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第392章 胡建的疑虑(1)

第392章 胡建的疑虑(1)

顶着一对巨大的熊猫眼,胡建捧着书简,站在县衙门口,眼睛看着地面,有些出神。

“胡县尉……”

忽然耳畔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胡建回过头去,发现正是自己的同僚县丞陈万年。

如今新丰县的官僚系统,在上层的机构,已经形成了三足鼎立。

陈万年管民政、治安,桑钧管工商、市集之事,而胡建掌管司法、刑狱。

这三个系统彼此互不统属,也各不干预。

陈万年无法将手伸进司法系统和工商事务之中,顶多只能要求另外两个系统协助,同样的道理,胡建和桑钧也管不了除了本系统之外的事情。

当然,这不是什么新奇的创造。

只不过是传统而已。

在事实上来说,在理论而言,现在大部分汉室官府的结构都是如此。

只不过,在新丰这里,这些东西被特别强调,并成为了纪律。

就像现在,抓人的事情那是归陈万年或者桑钧(假如罪犯是在市集犯案被捕或者涉及经济犯罪),但审讯和审判,却是胡建的权力。

被捕之人有没有罪,该怎么判?

其他两个系统,只能建议,但不能代替胡建来决定。

这样一来,胡建的压力和工作量就大大减少了。

可以将精力集中到审案与判决上。

但……

也让胡建陷入了迷惘之中。

“胡县尉,长孙殿下和张侍中请您进去……”陈万年见着胡建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连忙提醒道:“县尉若是太过疲惫的话,那便明日再来汇报吧……”

在这个新丰县里,陈万年最尊敬的同僚就是胡建了。

在陈万年看来,胡建这样的司法官,简直就是百里挑一的精干强吏啊!

熟知法律,断案迅速,仔细认真,还富有同情心。

自上任县尉,他每天审理数十件案子,每件案子审理完成后,无论是被告还是苦主,都没有异议,甘愿服从判决。

陈万年在基层混了这么多年,像胡建这样的法家官吏,他是第一次见。

其他的家伙,要嘛是狂热的追求政绩,恨不得将每一个被捕的犯人,都从严从重处置。

要嘛就是类似赵禹、赵周这样的老好人。

对于所有犯人,能不判刑就一定不判刑。

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而类似胡建这样,忠于法律,忠于操守,忠于人格和良知的官员。

陈万年只听说过,太宗的名臣张释之能够如此。

故而在尊敬之余,陈万年对于胡建充满了善意。

他很清楚,能有这样一个法家官吏在,新丰的司法刑狱体系,就将一片清明。

清明的司法与刑狱,则必将带来良好的官民、官绅关系。

官府也将在社会上拥有威信!

而胡建也将从新丰任上起飞,未来说不定将位列九卿。

作为官迷,陈万年自然懂得应该怎么做。

想到这里,陈万年就感慨万千。

他现在已经是彻底为张越折服了。

“识人之明,莫过于张侍中啊……”陈万年在心里面感慨着。到目前为止,那个可怕的侍中官任用官吏,从未有过失守,几乎每一个人都被他恰到好处的安排到了适合的位置。

不止是他亲自征辟的官吏。

就连庞大的公考士子群体也是如此,譬如分配到自己手下的那二三十人,每一个都是民政和文牍方面的才能之士,每一个人的职位,都刚好和他的特长相匹配!

不独他是这样,以陈万年所知,桑钧的工商署官员以及胡建手下的刑狱官员,都是这样。

这简直就是bug!

这让陈万年不得不去相信,这个世界是确实有着生而知之之人。

胡建却是看着陈万年,微微拱手道:“多谢陈县丞好意,不过下官还撑得住!”

当他抬起头时,整个人就已经焕发了精神。

每一个法家官吏都是工作狂!

从李悝开始,就是如此……

比起身体上的疲惫,胡建觉得,心中的困惑带来的困扰要更多。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的县衙正厅,他知道,能解答他疑惑之人,或许正在等着他。

于是,他对陈万年拱拱手道:“下官先去面见殿下与侍中……”

说着就带着手下的吏员们,迈步走进了县衙正厅。

…………………………………………

“臣建拜见长孙殿下,侍中公……”胡建捧着书简,微微恭身拜着。

他身后十余名年轻的官吏,也都满脸兴奋,带着崇拜的恭身作揖。

但张越和刘进,却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胡建和他的属下,全部都顶着一双双巨大的黑眼圈,看上去似乎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

“卿这是怎么了?”刘进连忙起身,道:“来人,快给胡县尉及诸君备座……”

“诺……”立刻有着下人,将胡建等人带着两侧,安排坐下来,又奉上茶水。

“公等为何如此疲惫?”张越也是忍不住问道。

讲道理,给刘家当官,可比给朱元璋当官幸福多了。

汉制,所有官吏,无论是有编制的还是临时工,统统享有五日一休沐的合法带薪休假。

除此之外,逢年过节,也有假期。

若是政绩出色,考核为‘最’,那么这个官员还可以享受每年两个月的带薪休假。

除了薪俸有些低外,汉室官员的福利和待遇,已经全面超越了之后所有王朝。

讲道理的话,胡建等人不该是这么个情况啊。

胡建闻言,却只是微微颔首,答道:“臣等既蒙殿下、侍中信重,委以新丰刑罚之全权,臣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不慎重之,不敢不细察之,不敢不敬畏之……”

“商君曰:杀人不为暴,赏人不为仁,臣等安敢轻废乎?”

刘进听着,凛然正色,拜道:“胡县尉所言,孤知矣,谨受教!”

经过了无数事情,特别是看了大量其他学派的著作和论述后,刘进现在已经知道了。

仁义道德,不止是儒家在讲。

法家、黄老学派还有墨家,都在讲。

只是彼此定义的‘仁义道德’的含义有所偏差。

就像法家,法家认为的仁义,是公平。

而胡乱的杀人和施加刑罚,或者随随便便的赏赐和加恩,是法家所反对和唾弃的。

法家是多酷吏,但正统的法家官员杀人一定是依法处置。

“不敢当殿下缪赞……”胡建深深拜道:“臣今日来,乃是欲向殿下及侍中汇报臣与臣诸官上任以来,所置案件及新丰刑狱之事……”

说着他就打开了面前的简牍,道:“自臣受命以来,累计审讯、提审、决案三百余起……其中,两百起为公室告,余者皆为非公室告……”

刘进听着,有些不解,对张越问道:“张卿何为公室告,何为非公室告?”

张越听了,答道:“回禀殿下,公室告者,贼盗、杀伤、侵害他人也,非公室告,子盗父母,父母擅杀、伤子女、奴婢也……”

“依汉律,公室告,官府提讼,非公室告,民自讼,且若为子告父母、奴婢臣妾告主,若非涉及大不敬、无道等罪,皆勿听……”

“此外,若是父母告子女、妻告夫,皆三环,三环而后听!”

简单的来说,这是汉承秦制的一个明显证明。

整个汉律的系统,都是从秦律复制过来。

虽然百年来,老刘家自己打了不少补丁,修改和增加、删除了无数条款,元光后更由张汤带头搞起了‘春秋决狱’。

但在实际上,整个汉律的精神和核心,依然是秦法秦律。

而在这个体系之中,最最鲜明的特征,就是将公共犯罪与家庭犯罪分开。

公共犯罪,追查到底,无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只要被察觉,官府就有义务有责任追究犯罪分子的责任。

而家庭犯罪,则是民不举而官不纠。

甚至,即使百姓要告,有些事情,也是不允许上告的。

譬如子告父母,奴婢告主,官府绝对不许受理,假如原告坚持要告,那就要先追究这个人的法律责任!

反过来,父母告子女,丈夫告妻子,妻子告丈夫,都需要三环,三环之后才可以受理。

什么叫三环呢?

就是三次劝说和调解。

请地方三老、有名望的士大夫和家庭内部以及官府的人士去劝说、祢和,尽量争取原告和被告之间的和解。

在这个角度来说,法家对于封建制度和封建社会的维护也是相当积极的。

刘进听完张越的解释,觉得很合理,便点了点头。

但他哪知道,儒家的士大夫们恨死了这套体系。

哪怕是公羊学派,也认为这个系统很不好。

为什么?

因为这是秦法秦律啊!

本来说好了,大家一起携手奔太平,你却偷偷摸摸拉上了法家的小手?

不能忍啊!

故而,从董仲舒开始,公羊学派就嚷嚷着要‘为汉制法’,并且深深觉得自己承担了这样的历史使命。

但问题是……

儒生们对法律一知半解,对于怎么设计一套全新的、切实可行的又不妨碍和干扰国计民生的法律没有任何准备。

于是,这个事情就一直搁置了下去。

但……

儒生们虽然自己拿不出解决办法,但你皇帝不改,那就是你皇帝的不是。

等元成以后,公羊学派决定抛弃刘家时,这个原因占了很大成分。

当然,公羊学派还算好的。

谷梁和左传,更加猖狂。

公羊学派的士大夫们虽然觉得老刘家你特么的忽悠劳资,偶要拿小拳拳锤你胸口。

但只要当了官,基本都还会按章做事,以免自己蒙春秋之诛,背上了不忠之名。

但谷梁和左传的人,只要当了官,那就非暴力不合作。

将整套汉律都放到一边,自己按照自己的理解去做事了。

他们最爱做的事情就是,遇到案子,先看看法律合不合自己三观,合则用,不合就当做不知道,然后用自己的解释来处理问题。

屁股决定脑袋的故事,屡见不鲜。

譬如前些时候郁夷的事情就是如此。

当然,这些事情,张越暂时还不想提醒刘进。

以后再说,说不定,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理由呢!

站在张越的角度来看,汉律是秦律的延伸,而秦律又是战国时代的产物。

到现在,这个系统也用了差不多两三百年了,很多东西确实已经跟不上时代的发展脚步,必须做出变革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董仲舒的理解,倒也不算错误。

只是,儒生的通病嘛。

提出问题可以(连东林党都知道),但解决问题嘛……

反正从孔子到现在,张越也没有见过几个既能提出问题,还能解决的儒生。

可能也就子夏、荀子等聊聊数人了。

等下还有一章,最近颈椎有些疼,所以更新有些问题~请大家见谅~

(本章完)

397.第393章 胡建的疑虑(2)

第393章 胡建的疑虑(2)

“张侍中所言甚是……”胡建也是俯首拜道:“臣今日来汇报的,诸公室告者,臣已经拟好了简报和条文,以供殿下与侍中过目……”

说着,就有官员捧着十几卷简牍,呈递到张越和刘进面前。

“殿下与侍中若对其中有所疑问,臣可以马上命人调来相关卷宗……”胡建深深一拜,其他司法官员也都跟着拜下去。

公室告,这是他们的专业。

事实上,几乎所有法家官员,对于怎么处置公室告都有着近乎强大到本能的决断能力。

对于公共犯罪,无论是秦汉,都是从严从重,向不宽宥!

商君当年就说的很直白——所谓壹刑者,刑无等级!无论是谁(君王除外),只要触犯了法律,危害了社会秩序和公共安全,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张越只是随便翻了一下,就看到了一长串的流、刑、完为城旦、死刑、弃市的判决。

而罪犯除了地痞无赖就是恶霸豪强。

于是,便点头道:“县尉所决,甚为公正,本官无有异议!”

刘进却是看得有些心惊肉跳。

这些卷宗两百多份,涉及了前后数百人,其中无罪释放或者减轻刑罚的只有几十件。

但加重判罚和提高刑罚等级的,却多达百余件。

他轻轻的嘟囔了一声:“会不会太严苛了啊?”

但听到张越赞同,他也就暂时压下了心里的那点疑虑,道:“卿的决断,孤亦甚为认同……”

在他看来,既然自己暂时无法理解,那就先听张越的吧。

反正,这个大臣和朋友,不会害自己。

这样想着,刘进问道:“那非公室告呢?”

胡建闻言,回头看了一下身后众人,然后抬起头看着刘进和张越,深深一拜:“此今日臣等来见殿下与侍中求教之事……”

“在一百二十五宗非公室告案件之中,涉及主父母擅杀、伤子女、奴婢者五十七宗,其中父母不举,而溺其子者,四十二宗……”

胡建说到这里时,感觉心脏都在剧烈的跳动。

张越听着却是猛然起身,握紧了拳头。

胡建不说这个事情,张越都差点忘记了,这个两汉社会上最大的毒瘤和弊病!

关中,或者说整个汉室天下,长期以来,因为种种原因,存在着长期的、顽固的和极端的杀子溺婴风潮。

战国时期,著名的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就曾在出生时差点被其父溺杀。

原因是孟尝君出生于五月初五,齐鲁有民俗,五月初五生的孩子长大了要克父克母克兄弟。幸好孟尝君的生母有大智慧,救下了可怜的孟尝君,不然战国四公子就要少掉一个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成语典故出现了。

到了汉季,这种溺杀幼子的风潮就越来越猛烈了。

特别是新丰,长期以来因为贫困、愚昧、迷信和其他原因,民间农村存在着长期的溺婴行为。

很多农民,都只会养育自己的第一个和第二个孩子,而将其他孩子,特别是男婴溺死。

原因是——养不起也不敢养。

哪怕是士大夫家族、豪强地主,也会经常性的做出这样的行为。

而他们这样做,从胡建调查和走访得来的情况,却是让人毛骨悚然到极致的缘故——穷人是养不起,而他们是自私自利到极点。

因为依照汉律,民有两子或两子以上者异其户。

为了避免生了太多儿子,长大了分老大的家产,很多地主、士大夫就溺死那些后来出生的儿子。

“卿打算怎么处置?”刘进却是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父母狠心溺死自己的孩子,但他也知道这个事情的棘手。

先前张越已经向他解释过了,这种溺死婴儿的行为,民不举官不纠。

哪怕民举了,官也恐怕不知道怎么纠……

胡建深深俯首,拜道:“这正是臣等日夜困惑和迷茫之处……”

杀子不举,是民俗,是家庭内部的犯罪。

目前他整理和清理出来的这些案件,大部分都是邻里举报。

但问题是,汉律没有处置这种犯罪的法律。

这也是他和他的学生官们,第一次接触类似问题。

在之前,胡建是军法官,虽然耳闻了类似的事情,但终究没有具体接触过。

此时却是被动接触了这个事情,然后就被吓坏了。

仅仅是被检举的案子,就有四十二起。

天知道还有多少婴儿被其父母溺杀,丢进了深山之中?

从概率上来说,恐怕是成千上万!

作为法家官员,胡建感觉很难受。

一方面,他没有办法处置和处罚那些杀子的父母,更没有理由和办法来阻止这个事情,而另一方面,内心的良知使他深受折磨。

他受到的教育,也让他无法坐视。

他麾下的年轻人们也是如此。

特别是,当长安那边传来了‘建小康,兴太平’的呼声后。

他们就更加忧郁和难受。

若一边县尊和县衙在努力奋斗,带领人民和百姓奔向幸福的小康社会,而另一边,作为执掌法律和刑狱的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无辜的孩子,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就被其父母亲手溺死。

而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岂非是莫大的讽刺和天大的笑话?

张越却是看着胡建等人,将手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冷冷的道:“胡县尉、诸君……”

“请县尉与诸君,为我记录,并明告新丰上下所有士民:自即日起,有敢不举其子者,无论任何理由、任何原因、任何借口、任何人,只要是新丰境内,编户齐民,皆重罚之!”

“一人不举,全家连坐,其口赋五算,田税倍之,士大夫有敢不举者,三族连坐,皆不许出仕,有官爵者,本官将亲告朝堂,以夺其官爵!”

“而诸乡邑有司治下,若有不举者,视为有司渎职,其考绩皆课殿!”

人口!

地球上最重要的资源,最宝贵的资源!

没有之一!

伟大领袖说过——人多就是力量!

诸夏民族能够延绵五千年而始终繁荣、昌盛,尽管历经劫难,依旧可以浴火重生,涅槃归来。

靠的就是庞大的人口基数和强大的凝聚力。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代,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期。

诸夏民族总人口最多不过六千万。

这还是算上了奴婢和老人小孩……

可有些渣渣,却在溺死自己的孩子?

这是犯罪!

当然,张越也知道,其实大部分溺婴行为,都是因为贫困的导致的。

人民太穷,连长子也未必养得活,怎么敢多养儿子?

难道养大了就让他去当赘婿,做逆旅,做游侠?

底层的人民没有办法,只能溺婴。

但那些士大夫们溺婴就无法接受了。

所以,张越对他们开出了顶格的罚单!

一人溺婴,三族连坐!

说不许出仕,就不让你出仕!

说摘你的乌纱帽,就摘你的乌纱帽!

至少在新丰境内,他可以这么干!

更要实行溺婴一票否决制度,治下出现不举案件,所有当官的,一个也别想跑,统统在履历上在档案上留下一个殿的评价。

逼迫官员,绷紧神经,盯紧自己治下。

为了乌纱帽也为了前程,张越相信,他们会拿出十二万分精力去做这个事情的。

当然有罚了有奖!

张越转身,对刘进拜道:“臣还请殿下准许臣在新丰全县开展奖励生育之事,臣稍候将递上条陈,拿出方案……”

刘进听着,自然同意,道:“卿去做吧……”

奖励生育,这是汉室的基本国策。

因为,人口越多,户口越多,户口越多,税赋越多。

历代以来,老刘家为了让天下人口增多,可谓挖空心思,穷其所有。

譬如汉律就规定了:女性到了十六岁还不嫁人,那她的人头税就按照五倍征收。二十岁都不嫁,国家给你安排老公!

男丁年满二十三还没有娶到老婆,那就强制分户独立。

更夸张的是,刘氏连寡妇嫁人都操心上了。

很多地方郡守都特别爱鼓励寡妇改嫁,甚至还有很多名臣喜欢给寡妇当红娘。

太宗皇帝和先帝的遗诏之中都下令释放宫人,归少使以下没有子女的妃嫔回民间改嫁。

连自己睡过的妹子,也允许改嫁。

可见,刘氏对于人口饥渴到什么程度了!

但……

刘进看着张越,小声的劝道:“爱卿擅自重罚不举者,会不会引起朝野物议?”

私立法律和制度,这可是犯忌讳的事情。

张越听着,却是笑着拜道:“殿下勿忧,臣知道轻重,此事臣会上书天子,求得陛下许可的……况且……臣所立者,乃权变之法,更乃出于春秋之义,《诗》之王道!”

“《春秋》善善之长也,恶恶之短也,故子有罪,执其父,臣有罪,责其君!新丰治下有百姓不举其子,是臣有罪,是恶恶在臣下之身,臣下不纠,则蒙春秋之诛!故臣先以权变,再告天子,先行其事,后行其法!”

“而《诗》更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则,先王以生民为最!”

“况……为汉制法,士人之责也!”

张越昂着头,一脸正色。

谁敢在这个事情上挑他毛病,谁就是和春秋大义为敌,与诗经先王之义做对!

应该吊起来被鞭笞一万年。

当然了……

这其实也是张越故意留下来的陷阱,就等着某些傻瓜跳进来了。

在事实上来说,新丰和长安距离很近,轻骑一个时辰就能来回。

他可以马上写一封奏疏,让人速递长安建章宫,送到天子面前,在今天傍晚就能得到回复。

而胡建等人去将张越的决定,公开和宣布全县,最快也要到明天才能开始。

这就意味着,假如某些人以为抓到了张越的把柄,拿着这个想要怼他。

那么,他们就会很尴尬的发现,这是一个大坑!

张越也是故意要挖这个坑来坑人。

不然的话,怎么树立权威,怎么让自己成为‘为汉制法’的急先锋呢?

至于会不会有傻瓜跳进来?

张越觉得应该会有吧?

胡建等人听着,却都是热血沸腾,心里一松。

张越做出的这个决定,使得他们闻而振奋。

若这些重罚和限制能落到实处,从此以后至少新丰境内没什么人敢杀子了。

只是……

胡建内心的困惑和疑虑却越大了。

他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因为……

这是用儒家的办法来解决法家的问题。

这令他三观有些动摇,甚至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商君、申不害与韩非子的思想和主张,在今天真的已经不可行了吗?

胡建不知道。

特别是他听说了‘小康世’和‘太平世’的描述后,这样的困惑和不解就已经弥漫在他心头了。

于是,胡建深深一拜,道:“侍中公,下官有些不解和疑虑,愿请侍中解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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