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268:风雨欲来【两千五】

“幸亏主公机敏,不然这事情被赵奉传出去,以秦礼的智谋,怕是能猜到几分真相,定会惹来杀身之祸。”顾池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仅是‘纳气法门’的话,倒是无妨。”

虽说“纳气法门”也很惹眼,但这玩意儿毕竟有个高门槛——要有狸力那般高的天赋,这一点就能筛选掉九成九九的人选了——完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沈棠叹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赵奉毕竟是吴贤的人。

名义上是来报恩还人情的,但并不耽误他作为吴贤的眼线盯着沈棠。所幸自己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只要瞒住了国玺的存在,便高枕无忧。赵奉和他带来的千余私属部曲,可是己方入主河尹的关键(免费劳力)啊,不好好利用太亏。

顾池提醒道:“不可松懈警惕。”

沈棠失笑:“这是自然。”

至于白素——

顾池询问沈棠准备怎么安排。

沈棠一脸的迷惑:“什么怎么安排?”

顾池道:“既然林风作为女子能纳天地之气淬炼成文气,那么——主公可想过白素也能吸纳天地之气,凝练丹府结成武胆?白素虽是普通人,但武艺不俗,当了多年飞贼到现在才失手被逼入绝境,可见其武学天赋并不弱。倘若能如狸力一般……”

沈棠的劣势很明显,但优势也非常明显。

既然如此,何不扬长避短?

倘若白素也能如狸力一般,一把年纪凝练出第一缕武气,哪怕无法登顶,修炼至七等公大夫或者八等公乘,也能作为裨将驰骋沙场, 建功立业。便是现成的“马骨”!

死马且买之五百金, 何况生马乎?

不过——

现在说这些还是有些太早了。

沈棠道:“回头多收养一些稚女?”

忠心这种玩意儿,趁着年纪小、三观还未固定才好培养,修炼起来也更加轻松一些。顾池不提,沈棠几个也有这个准备。不过, 顾池还是出言纠正了沈棠的“错处”。

他道:“主公此言差矣——是多收养一些有天赋、有根骨、有悟性的稚女!”

目前手上的资源就这么点儿。

倒不是顾池抠门或者冷漠无情, 而是养活现有人口还紧巴巴的,每日需要沈棠耗尽七八成文气才不饿。十天半月还好, 时日一长, 恐有损根基。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粮,培养回报不足的普通人?以后说不好, 但现在不行——没有潜力便没有培养价值。

沈棠闻言并未反驳, 主动岔开了话题,将重点挪到了白素身上:“还要麻烦望潮去探探白素口风,看看此人有无问题, 倘若没问题又愿意忠心于我,便可以放心用。”

只要不是刻意控制,一个人的心声是不会撒谎的。简单来说,能通过顾池检测的人未必可用,但通不过的一定不能用。即便勉强用了,也是用其才而不用其人。

可——

作为普通人能搜集到这么多情报, 谁能说白素无才?倘若真能武胆加身, 如虎添翼,即便不能正面与敌军相抗衡, 但率领骑兵兵士侦查敌情,亦能发挥她的作用。

顾池行礼领命。

沈棠揉了揉眉心。

看着天边皎洁明月,心下暗暗嘀咕。也不知道吴贤和谷仁两个办得如何了——若能为自己争取到“名正言顺”入主河尹的资格, 她便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被人“道德绑架”的滋味不好,但是, 嘿嘿, “道德绑架”他人的滋味甚妙啊。特别是河尹这群乱舞群魔, 就不能用常规手段去处理, 需以暴制暴、以恶制恶,上上之策。

沈棠在梦中还惦记这事儿。

“啊秋——”

吴贤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点着油灯处理文书的他掏出手帕擤了鼻涕,嘀咕着自己不会染了风寒吧,怎么今晚总是打喷嚏,还是有小人在背后腹诽诋毁他?

这时帐外秦礼求见。

他急忙起身:“秦卿快些进来。”

秦礼入帐, 吴贤急问:“情况如何?”

见秦礼神色凝重, 吴贤心下不由得咯噔两下。他紧张盯着秦礼的唇, 生怕从他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沈郎主提前离开,带兵前往河尹, 联盟军也将四宝郡境内的彘王叛军清理得干干净净。虽说没拿到国玺,但杀退叛军的功劳油水也差不多能吃个半饱。

这时, 国主郑乔来旨意。

宣联盟军前去行宫受封。

这个消息让众人心动的同时,也开始打起了鼓——他们担心郑乔会出尔反尔,趁着众人前去受封的时候一网打尽。摸良心说,以郑乔的破烂名声, 这猜测也无不可能。

吴贤盟主是其中最愁的。

因为郑乔的行宫挪到了与凌州接壤的乾州,占据渠山郡, 此地离四宝郡也不远, 若此时抗旨不遵, 怕是找死。从收到旨意这天开始, 吴贤盟主眼皮就一直在跳。

抵达行宫所在的渠山郡, 大军全部被拦截下来,至多带数百精锐去行宫城外受赏。

吴贤盟主想找个由头避开。

只是——

最后还是被秦礼劝说打消了念头。

这个时候逃避,无异于告诉郑乔自己心虚,跟找死有区别?主动去见郑乔,坦坦荡荡,郑乔脾性再差,也不好拿他们开刀,至多在封赏方面赖皮,并无性命之忧。

这种时候就看谁能稳得住。

吴贤心下苦笑,开始羡慕沈棠。

沈棠早早就带着人跑了。

虽说河尹那地方也是穷山恶水、恶人横行,但比郑乔好对付, 也没郑乔手握重兵。

抵达行宫城外,秦礼便出门访友。

说是访友,其实就是打听口风——看看郑乔最近的心情、对联盟军的态度, 倘若郑乔真起了杀心,不管三七二十一,也得连夜逃命,若无杀心,也能趁势顺拉拢些人。

倘若朝堂有人为吴贤说好话,有利于日后发展。因为文心文士圈子不大,特别是秦礼这种金字塔顶尖的大佬,算得上交友遍天下,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东西。

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太差。

秦礼凝重的脸色缓和下来。

说道:“主公放心,消息不算差。”

有这一句话,吴贤也彻底放心下来。

“秦卿,坐下细说。”

秦礼一路奔走,收到消息便急忙赶回来,还未来得及喝一口茶。他呷了口茶水,滋润干燥冒烟的喉咙,开口道:“郑乔身边出现一名文心文士,姓宴,名安,字兴宁。”

听到熟悉名字,吴贤一怔。

“宴安?他不是不出仕吗?”

说起这个宴兴宁,吴贤一肚子委屈。

他听人说某处有一位大贤隐居,于是备了厚礼,屁颠屁颠儿前去请人出山,这人就是宴安、宴兴宁。任凭吴贤怎么亲近、怎么投其所好、怎么礼贤下士,许多多少好处,宴安始终铁石心肠、不为所动,被惹烦了,用孝期未满将他打发。

吴贤为此失落了好一阵子。

得不到的永远都是白月光。

他嘴上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无缘不强求”,心里其实咕嘟咕嘟冒酸水。他吴贤咋就不好了?要身份有身份、要名声有名声、要人手有人手,薪水高,从不白嫖!

甚至不敢想有人为自己为爱发电。

宴安为什么看不上他!!!

再听到宴安消息,这厮居然出仕郑乔?

凭什么?

为什么?

他大受震撼,完全不理解

秦礼不知自家主公跟宴安还有那么一段纠葛,道:“据消息,宴安是郑乔的同门师兄,二人自幼相识。自从宴安出山,虽说郑乔行径依旧暴戾,但较之之前,大有收敛。此番——”

话未说完,吴贤声音陡然拔高。

打断道:“你说——他们师兄弟???”

好家伙,真心好家伙。

他可算知道自己登门请宴安出山的时候,为什么宴安表情总是古古怪怪,一副想套他麻袋的隐忍神色,合着自个儿始终在宴安爆发边缘来回横跳?

_(:3」∠)_

先出门拿个快递。

(本章完)

第269章 269:吴贤三顾【三千】

吴贤感觉自己很冤枉。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冤枉。

想当年,他带着厚礼和十二万分的诚意,真诚登门拜访宴安,为了彰显自己的志向,大谈特谈辛国和庚国的局势,说起这个,其中最绕不开的关键人物就是郑乔。

郑乔这厮的黑历史比他脑袋上茂密的头发丝儿还多,不踩上一脚,划清界限,如何表明自己跟他是截然不同的高洁之士?这是最基本的操作,吴贤自然也不例外。

郑乔啊,多好一本错题集,只要避开他这些错误操作,一般就不会错得太离谱。

于是,吴贤大谈特谈。

说到激动处,他情绪亢奋,自我感觉发挥比平时好上几个百分点,结果——先前还端着浅笑的宴安笑容逐渐消失。虽然没做出失礼的行动,但紧抿的嘴角却流露出几分不悦,而吴贤还不知道为嘛,还以为自己的发挥没能戳中宴安的心,有些失落。

不过,一次失利他并未放弃。

过了俩月又一次登门拜访。

这次他做足各种功课,还请人捉刀代笔,润色了又润色, 写了一篇极其优秀的“自我介绍”, 每一个字、每一处停顿、每一处语气都记得滚瓜烂熟。保证能凸出他的才能、家世、名声、底蕴,让人一听就知道他是个好老板、好主公!雄赳赳、气昂昂出发!

宴安微笑地听着,时不时赞许地点头,看向他的目光也明显柔和许多, 这反应给了吴贤极大的鼓舞。然后——他又双叒叕开始diss郑乔, 宴安第二次客气请他走。

吴贤:“???”

他又踩了哪个雷???

吴贤回家之后又一次痛定思痛。

一番反省之后,他做足了各种功课, 甚至想动用“夫人外交”——奈何宴安一家还在守孝, 三年内禁止娱乐才讪讪作罢——过了一俩月,恰逢大雪封山, 他第三次上门。

宴安第三次招呼了他。

吴贤开头发挥超神, 状态极佳,他明显感觉到宴安已经心动,直到开始diss郑乔, 还是加倍diss,宴安忍着额头狂跳的青筋,直接以孝期未过将他请(赶)出去。

吴贤:“???”

不是——

这套路明显不对啊。

为什么人家三顾茅庐能得大贤尽心竭力辅佐,他跑去请了人家三回直接被赶出来了?

吴贤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他也不是傻的。

明显感觉到问题症结或许出在郑乔身上,只是他查了又查, 也没查到问题在哪里。恰逢这时候他捞到了秦礼, 极大宽慰了他被打击到伤痕累累的小心脏,便将“白月光”暂时抛到了脑后——日后他飞黄腾达了, 宴安还未出仕,他再去“四顾”!

不信自己无法撼动这颗“铁石心肠”。

结果——

宴安出仕郑乔了?

这俩还是同门师兄弟?

吴贤一巴掌捂着脸,神色更加委屈, 秦礼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主公可有不适?”

“唉,一言难尽。”

吴贤支支吾吾说了自己“三顾”经历。

秦礼:“……”

有些话他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以吴贤“缺心眼”的表现, 三回都没有被宴安打出来而是客客气气请出来, 可见宴安还是很满意吴贤的——除了他diss宴安看重的师弟, 其他发挥都挺完美。

他不客气地噗嗤笑出声。

吴贤由单手捂脸改为双手捂脸。

为了不让自家主公下不来台, 秦礼主动将话题岔开。他神色略略凝重,说道:“不过, 没想到宴安对郑乔影响这么大,倘若宴安真能稳住郑乔——恐怕对我等不利。”

吴贤闻言也放下手来。

他叹道:“这的确是个麻烦。”

倘若郑乔在宴安帮助下稳定局势,那么手握数万兵力的自己就是“拥兵自重”、“跋扈蛮横”的乱贼,一扭头就能清算自己。这事儿, 以郑乔的心性未必干不出来。

秦礼又给自家主公喂了一颗定心丸。

“不过, 这个可能应该不大。”

吴贤急忙问道:“这话怎么说?”

“同室操戈、父子相残, 比比皆是。郑乔的生父,庚国上一任国主, 不正是被郑乔和王太后联手谋害的么?郑乔几个兄弟姊妹下场又如何?宴安和他不过是一个恩师门下学习的师兄弟,情谊有多少还不好说。郑乔刚愎自用、残杀成性, 最恨旁人插手他的决定、沾染他的权势。宴安管得越多,他越容不下。怕是——最后要死于郑乔之手。”

因此,秦礼很不理解宴安的选择,继续跟着郑乔这厮, 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不过也正是宴安的存在,秦礼笃定这次应该有惊无险, 性命无虞, 暂且安心。

吴贤听闻这话, 将心放了回去。

同样操心而一夜未眠的, 还有谷仁。

不过谷仁不是操心自己小命——自家六弟作为辛国曾经医署御医, 认识的老熟人多,人脉也广,稍微一打听,心里就有谱——他操心的是其他几个兄弟。这些兄弟里头,有半数跟郑乔有直接或间接的仇恨,听到郑乔身边出了个宴安,气得要杀了宴安。

即便郑乔在宴安帮助下成了所谓的“明主”,曾经干的混账事情便能一笔勾销了吗?

脾气急躁的七弟直接拍碎了桌案。

“大哥,让我去宰了那个宴兴宁。”

一旁的九弟阴仄仄道:“让俺去!”

他本就是偷鸡摸狗的盗匪出身,盗墓偷窃的一把好手,虽然被大哥谷仁降服之后已经金盆洗手,但老本行的手艺并未荒废。

他手脚干净点,宰了宴兴宁再随便栽赃嫁祸给哪个冤种,便能搅浑这趟水!

谷仁托腮看着几个义弟,脑瓜疼。他是有野心,但郑乔若能改过自新当个合格的国主,他和几个兄弟安危也有保障, 他也不介意回老家安安心心当个富家翁。

不过,这些念头不敢随意说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几个义弟身负的血仇。

跟郑乔你死我活,没有第二条路。

以三弟举例。

郑乔每攻下一城就喜欢烧杀劫掠、纵容帐下军士为非作歹,若是战事不顺利,甚至会一怒屠城。三弟的家人就在屠城之中全没了,妻女被辱,幼子惨死,父母双亲头颅悬挂家中门匾之下,身躯被马蹄践踏,仆从婢女无一幸免……唯有他在外幸免于难。

他愤恨之下,欲刺杀郑乔。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

逃亡途中只剩半口气,被凑巧路过的谷仁捡走,失忆三月,再度恢复记忆那日,情绪险些崩溃。也是看在谷仁的面子上,又听他三番五次劝说,三弟才暂时压下仇恨。

这仇怎么化解?

所以,宴安该死!

众人吵吵嚷嚷,越说越不像话,争抢着作死,谷仁终于还是出声制:“够了!”。

义弟见谷仁动了真火,纷纷噤声。

他们嘴上是不说,但脸上仍有几乎要溢出来的“不服”,恨不得现在就杀进行宫宰了郑乔,或者宰了突然跳出来搞破坏的宴安。谷仁道:“你们还记得现在在哪里?”

他指着行宫方向。

“我们现在就在郑乔的眼皮底下。”

七弟嘀咕:“俺们谁怕死谁是孬种。”

眼皮底下怎么了?

郑乔在他们跟前,他们也敢动手。

谷仁怒道:“你们不怕死,为兄就贪生怕死了?倘若现在冲进去能杀了郑乔,为兄第一个举兵!你们也冷静冷静!郑乔稍微有点儿好,你们就怕他一跃成为‘千古明君’再也无法报仇?明主有这么好当吗?区区一个宴安,他便是舍弃这条命,又能挽回什么?”

即便宴安真有这本事,他出现时机也太迟了,郑乔将一切事情做绝,哪还有回头路?

一众义弟不吭声。

谷仁叹气。

他道:“明日,除了老六、小十二和小十三,其他几个统统留下来,一个也别乱跑!”

老六曾是医署御医,人脉能用得上。

十二晁廉有智谋,十三少冲有武力。

再加上自己——

万一有个好歹也能冲出来。

其他几个义弟???

留下来看家吧。

七弟小声道:“大哥,不如将俺也……”

谷仁无情地道:“你也留下!”

七弟被凶得默默低头。

谷仁挤了挤酸胀的眉心,挥了挥手。

“时辰不早了,全部回去歇着吧。”

说是歇息,谷仁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作为文心文士,熬一夜不算啥。

“吴君。”

“谷君。”

路上,他与吴贤等人会合,彼此打了个招呼,暗中交换眼神,心下稍稍安定。

行宫是临时征用的宫苑,此前是本地某个世家所有,占地面积极大,内里精致奢华。虽无“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那般奢华,但也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建筑连绵。

只是——

一个世家有如此财力底蕴……

也足够令人瞠目了。

大殿内。

身穿朝服的廷臣低垂着头,不敢去看上首那位相貌俊美阴柔的青年男子。他们怕郑乔怕得要死,莫说问答交流,便是对视两眼都忍不住心下咯噔,暗道“吾命休矣”。

郑乔忍耐着听完宴安的上奏,语气不善:“这些琐事你看着处理即可。”

宴安却不赞同。

“国主,这不是琐事!”

分明关乎治下州郡百姓生计!

郑乔作为国主,理应上心!

宴安唯一庆幸的是,彘王反叛是在秋收后,若在此之前,这寒冬不知会饿死多少百姓!当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此,宴安做了最坏的准备。

他准备清点粮库账目,根据情况开仓放粮,以防百姓死于饥荒。只要百姓吃饱了肚子,有心之人便无法煽动他们作乱。

也能争取更多的时间。

_(:3」∠)_

搜狗说我今天写了一万七……为什么修改之后只有五千五……剩下的凌晨,趁着状态好,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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