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2.第593章 殿下待百姓如赤子

第593章 殿下待百姓如赤子

锦衣卫已是缇骑四处。

吓坏了。

虽然近来京里有流民日多的情况,锦衣卫早已严密监控,可这一瞬间,突然朝西山涌入这么多人,这……

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已上朝去了,值守的锦衣卫同知夏正冷汗淋淋,亲自带人观看,在一处山峦上,手持着望远镜朝下俯瞰,那四面八方的人流,浩浩荡荡,遮天蔽日,看不到尽头。

身后,缇骑们显出惶恐之色,这到底多少人啊,一旦生变,可不是好玩的,大量的人群聚集,一个不好,就可能惹出天大的乱子。

这里虽是城郊,却是天子脚下,可一丁点都不能产生疏忽。

“是否请调北镇府司上下……”

夏正回眸,看了那校尉一眼,面色发冷,厉声道:“糊涂,一旦有变,靠锦衣卫,能弹压的住?”

那校尉忙是惶恐不安:“卑下万死。”

“得调京营,以防不测。”

校尉小心翼翼的道:“可是……京营岂是北镇府司能调动?”

夏正揉一揉太阳穴:“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啊,赶紧奏报吧。”

“可是指挥使……”

“入宫奏报,一刻都耽误不得,到了这个份上,不要讲章程,出了事,本官担待不起。”

夏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汹涌的人潮,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再拿住几个人,以备询问,记住了,万万不可当众拿人,悄无声息皆可,突然聚众,本官认为,或许这背后,有其他的图谋,并不可能只是来应募庄户这样简单。”

“遵命!”

缇骑们瞬间四散,与此同时,东厂坐镇的宦官周锦迅速的修下一份便条,交给另一宦官:“立即送干爹,片刻不得耽误,晚了一步,唯你是问,东厂上下档头、番子人等,都打起精神来。”

…………

谨身殿。

这对于所有人而言,乃是历史上最平常的一天,哪怕对于此次捋起袖子,想要狠狠仗义执言的清流们而言,这一日,也是稀松平常,毕竟,他们的生命就来自于朝堂上的战斗,每月的廷议,对他们而言,指点江山,痛斥奸佞小人,乃是最平常的事,这并没有什么稀奇。

在这最平常的一日里,弘治皇帝升座,众臣参拜,弘治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太子朱厚照一眼。

这个家伙,连跪拜时都不用心,左右四顾,贼眉鼠眼。

可终究……还是自己的儿子啊。

弘治皇帝竟还看到,朱厚照拜下,脸却别向方继藩的方向,朝方继藩挤眉弄眼。

方继藩倒还老实,没搭理他。

弘治皇帝道:“众卿平身。”

众臣起立。

弘治皇帝给刘健使了个眼色。

刘健会意,他出班:“今日需先议辽东马政……”

“臣有事要奏。”居然有人站了出来。

不过,似乎这满朝君臣,都有点错愕。

率先站出来的……居然是……欧阳志……

欧阳志历来老成持重,可同时,作为翰林侍学,伴驾在帝侧,虽是西山书院出身,可满朝君臣,对他都颇为赞许。

人们认为,他是百官的典范,甚至有人暗中认为,他乃是弘治朝新的君子。

问题的关键还不在此。

而是今日大家预料的事,势必满朝的清流将要率先弹劾,你欧阳志是西山书院的人,你来凑个啥热闹?

弘治皇帝也是一愣:“卿家所言何事?”

一见到欧阳志有事要奏,弘治皇帝的语气,都温柔了一些。

欧阳志行礼,沉默了片刻:“太子殿下亲民爱民,待天下百姓犹如赤子,百姓对太子殿下,无不感恩戴德。臣听闻,竟有大臣,暗中腹诽太子,说出太子的种种不堪,臣……对此,不以为然,今日上奏,便是要以正视听,免得再有宵小之辈,攻讦中伤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亲民爱民,待百姓如赤子,这不就是尧舜才做到的吗?

这欧阳志,看你浓眉大眼,平时老实忠厚,果然西山书院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啊,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杨廷和在人群之中,心下冷笑,看来这是太子殿下和方继藩先发制人,免得被人攻讦。

可靠这个……能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

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臣附议!”江臣和刘文善出班。

“臣附议。”王守仁出班。

在朝的四个门生,俱都站了出来,表明了立场。

西山书院,即为方继藩的徒子徒孙,也是太子党,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

弘治皇帝凝视着这四个人,心里,对他们倒是颇为佩服起来,到了这个时候,太子已处在风口浪尖上,这四个家伙,竟还敢站出来,他们是清流官啊,无视士林汹汹议论,无视清流们的口舌,这一站出来,一个不好,名声便可能臭不可闻,读书人,是最看重名声的,有的人,将其看的比自己的命还紧要。

弘治皇帝抚案,颔首点头。

可这一下子,不啻是捅了马蜂窝。

太子殿下如何,可以不论,可是如此吹捧太子,这叫什么,叫肉麻,是没有操守,大明可没有吹捧天子的传统,会被人骂的,谁喜欢马屁精啊。

“陛下,臣有一言……”杨廷和脸色凛然,他徐徐站出来:“太子殿下乃是储君,未经世事,何来的亲民爱民?臣乃太子师,自不敢腹诽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聪敏,臣当初教授太子读书时,也曾有所感慨。只是朝中,却又一些奸佞小人,围在太子殿下身边,极尽吹捧为能事,陛下……为储君者,理当亲君子,而远小人;忠言逆耳、良药苦口,古之皆然,为何到了今世,却还有人看不清呢?殿下乃是可造之材,非寻常人可比,可倘若继续放任身边的小人阿谀奉承,今日将他比作尧舜,明日说他乃是圣王,陛下……奸臣贼子,环伺太子侧,这些狼子野心之辈,矫诬傲狠,越礼不经,肆行罔极,縻有修底,太子殿下年幼,日益受他们感染,臣只恐太子殿下日益暴虐,不思学习圣人经典,荒唐无为,他日若是克继大统,更是奸贼当道,届时这些社鼠城狐之辈,欺君罔上,滥用威权,诬杀忠良,十恶不赦,我大明社稷危矣。”

说着,他泪流满面,拜倒,哽咽道:“臣不才,忝为詹事府詹事,以礼义以教太子,奈何太子为奸人所惑,臣惶恐,今日宁粉身碎骨,亦要揭发奸贼。”

此言已出。

众臣哗然。

太子殿下是好的,可是他身边却有坏人。

作为曾经的帝师,如此痛心疾首,在此揭发,又见杨廷和泪流满面的模样,所有人不禁有所感触。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看向了方继藩。

他当然不太认同杨廷和的话,提拔方继藩在太子侧的就是自己,这岂不是说,连朕自己也成了奸人了吗?

可不少的大臣,却是意动,有人出班:“太子殿下乃是国本,臣不曾听说过,身边若是充斥了卑鄙小人,尽是阿谀奉承之辈,能使太子殿下学习之仁君之术……”

方继藩脸色有点难看。

这些读书人很厉害啊,这功夫,自己便是拍马都及不上他们,他眼里尽显锋芒,看向那站出来的御史。

这御史本是仗义执言,心里本无所畏惧,可一接触方继藩的眼眸,竟觉得怪怪的,心里一哆嗦,便又有点胆怯了,却还是大义凛然的道:“臣并非是说,太子身边的定远候便是奸贼,可西山书院上下的翰林、书生,无一不极尽肉麻之能事,以侍太子,长此下去,天下苍生,万千百姓,岂敢托付东宫,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方继藩这厮,属于恶人,很纯粹的那种,他没本事能让人罢官,但是总有一千种办法,折磨你。就如大名鼎鼎的王不仕。

而这些清流,其实并不害怕罢官,也不害怕皇帝打他们的屁股,廷杖某种程度而言,是大臣们的荣耀,不被皇帝打一顿,人生都觉得缺了一点啥。

因而,这御史到了关键时刻,却还是泄了气。

算了,不招惹方继藩,按着西山书院摩擦吧。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个又一个出班。

他们对于太子殿下的教育问题,是忧虑的,历来太子,都在詹事府中受教育,可这一次,皇帝居然别出心裁,弄出了一个镇国府,太子呢,居然还跑去教授人读书,教的还是所谓新学。

这就有点让人无法容忍。

虽然偶尔,也会有人忧虑的上书,谈及此事,可陛下往往将这些奏疏留中不发,不予理睬。

而今日,趁着这一次的策论,人们寻到了宣泄口。

越来越多人,站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这满满的朝堂里,跪下的群臣,竟超过了半数。

“太子殿下尚需读书时,却不思读书;尚需学**王术时,还未学习,便已被人称只为直追尧舜,陛下,此非长久之道啊。天下的百姓,都渴望太子殿下为知书达理、以王道教化天下的圣君,而非是今日,只凭某些奸诈小人吹捧,便洋洋自得的太子,臣请陛下明察。”

………………

今天五更,这一章写的好累,病好了一些,精神也恢复了一点,咱们继续,还是老样子,每日五更,风雨无阻。

(本章完)

第594章 何以安天下

众人个个义正言辞。

朱厚照想来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声糟糕到这个境地,有一点点的小打击。

晃晃脑袋,罢了,不想这些了,还是西山书院好啊,人人都喜我。

这些清流,唇枪舌剑,论起撕逼的功夫,确实无人能及,方继藩其实很想冲上去,大呼一声,来者可是和廷杨,愿闻公之高论。

可掂量了自己片刻,还是算了,自己只擅装逼和骂人,讲道理,真讲不过。

这才是正宗的专业喷子啊,有理有据,骂了太子,还不带脏字,语句里,只有发自肺腑的对太子殿下的深切关心。

最重要的是,人家扣帽子都扣得很好,讲究!

方继藩暗暗的翘起大拇指,偷偷的开始记住站出来的人。

………………

萧敬今日没有去谨身殿。

他是个嗅觉灵敏的人,用屁股都能想得到,今儿那些个清流官们会做些什么。

大明自英宗而始,清流们就愈来愈不像话,一旦抓到了某个点,就拼命的攻讦,你罢了一个人的官,后头的人继续前仆后继,你廷杖了一个,却又有数十上百个赶着也要挨廷杖不可。

一群疯子……

这是萧敬对他们的评价。

今日是太子殿下的受难日啊,所以呢,咱还是不出现了,免得在太子殿下脾气糟糕的时候,对自己有啥印象,虽说这事儿跟他根本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可难免会受迁怒。

这就好像,人家成婚,你上赶着去凑个热闹,诶呀恭喜啊,人家死了娘,当然只是随个份子,尽力少出现来显摆了。

因而萧敬告了个腰不好的病假,躲在自己的卧房里,两个小宦官给他小心翼翼的锤着腰,萧敬优哉游哉的,等另一个宦官给他喂了口茶。

舒服啊。

太监做到自己这份上,算不算光宗耀祖呢?

他在思考这个问题。

冷不防的,外头传来脚步。

萧敬耳朵尖,一听,便诶哟诶哟的开始叫唤了起来:“你们下手轻一些,咱的腰,那是伺候皇上的,锤坏了,皇上身边没了有个好腰的人疼着他,知晓他的寒暖,这能成吗?”

“干爹!”

萧敬一听干爹,才知道来的是自己人。

随即,他一轱辘起身,也不诶哟了,挥手让捶腰的宦官到一边去,坐稳了,抱起茶盏,轻描淡写的轻抿一口,才道:“来。”

只一个来字,外头的人便弓着身进来,这宦官一见到萧敬,二话不说便拜在了萧敬的脚下:“干爹,出事儿了。”

“何事?”萧敬眼中阴晴不定,忽明忽暗。

“东厂侦知,在西山有十数万百姓聚集,此前虽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当时也没往心里去。今日,那西山公然招募庄户,应募者,无以计数,奴婢……奴婢……怕出事,因而……”

“什么?”萧敬一下子窜了起来,脸带惊色:“十数万之众?”

“只多不少!”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都说要去西山做庄户啊。”

“西山开具了什么条件?”萧敬有点懵。

“不曾听说过有什么条件,只说招募庄户。”

萧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百姓傻的吗?”

这宦官便不敢言了。

萧敬眯着眼,十数万之众,对于聚众,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朝廷历来是有所防范的,因为人一多,就最容易出幺蛾子,他沉默了很久才道:“东厂继续监视,咱这就去禀奏陛下!”

“请陛下调兵弹压?”

“狗一样的东西!”萧敬一脚将这没出息的儿子踹翻,同样都是儿子,瞧瞧人家方继藩,那么多徒子徒孙,关系胜似父子,人家儿孙多出息啊,自己的这些,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这宦官被直接踹翻,一脸恐惧地道:“儿子万死。”

萧敬阴冷的道:“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吗?什么样的人才能人心依附,什么样的人,百姓们才会争先恐后的携家带口的来投靠。什么样的人,百姓们能以为他效劳为荣?”

宦官磕磕巴巴的道:“圣……圣人……”

萧敬淡淡道:“圣人做不到,而是圣王,你呀,要多读书,尧舜在时,亲民爱民,于是百姓都知他们圣贤,争相依附,因而天下也即得到了大治。管不了这么多了,咱去报喜。”

说着,也顾不得其他了。

方才是因为丧事,所以萧敬不敢在谨身殿露面,可看这架势,丧事要变喜事了,该咋说来着,对,哎呀,棺材板动了,动了哇,还不是诈尸的那种,是真活过来了。

他眼疾手快,身后小宦官却是追着出去:“老祖宗,老祖宗,您的腰,您的腰。”

萧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腰不好,便忙是恢复了一瘸一拐的样子,匆匆至谨身殿。

谨身殿里,朱厚照已经被骂得开始怀疑人生了。

愤怒的清流们,认为太子殿下身边尽都是坏人,太子就是个二傻子,居然信了这些奸人的话,居然还敢和尧舜相比了,出去打听打听,这尧舜是谁?太子殿下您也配?

弘治皇帝虽是宽厚,可这么一通骂,脸上却难免有些愠怒。

只是此时不便发作罢了。

最可气的是方继藩,方继藩躲在人群里,一言不发,却将他的四个门生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一副想要打死他们四个的样子。

杨廷和自知,大势已成。

无论陛下决心裁撤西山书院也好,又或者是顶着各种压力,甚至是龙颜大怒,廷杖自己以及其他的清流们也罢。

他都是胜利者。

因为自己已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哪怕现在将他拖出去一顿好打,摘了乌纱帽贬为庶民,杨廷和这三个名字也将成为无数士人的榜样,自己优哉游哉的回到老家继续养望,不出二十年,再出山时,定是天下最知名的大儒。

可就在这时,外头一声大吼:“陛下……陛下!”

却是萧敬的声音,萧敬一瘸一拐的冲进来,眼里还噙着泪,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瞧着他样子,似乎这一路跑来,遭了多大罪一般。

他忙不迭开始捂着自己的左后腰,一副腰子要完的样子。

可刚要开口说话,突然想到,不对,昨日告假,和陛下说的是右后腰,这边的手便不知觉的垂下,另一只手撑住右后腰。

“陛下,出事了,出大事了!”

殿中之人皆是色变,显然都给萧敬这样子吓了一跳。

出啥事了,何至慌张如此?

弘治皇帝的心情本就不好,一听出事,心里便猛的咯噔一下。

而此时,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却都乐了。

“何事?”

萧敬气喘吁吁,他在宫里能混到今日,凭着就是一个本事,那便是出一分力,叫十分苦。

“陛下,西山那儿聚众十数万,无数百姓携家带口前往投靠,那人潮遮天蔽日,蜿蜒十里,看不到尽头。奴婢怕衍生什么后果,特来禀奏,陛下您看看要不要调京营……”

十数万百姓……

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有人反了?

所有人不可置信的听着,觉得匪夷所思。

于是,殿中有人咳嗽,方继藩站了出来,道:“禀奏陛下,我想,可能萧公公有点什么误会,百姓们不是变乱,没事,没什么事,只是西山招募一千个庄户而已,今日恰好开始招募,可能百姓们比较热情,因而……来的人多了一些。”

朱厚照看着萧敬,心里别提多高兴呀,这个萧敬,居然挺有眼色的,记得上一次,这厮说了本宫的坏话,此次,就原谅他了。

朱厚照自是把握机会,振振有词的道:“父皇,定远候说的对,招募庄户用以屯田和挖矿,除此之外,还需填补一批前去关外种粮的人员,因此,儿臣以镇国府的名义下达了命令,要招募庄户千员。”

殿中一下子哗然了。

镇国府只招募一千个庄户,来了十几万人,还将事情闹得这样的大。

这老百姓都是傻子吗,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么多人去,十几万人,这岂不是百里挑一?

山野愚妇愚夫,果然如此啊。

弘治皇帝微微一愣,似乎也想到从前有过这样的奏疏奏报,当然,他对此没有过多的关注就是了。

可是十几万啊。

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岂不是说天子脚下,京畿附近,但凡是有手有脚的百姓,大多都去了?

这镇国府就这样的好?西山就这么值得这些百姓去安家落户?

可在此时,有人却激动起来了。

百官之中,有人细细琢磨和咀嚼。

猛地,这人眼里放出了光彩。

“陛下……何以服众人!”

“什么?”

所有人朝着那翰林看去。

这翰林浑浑噩噩,被无数人的目光所关注,顿时羞愧难当:“臣的意思是,陛下曾在策论中出题,何以服众人,何以服众人,即何以安天下也,尧舜在时,百姓们倾慕圣王,纷纷依附圣贤,这不就是尧舜服众人吗?今日十数万百姓,纷纷至西山,投奔太子殿下,这……是不是服众人?岂不是说,天下百姓,对于太子殿下,有极高的期待!”

…………

第三十五个盟主o夜雨梧桐o大官人诞生,在此表示万分感谢。

同时感谢本书逍遥狂傲同学十万打赏。

病好的差不多了,努力码字,报答所有书友的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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