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兵马难行

“照此脚程,多久可以赶到上京?”

“还有三天。”

上京里,十姓与国师着急,祖祠之前烧起了香,而率了大军自盐州方向赶来的长胜王同样也着急,三万铁骑,轻装上阵,日夜兼程。

但这一路上,怪事连连,长胜王却也愈发有些心神不宁,怒道:“三天?”

“早先渡了河时,便说只需三天路程,如今我已放下了辎重,只率精兵军轻骑而行,如今快马加鞭的赶了一天多的时间,你居然跟我说还是需要三天?”

“这却没有办法,这一路上,何时消停过?”

旁边的军师闻言,却顿时叫苦不迭了起来:“咱们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呀……”

这一路上,要船无船,要粮无粮,前后不知遇着了多少怪事。

最初时夜里刚刚歇下,便四下里一片狐鸣鬼哭,搅得账里的兵士人心惶惶,不得安睡,又时不时便有小头目来报,手下的兵马第二天开拔之时,清点人头,却少了好几个。

也不知道是趁夜溜了号,还是就这么消失了。

但好在,这长胜王军中,能人也不少,听着狐鸣鬼哭,便自有人夜里值守,出去转了一圈,便提了几只死狐狸回来。

听说了营帐里会吃人,便也在军阵旁边,挖了一片荒坟出来,那些失踪了的兵士,竟都被埋在了墓穴里,喉咙都被咬烂了,死不瞑目。

长胜王大怒,作法镇邪,给兵士们发了烈酒,亲自喊话,振奋军心,这等怪物,倒是一下子少见了。

想来过来袭扰的妖物,也只是被人驱使,它们甚至都不敢正面冲撞这成群结队的兵马。

只敢在长途跋涉,神昏体乏之时,再出来作怪。

但谁也没想到,这里刚灭了火,那边就冒了烟,回话的军师听着长胜王的怒喝,气愤愤的拿出了军中地图,叫道:“王上,咱们指定是被人算计了啦。”

“从这地图上看,再加上之前的探子探路所得,照理说咱们这一路上,最多需要渡上两次河,也就到了上京。”

“但如今,光是这快马加鞭赶了一天的路上,便见了三条河啦!”

“刚刚探子回来报说,前面又有一条河,波宽浪急,河上无桥无舟,内中还有黑影来回的浮游,尚不知下面有什么东西作怪哩!”

“照此,别说三天,咱们怕是三个月也赶不到上京呐!”

“……”

说不几句,便忽听得头顶之上,雷声轰鸣,转瞬之间,便是瓢泼大雨降落了下来。

滚滚闪电之下,一众兵马,都受了惊吓,全靠了士兵用力扯着马疆,才稍稍安顿了下来。

但长胜王看着那因为蓑衣雨具皆落在了后面车上,如今全靠一身布袍皮甲硬受着这场大雨的兵马,脸色也已沉了下来,狠狠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知道有异,脸上已是有些恼怒。

“搬山运河,千里泥地,厉害啊……”

他这一支兵马赶路,气血雄浑,只要稍稍留了心,便很容易防住了周围妖鬼邪祟害人,但是如今却分明可以发现,那些想要阻挡他们大军前行的,竟是些有真本事的。

且不说那可以在大军行进之间,悄摸摸放一条河在那里是什么本事,光是这场大雨,便也足以让他头疼了。

大雨落下,满地泥泞,兵马又要急着赶路,跑得快了,再骏的马也有可能失蹄,本身速度就被拖慢,再加上被雨淋透,这些兵士自身也血气渐低。

而血气低了,便又有可能被什么阴祟妖物趁虚而入,不知惹出什么麻烦。

“驴哥……”

正想间,便见后面有位锦衣公子模样的人,冒雨纵马赶了过来。

长胜王便也转身,道:“皮弟,可能看出这些妖法来历?”

后面的锦衣公子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道:“不是小打小闹,怕是有能人躲在了暗中,故意拖咱们行程!”

长胜王正是孟州小队长闷倒驴,赶过来的是孟州的转生者,代号五加皮,二人在第一次转生者大集会之前,还彼此忌惮,偷摸练兵。

但集会之后,发现同为转生者,便一下子放开了,明目障胆的拉起了兵马,表面上结了仇,厮杀不断,引得各方势力围观。

结果两人就打着打着,反而把那些墙头草与刺头都给打没了,然后两人“一见如故”,五加皮这位富家公子,也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服气了长胜王,老老实实入股当老二。

还他妈在孟州留下了一个良才遇贤王的佳话。

如今长胜王吞掉了盐州之后,势力大涨,这一次入京,他们负责的便是率领大军,如约赶至上京,却不料路上遇上了这许多麻烦。

那长胜王愤愤骂了起来:“都他妈是一群见不得光的江湖术士,没一个敢出来与我这大军正面较量的,光是躲在暗中使邪术,阻我行程。”

“我看这十姓啊,毕竟出身江湖,如今成了贵人老爷,手段也显得龌龊。”

“……”

“别骂街了,谁让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就花在了这兵马上面呢?”

五加皮道:“约好了三天之内,将兵马带去上京,甚至还不惜用司命秘药,壮了这些马匹的气血,加紧赶路,但十姓手段防不胜防,那也没有办法。”

“精兵悍将,于门道里的人来讲,乃是活镇物,不仅可以壮声势,更有滚滚气血涌荡,可破对方术法,也可以壮我方声势。”

“如今的上京不仅大罗法教现身,十姓里诸多能人更是相聚一堂,又有护城大军,咱们这一支兵马若是不能及时的送到上京城前,那咱们的人在那里与他们斗法,怕是要吃大亏呢!”

长胜王急道:“那快去灵庙……快去起坛问问,有没有相好的,能过来帮一把。”

“破了他们这些邪法!”

“……”

二人本事不弱,但这已是相隔千里斗法,自己不擅长,便只能束手无策。

同样也在此时,转生者之中,早有无数人不耐烦跟着长胜王的大军一起出发,而是自各地施展了秘法赶路,有的抬轿,有的走阴,也有骑了神驹,日行千里的。

只是转生者行动,虽然隐秘,但这一次却或许是因为出动了大军,上京城里早有防备,各地也生出无尽异变。

有人顺了官道赶路,本也伪装了身份,只扮作行商客人,但好好的官道,走着走着,却莫名到了一处山谷之中,绕来绕去,找不着出路,到了谷底,才发现这里已死人无数。

竟是有人早防着有人过来,整条官道上这几日前行的人,都被引入了此地困死。

也有人小鬼抬轿,正走的轻快,便听见了前方有人高声笑道:

“朋友且住。”

“如此急行赶路,何妨暂歇片刻,饮壶茶水?”

“……”

抬头看时,便早见前方那府君神庙之前,聚起了烧香人,正冷眼拦在了路前。

一个两个还好,遇着了这种事情的人多了,才知道十姓本事如今之大,只是暗中撒了一道口令出来,各地的大小堂官,跑腿办事,便纷纷的忙活了起来。

以上京为中心,向了四面八方,撒下了一张张大网,隐约间,愈是靠近了上京城,这网便愈细密,行走艰难。

当然,转生者如今上了桥的不少,便是没上桥的,一身本事也不弱,倒是少有被这种事情便难倒的,但是无论如何,行程却也被阻住,只有部分身怀绝技的人,才早早赶到了上京。

可也是一到了上京之前,便皆脸色微沉,眯起了眼睛。

这些赶路如此之快,神出鬼没的,多是借了阴府之路赶来,本拟直接前往上京城内,但在阴府之中,便发现好似迷了路,竟是找不到上京城的所在。

于是只能选择了在上京城周围的近便之处现身,然后徒步赶来,便先看到了那一排排,一片片,守在了城前的大军。

“呵呵,小猫两三只,披个甲挎个剑,也装老虎,想挡爷的路?”

立时有人冷笑,叫一声:“兄弟们,我先进城去了,你们快快的跟上!”

说话间,一道纸符轻轻烧起,黑烟裹住了身形,陡乎间隐入夜色,阴风吹拂,直向上京城里摸来。

“哎哟!”

但数息之后,便听见那黑压压军阵之中,些许骚乱,一道身影抱头窜了回来。

离得够远,才破口大骂:“狗东西厉害啊!”

“不仅特么人太多,容易破了法,里面还藏了高手呢……”

“……”

骂声未落,但忽听得一阵阵锣鼓声响,只见那黑压压的上京城备军中,升出了诸般形色各异的仪帐,隐约见得一排排作江湖打扮的人,已从军中现身。

有人坐了轿辇,有人徒步而行,也有人坐在了马上,皆穿着体面,气宇不凡,微笑着向了夜色深处看了过来:

“素闻二十年前,妖人势众,掀翻天地,我等也早生向往,只恨未有机会见着了。”

“知道诸位是想进这城去,藏头露尾怕是无用,何不出来,试试手段?”

(本章完)

第784章 明州二锅头

“呵,十姓这是要拉开阵仗,跟咱们做上一场了?”

“好个狗胆,难道他们不知道孟家怎么没的?”

“多说无用,藏头露尾若许年,天天怕被十姓盯上,如今好容易上了桥,有了本事,也该到了咱们扬眉吐气之时了。”

“只是兄弟们也别大意,我瞧着那上京守备军不仅人多,而且有邪气,比一般的兵马厉害,咱们这边的兵马还未到,等于缺了镇物,寻常手段,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

“我来!”

眼见得上京城前,拉开了阵势,夜色深处,人人不忿,但也不敢大意,商议间,便听得有人大喝。

众人皆转头看去,便见得一道身影瘦长,大袖飘飘,声音冷淡,道:“早先不都传开了?转生者要修一人敌国之术,你们只顾着上桥,难道就没想到早晚要遇着这等场面?”

“呵,本事高明了,便不需要什么镇物,硬破他!”

众人见他谈吐不俗,顿时皆心生敬仰:“兄弟,混哪里的,怎么称呼?”

“待我赢了,再告诉你们!”

这瘦长身影大步走出了夜色笼罩,远远的军中灯火将他的身影照得无比巨大,前行之中,便已身周法力涌荡,忽然之间,双臂一振,长袍被狂风卷起,一时瞧着,只如仙人之姿。

口中喝道:“千军万马在我手,请客斩首收当狗!”

喝声之中,便见得他身后陡乎响起了声声沉喝马嘶之声,肉眼见得头顶之上,乌云滚滚。

而在这一片无尽的乌云之中,竟是赫然见得金光耀眼,刃闪银痕,一片片神兵天将,黑压压看不清楚数量,跨下骏马马蹄如雷,如同洪水一般,直从半天倾落而下。

其声势之壮,兵凶之烈,甚至将那上京城前的城备军兵都压了下来。

眼见得滚滚凶兵直冲到了脸上,就连军中那些十姓子弟并高人,也有不少,脸色微变。

这些传说中的邪祟,恶名远播,神通广大,每一个都有着惊天的手段。

眼见得那天降兵马已经冲到了身前,就连沉默森然的城备军,也皆如临大敌,骤然之间,身边长矛笔直向前,连成一排,却分明已经做好了两军交战,分个你死我活的阵仗了。

但也就在这时,城备军中,赵三义微微皱眉。

望着那些夜色里的黑影,他也着实忌惮,如今也只是试量着,三分精力向前,七分精力准备好了要逃,目光有些不确定似的看着半空。

下定了决心之后,忽然抬袖遮面,待到大袖甩落之时,便猛得张口,骤然间口吐一片烈焰,一霎那间倒像是烧成了火海,呼呼喇喇,直迎向了滚滚乌云。

噼哩啪啦!

空中只闻燥物燃烧之声,火光消失,那漫天乌云并神兵天将竟也消失不见。

只见空中有金银纸箔,以及烧着了一半的纸人纷纷落下。

而那大步向前走去的瘦长身影,抬头看了一下,仍是龙形虎步,大袖一挥,便兜了回来。

一时间两边人都不知深浅,呆呆看着他,见他走了回来,才有人试量着道:“兄弟,这就是你的一人敌国之术?”

“最多只能这样了。”

那瘦长身影道:“我研究了一年多,确定了一个问题,这一人敌国之术不存在,最多唬他们一下子。”

“屁!”

旁边有人怒叱:“当初在瓜州,就有人露过一手。”

这瘦长身影道:“我不信,我猜这人一定是把戏门的,最会弄虚作假。”

旁边人见他没脸没皮,也都怒了,喝道:“你叫什么名字。”

瘦长身影淡淡道:“不告诉你。”

“不会吧?”

而同样也在此时,上京城备军中,一众十姓子弟并门下能人,也都呆了一呆。

“不会吧?那些邪祟传闻之中,都非常厉害,结果,就这?”

也有人立时警醒,低声提醒:“千万莫要大意。”

“这些邪祟嘻嘻哈哈,示敌以弱,说不定藏了厉害的,莫忘了孟家便毁在他们手里。”

“我们只须守住此城,莫让他们进去,其他的,千万别理,说不定他们早就在夜色里伏下了兵马,只待我们大意了,挥兵赶去,他们也就跳了出来,要趁机向上京城里闯了。”

“……”

“我来!”

却也在这时,阴影之中,有人冷哼一声,手持一把钢刀走了出来,他拿起葫芦喝了一口酒,忽地喷到了刀上。

而后双手捧刀,对了刀身低低念咒半晌,忽地将刀举了起来,大喝:

“宝贝请转身。”

下一刻,这刀便转了身,抹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哎哟!”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却忽地察觉,在这深沉夜色之中,忽地有一道阴影飞掠了出去。

霎那之间,只见那上京城备军中,最前面的一排足有几十个兵马,分明只是冷冷在那里站着,但却忽然之间,身形一僵,脖子上的脑袋便悄无声息,一个一个的滚落了落下,项血喷溅。

尤其是,其中一个被斩落了脑袋的,赫然便是城备守军的统领。

也是一身本事在身的,可统三千兵马,竟是死的悄无声息。

两方人马,皆是一惊,才知道这是个真有本事的,能在军中一刀割掉十几颗脑袋,可比平时找些没胆气的泥腿子排在那里割掉脑袋更见功力了。

但一念未过,便见那上京城备之中,忽地一个身子裹在了黑袍里面的女子飞快窜了出来。

黑袍下面,一双带了黑眼圈的眼睛满满警惕之色,扯下了自己一缕头发,在旁边的火把上燎成了灰,然后将那统领的脑袋捡了回来,端端正正放回了他的颈腔子上面。

手里烧焦了的头发,向了他脖子上伤痕一抹,那脑袋竟是又坐住了。

再下一刻,她转过身来,两只眼睛眯起,对着手里的一颗小骷髅头低低说了些什么。

这厢里手持钢刀之人,钢刀竟是微微一颤,仿佛有些凶戾横生之意。

他握紧了钢刀,略一顿,才收回了钢刀,转身回了阴影之中,摇摇头,低声道:“降头一门的祖宗在这里呢,他们又有数万大军来作镇物,血气太沉,斗这个法,我们吃亏。”

一时间,众人皆脸色难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有人紧跟着道:“过不去,趁了你们斗法,我试了几种法子,那上京城就在那里,但我偏偏过不去,仿佛在阴府里找不见他。”

也有人道:“莫说是我们,连我的纸人都飘不进去,那上京城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我刚刚从后面绕了一圈,寻思放一把火,或是偷摸的挖个洞,但没想到,这城前城后,皆有高人守着,寻不见机会。”

“……”

诸般消息一对,众人皆脸色难看:“明知道大罗法教还在里面想着对付咱,如今却只能在外面看着?”

“莫不如调头回去,接应长胜军?”

“他们有孟州的转生者专门护着,能来早来了,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

眼见得夜色之中,不时有人影晃动,这是有人赶了过来,但面对着那滴水不漏的上京城与三万兵马,以及隐藏在了兵马之中的十姓能人,众人竟真是被死死挡在了城外。

期间不时有人上前挑逗,或是为了杀人,或是为了激怒对方,引兵来打,好寻破绽,却都失败了。

便是手里还有厉害绝活的,这会子也不敢轻易使,知道军中还有十姓的上桥高手。

如此焦灼之间,堪堪已快到了天明,正无计可施,却忽听得一人开口:

“让我来吧!”

“……”

众人同时转头看去,便见得夜色之中,又有一人赶到,他手里提着一只红灯色的灯笼,灯笼光芒照亮了他的络腮胡子与国字脸,紧皱了眉头,穿过一众身影,迈步到了阵前。

“这是谁啊,还挑个灯笼,怕摔着咋地?”

众人失望太多次了,又见这人面生,想来平时不怎么露面,便也不当回事。

但随着这人提了灯笼,缓缓走向了对面的上京城守备,倒是那军中的赵三义,忽地眉头一皱,凝神看了过来,脸色微变。

陈阿宝知道他眼力厉害,忙向他挑了个询问的眼色,赵三义压低声音道:“是那假胡家少爷到了……”

陈阿宝顿时吃了一惊:“胡家门里居然真有邪祟……”

赵三义忙捂住了她的嘴:“不该说的别说!”

来者正是二锅头,他却没有理会身前身后的目光,只是缓缓提了灯笼,漫步向前走来,因着他一直没有出手,那上京城守备军兵马便也不动,无数目光,只是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而后,当他来至军阵之前二十丈左右,便慢慢将手里红灯笼的柄,插在了地上。

红灯笼的光芒,竟如流水,瞬间向外扩去。

滚滚红芒与夜色交织在了一起,已呈现出了一抹诡异的血红。

而在这诡异的血红之间,他抬袖一振,忽地有哗哗啦啦数百道阵旗,自袖子里飞了出来,便于战阵之上,倾刻成坛,而后手持三柱香,轻轻一拜。

下一刻,身后渐渐响起了声声马蹄与兵器晃动之声。

但这马蹄声响,却与早先那召唤神兵天降的不同,分明带着沉重响亮之意,下一刻,众人同时转头看去,赫然看到,一队队凶兵,皆蒙着眼睛,自夜色里奔了出来。

有人认了出来,顿时又惊又喜,叫出了声来:“长胜军来了……”

“居然早到了两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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