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倒于那金虹之中

那支诸侯军还在推挤着想要逃出山谷,结果只是将谷口堵住,谁也出不去。这是好事,如此想要追上这只军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但是让华雄发愣的不是那乱军,而是在那一片乱军之中,一个人骑着马调转了马头, 向着西凉军的方向走来。

是那个领将,斗笠在山谷的风里微颤,身后的头发,黑甲下的白衣也被轻轻地吹动着。

让人不能理解的是那将领不见半点慌张,平静地看着奔行而来的西凉军,驾着马走到了谷口前,提着一杆黑木白缨枪站在了西凉军和乱军之间。

那人疯了不成?

这是西凉军中人的想法, 那般站在那里, 只会叫骑矛戳一个对穿。

华雄的眼中却恍惚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张嘴想要呼撤,但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一阵破空声,数以万计的箭雨从山谷的两侧猛然出现,落向了那还在从山谷中冲来的西凉军之中。

战马在箭雨中嘶鸣不顾骑军的催促停了下来,箭雨下,西凉军的冲势急停,后军来不及反应撞在前军上,一瞬间人仰马翻,伤亡难计。

就像是重演了一遍山坡的埋伏一般,只不过这一次被埋伏的是西凉军。

纷杂的脚步声从山谷上传来,无数的旗帜举起, 旗帜下,兵刃和人影错落, 没有尽头。

就连在谷口处推挤的乱军都停了下来, 愣神地看向那山谷上。

“不用逃了,把谷口守住, 援军到了。”

顾楠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淡淡地说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听到,但是他们只需要站在谷口就好了。

“哈哈哈,顾先生当真妙算,这华雄果真追来了。”袁绍提着一柄长枪站在军前,看向下面的西凉军笑着说道:“此次,他们插翅难逃矣。”

说着,手中的长枪挥下:“杀!”

华雄的脸色铁青,挥舞着长刀挡开了数根箭矢,他身下的战马并没有受惊,所以算是躲开了后军撞前军的惨况。

山谷的两侧爆发出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大军冲下似乎让山岭之间都在震颤。

华雄神色狰狞地看向那个站在两军之间的将领,眼神中不明,似乎还有一些复杂。

居然当真是拿自己和一军的性命诱我来追。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斩了你!

他自知已经不可能逃得出去了,握紧了手中的刀,催起了战马就向着那带着斗笠的将领冲去。

华雄身下的战马猛地冲起,就连箭雨都被他甩在了身后。

顾楠看着华雄向着自己冲来,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站在原地未动。

无数的兵马却已经从山谷的两侧冲下淹没了山谷之中。

华雄也被无数的兵马团团围住,不见前路。

无数的兵马之中,华雄没有尽头地冲杀着。

杀了很久,当他再杀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甲已经染红,身上插竖着数支箭簇。

战阵中的模样和他见过的每一场都一样流血浮尸,只是这一次他应该会死在其中了。

身上的力气在散去,感觉随时都要摔下马去一样。

两旁的士兵被他杀得不敢上前。

喘了口气,最后提起了一些力气,向着那个带着斗笠的将领冲去。

他也想会一会这个叫他败阵的将领。

长刀举了起来,刀光落下。

“嗒!”

那刀却是没能砍下,停在了顾楠的头顶上,抵在那里,压的顾楠的斗笠一低。

华雄的肩肘带着一处刀伤,手肘几乎被斩断了一半,是已经没有力气再砍下去了。

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对视着。

“你不会武功?”

华雄的声音低哑地问到。

他的手受伤了,本只想死在这人的手里,可顾楠一动不动的反应确实如同不会武功一样。

如果不会武功,这人来此,难不成真是送死而来?

为了赢这场战事。

但是华雄没有看到顾楠的左手已经放在腰间的无格上,方才若是华雄的刀再近一分,无格也会脱鞘而出。

“不会武学还敢这般行事,我该说你好气魄,还是该说你疯傻?”

眼前的人的身上他感觉不到惧意,明明连一刀都挡不住,还敢这般站在军前。

他真的没有见过这般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做一回事的人。

顾楠看着斗笠上沾血的刀刃,听着华雄没有头绪的问题,最终没有动手,而是回答道。

“便是我死了,你军败局也无可挽回。”

刀锋又下压了一些,几乎抵在了顾楠的额头上,华雄握着刀问道:“你当真不怕死?”

顾楠向华雄的身后看去,西凉军已经和诸侯军四杀在了一起,嘴中语气带着一些微讽。

“你说这地方,还差多死个人吗?”说着出了一口气,轻笑了一下。

“死一个人赢一场战事,难道不好吗?”

顾楠看着华雄淡淡地说道,她说的当然不是自己的死,而是华雄的死。

顾楠的话让华雄想起了什么,死一个人赢一场战事。

他想起来的是那句话,死一人,活千万人。

“这何止是死一个人。”

说着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厮杀。

再看着顾楠,他的眼中有些许复杂。

在他看来这是个很可笑的人,连他一刀都挡不住,还在这样站在军前。

也是一个荒谬的人,为了战事和就赌上了性命。

但是眼前这人所做的事,他做不到。

战阵中的声音嘈杂。

华雄手中的刀在顾楠微有惊讶的目光中,放了下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杀了也没意思。我累了,不与你打了。”

他也打不了了。

四周已经被诸侯联军围死,他又负伤,逃不出去。

他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后的一战了,他已经懒得再杀什么人了,他杀了一辈子,杀得也够多了。

长长的出了口气,华雄收回了长刀,如是解脱,他在这战事里已经挣扎了太久,这样的结局也许正好是合适的。

将死之时,他却出奇的平静。

“你说,有没有再不用打仗的时候?”

“也许会有吧。”顾楠平静地回答道。

行战的最终不就是为了不再行战吗。

“真叫人羡慕。”华雄勾着嘴角,唏嘘道:“那些后来人。”

不用再像他这般的活着。

华雄牵着缰绳调转了马头,咬着牙将长刀换到了左手。

扛在了肩膀上,看着那厮杀声不止的军阵之中,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道。

“我听过一句话:何为战,死千万人,而全世人,为战。何为将,死一人,而全千万人,为将。我从前是不信的。”

“那你现在信了?”

顾楠听着这话,有些耳熟,好像是她的一个故人曾经说过。

“不!现在也不信!”

华雄的嘴角咧出了一个狞笑,回过头来。

“等有人真的做到了,我再信不迟。”

眼前的这人或许会做的到。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楠的腰上的无格上。

“下次上战阵,不要带着这般秀气不顶用的兵刃,不然怎么死了也不知道。你这般的人,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无格又是一阵颤抖。

华雄说完,提着刀,催马冲向了那片厮杀里。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在那厮杀里一次又一次的挣扎着活下来,他早就已经累了。

这一次也该试试,死在其中,是什么感觉了。

“来吧!”华雄狞笑着,披风翻卷。

让我为那无战的后世,再杀去几个人便是了!

顾楠看着华雄踏马而去的身影,怔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声。

“我又何尝是那般的人呢?”

那一战打到了天近黄昏,直至山谷寂静。

那染着血的长刀摔落在地上,鲜血流淌,刀身中倒映着天侧,炽热到快要灼烧起来的红云。

映着那余晖沉下,落在地上的最后一片金虹中,看不到尽头的,倒伏在地上的人影。

(本章完)

第326章 即使明日就要死了,也先去喝酒吧

营帐之间点着火焰,火焰之中的酒盏闪烁着微光相互交错,在一片笑语之中。

诸侯大破华雄军,当夜就摆宴庆祝,那酒宴之中的声音应该隔着三里之外都能听到。

战事还没有结束, 只是破了敌军一支先锋就摆宴庆祝,实在是一件荒唐的事情。

但是大多的人都在这荒唐的酒宴里举酒行乐,叫清醒着的人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荒唐了,还是所有人都荒唐了。

顾楠拿着一杯酒水走进了一个安静无声的营地里。

营地里只亮着几处零星的篝火用来照明,相比于营地外的推杯换盏,这个营地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所有的人都低着头, 在篝火的照射下闷声不语。就好像外面的宴会与他们无关一般,或者说是与他们无关, 要是没了他们也不会有外面的酒宴, 但是能在酒宴中行乐的从来不会是他们这些人就对了。

顾楠拿着酒杯走进了营地了,这一营的人都是与华雄的那一战后遗留下来的残军。用来诱敌和送死,侥幸活下来的残军,大概还有七八千人。

死了小半,剩下的人都是拼了命在西凉骑兵的追捕下逃出来的。

见到顾楠走了进来,他们纷纷抬起了头,看到进来的是她,又都慢慢地低下了头。

“你们为何不去庆祝,这不是赢了吗?”

顾楠笑着对一个人问道。

那个人肩膀上缠着一条破布,布上溢着血。应当是受了伤,但没有军医来给他处理,他就自己随便的绑了一下。

“我等去庆祝什么?”那个汉子坐在火边, 给篝火添了一根木柴,看向营外。

“那些人, 恐怕只是可惜我们为何没有死完吧?倒是将军。”

汉子回过头来看向顾楠拿在手中的酒杯, 笑了一下。

“将军居然还喝的下酒,你不是也是被逼去送死的吗?”

他们没读过什么书, 却也不是傻子。

诸侯的埋伏出现的时候, 他们就已经明白,自己只是什么都不知道被派去送死的人而已。

“为何喝不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啊。明朝喝不喝得到,可就不知道了。”

顾楠一边笑着一边坐了一下来,看了看汉子缠在肩上的破布。

“换个干净些的布缠上,你这般到时候死肉烂了,就不好治了。”

汉子移开了视线,不在意地说道。

“也没有干净的布,烂了就烂了吧,反正在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顾楠抬了一下酒杯,喝了一口将酒杯放下。

从自己的衣角上撕下了一块来,淋上了些酒递给了他。

“缠上吧,总比你那块干净些。”

汉子看向顾楠,周围的士兵也看向顾楠。

这个将军和他们一样是被派去送死的人,让他们有些同病相连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起码要比那些坐在后面看他们死的人要强。

半响,汉子接过了沾着酒水的布。

一边换着肩膀上的破布,一边笑问道。

“将军,你连武功都不会,那刀砍到你头上的时候你怕吗,我见你没什么表现,是不是吓傻了?”

山谷里就这么大点地方,顾楠和华雄的模样,不少人都是看到了。所以在他们的眼里顾楠应该是不会武功的。

许多人都听着这边的动静,难得有人说话,总比一个人发闷好。

“我说我是不怕的,你们信不信?”

顾楠环视了一圈笑着说道。

其实她也不明白那时那个西凉将领的刀为何停了下来,问她会不会武功。

若是那刀不停,她会提前一步斩开他的喉咙。

不过说起来,人不就是总喜欢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做莫名其妙的事情吗?

旁人理解不了,说起缘由,恐怕就是做事的人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真的是向他说的那样,他只是累了而已,打的仗多了是会累的,这一点顾楠也能够理解。

“我是会武功的,那刀砍不下来。”

顾楠摇了摇酒杯,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四周的士兵都轻声笑了起来,没有人相信,但是心中也暗自感叹这将军的胆气。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笑的出来的,应该就这有这样的人了。

“不过说起来,你们这般模样,是活不下来的,还不如今日就死了好。”

顾楠轻声地说道,声音不重,却使得每个人都听得到。

那些轻笑着的,或是一个人闷着的士兵都微微发愣,他们是被舍弃的士兵,又怎么活下来,早死晚死的问题而已。

“拿出点胆气出来,堂堂七尺男儿,不要摆着这副模样叫人笑话。”

“死也死的有些气魄不是?”

顾楠笑着说道,举起了酒杯喝着。

“去喝些酒吧,即使明日就要死了,也先去喝些酒罢。”

对于这些人,她做不到别的什么事情,也做不到让他们活下来的承诺。

只能劝他们喝些酒,总比坐在这里等死的要好。

起码在这种地方,喝得醉上一场,醉死过去,也要比醒着舒服多了。

顾楠的声音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营中的篝火照着他们的脸。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了起来,向着营外走去,那人的两腿发抖,带着哭腔说道。

“真不痛快,也罢,去喝些酒来。”

人都是怕死的,怕得要死,但这不是怕就能解决的问题。

一个又一个人站起了身离开,走出营外,去喝那一顿也许可能是此生最后的一趟酒。

他们是在战场上流血的人,远比外面那些人更应该喝这顿酒。

就连顾楠都没有发现,走出去的人都握着拳头,相互结伴。

应该说,此时的这支军,才算的上是一支军了。

不是七平八凑的杂兵,而是同在生死之间跑出来的人同泽。这些人,足以成军矣。

最后的一批人站了起来。

“将军。”突然有一个人,叫了一声顾楠。

顾楠抬头看去,是那个肩膀带伤的汉子。

那汉子笑了一下:“将军,我等会活下来,你也别死了。你不会武功,我等会护着你的。”

“哈哈哈。”一旁的士兵都大笑了出来:“将军放心,我等也是!”

“一道活下来便是,走,吃酒去!”一帮浑人大笑着离去。

顾楠愣了半响,笑着摇头。

“呵,都说了,我是会武功的。”

流汗,没想到昨天的反响这么大。我很抱歉,也许是我有些累了吧,写的差劲了。但是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确实从来没有过要水的意思,我确实想要写好每一段故事。我也从来没有说你们不理解我的意思,只是可能我自己也不清楚我自己吧,状态总是很不稳定。但是我真的与认真的在写,没有敷衍你们的意思,而且华雄不是被嘴炮说死的。可能是我昨天写的不清楚,我调整了一下,大概是昨天九点的时候改的,大家可以再看过,应该不用重新订阅。最后,大家的评论我都有仔细看过了,我希望我能改进和进步,我也会尽力吧。有很多话,但是总说不出来,结果只是胡言乱语,希望大家见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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