几分小聪明,不顾骨肉情义,排除异己!”

“老夫为大唐立下赫赫战功之时,你还不知在何处吃奶!”

“今日败在你手,非战之罪,实乃天不助我!老夫不服,不服!”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绝望的疯狂。

“不服?”

李承乾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安化门下,箭矢如蝗,那些被你驱策着冲击同袍城池、死在滚油金汁之下的士卒,可曾问过你服不服?”

“那些随你多年、最终却被你下令射杀的老兄弟,可曾问过你服不服?”

“你的野心,要用多少忠魂白骨来铺就?”

“你的不服,又值几滴同袍的血泪?!”

侯君集被这诛心之言噎住,脸色由疯狂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眼前仿佛又闪过王廓在城头挥刀怒吼的身影,闪过那个被他下令射杀的老兵滚落城墙的瞬间。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画面,此刻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李承乾不再看他,目光扫过紧随其后被押上来的李宗、尉迟环、程怀亮等人。

李宗强作镇定,眼神却躲闪。

尉迟环梗着脖子,兀自带着几分纨绔子弟的倔强。

程怀亮则脸色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蜀王李恪、梁王李愔同党!”

李承乾的声音冷冽如冰:“尔等不思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反而意图颠覆东宫,祸乱社稷!”

“尉迟环、程怀亮、李宗,尔等身为功臣之后,不思父辈荣光,助纣为虐,构陷储君,罪无可赦!”

“太子殿下!冤枉啊!”

程怀亮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是蜀王殿下胁迫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啊殿下!求殿下看在家父为国征战多年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他此刻只想活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义气。

“程怀亮!你这没卵子的怂货!”

尉迟环怒目圆睁,破口大骂:“敢做不敢当!太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尉迟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只恨未能替蜀王殿下他们讨回公道!”

提到蜀王李恪,场面气氛陡然一变。

毕竟李恪在长安百姓心中,还是有一些难以忘怀的记忆的。

“公道?”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尉迟环,你口口声声要为蜀王李恪讨公道,你可知,李恪不仅在长安勾结守捉郎,利用疫情作乱?”

“甚至还勾结刺杀燕王李祐的罪魁祸首,嫁祸于孤。好利用孤父皇的旨意,将孤困在大牢,进而毒死全城百姓!”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连李祐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带阴智弘!”

裴行俭再次厉喝。

阴智弘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押了上来。

他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在看到李承乾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裴行俭手中举起的证物时,瞬间失去了血色。

“阴智弘!”

李承乾的声音如同审判之锤:“你身为燕王府长史,深受燕王信任,却暗中投靠守捉郎,指使守捉郎刺客,刺杀燕王李祐,意图嫁祸于孤,挑起皇室纷争,为李恪兄弟在长安谋乱!你,认不认罪?!”

裴行俭适时上前一步,举起一个托盘,上面赫然是刺杀李祐的凶器,以及几份按着手印的守捉郎口供:“人证物证俱在!阴智弘,你还有何话说?!”

“污蔑!这是污蔑!”

阴智弘失声尖叫,身体剧烈挣扎:“太子!你这是排除异己!构陷忠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你要为臣做主啊!”

他目光急切地投向脸色铁青的李祐。

李祐猛地站起,指着李承乾,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李承乾!你好狠毒的心肠!你不仅派人刺杀我,如今还要构陷本王舅舅!你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要杀光我们这些兄弟你才甘心?!父皇!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面对李祐的咆哮和阴智弘的抵赖,李承乾只是微微抬手。

裴行俭会意,立刻命人押上两名被俘的守捉郎刺客。

其中一人抬头,目光怨毒地盯着阴智弘,嘶声道:

“就是他!就是这个姓阴的!给了我们燕王的画像和那把匕首!”

“姓阴的,你忘了吗?!你让我们假扮女子,引诱燕王上当,然后行刺!”

“你还说事成之后,嫁祸给太子李承乾,必有重赏!”

“这可是武兵、还有你,我们当面商量的!你个蓄谋刺杀自己亲外甥的畜生!”

轰隆!

全场如遭雷击。

铁证如山,人证物证环环相扣。

阴智弘瞬间就瘫软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李祐更是目瞪口呆,指着阴智弘的手指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悲鸣:“舅舅….你竟然,竟然!!”

他想起自己对阴智弘的信任,想起自己曾因‘太子刺杀’而对李承乾产生的滔天恨意,巨大的愤怒和被愚弄的羞耻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让他不顾一切的冲向了阴智弘:“我杀了你!!”

很快,一旁的锦衣卫就上前拦住了他。

而台下则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百姓们恍然大悟,原来燕王遇刺的幕后黑手,竟是其亲舅舅。

只是一瞬间,他们看向阴智弘的目光就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愤怒。

“杀了这个蛇蝎小人!该死!该死的混蛋!”

“死有余辜!这个前朝余孽,简直死有余辜!”

“千刀万剐!”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审判台掀翻。

李承乾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上所有囚犯,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侯君集身上。

他的声音蕴含着雷霆之力,清晰地压下所有喧嚣:

“侯君集,勾结外敌,阴谋叛乱,屠戮同袍,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夷三族!”

“阴智弘,背主求荣,刺杀亲王,构陷储君,罪不容诛!判,腰斩弃市!!”

“李恪、李愔、李宗,还有已经身亡的柴哲威,身为皇亲,蓄谋作乱,罪大恶极!”

“但念李恪、李愔兄弟已被奸人所害,柴哲威已伏法,就不于追究了,至于李宗,也算天潢贵胄,就赐白绫自尽吧!”

“尉迟环、程怀亮,附逆作乱,构陷储君,罪无可赦!判,斩立决!”

“其余附逆将校、守捉郎余孽,按律严惩,斩立决!”

每一个判决落下,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囚犯和观刑者的心上。

侯君集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再无声息。

阴智弘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发出绝望的呜咽。

李宗如烂泥般瘫倒。

尉迟环仰天惨笑。

程怀亮则彻底崩溃,嚎啕大哭,呼唤着父亲的名字。

“行刑!”

裴行俭一声令下。

刽子手们大步上前。

雪亮的鬼头刀扬起,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就在这肃杀血腥之气弥漫到顶点之时。

“报——!”

一声凄厉、急促、仿佛撕裂了空气的嘶吼,由远及近。

一骑浑身浴血、背插三根染血翎羽的驿卒,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冲破禁军的阻拦,直扑审判台前。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驿卒滚鞍落马,甚至来不及喘息,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铜管,嘶声力竭地喊道:

“急报!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亲率大军二十万,联合高昌国主麹文泰、西突厥叶护阿史那贺鲁,兵分三路,同时进犯我大唐!”

“河西告急!安西告急!陇右告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长安城上空炸响。

刚刚还沉浸在审判肃杀中的百姓和官员们,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噩耗震懵了。

刚刚平息的战火硝烟味似乎还未散尽,更加凶险的战争阴云,已以泰山压顶之势,骤然笼罩了整个长安。

李承乾霍然起身。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凝重与锐利如刀的战意。

“呛啷!”

他猛地将手中刚刚端起、尚未饮下的酒爵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战争的号角,刺破了死寂。

“传孤将令!”

李承乾的声音,如同九天龙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铁血,响彻云霄:“即刻点兵,准备西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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