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2章 不妥协

还没到午饭的时间,神仙居里没什么客人。

“那人还不肯点菜吗?”

要弟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刚从楼上下来的伙计摇头道:“没呢!说是等人。不过这人看着有些官气。”

要弟不屑的道:“官气,这京城最不值钱的就是官!”

伙计的心气也高,说道:“就是,若非是他点了一壶好茶,谁耐烦这样的人来吃饭。”

“看好了。”

要弟趁着现在不是营业时间就去了后面,准备去看看欢欢。

欢欢已经开始启蒙了,老师是方醒找来的,一位老夫子,但却不迂腐。

她刚走进后面,外面就进来一人。

“老爷!”

那伙计一声叫喊让要弟又折转回来,见是方醒,就说道:“老爷,少爷在读书,小姐在给少爷做饭。”

她这个称呼外人压根就分不出来,不过方醒不准备纠正她。

方醒点点头,问道:“可是有人在等候?”

要弟恍然大悟,说道:“楼上有人早就到了,一直没点菜。”

“不必管。”

方醒独自上了二楼。

要弟说道:“老爷一个人可不行,你上去盯着,要是动手就喊一声,我上去砍死他。”

说着要弟微微弯腰,右手再上来时,已经握住了一把菜刀。

伙计刚应了,外面又进来一人。

“七哥。”

辛老七走进来说道:“我先洗个手。”

若说在京城里那些仆役下人们最崇拜谁,大抵就是辛老七。

战功赫赫,却在皇帝亲口招揽时拒绝。

这等人才是我辈的终极目标啊!

伙计激动的带着辛老七去后面洗手,要弟遗憾的把菜刀放回去。

而在楼上,方醒已经进了那个包间。

包间里侧对门的地方坐着个男子。

男子正在抚须沉思,门推开后,他下意识的起身。

“见过兴和伯。”

方醒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单刀直入的问道:“你背后那人是谁?”

男子笑道:“兴和伯……”

“是哪位藩王?”

方醒显得很没耐性的道:“本伯只能在京城待两日,所以你别考验本伯的耐心。”

男子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说道:“兴和伯,您可知现在自己已经身处万丈深渊之前了吗?”

方醒皱眉道:“这等卖关子的话别对本伯说,说吧,是哪位殿下让你来传话。”

男子觉得自己的招数在方醒的面前毫无用处,他定定神,说道:“兴和伯,各地藩王多有怨言,我家殿下对此忧心忡忡,其中蜀王最为……”

“蜀王的身子不大好,你能换个藩王说吗?”

方醒靠在椅背上,姿态轻松,带着些许不屑。

男子愕然道:“朝中居然……”

“居然那么早就得了消息吗?”

方醒说道:“凌晨那人是不是你们的人?”

男子一个激灵,急忙撇清道:“绝对不是,若是的话,在下绝不敢在此请见伯爷。”

他的身体微微前驱,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显得略微惶然。

而从方醒进来到现在不过是片刻,他从踌躇满志到心中惶然,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男子说完后就颓然坐了回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出来之前在下就知道此次艰难,可我家殿下并无什么异心,只是想留在封地罢了。”

“封地……”

方醒的语气有些飘忽。

男子苦笑道:“不就是中原不再分封吗,可不要封地行不行?”

方醒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说道:“当然可以。”

男子松了一口气,问道:“多给钱粮可否?”

方醒点点头,朱瞻基对藩王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许多事情他都能代为答应。

男子艰难的抬起头来,看着方醒问道:“伯爷,从头到尾!”

方醒知道这是那位藩王开出来的条件,只要答应了,那么正面典型就在眼前。

他微微摇头,“递减。”

男子绝望的道:“难道太祖高皇帝、文皇帝、仁皇帝的子孙都得去海外存活吗?”

方醒微微眯眼道:“什么是天道我不知道,可人道是什么?”

男子失魂落魄的道:“伯爷,这是逼人走绝路啊!”

方醒冷冷的道:“这条路本就不该长久,可你们却奢望这条路会越来越宽。可你们想过没有,这条路越宽,那么边上的路就越窄,亿兆百姓都挤在那条道上,士绅挤一挤,你们挤一挤,勋戚挤一挤,那条路可还够越来越多的百姓走吗?”

男子脱口而出道:“来前殿下说过,说伯爷乃是陛下身边第一得用的重臣,让在下问一句,为何要咄咄逼人?”

方醒无奈的道:“道不同。你家主人的道就是延续富贵,而陛下的道却是要开万世太平,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他起身准备出去,男子慌张的也跟着起身道:“伯爷,难道就没有通融的余地吗?”

方醒脚步不停,说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男子绝望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方醒出去,不禁喊道:“前车之鉴犹在!”

方醒没回头,说道:“不会再有第二次靖难之役,相信我,去告诉你的主人,子孙自有子孙福,想把子子孙孙都安排好,那是灾难。”

等屠刀降临时,再多的财富和子孙都只是劫难的根源。

方醒觉得许多事情都有迹可循,绝大部分人家都是普普通通许多代人,偶尔有富贵的机会,几代而湮灭。

但凡富贵的日子越长的,日后败落的境遇就越惨烈。

“这就是命啊!”

方醒下了楼,欢欢已经在等着了,一声热烈的欢呼后就冲了过来。

“爹!”

方醒笑呵呵的抱起越来越重的欢欢,低声问着是不是逃课了。

“没有!”

欢欢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然后就看到二楼的楼梯口出现了那个男子。

“爹,看傻子!”

方醒没有回头,反而是把他放下来,然后牵着他进了后院。

男子缓缓下了楼梯,呆呆的准备出去。

“客人,茶钱!”

伙计笑容可掬的在侧方拱拱手。

男子随手摸了一张宝钞出来,手松开,宝钞飘落,人继续呆呆的往外走。

……

按照程序,太子离开了太庙去给皇帝谢恩,随后去了坤宁宫感谢皇后。

太庙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时近中午,朱瞻基只是带着宋老实来到了太庙外。

“开门!”

朱瞻基缓缓走上台阶,大门缓缓打开。

他步入大殿内,而宋老实就蹲在外面,从怀里摸出了油纸包,慢慢的吃着点心。

稍后朱瞻基出来,眉间多了些沉凝。

“陛下,吃。”

宋老实觉得只是自己吃点心太不够意思了,而且点心还是皇帝给的,就双手捧着油纸包递了过去。

边上伺候的几个太监忍住笑意,然后笑意凝固。

朱瞻基伸手过去,从摊开的油纸上拿了一块米糕。

米糕很小,皇家的点心都小。无忧就抱怨过多次,说宫中好抠门,还比不上自家的点心大。

皇帝看了一眼点心,说道:“果然很小”,然后他就把点心丢进了嘴里。

宋老实眼巴巴的问道:“陛下,米糕好吃吧?”

皇帝细细的咀嚼着,点头道:“嗯,好吃。”

两人缓缓下着台阶,宋老实不住的嘀咕着,说自己的口味很叼,说好吃就一定是好吃。

皇帝静静的听着,突然说道:“以后点心做大些。”

于是至此后,宫中的点心就大了不少,并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本章完)

第2483章 朱高煦的告别(1)

汉王府每日都会操练,小操练就在府中那超大的练武场上。

而大操练就只能出府,去城外找空地方。

今日按照规矩就是大操练的日子,一大早一群儿子就在练武场里等着。

儿子们有大有小,大儿子,原先的世子朱瞻壑在永乐年间病逝,当时引得朱高煦悲痛不已。

二儿子朱瞻圻目前最大,他站在前方,板着脸谁也不搭理。

而三儿子朱瞻垣却是微微皱眉,指着练武场里呵斥着管事。

“……所有杂物都要清理干净,不然瘸了马蹄,十个你都不够砍!”

管事满头大汗的请罪认错,朱瞻垣意犹未尽的还准备发作一番,外面却走进来了朱高煦。

今日的朱高煦并未披甲,于是一群儿子都心中欢喜。

没有谁愿意操练,而藩王的儿子更是如此。

按照他们私下的说法:操练学习有啥用?反正学的再多,最终也只能被困在某个地方混吃等死。

“今天不练了。”

朱高煦的话让人心中一松,但朱瞻圻却发现自己的王爷爹居然有些神思恍惚。

“本王才从宫中出来,你们都赶紧去打理自己的行装,笨重的东西变卖或是留下,所有人……都走。”

朱高煦说完转身就走。

“去哪?”

朱瞻圻下意识的问道。

如果是往日的话,朱高煦大抵要回身喝骂。

可今天他只是背着手,缓缓走出了练武场。

那脊背看着竟然微微弯曲。

练武场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发呆。

朱瞻垣的面色渐渐苍白,然后脚步僵硬的往外走。

朱瞻圻摇摇头,冷笑道:“这下可好,一家子都去蛮荒之地吧。咱们家还是第一个。”

这一下让一群儿子们都慌了手脚,一阵喧哗之后,人人都开始奔跑。

“娘!赶紧收拾东西,咱们的钱钞都收好。”

“为什么?”

“要走了,咱们一家子要去海外了!”

“什么?”

“娘!娘!来人啦!找郎中来!”

……

朱高煦并未管这些,王府的大部分财物早就装好封库了,现在不过是一些零碎事情。

他一路打马到了方家庄,在主宅外莫名的怒火中烧,就抽了一鞭。

小刀灵巧的避过了鞭子,笑嘻嘻的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方醒呢?”

朱高煦的眼睛有些发红,小刀见状就说道:“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

等方醒得知朱高煦看着像是来寻事的模样后,就急匆匆的去了书房。

一见面朱高煦就把马鞭丢在桌子上,把庞大的身躯丢在椅子里,看着有些颓废。

椅子吱吱呀呀的在抗议着朱高煦的体重,朱高煦却丝毫未觉。

他用粗大的手指头点按着自己的眉心,低沉的问道:“再也回不来了吗?”

方醒看着桌子上的地图,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说道:“本王的子孙呢?”

方醒强笑道:“您到时候也可以回来的。”

朱高煦冷冷的道:“本王出去就是分宗,回来那是摇尾乞怜,休想!”

方醒想想他的性子,就说道:“儿孙们还得要回来,不然时日久了,怕是会忘记自己的根。”

“哪来的根!”

朱高煦用力的拍打着桌子,桌子上的茶杯蹦跳起来,然后落下来。

一阵乱响后,朱高煦仰着头道:“早些走。”

方醒也是才接到朱瞻基的旨意没多久,所以准备延缓自己的出京时间。

“多久?”

方醒觉得朱高煦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

如果把这片土地比作是自己的恋人,那么此刻的朱高煦就是和恋人闹分手后的男子。

他觉得自己被背弃了,所以一刻都不愿意多停留。

可方醒相信最多半年后,朱高煦就会后悔自己没多在京城多停留一段时间。

“三日!”

朱高煦霍然起身,问道:“你家闺女呢?”

方醒点点头,外面有人去通报。

稍后外面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爹!”

无忧蹦跳着进来,等见到朱高煦站在边上看地图时,就乖巧的福身道:“见过殿下。”

朱高煦缓缓侧身,阴云密布的脸上挤出一些笑意,说道:“本王要走了,给你带了些东西,算作是念想,以后若是被人欺负了,就去华州。”

他没叫人,自己出去,随后就提着个箱子进来。

打开箱子,一个个锦盒整齐的堆积着。

“都是些小女娃喜欢的东西。”

朱高煦这次没带肉干,方醒见他眉间多了郁色,就一边打开一个锦盒,一边对无忧使眼色,说道:“殿下破费……”

早上的光线不错,方醒觉得眼角被闪了一下,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讶然道:“殿下……”

锦盒里静静的躺着一只手镯,外面镶嵌着宝石。宝石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朱高煦摆摆手道:“不值当什么,给孩子把玩。”

剩下的锦盒方醒也不想拆开了,就对无忧说道:“去给你娘说吧。”

无忧先谢了朱高煦,然后看似乖巧的出去。

可才出门,她就忍不住向前蹦跳了一下,然后大抵是觉得会被看到,就装作淑女的模样放缓了脚步。

朱高煦看着这一幕,就抹了一把脸,说道:“闺女好啊!只是本王那些闺女还是留在这里,到时候请皇帝安置妥当了,你帮本王盯着。”

这是托付,而且是和皇帝直接打交道。

方醒缓缓点头,朱高煦见了就笑道:“好了,本王再无他事,三日后出发。”

他仿佛放下了什么东西,方醒送他出去时脚步轻松。

“土豆要好生的教导,别学了那些勋戚。”

方醒点头,却不喜欢这种气氛。

“本王的那些儿子大多如丧考妣,都惦记着荣华富贵,有人甚至想去求了皇帝留下来,至于本王……”

前方就是大门,朱高煦减缓了脚步,微微眯眼道:“时至今日本王才明白,狠心的从来都是儿女。”

方醒愕然,朱高煦哈哈大笑着出了大门,上马,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

这一去方家庄就少了一个客人。

这一去,方醒就少了个朋友。

那些庄户见惯了朱高煦,也不怕外面说他残暴,所以路上遇到还避在路边拱手行礼。

朱高煦看都不看,一直冲出了庄外。

春耕过后生机勃勃,田间地头多有农人。

那些农人有的还带着孩子来,大人在田地里忙碌,孩子就坐在田坎上玩耍,不时几个孩子追打在一起。

而此时正是踏春的好机会,所以道上能见到不少车马。

国朝发展至今,随着文人力量的渐渐衰退,对女子的禁锢也在慢慢的放开。特别是小娘的示范作用,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大明的妇女地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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