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审判,灭国,吞鲸(求月票)

浩大的宫殿内此刻却是死寂无声,人影稀疏,红毯两侧高墙之上一点炬火摇曳,照亮了西泽尔的面孔。

他垂下目光,眼神空洞地看向跪倒在地的柯西莫、洛伦佐和卡莉莲娜。

三人此时格外狼狈,他们口里塞着一块抹布,身上捆着锁链,被束缚在梦寐以求的王座前方,不像雍容矜持的贵族,反而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

漆原理背着双手立在王宫的入口,默默地看着西泽尔的背影,片刻之后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缓缓地说,“那么按照约定,鲸中王庭的宝库我们便收下了。”

“无妨。”

西泽尔头也不回地说着,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

漆原理不再停留,向后退至阴影处,随后身形化作一片鸦羽散落开来。

西泽尔左手攥着白王权杖,右手持剑,挪步向前,停在了卡莉莲娜的前方。

“按照约定……妈妈,我来杀你全家了。”

白发少年说完,手起刀落,一剑斩向柯西莫的脖颈。

二王子的头颅滚落在地上,传出清亮的响声,而后缓缓滑到了卡莉莲娜和洛伦佐的身前,鲜血汩汩漫开。

“第一个。”

西泽尔仰着头,面无表情地轻声说着,狰狞的血色溅红了他的面颊。

洛伦佐一怔。

半晌过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扭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二王子看。

卡莉莲娜瞪大了眼睛,眼底渗出了一行眼泪,划过苍白的面颊。

“过去我不懂事,现在我懂了,二哥只是蠢,所以才会任你们摆布,于是我给了他一个痛快,没必要过多追究。”西泽尔扭头看向洛伦佐,“而哥哥,你就不一样了。”

洛伦佐全身一颤。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请你亲手把母亲给杀了。”

西泽尔轻声说着,像是讲述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而后抬手,将手里的长剑递给踱步走来的侍从。

侍从接剑之后,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为洛伦佐解绑,摘下了他口中的抹布,而后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了洛伦佐。

“为什么?真的一定得这么做么?我们不是家人么,西泽尔?我小时候带你骑马,你还记得吗?”洛伦佐持剑的手颤抖着,抬头以一种几乎哀求的目光看向西泽尔。

“太晚了,哥哥……如果我是你,我会闭上嘴,尽可能不惹怒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背叛的人,你明白了么?”

西泽尔凝视着他的双眼,平静地说着。

洛伦佐迟疑了许久,低垂着头思考,终于是下定决心握住了那把长剑,站起身来,缓缓地跨过柯西莫的尸体。

“母亲,我会尽可能让你快点解脱的……”他嘶哑着声音说。

卡莉莲娜一边用力摇头一边隔着口中的布发出哀鸣,但没人听清。

洛伦佐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面容,而后阖上了眼睛,抬起剑尖刺下,一刹那贯穿了卡莉莲娜的头颅。

“这就是被亲人背叛的痛苦啊,妈妈……”

西泽尔垂下眼眸,默默地看着双目圆睁、逐渐失去气息的卡莉莲娜。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会放过我的对吧……西泽尔。”洛伦佐嘶哑地说着,随手扔下了手里的长剑,颤颤巍巍地走向西泽尔,冲他挤出了一丝微笑。

西泽尔抬眼看向他,沉默了片刻,而后不急不缓地说道:“哥哥,我会给你一个挑战我的机会。如果你赢了……那我就放过你。”

他压低了声音,“你不是一直想当国王么?都不惜把李清平给害死了,机会就在眼前,总不可能事到如今却放弃了吧?”

他顿了顿:“别让我说第二遍,拿起你的武器。”

说着,西泽尔随手一踢掉在地上的那把长剑,让他回到了洛伦佐的脚下。

洛伦佐怔了许久,而后缓缓跪在了地上,又一次拾起了长剑。

他爬起身来,抬头对上了西泽尔的目光,“你的剑呢?”

“我么?我还记得哥哥小时候说过,我是一个不适合拿剑的人,说自己会保护我,虽然这只是一个笑话,但我当真了……所以我不拿剑,用另一种方式和你对抗。”

话音落下,沐浴在烈火之中的不死鸟从西泽尔的背后升起,他的一头白发随风飘舞。

洛伦佐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全身颤抖地握着剑,面容扭曲地从唇齿之间挤出了几个字来:“逼人太甚——!你这个贱种勾结了一群强盗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西泽尔沉默不语。

下一刻,洛伦佐低垂着头,提剑怒吼着冲向了西泽尔。

震耳欲聋的啸鸣之中,不死鸟从天而降,洛伦佐的头颅向右飞去。无头尸体的脖颈上,血色如喷泉一般向外喷溅。

赭红色的巨鸟挥舞双翼,吹下一片赭红色的烈火,将王座与王座之下三人的尸体一同焚为灰烬。

西泽尔始终抬着头,默默地看着燃烧的王座,目光未曾触及地上的三具尸体。

三分钟后。

西泽尔抬手摘下了头顶的冠冕,随手扔在地上,而后握着白王权杖,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皇宫,站立在高高的阶梯之上。

少年垂眼俯瞰着海上的岛屿,此时他的肩膀上已经多出了一条巴掌大小的诺贝鲨。

“我已经让王庭军幸存下来的人都回到岛上了。”小鲨鱼说,“看到你拿到白王权杖,他们的态度真是三百六十度转换啊。”

“这个国家就是这么可笑,让一把权杖来决定谁是国王。”西泽尔轻声说。

亚古巴鲁想了想,然后问:“这样真的好么?”

“我早就说过了,亚古巴鲁,如今李清平死了,父王也死了,我已经没有留在这个地方的理由了。”

“那在那些人民眼里,你马上会变成一个千古罪人喔?”

“不管他们怎么想都无所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就会做到。”

沉默了许久,西泽尔忽然高高地举起了白王权杖,权杖末端忽然积蓄起了一片黑红相间的光芒,就好像箱庭世界交替的夜晚和黄昏。

这本是先祖为了躲避敌人入侵而设计出来的能力,一旦这片光芒冲向天空,坐落于海上的一座座岛屿就会被送离鲸庭,去往人类的世界。但此刻这个能力却被他用于将箱庭国度彻底覆灭,与设计出来的初衷可谓南辕北辙。

“他们在外面的世界能生存下去么?”

西泽尔默默地看着权杖之上变幻的光芒,忽然问。

亚古巴鲁甩了甩尾巴,一本正经地说着:

“别担心啦,通俗级奇闻碎片里不是有一张‘翻译勋章’么,只要戴上之后就能跟外边的人类交流了……而且为了研究箱庭的历史,人类世界的国家会帮助他们适应外面的世界的。他们可是很有价值的一批人,不亚于一群原始人突然闯入现代社会,不会被随意放弃的!”

它顿了顿:“而且最关键的是:你已经不是王子了……西泽尔,这些人的命运与你无关,没什么好愧疚的。”

“与我无关么?听起来真自私。”

“你们人类就是喜欢多愁善感,鲨鲨就不一样了,自私有什么错?不管是人是鲨就只活一回,凭什么把不喜欢的东西扛在身上?”

西泽尔沉思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很内疚么?”

“父王他很看重这个国家,知道我最后这么选择,他在地下一定会生气吧?还有……岛上的居民一旦离开了箱庭……”

他话还没说完,亚古巴鲁忽然从他肩膀上跳向半空之中,它的其他部位不变,只有小尖牙和嘴巴在这一刻陡然膨胀无数倍,而后冲着海上的岛屿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喊声:

“你们这群杂鱼原始人还有杂鱼红龙都一起给鲨鲨听着,一定要在那边的世界好好生活啊!

“不然鲨鲨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就等着进鲨鲨的肚子里吧!鲨鲨的肚子里可没有什么鲨中箱庭给你们这群原始人苟延残喘啊——!”

亚古巴鲁的吼声落下,整个鲸中箱庭好像都死寂了一瞬,下一刻万家灯火之中,人们纷纷从住宅里探出脑袋望向天空中的皇城。

吼完一大段话后,小鲨鱼的口部已经恢复为原状,通体裹着黑色的潮水,回到了西泽尔的肩膀上。

它扭过脑袋,冲他露出一排犀利的小尖牙:

“这样是不是觉得好多了?你看,被鲨鲨安慰之后大家士气高涨。”说着,它伸出鱼鳍指了指岛屿。

人们聚集在街上,抬头望天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

西泽尔愣了好一会儿,轻声呢喃道:“亚古巴鲁,你是白痴么?”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旋即高高地抬起头来,对着天空释放了白王权杖最后的权能。

权杖末端,一束在黄昏与夜幕之中渐变的色彩冲天而起,落在了鲸皮之上,紧接着化为万千束流星般的光芒散落而下,精确无误地坠入鲸中箱庭的每一座岛屿之上。

不多时,一座座灯火通明的海上岛屿逐渐消失,转为化为一束束流光向上升起,毫无阻拦地穿过了透明的鲸腹,悄无声息地去往外边的世界。

岛屿被转移了,岛上的居民自然也被带走了。

同一时刻,现实世界里,与卑尔根相近的海域之上。

一座座来自箱庭的岛屿之上万家空巷,篝火摇曳间,人们呆呆地抬起头来,他们看见的不再是一层不变的透明鲸皮,而是一片清朗的夜空。

明月高悬,漆黑的天幕下横亘着一抹青蓝交替的极光。

向远方眺望而去,灯火通明的卑尔根之城坐落在峡湾之上,此时传说之鲸“奇卡纳欧”正停在布吕根码头。

这恐怕是他们之间有些人这辈子第一次目睹传说之鲸的真容,也是第一次明白自己以往所生活的鲸腹有多么的渺小。

他们曾伸手无法触及的那片天空,不过是一条两百米之长的鲸鱼的肚皮。

鲸中箱庭内,西泽尔默默地看着空荡荡的海面,而后回身步入皇宫之中,步行不久,缓缓地停在了国王的寝殿前方。

他走近床边,低垂着头沉默许久,而后缓缓从额发下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容安详的老国王。

“永别了,父王。”

话音落下,不死鸟无声地落下一片火羽,华贵的大床燃烧而起。

十分钟之后,现实世界,暴雨滂沱,无休无止的狂风拍打大海,月光被黑压压的积雨云遮蔽而去。

两米形态的亚古巴鲁从敞开的鲸口之中飞了出来,此刻它正穿梭在风雨交加的大洋之上,背上载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

“你真的吃得掉它么?!”西泽尔大声说,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落入鲨鱼的耳朵里。

“瞧不起谁呢?鲨鲨现在可比它大得多了。”亚古巴鲁嘟哝道,“一头千年没有天敌,养尊处优不知道居安思危的老鲸鱼,要是吃不掉它那鲨鲨就丢大人了,哦不对,丢大鲨了!”

“今天真的是大吃一惊,之前从来没想过亚古巴鲁你居然有这么厉害。”

“不是大吃一惊,明明是大吃一鲸!”

亚古巴鲁大声说着,嗷呜一声,躯体在暴风雨之中逐渐扩大,转眼之间已经化身为一头全长三百米的庞然巨物,狂荡的风雨在这一刻好像都为它的到来而停滞了。

它在大海之上掀起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裹挟着海啸般的黑色浪潮,最终迎头撞向了港口那一头传说之鲸的屁股!

亚古巴鲁张开血口,这一刻它的口部膨胀开来,将传说之鲸的躯体连头带尾一同吞没入其中。那条鲸鱼就好像挣扎的野兽一般,摆动着尾部拍打巨鲨的喉咙,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向着它的体内滑落而去。

最后只剩一道悠长的鲸鸣在鲨腹之中响起,声音好像远得让人难以听清。

与此同时,它的瞳孔之中映照出了一个超大的提示框。

【已将最后的天敌——传说之鲸“奇卡纳欧”吞入腹内。】

【预计消化传说之鲸——“奇卡纳欧”总共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亚古巴鲁想:“一条两百多米的鲸鱼啊,想要在短时间内把它消化的确不太现实,就让它在我的肚子里好好挣扎一番吧。”

“三号机的最后一个主线任务就是‘吞噬传说之鲸’,正好可以卡在一个月后完成,应该能赶上救世会基地的大决战。”

“有西泽尔的帮忙……手头又多了一个世界顶级战力,以西泽尔的天赋在外面修炼一个月,到达天灾级没什么问题。”

想到这儿,它调出面板看了一眼,三号机体的主线任务基本都已经完成了。

如今只需要等待体内的传说之鲸被消化,这具机体就会到达完全体。

暴雨滂沱。

白发少年矗立在三百米巨鲨的头顶,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微微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似是恐惧,又似是兴奋,就在刚刚,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国家被一头鲨鱼吞入肚子里。

许久之后,他忽然扬起了嘴角,在风中大笑起来,笑得坦坦荡荡。单薄的身体摇摇晃晃,扑面而来的风雨打湿了他的额发。

“亚古巴鲁,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被关在一座实验所里么?”西泽尔忽然大声问。

“当然啦,他还在等鲨鲨救他呢。”

亚古巴鲁说着,将体型缩小了无数倍,转瞬又化作了一条三米长的普通鲨鱼,裹挟着黑色潮水穿梭在暴风雨之中,雷声轰隆作响。

“好啊,那我陪你去救他,就像你救了我一样。”西泽尔毫不犹豫地说。

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大海的远处,来自鲸中箱庭的一座座岛屿,此刻正错落于北海之上,岛上仍然灯火通明。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先不说我还不知道那座实验所在哪,即使知道了,现在凭我们的实力赶过去,也只是在飞蛾扑火。”

亚古巴鲁飞越在海空之中,眺望着远处的峡湾城市,“我正在等一个时机。”

“对手很强么?”西泽尔好奇地问。

“很强啊,应该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那一批人吧,”亚古巴鲁顿了顿,“你怕了么?”

“我不怕啊……我说了,不管怎么样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好啊,那我们先去找一个人吧。”

“谁?”

“顾文裕。李清平之前拜托过我,把一个小东西交给他。”

“李清平的朋友么……”西泽尔喃喃地说,“那我们先去中国找他,不过我还没去过那个地方,虽然以前听李清平讲过很多次了。”

“那我们动身去中国吧,鲨鲨的速度比飞机还快,不需要多久就能到那儿!”亚古巴鲁得意洋洋地说,“那可是一个好地方,马上你就会知道李清平为什么那么喜欢中国了。”

“好呀,可是,你怎么知道顾文裕在中国的哪里?”

“李清平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我了,凭着鲨鲨的超强嗅觉,即使隔着十万八千里也可以一秒钟找出他的位置。”

西泽尔抬眼又垂眼,忽然扬起嘴角,“走吧,我们去中国。”

等会儿还有一更!

(本章完)

第228章 尾声,来自遥远国度的礼物(求月票

时间是8月1日的深夜,中国黎京,古奕麦街区,姬明欢操控着一号机体顾文裕,在居民楼的房间里醒了过来,从床上起身。

【已加载一号机体——“黑蛹”。】

【提示:由于目标人物死亡,一号机体的主线任务4——“与王庭队副队长‘红龙’达成合作关系”宣告失败。】

【该任务路线已废弃。】

看着面板上的文字,顾文裕沉默了片刻。片刻后他扭头看向窗外,默默地望着一辆灯火通明的铁龙穿过高架桥。

发了很久的呆,他慢慢地从枕头边上摸出了遥控器,摁一下开机键打开电视。

主持人正播报着十几个小时之前,发生于挪威时间凌晨一点半的卑尔根附近的一起事件,说是海域之上凭空出现了多座岛屿,每一座岛屿上都存在着人类居住的迹象,异行者官方组织目前正在针对此事全力调查中。

顾文裕抬起头来,静静地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暴雨中一座座闪着寂寥灯火的岛屿飘浮在海面之上,起起伏伏。

他从床上起身,低头穿上拖鞋,转动门把手打开了房门,低垂着头缓步走向楼梯口。

“这么晚还出门?”

听见了动静,顾绮野从房间里走出来,扭头冲着他问。

顾文裕的脚步顿了顿,头也不回:“心情不好,去海边散散心。”

“用不用我陪你?”

“不用,我过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先睡吧。”

“好,那注意安全。”

顾文裕点了点头,穿上外套,朝身后的老哥摆了摆手,而后下了楼,穿上球鞋便出了门,沿着安静的长街走了一会儿,而后站在空荡荡的公交车站里。

蝉鸣响了又响,车站的灯光明了又暗,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垂着头等待片刻,而后乘上了最后一趟公交车,在最后一排座位坐下,静静地扭头望着霓虹变幻、灯红酒绿的都市。

不久之后,他在一条环海公路的公交车站下了车。

沿着海岸公路一直往下走,顾文裕来到了海边,站在港口的围栏前,默默地望着夜幕下的海面,海水起起伏伏。

灯塔向着海面投落一束寂寥的光,黑色的潮水打在岸上,碎成了一片白色的浪花。万籁俱寂,仅剩下海潮荡漾的哗哗声笼罩了整个世界。

忽然间,夜空中飞来了一个怪异的影子,那是一条裹挟在黑色潮水之中的鲨鱼。它的背上坐着一个白发青眼的少年,少年的身上是一套天蓝色的T恤和裤子,这是他在路上买的。

顾文裕一愣,抬起头呆呆地看向一人一鲨。

“我就说鲨鲨是千里眼,远隔八百里开外就认出这个顾文裕了。”亚古巴鲁得意地说着,越过港口的围栏,悬停在半空之中。

西泽尔翻了个身,抓着鱼鳍从鲨鱼背上落了下来,踉踉跄跄地踩在了地面上;鲨鱼迅速缩小体型,化为巴掌大小的诺贝鲨,轻盈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正想开口,西泽尔忽然愣在原地,扭头看向肩上的小鲨鱼。

“糟了,亚古巴鲁……我忘了自己不会中文了,身上还没带着翻译用的碎片,怎么办怎么办?”

“没事,鲨鲨的中文是顶级的,我来当翻译。”

亚古巴鲁摇头晃脑,得意地说着,而后眼神猛地犀利起来,抬起脑袋看向顾文裕。

“你小子就是顾文裕?”小鲨鱼用鱼鳍恶狠狠地指着顾文裕,就好像黑社会用枪口抵着欠债人的下巴。

顾文裕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又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我是亚古巴鲁,这人是西泽尔。”小鲨鱼说,“我们是李清平的朋友。”

顾文裕忽然不说话了。

“别磨蹭了,亚古巴鲁,说正事。我感觉他都快被你吓晕了。”西泽尔小声说,看向顾文裕像弹琵琶似的发抖的双腿,看来对于一个人类世界的普通人而言,亚古巴鲁这种生物还是太超前了,他想。

“李清平要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小鲨鱼说着,忽然用鱼鳍扣了扣喉咙,从肚子里吐出了一张卡牌。卡牌的正面和反面都是一片空白,与其他的奇闻碎片截然不同。这是李清平要它留给顾文裕的东西。

西泽尔一愣:“亚古巴鲁,这是什么?我怎么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碎片?”

“一张自制的奇闻碎片。”

“自制的碎片?父王说过如果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件事,那可是能颠覆一个国家的发明……李清平果然是天才。”西泽尔惊呆了,低声说,“那张碎片给我看看行么?”

“不行,那是给李清平朋友的。”说着,亚古巴鲁用鱼鳍把那张空白的卡牌扔给顾文裕。

顾文裕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接住碎片,用力地扇了扇,甩掉上边鲨鱼的口水。

沉默了片刻,西泽尔抬头看向他:“顾文裕,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顿了一下,西泽尔忽然轻声说:“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肩上的小鲨鱼沉默片刻,替他把这些话翻译成了中文说给顾文裕听:

“我们马上要走了,你有一个很傻逼的朋友。”

顾文裕点点头。

西泽尔低垂眼目想了想,继续说:“李清平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他……去世界旅行了。”

小鲨鱼翻译说:“大傻逼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他去世界旅行了。”

顾文裕点点头。

“亚古巴鲁,你真的有在认真翻译么?”西泽尔扭头看向肩上的鲨鱼,狐疑地问。

“有啊,原汁原味,你在怀疑鲨鲨的人品?!虽然鲨鲨是鲨鱼没有人品。”

小鲨鱼一边怒斥着一边用鱼鳍狠狠地拍了一下西泽尔的脑袋。

而后从他的肩膀上一跃而起,重新变成了一头两米长的鲨鱼。西泽尔叹了口气,踩着港口的围栏跳到了它的背上,抓住鱼鳍。

一人一鲨很快离开港口,向着灯火通明的红灯区飞驰而去。

“亚古巴鲁,这里就是中国了么?”

“这是中国的首都,鲨鲨先带你去吃我最喜欢的臭豆腐。”

“可是亚古巴鲁,你为什么来过中国,你不是海洋生物么?”

“鲨鲨的事情你不要管。”

“还有还有,为什么李清平从来没和我说过那个自制碎片的事情?”

“厉害吧?这就是鲨鲨的鲨格魅力,短短几天内就让杂鱼红龙做牛做马,全盘交代。”

“不是人格魅力?”

“鲨格魅力。”

夜色中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哗哗的海潮声又一次淹没了港口。

顾文裕从让他们的背影上收回目光,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垂眼看向手上那张空白的卡牌,把卡牌放到了外套的口袋里。

而后坐到了港口的围栏上。

他一边吹着海风一边看向远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过年的时候,市区那边万人空巷,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敲锣打鼓和炸鞭炮的声音,只有港口这边空荡荡的,半个人影没有。

李清平老鸡贼了,就单独约了他来到这儿,两人坐在港口的围栏上,一边安静地吹着海风一边喝啤酒聊天,抬头看着烟花升向漆黑的夜幕,在天空的最顶点炸开,海面上映出了绚烂的花火。

当时顾文裕用肩膀撞了撞他,调侃说:“富二代可真会享受生活啊。”

李清平当时坐在围栏上沉默了很久,勾了勾嘴角,低垂着头喝了口啤酒没有说话。

顾文裕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空白的卡片,垂眼看着牌面上的一片空白,到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那时候李清平想说什么。

其实只有孤独的人才会想到一个人躲到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看烟花。李清平从小就是孤儿,被渔民收养之后也没怎么理会他,在箱庭世界里每次海上的岛屿组凑在一起,城镇上燃起了明亮的篝火的时候,大家在镇上载歌载舞、觥筹交错,他就一个人坐着渔船呆在大海上,静静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岛上。

因为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的样子,那也太狼狈了。

即使到了外边的世界也一样,在认识顾文裕之前,每到过年的时候,他就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港口看着远方的烟花升起,世界那么热闹那么喧嚣,但又好像离得很远很远。

所以有一个朋友陪着他一起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一起看烟花,一起看热闹,他一定心里挺开心的吧,感觉自己不像是一头被世界抛在脑后的野狗了。

思绪落到这儿,顾文裕忽然耸耸肩叹了口气,“好啦富二代……就你特么的多愁善感,喜欢装文艺青年。”

他走到自动贩售机旁边,投了一枚硬币,买了一瓶啤酒,然后趴在围栏上,一边喝着酒一边抬头看向黑魆魆一片的大海。

世界慢慢暗了下来,就连城市的灯火都黯淡了下来。

顾文裕翻了个身,背靠在围栏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牌,垂眼默默地看着。忽然间,牌面之上裂开了一条条裂缝。

“不是哥们,你这做工也太那什么了……”他惊呆了,用力地捂着卡片上的裂缝,但最后它还是碎开了,化为一片残缺的空白散在掌心中。

顾文裕两眼一黑,实在气不过来,感觉自己像被耍了一样,最后迟疑了一会儿,干脆一把攥住那些空白的碎片,全都洒向大海。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低头凑近啤酒罐口,嘟哝道:“人都没了还要骗兄弟玩,怎么能坏成这……”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愣了一愣,顾文裕缓缓回头来,抬眼看向忽然明亮起来的海面,一束忽如其来的火光从海底升起,直冲云天。

抬起头望去,五彩斑斓的花火一瞬间照亮了空荡荡的夜空,就连海面也被照亮。漆黑的夜幕下传来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放鞭炮一样。

沉默了很久很久,趁着烟花还没熄灭,顾文裕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把易拉罐扔向大海,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