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抖机灵抖成了小丑

“哥……”

眼见庆帝目光越来越冷,范若若一脸哀求看着他。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那爹呢?姨娘呢?还有思辙,他们怎么办?”

这让范闲想起宁阳郡主和郡马的下场,若是惹得白风起了杀心,五竹可以护住他,范建?柳姨娘?还有范若若和范思辙,谁来保护?

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权衡又权衡,范闲咬咬牙,走到北齐使团领头人面前作了个揖:“方才酒后胡言,还请齐使见谅。”

“好说,好说。”

齐国使臣很给面子,还上前托了一把。

毕竟范闲是庆帝私生子这件事已经被楚平生捅出来,京都城的百姓都听说了,没道理北齐方面会不知情。

高高在上的皇子肯低头认错,很难得的。

范闲朝着楚平生走去,两脚似灌了铅,又慢又重,看得范若若和林婉儿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害怕他控制不住情绪悍然动手,要知道以楚平生的实力,范闲是不够看的。

“适才……抱歉。”

一句话,统共四个字,硬生生拆成两句,任谁都听出这里面的愤怒与仇恨。

楚平生翘着二郎腿,冷冷地看着范闲。

就这货,抄别人的诗被揭穿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

范若若的事更是公平交易,女方都没说什么,他这儿跟被踩了尾巴一样。

“我忽然想起来,咱们两个……礼宾院的帐还没算呢。”

礼宾院的事?

范闲听说,记起林婉儿与叶灵儿去礼宾院求楚平生主动退婚的事,当时叶灵儿恼羞成怒拔剑砍人,他情急之下出手帮忙,于背后偷袭,解了叶灵儿的围,楚平生曾威胁他要么磕头道歉,要么以袭击礼宾院外使的罪名报官,后因白猿抓住冷师兄,楚平生急着去监察院救司理理,中断了同他们的对话。

此时此刻,虽然不是磕头赔罪,却也算是一种认怂的表现。

范闲越想越抓狂,越想越激动,脑海突然浮现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的场景,揖礼做到一半停下,放下双手,只弯腰低头。

一下。

两下。

当他第三次鞠躬时,头刚刚低下,食案上的人不见了,两侧朝臣只觉眼前一花,一声惨叫响彻大殿。

宫典都没反应过来,躲在屏风后面的燕小乙动作很快,闪身而出,将庆帝护在身后。

只是……楚平生的目标并非皇帝,而是赴宴文官里一个年龄在二十三四岁,长相颇为俊秀,满身书生气的正六品宝文殿修撰。

此时此刻,楚平生右手五指直直插进那人咽喉,血如泉涌,喉咙汩汩做声,气泡不断,而原本清秀的面孔扭曲得不成人样,眼睛圆凸,嘴巴歪扯,目光里满是错愕与惊恐。

唰……

楚平生手刀横切,那人尸首两分,一股血水溅到不远处的郭保坤脸上,后者打個哆嗦,拿手一抹,只见满掌鲜血,顿时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噗通!

无头尸身栽倒,血窜了一地。

一些人在地上爬行,不断后退,吓得脸色煞白,浑身战栗。

辛其物更是钻到了食案下面,只留一个屁股露在外面,两手紧握,神神叨叨地求仙人保佑。

“楚平生,你竟敢在夜宴之上杀人?!”

宫典左手一探,锵,抽出别在右腰的长剑。

楚平生没有搭理他,将手中鲜血淋淋的人头往范闲跟前一丢。

“还有一个呢,继续。”

“!!!!!”

范闲心头巨震,搞不明白楚平生是怎么识破他的小动作的。

“想不明白是吗?”

楚平生冷冷一笑:“族中长辈过世,我师父白风去吊唁时便会如你一般,垂手躬身,连续三次,他告诉我这叫三鞠躬,是拜死人的,既然你这么玩儿,那我就成全你好了,我记得此子……应该是柳国公家的后辈吧?柳如玉的侄子?那他死了,你这个做表弟的,鞠躬吊唁自是应当,对吧?”

直到这时旁边的文臣才反应过来,没错,被楚平生“砍”了头的正是柳国公最器重,也是全族最有才,二十出头年纪就官拜六品,成为宝文殿修撰的柳相南。

楚平生居然把他给杀了!

事情做的对吗?不对!可是事情变成这样,都怪他吗?

瞧范闲的表情,只怕是……楚大人说得一点没错,刚才的姿势看似比作揖还真诚,却是大宗师白风所在族群用来拜死人的礼仪。

皇帝要他去给西胡使者认错,他搞这样的小聪明,小动作,以楚平生的性子,宁阳郡主之子,上轻车都尉林有道都敢杀,这区区六品修撰,自然更不在话下。

就连宫典都看得直摇头,觉得范闲没事找事。

李云潜的表情已是极冷。

今天他那个私生子可以说出尽洋相,抖机灵的结果就是连累他这个当爹的丢人现眼。

“你也给我回去禁足三月,司南伯范建教子无方,官降两级,去吏部做郎中吧。”

李云潜指了指楚平生:“至于你……朕本意是要工部出资给伱把原属林家的宅子修好,哼,你自己想办法吧。”

“此事不劳陛下费心,但是辛大人主持两国和谈劳苦功高,是不是该赏?”

“那你觉得该怎么赏?”

“陛下刚刚免去郭攸之礼部尚书的官位,鸿胪寺本就属礼部统制,我觉得这个职位很适合他,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你是在帮朕做主吗?”

“怎么会,明明是陛下询问外使意见。”

楚平生话说得客气,不过明眼人都能听出他与李云潜的对抗。

“哼,礼部尚书一职暂由郭铮接替,辛其物,你就接他的位置吧。”

李云潜大袖一甩,转过屏风走了,步子迈得很快,因为他担心自己再待下去,楚平生把祈年殿的屋顶掀了。

过去好一阵子,辛其物才在同为太子门下的太常寺少卿的提醒下从食案下面爬出来,扶着朝冠磕头谢恩。

“臣辛其物,叩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李云潜走得人影都没了。

郭铮是礼部侍郎,正三品,鸿胪寺卿是正四品,算起来……两级跳。

一年之内他从鸿胪寺少卿,一跃成为礼部侍郎,升官速度之快,除了楚平生这个没有实权的散官,当朝无人能敌。

看起来这是尊崇,是好事,是美差,然而辛大人的脸却像是晒干的苦瓜,别提多难看了。

楚大人跟皇帝叫板,他大宗师干儿子,草原未来的王,这么做别人只会讲一句勇、猛、飒、够胆,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拉上自己,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滋味谁懂?

“辛大人,起来吧,父皇早走没影了。”

辛其物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顿时委屈到想哭:“太子殿下……我……我……”

李承乾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说完大步向前,晃着冕服的袖子走了。

范闲今日多次耍小聪明,结果每一次都让楚平生摁死,致使皇帝脸上无光,他身为太子,自然十分乐意看到范闲吃瘪。

至于皇帝会不会迁怒于他……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太子太师就是一个虚衔,这几个月来,他都没跟名义上的老师见过面。

李承泽拢着袍袖,迈起四平八稳的步子往外走,经过辛其物身边时也停了一下,效仿太子拍拍他的肩膀:“辛大人,我一直有个问题搞不懂,你算是太子门下呢,还是楚大人门下呢?”

辛其物打了个寒战,脸更苦了。

“二殿下,我也有一个问题搞不懂。”楚平生抢走一位国子监丞拿来擦汗的白色面巾,细致地擦拭手上的血,森然笑道:“司理理告诉我,牛栏街刺杀案,她只给了林珙可以命令程巨树的令牌,并没有告诉他范闲将在何时前往花船赴约,那是谁把这么重要的时间信息泄露给林珙的呢?”

李承泽闻说,目光连变。

范闲去司理理的花船是赴他的约会,如果司理理不是告密者,那谁是嫌疑人呢?

对面和宫典交涉,要其命令侍卫放开范若若的范闲听到上面的话,朝二人瞄了一眼,若有所思。

“司理理身为北齐暗探,她的话可信度有待商榷。美人计自古难防,希望楚大人不要被美色所惑。”

李承泽带着善意的微笑提醒一句,转身而去,直至往殿门方向一拐,表情顿时垮下来。

今日之事,他是想借机拉拢范闲抗衡太子的,结果楚平生的一句话就让他的努力前功尽弃。

范闲信也罢,不信也罢,总是会对他心生怀疑。

更关键的是,牛栏街刺杀案确是他策划实施。

(本章完)

第417章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与此同时,庄墨韩怀揣两册走到楚平生身边:“楚大人,和谈事了,这两天老夫就要离开庆国,返程北上了,日后若有机会赴齐都,请务必到老夫家中一叙。”

“一定,一定。”

外人听来这是客套话,但是对于楚平生来讲,并不是。

庄墨韩躬身作揖,犹豫一阵,朝正跟林婉儿对视的范闲走去。

“庄先生何去?”楚平生将人拦住。

“老夫有几句话想对范闲讲。”

“如果是登高后四句的话,当年家师游历北齐,曾遇遇一位落第文人望江嗟吁,于是有感而发,吟出登高后四句,被一辆过路马车上的夫子听去,莫不成那位夫子便是庄先生的老师?”

“!!!!!”

庄墨韩不是傻瓜,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思考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去向范闲道歉,同齐国使者一道离开。

他为救胞弟与长公主合谋诬陷范闲抄袭,行为确实不对。

但范闲确有抄袭之实,而且按照楚平生的说法,范闲抄袭是为追名逐利,既然抄袭者都无愧疚之心,死不认错,他又何必向一个烂人道歉?

虽说比烂是不对的,但如果这是楚平生的意思……

为了齐国学子能读到怀中两册诗词,这份愧疚情绪,他可以忍受。

这时云之澜手握长剑,带着两名弟子走到楚平生面前。

“影子的事我会告诉师父。”

“正合我意。”

两人对视片刻,云之澜低头瞟过他那双快比刀剑的手,衣袂带风,微扬垂发而去。

之后是带着女官晚秋经过的李云睿,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宁阳郡主的宅子,陛下不给你修,我给你修。”

“谢长公主。”

“谢什么,丈母娘疼女婿不是应该的么?”

李云睿轻摇大袖,拖着长长的裙摆走了。

“咱们也走吧,辛侍郎。”楚平生回望才从地上爬起来的辛其物。

“楚大人,你就别消遣我了好不好?我这小心肝儿啊……迟早有一天被你吓死。”

两人结伴而行。

此时祈年殿内只剩五名太监,三个人在擦拭地板上的鲜血,两个人在给郭保坤掐人中,想要将其唤醒,请离祈年殿。

还有宫典,他不放心,带着两名侍卫远远地盯着楚平生跟辛其物。

“咦?你还没走?”

走到大殿门口时,通往侧殿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来,红裙红裤红靴,正是叶灵儿。

“辛大人,瞧见没有,我这小老婆多懂事,知道庆典结束等候夫君一起回家。”

“你!”

“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楚平生一脸戏谑:“范若若跟我打赌的事他哥不知道。不知道你跟我打赌的事,叶重知不知道,他若知道养了十几年的前世小情人成了我的小老婆,你说他会不会气得一招大劈棺把自己拍死?”

“楚平生!”

叶灵儿忍无可忍,运掌急拍。

楚平生侧身欺近,一引一带便将她的力道卸去,抓住手腕往怀里一扯,小辣椒便如投林乳燕,被他抱住。

右手受制,她出左掌反击,就觉眼前一花,楚平生的手不知怎得攀臂而上,按住她的肩膀一错,咯得一声脆响,左臂脱臼,登时软垂。

她又想踢腿,未想身后那人只是快速一点,腿停在半空,唯剩一只脚着地,金鸡独立,勉强不倒。

“伱瞧对面咬牙切齿的男子,你该叫宫典什么?师叔?还是师伯?知道他为什么不敢过来吗?一是他知道,敢动手我就敢杀他,二呢,我这個做丈夫的教训不听话的小妾,天经地义。”

叶灵儿被他搂着腰,贴着脸,委屈得想哭。

“叔公不会放过你的。”

“楚平生,你放开她!”

伴着有气无力的声音,林婉儿捂着胸口自屏风后面走出。

“楚大人,我去宫门处相候。”

辛其物指指长阶那头的朱红宫门,提着朝服下摆一溜小跑而去。

楚平生朝叶灵儿的箕门穴一点,她方才恢复行动力,抱着脱臼的左臂走回闺蜜身边。

“咳咳……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林婉儿轻咳两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她尽量掩饰因为白风杀死林珙而生的恨意,让语气平和一些。

“什么事?揭露范闲抄子的真面目?还是杀柳相南?又或是……卸了她的手臂?”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我已经答应你,不哭不闹,安心等候婚期到来,甚至不去管你混迹烟花柳巷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招惹灵儿和若若?”

“你有病吧……也对,你确实有病。”楚平生一副很不待见她的样子:“是我刚才在殿内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理解力有问题?是她们两个主动来找我打赌的,可不是我强迫她们当我小妾的。”

林婉儿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你为什么一定要……”

“我的战利品我为什么不要?”

叶灵儿大怒:“你说什么?我们……是你的战利品?”

“废话,赌场如战场,打赌赢来的,不是战利品是什么?”

“你!你混蛋!”叶灵儿眼含泪水说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如意。”

“随便。”

楚平生寒声说道:“信不信,你就算死了,我也会让庆帝把你的尸首烧成灰给我带回草原,哼,即便做鬼,你都要姓楚。”

叶灵儿哇地哭出声,抱着脱臼的手臂快步奔出祈年殿,投入莽莽夜色中。

“你真是一个无耻之徒。”

这是林婉儿能想到的最难听的骂人话了。

“咳,咳咳……”

她以手掩口,咳了两下,迅速地将手缩回袖子里。

“切,你就没点新鲜词吗?”

楚平生瞥了她一眼,调转身形,朝长阶走去:“是她和范若若先把自己物化为赌注的,以善人君子要求别人的同时,先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咳咳,咳咳……”

林婉儿又咳了两声,把手移开,看了看掌心的血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结婚,手刃杀兄仇人的那一天。

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佳复仇手段了。

……

三日后,华灯初上时分。

一程流水,万家烛明。

花船缓缓靠岸,楚平生带着一缕桂花香登岸,坐上礼宾院的马车,朝着早先的林府,如今的楚府驶去。

司理理恨恨地看着他。

“如果长公主的女官没有送宫女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在那艘船上住下去?”

“怎么?想我了?”

“你!”

“你觉得,如果我与你耳鬓厮磨,日日相守,夜夜相爱,战豆豆知道这件事后会作何感想?等你回到北齐,她还会信任你吗?”

司理理打了个寒战:“你……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你以为当初让你假扮成我,就是我对你的考验了么?”

“……”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北齐皇帝,要了你身子的西胡大宗师,我很好奇,你会选择谁?”

“你就不能……放过他么?”

“怎么放?你是指在战场,还是在床上?”

司理理瞳孔骤缩,平放身前的双手握拳,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知道了北齐最大的秘密?

就在她内心慌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时,楚平生掀开马车的窗帘,此时二人正好来到福正街,而福正街最当红的店面,便要属澹泊书局了,起码在三日前是这样。

以往这个时候,书局不说门庭若市,也会有过路客进去询问红楼新卷出没出,小范大人有无新作品面试,然而今天大门紧闭,中间白纸黑字,贴着一张暂停销售红楼的告示,有从旁经过的人轻轻摇头,脸上难掩惋惜之色。

“我就说吧,上次劝你来福正街买新卷,如今你就算想买也买不到了。”

司理理瞧了瞧外面,现如今即便没有楚平生的解释,她也知道“盗版”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马车继续往前行,过了福正街便是中正路,三层多高的高升楼,飞檐翘角,斗拱雄大,是除皇宫和钟鼓楼外最显眼的建筑了。

还是那个临窗的座位,还是归德将军府的剑客与一身锦衣的世家子。

“萧公子,你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别管我,让我喝。”

“这……不就是以后澹泊书局不卖红楼了么,何至于此。”

“你不懂……你不懂,这岂是……红楼卖不卖的问题!我……一直认为,我们南庆……出了一个不逊色庄墨韩的大才子,他那么耀眼,像天上最耀眼夺目的星辰一般,可是……可是为什么……抄的?大家都说……登高是抄的,红楼也是抄的,假的,都是假的,我不相信……小范大人怎么会……是假的?”

窗户那边立起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将手里的酒壶举过头,酒水浇了一脸。

“都是那个楚平生,他……他就是……西胡那些狗娘养的派来……派来搞乱我们庆国的……恶徒……无耻狗贼……小范……小范大人是被冤枉的……陛下为什么不把他杀了,为什么不……把他杀了……大宗师算什么……白风算什么,我们庆国……也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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