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夜探庄园

一名姑娘在前引路。

两名姑娘左右入怀。

三人带着徐志穹进了雅室,完全没给徐志穹自由行动的机会。

没有自由行动的机会,可怎么探查这座百花庄?

进了雅室,一名姑娘煮酒,一名姑娘备糕点,另一名姑娘备好了上等的河虾和湖蟹。

“客官,敞开了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徐志穹一愣:“这么晚了,还做什么事?”

姑娘掩口而笑:“我们姐妹可等着客官做大事呢!”

徐志穹还是装糊涂:“我能做什么大事?”

姑娘一噘嘴道:“客官是真不明白?”

徐志穹摇头:“真不明白!”

一位姑娘耐心解释道:“前有重门叠户,后有九曲回肠,客官若是没力气,怎么熬得过今晚?”

徐志穹拍拍胸脯道:“力气是有的,且让我喝两杯,壮壮胆色!”

姑娘笑道:“壮什么胆色,我们姐妹能吃了你不成?”

另一位姑娘笑道:“要吃也就吃那一点,一点都不疼的。”

徐志穹不理会,只管吃酒,一连吃了两壶酒,一盘虾和一盘蟹,微醺之际,且仰在了卧榻上。

“客官,胆色足了么?我们姐妹可来了,你且好好受用着,客官,客……”

喉头收紧,气息贴着鼻腔上沿进入喉咙,徐志穹发出了均匀而深沉的鼾声。

“睡了?”

“当真睡了?”

三名女子用纤纤玉手,在徐志穹身上按揉起来。

先是六只手。

很快变成了八只。

三十多只。

超过一百……

一百多只手在身上按揉,闭着眼睛的徐志穹感觉浑身上下每个角落都是手指,随时能把自己的一张皮给剥下来。

不要动,千万不能动。

她们都是血孽修者,修为都在我之上。

徐志穹放空心思,假装睡熟,身上的手指越来越少,渐渐消失不见。

一名女子道:“这家伙一动不动,看来是真睡着了。”

另一名女子点头道:“是,家伙一动不动。”

“不管他是真睡假睡,看紧他就是。”

“我有些饿了,剩下这些螃蟹别糟蹋了。”

“你肠胃不济,少吃些螃蟹,多吃点糕点吧,别他一会想要九曲回肠,伱再扛不住。”

三名女子吃喝起来,徐志穹耳朵颤动,试图寻觅一只老鼠。

这雅舍也太清静了,连只老鼠都没有。

且等她们几个困乏了,我再四处走动走动,抓一只回来……

“哪也别去,也别乱动,今夜什么都别做,要么和这几个姑娘受用着,要么踏实睡着。”

一双眼睛在徐志穹的内心深处睁开,那怪物又醒了。

徐志穹屏息凝神,正准备潜入内心深处,却听那怪物说:“我好不容易攒点气力,你先别急着吸,这地方血腥味好重,我睡得原本踏实,都被这股味道呛醒了,

实话跟你说,就你这点本事,能活着出去都算万幸,千万别乱来,别乱说也别乱动,别以为道门特殊,你就能脱身,这里的狠人一动手,不等你调动意象之力,直接就没命了。”

什么样的狠人?能让我连意象之力都来不及调动?

那怪物听不见徐志穹的心声,但却能猜到徐志穹的想法。

“你想知道那狠人的身份么?我且告诉你,当初他分身差点要你命,我靠着这点残魂把他分身赶走了,

如今他本尊在这里,你若是再作死,我可救不了你!”

说话间,怪物语气渐渐微弱,那双眼睛再度闭上了。

分身!本尊!

被他赶走的分身是孽星!

孽星的本尊就在百花庄!

怪不得随便叫出个人都有五品修为,这里可不是什么绸缎庄,这里算得上星君的宫殿。

恶寒且在脊背之间翻滚,徐志穹忍不住翻了个身。

三个女子一起转过头,盯着徐志穹,目光中的杀气让徐志穹险些打了个哆嗦。

听人劝,吃饱饭。

不管那怪物什么身份,他的劝告是对的,今夜不能轻举妄动,且在这里踏实睡着。

那怪物两次提到残魂,想想武栩当时在北垣说过的话,基本可以断定,这怪物就是穷奇。

可院长说过,穷奇的模样是一名相貌平庸的男子,为什么我在内心深处看到的,是一个身形模糊的怪兽?

难道那男子的形象是伪装?

可他与师父、院长和武千户血战到最后,难道也一直没现原形?

倘若真是如此,这穷奇可也算得上真正的演员。

那他的技能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赋技是穷奇给我的,这点可以确定。

可吸取气机的技能,怎么看都像是饕餮的。

难道这怪物是饕餮本尊,故意冒充穷奇?

可饕餮本尊为什么担心会被饕餮外身吞掉,难道饕餮外身连自己的魂魄都分辨不出来?

思绪在脑海之中翻滚,整整一夜,徐志穹也没睡。

等次日天明,隋智前来叫门,三位姑娘叫醒徐志穹,帮他穿好衣衫,一直将他二人送进了院子。

老掌柜等在院子里,满脸笑容:“客官,真锦已经给您备好,您现在验验?”

一匹百花真锦,重有二十五两。

百花真锦的价格,是同等重量黄金的四倍,一匹真锦能卖到百两黄金。

按官价折算,一两黄金,能兑四两银子,这还只是名义上的官价,实际兑换过程中,都是五换六换,也就是五六两白银才能换一两黄金。

以此折算下来,两千两白银,至多也就买五匹真锦,但百花庄主花春庭,给隋智装了整整十匹真锦。

“八匹是卖您的,两匹是我们庄主送的!”老掌柜眯着眼睛笑道,“这趟生意,我们庄子不赚了,只为交您这个朋友!”

隋智连声赞叹,当即上了马车,和徐志穹一起回了客栈。

他真有银子给么?

有!

两千两白银,五十两一锭,一共四十锭,当场交给了老掌柜。

老掌柜验了成色和分量,抱拳施礼道:“老朽就喜欢您这爽快的生意人,店里有两匹上好的软烟罗,一并给您送来。”

隋智客气回应:“庄主已经送了厚礼,哪敢让你再破费!”

老者摆摆手道:“您客气了,下次来绮罗县,还盼着您照顾我们生意!”

等老者走后,徐志穹问道:“叔父,你说让看一场大生意,就是你这场生意?”

隋智皱起眉头道:“贤侄,你这是挖苦我?且不看看昨夜是什么场面?我想夜探百花庄,可也得有那本事!

那花春庭是寻常人么?那几个女子是寻常人么?那一庄子里有寻常人么?”

徐志穹点头道:“别人我不晓得,那几个女子委实不寻常。”

隋智慨叹一声:“九曲回肠,这几位刚交的朋友确实了得。”

徐志穹笑道:“朋友都交完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回营了?”

“回营作甚?”隋智有些恼火,“两千两银子白花了是怎地?”

“这么多真锦,不白花。”

隋智摸了摸衣料:“东西是好,可心里是真疼,今夜还得再去一趟百花庄。”

徐志穹一怔:“再花两千两银子?”

“有银山是怎地?”隋智冷哼一声,“昨夜是让人请去的,今夜得自己走去了。”

“路都不认得,可怎么走去?马车一路都盖着帘子,一点光都不让透。”

隋智笑道:“贤侄,一道帘子还挡得住你么?你若说不知那山庄的地点,叔父可要笑话你了。”

徐志穹憨憨笑道:“小侄还真就是个不中用的人,却让叔父笑话了。”

隋智叹道:“你这装糊涂的本事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和你父亲徐仁德一点都不像,罢了,昨夜我在路上留了些记号,今晚咱们两个一起摸索着上山。”

深夜,徐志穹跟着隋智骑马出了县城,一路走向了县城南边的烟罗山。

烟罗,是一种特殊的薄纱,穿在身上,就跟有一层烟雾环绕在肌肤之上。

徐志穹对这种面料并不陌生,但凡有些名气的勾栏棚子,舞娘都有一件软烟罗,烟罗的成色也在一定程度上表示了勾栏和舞娘的层次。

这座山之所以叫烟罗山,是因为山雾颇浓,就像一层软烟罗一样,披在山上。

本来是个非常雅致的山名,却被当地人改了音调,称之为“阎罗山”。

这可不是顺嘴乱改,在绮罗县有一个传闻,但凡烟罗山上出现烟雾,所有上山的人都有去无回。

“贤侄,你这一路可得跟紧我,若是一不小心跟丢了,且到阎罗殿里和徐仁德说一声,莫要责怪我,是你自己不中用!”

徐志穹一路紧跟着隋智上了烟罗山,他不知道隋智为什么能找到百花庄,也不知道隋智这一路上到底留下了什么记号,两人身手敏捷,在山中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远远看见了那座偌大的庄园。

隋智指着前方一片树林道:“那林子里就有哨垒,修为至少有七品,没有隐身的手段,绝对进不去百花庄。”

“隐身的手段还是有的!”徐志穹拿出来藏形镜,借着月色对着两人一照,两人身影消失不见。

隋智垂着眼角,看着徐志穹:“就这?”

徐志穹挺起胸膛道:“这是真隐身了的!”

“就这点障眼法,你也敢说什么真隐身?”隋智连连摇头道,“你兼修阴阳术,就学了这么点本事回来?”

“这本事不管用么?”

隋智道:“随便叫个五品,就能一眼识破,罢了,你这手段配上我的技法一并用,或许还能骗过去,只是可惜了这多气机。”

“叔父用什么技法?”

“兵家五品技——潜行无声!”

这是兵家专门用来行军的技能,隋智的修为是杀道五品兼修兵道五品,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凭借兵家的五品修为,隋智能让一万大军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行军。

当然,所谓悄无声息并不是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只是让大军行进变得极为隐蔽。

而且这项技能消耗极大,只用在两个人身上确实有些浪费气机。

徐志穹的藏形之术,配上隋智的潜行无声,两人避开了林子里的哨兵,跳墙进了百花庄。

爬到一座高楼之上,两人举目远眺,这才看清百花庄的全貌。

这座庄园都大大小小一百多座院子!

这还是有灯火的地方,有些地方没灯火,但也能看见些建筑轮廓。

隋智看看徐志穹:“我不认路,此行却靠你了,且看院子有生意?”

徐志穹诧道:“叔父此言何意?我也是第一次来,怎会认得路?我哪知道有什么生意?”

“真是第一次来么?”隋智看着徐志穹,诡异一笑。

笑什么笑?

“我真是第一次来,难不成你在这里见过我?”

“没见过你,许是见过你几位朋友。”

“我朋友?”徐志穹一脸雾水。

隋智一笑,转过话锋:“既是第一次来,咱们只能挨个院子乱撞了,”

说完,隋智带着徐志穹逐个院子跳了过去。

第一座院子里有汤泉,两名男子在泡泉,几名女子伺候着,眼下没见做什么生意。

第二座院子里也有一座汤泉,两名女子在泡泉,几名男子伺候着,伺候的很好。

第三座院子里没有汤泉,几名精壮男子正在整理锦缎,这是库房。

第四座院子里也没有汤泉,但这院子很大,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囚笼。

隋智把声音压到最低:“今晚运气好,这么快就找对了地方。”

什么地方?

这院子应该是囚牢。

来这地方作甚?

徐志穹刚要发问,却听隋智道:“贤侄,别出声,一会有客人来,他们耳朵特别的灵。”

有客人?

不多时,两个男子走进了院子,看着身上还冒着热气,应该是该泡过汤泉的客人。

什么客人非得来牢房看看?

徐志穹开启罪业之瞳,盯着两名客人看了一眼。

两人只有九品修为,但是头上看不见犄角。

看得见修为,而且修为很低,但看不见罪业。

这种情况意味着很多可能。

有可能这两人修炼奇门异术,有掩藏罪业的手段,这在血孽门中非常普遍。

也有可能这两个人修炼苍龙霸道,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皇室成员和富商有来往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两个人是同道。

徐志穹且静静看着,看着那两个男子和囚牢的看守聊了几句,囚牢守卫从囚笼之中牵出了四个人。

这四个人被蒙着头,手脚捆的结实。

囚牢的看守拿来两把单刀,递给两人。

这两人举起单刀,一人两个,将这四个囚徒分别斩杀。

这四个囚徒死的不冤,头上的罪业都超过五寸。

可百花庄为什么要关押这些恶徒?

为什么又要在深夜处决这些恶徒?

为什么非得叫客人动手?

接下来的举动说明了一切。

这两个男子俯下身子,在四颗人头上分别扭了一下。

在别人看来只是扭了一下,可徐志穹看的清楚,这两个人摘了那四个囚徒的罪业。

隋智在旁冲着徐志穹笑了笑。

“贤侄,这些人你认得么?要不要给叔父引荐一下?”

(本章完)

第349章 徐仁德的遗物

徐志穹早就猜到滑州的判官和血孽门有勾结。

血孽门为恶,判官养恶,若不是有这层默契,滑州的判官道也不会如此兴盛,高品修者也不会这么多。

可默契归默契,徐志穹从没想过两者的交易竟然如此直白。

判官直接走进血孽门的总坛,血孽门直接从囚笼之中带出养肥的恶人,现杀现卖!

这简直成了集市上的交易!

这些恶人从哪来?

徐志穹听到了隋智的声音:“这些人都是血孽门的入门弟子,都当过人牙子,有的还犯过人命,

他们有的不服管束,有的办事不力,有的只因天赋不济,入不了品,就被囚禁在了这里,

把他们关在这里,用处只有一个,送给滑州的判官,换功勋。”

他们给判官送恶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一想就知道。

血孽门是判官道的死敌,可滑州罚恶司似乎对血孽门“一无所知”。

血孽门养着滑州罚恶司,滑州罚恶司护着血孽门,两个不共戴天的道门,就这样化干戈为玉帛了。

两个九品判官走了,走的时候还带上了两名罪囚,估计是给八品判官留的。

九品判官直接来这“领赏”,八品不能直接杀人,估计得费点周折。

其实也费不了什么周折,从这里把罪人提回去,想个由头,借刀杀了就是。

这样的功勋能作数么?

能,当然能!

推官也是滑州罚恶司的,照着罪业写判词就是了。

阴司复核该怎么办?

看着现成的罪业和判词,阴司也不会多管闲事。

九品和八品赚着功勋,顺手养着七品推官,七品升到六品,接着来着领赏。

难怪在滑州罚恶司里,六品的索命中郎都当了管家,他们的晋升流程都快成了产业链!

囚牢的看守也走了,院子里重回寂静。

隋智在旁低声道:“咱们道门,都被这群人败坏了。”

咱们?

隋侍郎,别把话说的那么亲切。

你不止一次想要向我证明你是判官,可我从来没信过!

“叔父,你是说刚才那两个人是修杀道的?”徐志穹接着装糊涂。

隋智一笑,带着徐志穹腾空而起,很快飞到了山庄外面。

他会飞?

等两人在荒野之中落地,徐志穹一脸惊讶道:“叔父,伱怎会飞?”

隋智笑道:“这是咱们道门的技法。”

“咱们道门是杀道,只有到了四品才有如虎添翼的技法,可我听说叔父的修为在五品,怎就会飞了呢?”

徐志穹一脸天真的看着隋智,似乎在真诚的向隋智请教其中的缘故。

隋智望着徐志穹,摇摇头道:“志穹,你以为你装糊涂真的骗得了我?

就算你能骗得了我,又能怎样呢?你骗得了自己么?

百花庄的生意你看到了,咱们道门出了败类,不是一两个败类,是整个罚恶司都是败类,

你要铲除血孽门,势必牵连到滑州罚恶司,滑州的同道绝对不会放过你,难道你要连滑州罚恶司一并剿灭吗?

就算你真让剿孽军剿灭了滑州罚恶司,你以为你自己能脱开干系?

戕害同道,道门之中不容你,若是你身份暴露了,朝廷也不容你,天大地大,届时将无你容身之所,贤侄,慎重,万万慎重!”

徐志穹挠着头皮道:“到底什么是罚恶司?”

“罢了,真没想到你如此固执,”隋智从怀中拿出一支金钗,交给了徐志穹,“你爹徐仁德应征之时,你娘把这支金钗交给了他,到他战死沙场时,将这金钗赠给了一位同袍,

那位同袍几经辗转,在前些日子将这枚金钗交给了我,你双亲虽已然故去,好歹留个念想,把这金钗收下吧,

你父亲与我有同袍之情,我本想带你走上正道,奈何你在歧途之上越陷越深,事到如今,我也无能为力。”

徐志穹茫然的看着隋智:“叔父,你说的这些,小侄实在听不明白,小侄就是觉得,杀道五品和兵道五品都不会飞。”

隋智笑道:“你知我是几品修为?你以为离了你,我真的进不去百花庄?

永远别低估一个高品修者,尤其是你身边的高品修者,千万记住,高品修者没有蠢人。”

这句话算是说在要害上了,徐志穹对此深有同感。

梁贤春是四品修者,不管她表现的多么愚蠢,徐志穹都坚信她不是一个真正的蠢人。

芸芸众生之中,四品绝对算得上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梁贤春的蠢一定是装出来的,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隋智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件事?

千万别说是为了我好。

所有理由之中,唯一没有可能性的就是这一个。

“叔父,你还是没说明白你为什么会飞?”徐志穹决定和隋智装到底。

隋智笑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咱们道门以意象之力操控技法,心有飞翔之意,自有飞翔之力,贤侄,我带你回营!”

言罢,隋智拎着徐志穹飞了起来。

飞翔的途中,徐志穹看不出隋智用了多少气机,也看不出他施展技法的手段。

倒是看得出飞翔的过程很费体力,隋智在飞翔的过程中不停流汗。

这是什么味道?

汗味?

不像!

比汗味重了些。

有点铁腥气,又有点土腥味。

这味道很熟悉,可徐志穹一时想不起来。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徐志穹手里一直攥着中郎印,谁也猜不到隋智是什么心思,徐志穹要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隋智最终没有对徐志穹下手,把他平安送回了军营。

……

大营之中,梁玉瑶怒气冲冲来到中军大帐门前。

此前一役,梁贤春把苍龙卫打光了,手里无兵可用,便把主意打在了梁玉瑶身上。

她要把梁玉瑶手下的红衣使全都划在她帐下,如此一来,梁玉瑶却成了光杆校尉。

多亏梁玉瑶事先收到了消息,若是明天梁贤春在中军帐下了命令,梁玉瑶再想说什么都迟了。

中军帐门前站着两行侍卫,上前拦住了梁玉瑶的去路:“公主,大将军已经歇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话没说完,梁玉瑶直接用了龙怒之威,侍卫们纷纷低头。

六公主是什么脾气?一句歇息了就想打发她走?

梁玉瑶直接闯进中军帐,却见梁贤春正在忙着穿衣裳,一片脊背展现在了梁玉瑶面前。

脊背之上胡乱的涂抹着伤药,梁贤春正在给自己的箭伤上药。

伤口旁边好像有几行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刺上去的。

这是什么字?

梁贤春的背上为什么会刺字?

她要上药,找侍卫帮她就是,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尤其伤在背上,自己动手还不方便。

没等梁玉瑶看清字迹,梁贤春已经穿好了衣裳,转过身对梁玉瑶道:“玉瑶,为何闯我军帐?恁地没有规矩!”

梁玉瑶道:“大将军,听说你要将我部下红衣使划到你帐下,此事当真?”

梁贤春点点头道:“此事已经定下了。”

“怎就定下了,不与我商议便定下了?”

梁贤春道:“中军岂能无兵可用?玉瑶,你要明白大体!”

梁玉瑶怒道:“说甚大体?你自己把军士打光了,从我手里抢人马,这就是大体?”

“玉瑶!”梁贤春却也恼火,“你此前打了败仗,我却没有降责于你,而今你还敢来我这里撒泼?”

“撒泼怎地?”梁玉瑶红了眼睛,“你却没打败仗么?一百多苍龙卫全都死在你手上,且像老祖宗说的,苍龙殿都被你打断了根!”

“你放肆!”梁贤春咆哮道,“这事情已经定下了,你不服也没用!只要我还是剿孽军的将军,各营人马都得听我调遣!”

“跟你说没用,我去找老祖宗说!”梁玉瑶愤然离开中军帐,到了梁季雄的营帐里。

恰好徐志穹刚回军营,正把此行的经过讲给了梁季雄,梁玉瑶冲到梁季雄面前,一脸委屈对梁季雄道:“老祖宗,你得给我做主,梁贤春要把我的红衣使都给抢走!”

梁季雄心神不宁,缓缓抬起头道:“玉瑶,你时才说甚来?”

梁玉瑶怒道:“老祖宗,那梁贤春要抢我军士!”

“抢什么军士?”

“我手下的红衣使!”

“红衣使怎地了?”

梁季雄心不在焉,梁玉瑶越说越急,再这样下去,两个人恐怕得撕起来。

徐志穹赶紧插了一句:“公主,百花锦是什么成色的料子。”

梁玉瑶愣了片刻道:“你说什么百花锦?”

徐志穹强调一遍:“百花真锦。”

“百花真锦是最名贵的料……我跟你说这个作甚!”梁玉瑶恼怒至极,又要撒泼。

梁季雄终于回过神来:“不能把军士交到贤春手上,援军还没来,再由她肆意胡为,这仗却没法打了!”

梁玉瑶得了救星,拉着梁季雄的手道:“老祖宗说的是,您且随我去中军帐,劝劝姑姑。”

梁季雄甩开梁玉瑶道:“这事不急,你先回去歇息,我有要事与志穹商议。”

梁玉瑶赖着不走,梁季雄勃然大怒:“恁不晓理,讨打不成?”

梁玉瑶悻悻而去,梁季雄慨叹一声道:“孽星本尊在绮罗县,饕餮外身在雨陵城,这仗怎么打?就凭这几百军士?

朝廷说要支援五百人来,却还要等到十日后,也不知是真是假。”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是啊,为何要等到十日后?隋智已经到了,为何不带些人马一并过来?梁大官家打的什么主意?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梁季雄叹道:“皇帝在忙着选士,说起来也是正经事。”

一年一度的选士又到了,去年此时,徐志穹刚被掌灯衙门选中。

梁季雄接着说道:“今年选士,比以往多了个圣恩阁,想必皇帝把心思都用在了这件事上。”

“圣恩阁?这是个什么衙门?”

“不是衙门,是书阁!”梁季雄道,“皇帝新建的一座书阁,阁臣以公孙文为首,

这书阁每天不务正业,天天研究所谓古礼,前几日曾向群臣下了文书,要求见皇帝要行跪礼,遭到群臣抵制,礼部也上书抗争,

而今又出了一道文书,说什么臣民性命,为君所赐,生杀予夺,唯君一言。

这等歪理,又遭群臣抵制,但此番礼部却松口了,承认圣恩阁所言确为古礼,群臣为此争论不休。”

徐志穹心里明白,礼部不是松口了,而是被公孙文挟制了。

“公孙文如此胡作非为,内阁却无异议?”

梁季雄叹道:“内阁态度不明,首辅严安清颇有顾虑,也不知他顾虑些什么,罢了,且等此事了结,我回京城,再去对付公孙文。”

徐志穹默然半响,脑海里反复重复着公孙文的那句歪理:

臣民性命,为君所赐,生杀予夺,唯君一言。

他想到了童青秋画出来的梦境:

所有臣民跪在梁大官家面前。

京城之内,尽是血树。

大宣上下,尽是血树。

梁大官家这是要干大事!

十天后,准确的说,还有八天。

“二哥,八天后,到底是来五百援兵,还是来五百刽子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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