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要人

王承恩吸了口气,说道:“天子圣明!这李植的兵马强盛,强剿不易!莫不如招李植入京,把他抓捕于殿上!”

朱由检听到王承恩的话,仿佛是听到了蒙童的幼稚话语,有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才睁开眼睛,说道:“李植一派人马全是亲族旧友,同声同气。李植若是被抓了,李植麾下那些武将惶恐忿恨之下,肯定奉他弟弟李兴为首,真正举起反旗。到时候不说天津一地再无王法,说不得整个京畿都要被打得一团稀烂!”

“东奴九万人可以在京畿肆无忌惮劫掠,除了李植没有一支兵马敢上前交战。那对上李植的兵马,九边的兵马又有几个敢上去厮杀?”

“若是抓了李植,恐怕这局势更要急转直下,令人不忍直视!”

王承恩沉吟片刻,问道:“皇爷,难道我们就只能任李植这样无法无天?”

朱由检吸了一口气,喟然说道:“不先把流贼剿灭,我大明还真抽不出兵马去对付李植。如今之际,只能先稳住李植。”

“而且这平贼杀奴的大计,还要李植出力.”

“这李植也是算准了朕如今不敢拿他,才如此跋扈!”

王承恩看了看天子的脸色,也有些说不出话来,站在天子身边叹了一口长气。

朱由检在窗边站了好久,才突然想起什么,对王承恩说道:“给李植传旨,让他把他抓捕的四个文官交出来,交给三司会审。他一个总兵怎么能处置文官?如果李植杀了四个文官,朕这个台就下不去了。”

王承恩愣了愣,问道:“若是李植不肯交出来呢?”

“王承恩,这次你去传旨,暗示李植,让他明白这四个文官朕不会放过,让他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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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恩带着十二个宦官,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天津。

九月二十五,在天津卫城安西门大门口,实际控制着天津城的李植率领着天津文武官员,迎接司礼监秉笔太监,天使王承恩。

秉笔太监就是帮天子“批红”的人。明代以内阁治国,奏章到了京城先进内阁,由内阁阁老把自己的建议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奏章上。秉笔太监则按内阁票拟的文字抄写一遍,或奉旨更改,用朱笔批之,作为天子的最终的决策。这抄写一遍票拟的工作,就称“批红”。

这批红是天下大事的最终决策,皇帝是交给心腹太监操作的,由此可见王承恩的地位。

李植见秉笔太监亲自来传旨,自然不敢怠慢,亲自在城门外迎接。

王承恩在安西门前下了轿子,看到浩浩荡荡的天津文武官员,心里一个咯噔。李植这排场,不像是一个总兵,倒像是一个总督啊。这天津官场上人人以李植为首,李植不往前走众人不敢迈步,俨然一方诸侯。

李植看见年轻瘦弱,面白无须,身穿蟒服腰佩玉带的王承恩出轿,走上来拱手道:“李植见过王公公,王公公从京师一路过来,辛苦了。”

王承恩赶紧回礼说道:“咱家见过太保大人。太保大人于百忙之中拨冗来迎接咱家,咱家十分高兴!”

王承恩是来宣旨的,本来念了圣旨就该回去。但此时李植见了王承恩,王承恩却不提传旨的事情,让李植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李植想了想,转口说道:“公公车马劳顿,不如随本官到总兵府歇息一阵,晚上我再率天津文武官员为公公接风!”

王承恩笑道:“咱家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有劳太保了。”

李植率领天津文武官员把王承恩迎进总兵府,在第三进的正房休息。王承恩确实有些累了,躺床上就睡了过去。李植不知道天子给自己的圣旨说什么,坐在二堂里等王承恩醒过来。

到了晚饭时候,天津的副将,各路兵备道、参将和游击将军都来到了总兵府。王承恩没让大家久等,正酉时就来到了二堂,参加了接风宴。

酒宴之前,以李植为首,天津众官给王承恩送上了礼单。

王承恩是天子心腹,整日跟在天子身边,有时候一句话就能决定文武官员的前途命运。此时有机会给王承恩送礼,众人下手都十分扎实。李植就给王承恩送了一千两银子的财货,让王承恩看得哈哈直笑。

送完了礼单,酒宴就开始了。

酒过三旬,王承恩走到李植面前,说道:“太保大人,借一步说话。”

李植看了看王承恩,见他一脸严肃表情,便离开桌位和王承恩走到院子里,走到一个没人的回廊上。

看了看四周无人,王承恩才小声说道:“左都督关押的巡抚查登备、兵备道于涛四人,要交给天子,交由三司会审!”

李植摸了摸下巴,知道这才是王承恩一直不宣圣旨的原因。李植关着四个文官,这是不合法纪规矩的,让天子下不了台。天子如果要下旨宽恕李植在天津的种种行为,首先要把这四个文官要去,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审,才有颜面。

李植沉吟说道:“这四人出死力阻我收商税,平日里又作恶多端,我是准备处死的。若把四人交给天子,不了了之,就会又有人跳出来阻挠商税。”

王承恩听见李植这目无朝廷的话语,脸上一白。想了半天,王承恩说道:“四人若是作恶,天子自有处置,不需太保来审查。”

李植听到这含糊其辞的话,摸着下巴不说话。

王承恩嘘了一口气,无奈说道:“此前太保上奏天子说明了这四人的罪状,若是属实,咱家料想交给三司会审也是逃不了死罪的!”

李植摸着下巴,皱眉不语。

王承恩气得一跺脚,无奈说道:“咱家觉得,天子也是和咱家一样考虑的。”

王承恩一句话一句话的退让,只差没说出“天子会帮你杀这四人”的保证出来了。如果这保证说出来,天子就是求李植了,万一传出去那就太丢人了。王承恩已经把暗话说的十分明了,眼巴巴地等着李植回答。

李植想了想,这才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把这四个人交给天子。”

王承恩长舒了一口气,上下重新打量了李植一番,暗道此子当真不好相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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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22章 圣旨

和李植商量好了四个文官的处理,王承恩才回到酒席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出来,看了看,发现不对。他把圣旨塞了回去,又掏出另一份圣旨出来。

显然若是李植不肯交人,天子还有另外一套方案。那种情况下天子如何反应,就不得而知了。

“太子太保,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天津总兵官李植接旨!”

李植率领在座官员跪伏在地,接受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李植虽攻击巡抚兵马,然实属巡抚逼迫,情有可原。拘禁巡抚,亦为事急从权.四名文臣交三司会审,待有司审查后再定罪罚,此礼制也.以后再遇此等事体,李植诚当上奏天子,再做决断”

圣旨说了李植几句,但没有惩罚。所谓上奏天子再做决断,自然是场面话,天子根本不敢和文官体系对抗,又岂会帮助李植镇压反抗商税的文官?如果凡事上奏天子,就什么事都做不成。

商税的事情,天子根本不提,仿佛不知道这件事。李植征商税天子也能分到银子,天子心里是支持李植征商税的。但显然天子还不是不敢开罪文官,不敢在正式文件中提及商税事宜,怕落人把柄。

天子对商税的事情含糊其辞,只闷着头收李植的银子。

不过此时天津的商税已经开征,尘埃已经落定。此时天子来一封圣旨,有点盖棺定论的意思。这个最终裁决,没有处罚李植,更没说李植是造反,自然就是默许天津的现状,默许商税的征缴了。

李植在天津大刀阔斧的动作,算是成功,没有激起朝廷的反弹。

李植在心里琢磨了一阵天子的意思,爬起来接了圣旨。

跪在地上的天津官员听到圣旨,或忧或喜。

那些文官像是被人从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文官心里都是忿恨李植征收商税的,他们杀了李植的心都有。但是他们被李植的武力威慑,不得不与李植强颜欢笑。如今李植一句话,就能把它们从各地召来到总兵府议事,他们俨然已经成为了李植的下属,只能听一个武夫指挥。

他们心里寄希望于朝堂上诸公能够给予李植雷霆一击,要求李植停了商税。他们甚至希望朝廷把李植定为反贼,调兵来攻打李植。

最不济,也该把李植召到人少的地方,埋伏刀斧手当场拿下,押解入京。

他们没想到天子派心腹王承恩来宣旨,还和李植把酒言欢。最后他们日夜等待的天子圣旨对李植的造反行径轻飘飘一笔带过,一句话让李植下次不要这样,说了等于没说。

地上的文官们此时心里苦楚,说不出来。四个被李植拘禁的文官交给三司会审,不知道又是怎样的结果。如果四个文官最后还是不免一死,那天津以后就没人敢反抗李植了。

难道我大明朝以文御武的规矩,在天津的官场要倒过来?以后天津以李植为首?巡抚和兵备们只能甘居其下?这样的局面,当真要成为天下文官的耻辱!

文臣们跪在地上对视了一阵,眼神中带着绝望。

跪在地上的副将、参将之类的武官听了这圣旨则相对轻松。虽然他们也有生意,这次也要被李植征银子,但三十税一的税率,损失也是有限的,就当是给李植送礼了。他们可没有文官那样的权力,没有像文官那样收取商人贿赂为商人保驾护航,更没有文官那种为天下商人代言的使命感,对李植的商税也没有那样强烈的排斥。

他们琢磨的是经过这次大战,天津的官场怕是要变成李植的一言堂。总兵直接抓捕巡抚,这在大明的官场当真是闻所未闻。

大明朝高官的赏罚升降,都掌握在朝廷的手中,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地方大员直接抓捕其他高官的权力。即便给尚方宝剑,也往往是虚名,真正动用宝剑的极少。李植这次抓捕查登备,确实是惊世骇俗。

也只有造反的武将,才做的出抓捕巡抚这样的事情来。

而天子居然不惩罚李植。这也只能是李植才有这样的待遇,否则换一个武官来拘禁巡抚,恐怕早就被押解入京斩于菜市口了。

武官们这次大多参与了查登备攻击范家庄的大军,但李植似乎并没有因此怪罪武官们。众将都觉得李植前途无量,以后的权势恐怕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若是能让李植信任,被当作自己人,以后高官厚禄还不是手到擒来。武官们暗道以后要少听巡抚的话,多到总兵府走动,博一个前程出来。

李植的手下们,则是欢欣鼓舞。

李植大开杀戒,天子却没有惩罚李植,以后还有谁敢和李植对抗?

这天津,以后就是我范家庄诸将说了算了。原先高高在上的巡抚、兵备,以后都要看我们的脸色行事。

众人想不到跟随李植短短几年,就能从市井小民成为天津的实际主宰者。所谓青云平步,也不过如此。

李兴几人此前还担心这次要被定为反贼,没想到最后的天子决断是这么轻飘飘几句话。他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喜色。

王承恩把圣旨交到李植手上,说道:“太保大人,你是没看到朝堂上诸公的模样!那是炸了一片。天子这次可是顶住了百官的压力,从轻从权略过了此事。然事可一不可二。太保大人以后行事可要三思,否则如果天子也顶不住,那局面就难看了。”

李植眨了眨眼睛,没有多说,把圣旨收进了怀里。他举起酒杯,说道:“公公所言极是,如今圣旨已宣,公公再无公事。今日李植与公公不醉不休!”

王承恩看着李植,暗道这真是个军阀,是个权臣,如今天子也拿他没办法。难道我大明以后要重蹈前唐藩镇割据之局面?王承恩琢磨了一阵,笑着说道:“咱家也要试试太保的酒量,今日看谁先倒下去!”

李植哈哈大笑,把玻璃酒杯放在王承恩手上,便要给他倒酒。

李植没想到那王承恩身形瘦弱,酒量却极好,当晚竟被王承恩喝趴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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