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日落山日落【求月票】

极为简短的一句话,信纸下边则是画了个堪舆图,其上点了个红点,示意狐女的位置所在。

所以……这老四真的找到了日落山?

这是真假?

柳白都有些惊讶,刚刚酝酿出的一点睡意也就彻底消失了……

该死,今天又是修仙的一天。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日落山是假的,九成九是州牧府搞出来的,目的未知。

可饶是如此,依旧被这狐女发现了。

这么看来,她多少还是有点运气?

只是不知道好坏罢了。

至于信上边的内容是真是假,柳白倒是没怀疑过,狐女不敢拿这事来骗。

“公子,咱去看看不?”

“这真的日落山我们已经去了,还见到了那些好东西,但是这假的日落山,我们可还没去瞧瞧呢。”

杀胚小草看热闹的属性触发了,开始怂恿着柳白。

但是看热闹这种事,不本就是人的天性?

柳白自己也想去。

“我对这些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是你想去的话……那就勉强去看看吧。”

柳白说的真挚。

小草自是兴奋地拍掌,“公子对小草最好啦!”

柳白既已准备去了,自然也就没再回信,挥手间赶走了这信鸽,他也就穿好衣裳出门。

只是刚从房间里边出来,便是见着穿戴整齐的小算道长从院子里的侧房走了出来。

“公子可是要出去?”小算道长稽首道。

“嗯,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见柳白没说要自己一块,小算道长也就明白了,眼见着他正准备后退回去,柳白想到什么,忽而说道:

“要不劳烦道长帮忙算一卦?”

“公子差遣,自是没有问题,不知公子想算何事?贫道也好选个合适的卜卦之法。”

小算道长依旧面带笑意,让人在这深秋初冬如沐春风。

“算算我这趟出去,顺不顺利吧。”

小算道长的笑意僵在了脸上,“算……算公子啊。”

“这……这……”

柳白见状也就知道了,“没事,那不算了。”

“不,贫道的意思是,贫道算不了,但是能请大算道长帮忙算算。”

小算道长有着朴素的孝心……反正师父皮糙肉厚,算了那么多次都没死,既然如此,多算几次应该也没关系。

“问题不大。”

柳白本就是随口一说,能算最好,算不了也没关系。

反正自己都一路闯过来了,没理由有了个天机观的道士在身边,反倒变得畏手畏脚。

出了门,柳白也就自己驾着马车走了。

小算道长留在原地,司徒红也就从自己的房间出来,走到他旁边。

“公子有很多秘密,时常需要自己一个人出去,这个时候我们只需要等着就好了,不用跟着。”

“多谢司徒姑娘相告。”

小算道长微微拱手。

“道长客气了,以后相处时间还长,小女子也需要道长多多照顾。”

自从见识到眼前这道长的实力后,司徒红也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这终究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不管在哪,皆是如此。

“互相扶持,互相扶持。”

小算道长回答的滴水不漏,让本想多说几句的司徒红,无话可说,只得转身回去了。

小算道长站在院中,摸了摸自己空瘪瘪的肚子……好像好久没吃过鸡凤尾了。

……

“公子,小草觉得一会你到了,说不定还有别人呢。”

半空云层之上,柳白身形隐匿,耳边还响起小草的嘀咕。

“哟,小草你还有这脑子呢。”

“哼哼,早就跟你说了公子,小草可是鸡贼的很哩!”小草晃晃脑袋,继续说道:“小草当年可是给娘娘三计定文山。”

“哪三计?”

“一计:先杀青壮

二计:再杀老弱

三计:通通杀光!”

“呵,呵呵。”

很是符合柳白心中对小草的印象,至于小草刚说的那事,柳白也想到了。

信使。

这信使之前说了不敢再看柳白的信,但是没说不看别人的信……狐女写给了柳白,也同时将这信写给了石像鬼。

以信使那个吃瓜不要命的性子,柳白保不准他就会看了。

但是看了也无妨,柳白也去了。

在这岘山里边兜兜转转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柳白这才找见狐女的位置,于半空看了眼。

他发现这位置也有点讲究。

不同于水车坳那凹凼地的地形,此刻狐女所标记的这日落山,是中间高耸如蛟龙,四周俯首尽做小的王道之势。

但单纯从这外表看去,柳白也看不出这日落山哪里有什么特殊。

和其余山峦一样,尽皆都是平平无奇。

甚至这偌大的山势里边,都没察觉到一头鬼铸身的山精邪祟气息。

柳白围着绕了圈,也只是发现了两头鬼影邪祟。

至于这臆想之中的州牧府的布置,柳白也是没有瞧见,甚至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

难道说,是这狐女找错了地儿?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日落山?

柳白寻思着也算是找着了狐女所在,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连老大石像鬼也已经在这了。

他身形落下,“没想到反倒是我来迟了。”

彼此各自打了声招呼,无脸的石像鬼呵呵笑道:“我最近都在岘山,刚好也在这附近,收到老四的消息,立马就过来了。”

看着它这副模样,柳白也就知道了。

毕竟上次在积云山那边,它的邪祟朋友只是透露了一丝有望鬼铸身的消息,它都屁颠屁颠的去了。

更别说还是这日落山有了线索。

这一心想着鬼铸身的邪祟,岂会放弃这大好机会?

狐女则很自然的过来搂住了柳白的手臂,许是知道她的三哥要来,所以她也早早的就已经把自己身上弄的香香的了。

“三哥,小妹不给你写信,你怎的也不给小妹写个信,真真是好生绝情。”

“最近忙了点。”

柳白对她实在是没什么性趣,就算有……有小草在身边,他也不敢,所以只是回头看着这“日落山”。

“说说?”

柳白倒是好奇,这狐女涂山芊为何会认为,眼前这山,就是日落山。

“好。”

狐女说完,石像鬼也是紧接着就说道:“跟我来。”

说着两鬼一山精便是来到了另一座山的石壁前,石像鬼身形融入,紧接着这石壁上就出现了一个洞穴。

“外边危险,我们还是进洞里边说吧。”

石像鬼在这山壁里边,打了个大洞,柳白两人进来后,它又贴心的将这山洞合拢。

石像鬼的手段,果真很石像。

进了这里边,狐女也从她的衣袖里边拿出了一个彩瓷人头,放在一旁。

“这个能吃掉我们的声音,不会被外人听见。”

彩瓷人头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嘟囔着。

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狐女这才开口说道:“我是前天到的这里的,当时约莫晌午时分,一开始我也没有在意到这山的异常,我就一直在守着,可等到日落的时候……”

“我忽然发现,在这山的西边,山脚下的位置,忽然就打开了一道石门……对……就是石门,只是我当时刚好到那,就发现了,还吓我一跳。”

不知何时,狐女又已经抱着柳白的手了。

她说着还吐了下舌头,装出一副可爱的模样。

石像鬼没有脸,也不知他听着这消息是什么反应,只知道他听完后,就在这地面长出了几张石凳子还有一张石桌子。

“坐,坐下说……那四妹你进去看了没。”石像鬼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我哪有这胆子啊。”狐女摇着头,“我当时不知怎么回事,我就在那守着,那石门开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就消失了,我也才注意到,那里根本没有石门,就只是一片草木林子。”

“然后我觉得奇怪,就又在这山里等了一天,直到昨天晚上……我在同样的位置,又见到了那扇凭空出现的石门。”

“这次我看的更细致了,只有日落……当傍晚的残阳照在那个位置的时候,石门才会出现,然后残阳过去,石门就消失了,总共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一点声音异象都没。”

“我也就想到了先前在云州城里流传的消息……这才推测,这就是日落山的。”

“于是想了之后,就决定喊你们来了。”

她说完后,就把头埋在了柳白的手臂里边。

石洞里边,能清晰的听见石像鬼急促的呼吸声,“老三,你觉得这是日落山的可能性,大不?”

柳白摸不清,便说道:“八九不离十吧。”

“我也这么寻思着。”

两个鬼都没问狐女,为什么昨天傍晚就已经想着了,但是却直到今天凌晨才传消息。

若不是她心中害怕担忧,恐怕就已经独吞了这秘密了。

“我觉得不管真假,咱们都应当去看看,你们觉得呢?”

“嗯呢,大哥说的对!”

涂山芊也是用力点头。

“你确定还没有别人发现吧?”

“没,我在这看了两天,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

见着柳白始终没说话,石像鬼问道:“老三,你是不是发现了点什么?”

“嗯,现在的消息是已经有人进去而且出来了,虽说现在是在州牧府内昏迷着,但是以州牧府的手段,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没找到这里是日落山,那总得找到这附近了才对……”

柳白说着,忽地伸手指了指外边。

他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

起先还是有些疑惑的石像鬼,稍加感知也就察觉了,柳白又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去,石像鬼微微颔首。

旋即,一条新的石道便是从这里边蔓延出去。

柳白起身也没有走路,走路会有声音,于是他就这么飘了出去,直至到了这最边缘,离外边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石壁了。

他悍然出手,一拳打穿石壁,拽住了外边那人的衣领,直接将他拉了进来。

“嚯——”

信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个哆嗦,正当他反应过来想要动手时,才见着抓住他的是柳白。

“鬼……鬼王大人。”

柳白没说话,将其拉入了洞穴,旋即那破碎的石壁便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合拢着。

短短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这石壁就再度恢复完全了。

柳白将其丢在石像鬼跟涂山芊面前,砸倒了那张石桌。

“这是谁?”

狐女涂山芊问道。

“不认识,管他是谁,杀了了账!”

石像鬼说完就想动手,信使气的大喊道:“杀!你杀了我,看谁给你们送信!”

“嗯?”石像鬼停手。

柳白这才说道:“他就是信使,我们几个写的信,都是他送的。”

“什么?竟然真的有人在传信?”涂山芊惊诧道。

石像鬼也是连忙将其扶起,在他俩看来,自己几人之所以能相遇,靠的都是这信使。

信使农三凤起身,冷哼一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石像鬼很快又帮他也弄了个凳子。

“不对。”

狐女很快发现了异常,“我只写了信给大哥三哥,信使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难道说……你能偷看我们的信?”

石像鬼手上的动作也是一停。

农三凤正色道:“信使的第一大规矩,就是不能偷看你们的信笺,至于之所以找到这来……是因为我的一只鸽子在这失踪了,这地方有古怪,所以我才到这来寻,没想到又是见着了你们几个,这才过来看看。”

“呵呵。”柳白笑了。

这不要命的东西,铁定是看了狐女写给石像鬼的信。

农三凤目光打量着几人,只是到了柳白身上时,他眼神当中便全都是哀求了。

柳白也没拆穿,只是说道:“你们去就好了,我留在外边跟你们望风。”

“这……”

狐女面露为难,她一开始就是打算喊着柳白的,老大石像鬼只是附带。

可现在柳白不去了……

她也不敢勉强,只是问着为什么。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等着你们出来,要么也是昏迷,要么就会落入州牧府手中,我留在外边,也好有个照应。”

反正别的不管,但是这话总得说的敞亮。

“也是,老三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样的话……老三你是不是太苦了。”

石像鬼也不好意思了。

这好东西自己进去捞,危险就留给外边的老三,它也是不大好意思的。

就跟最开始去那林家时候也是,冒险的活计,全都是老三干的。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呢?”农三凤还在装。

石像鬼也将目光投向了柳白,询问着到底是该杀还是该埋。

“杀了我,就没人给你们送信了!”农三凤看出了石像鬼的打算,急忙说道:“而且,我也养了阴神,并非没有实力,你们若是有什么打算……我也能帮得上忙的。”

“随你们吧。”柳白说道。

石像鬼闻言只得跟狐女对视一眼。

“老三不去……要不就捞上他吧?”石像鬼提议道。

“好,也行。”狐女没有拒绝。

农三凤一听,也是长松了口气,“谢谢,谢谢你们。”

对他这信使来说,虽说先前送信付出许多,甚至为了偷看信笺,还付出了自己诸多寿命。

但那些都是投资,赌,赌对了这一次,那就够了!

如果这真要是日落山,进去再混些好处,那么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了。

旋即狐女又将日落山的这事一一告知给了农三凤。

等着他听完后,当即表态道:“进去后如果真有什么好处,都是二位先挑,若是有什么危险,也我先上。”

“信使大人大可不必,既然说好了一起,那咱便都是自己人。”

于是他们仨稍一合计,便是决定今天傍晚就进去。

也不用准备什么,毕竟这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不管是石像鬼还是农三凤,在见着狐女的信之后,都是带上了自己最趁手的家伙事。

做好了这进山的准备。

于是接下来的这一天,他们三个都在这山腹里边商量着,柳白则是借机出去极远,在这岘山外围,寻了个偏僻山头,开始琢磨着射覆堂的《射覆之术》。

短短不过一个时辰之后……柳白翻手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个玉盘,里头放着一小撮青盐,上边则是还盖着一块红布。

只是将其取出的那一刹那,柳白就点着火催动了《射覆之术》。

无形命火笼罩了整个玉盘,他单手虚托着,行走在这山峦四周,很快便是寻着了一落单的吊死鬼。

柳白二话不说,便是将手上的玉盘递了过去。

“你猜我这里边的是什么?”

吊死鬼吐着长长的舌头,瞪着腐烂的双眼,不知如何言语。

“猜,不猜老子一拳打杀了你!”区区一头邪祟,都遭不住柳白一拳。

他也只是为了试验一下自己这射覆之术的威力。

“我……我猜你这是一颗人脑。”

吊死鬼说着,长长的舌头就已经开始滴答着口水了,这口水每滴落在地面,都发出“滋滋”声响,将一些草木腐蚀出坑洞。

林子里的邪祟都说人脑是多么的鲜甜可口。

它可太想尝尝人脑的滋味了。

柳白也没说什么猜错了,因为这吊死鬼说完,射覆盘上便是掀起一通命火,覆压而去。

刹那间,就将这邪祟烧成了四枚青珠子。

柳白感知着这威力,比之阳神也不遑多让了,如此看来这射覆之术,的确颇为有用。

至此,这云州城内三家的牵线,射覆,腊八之术,尽皆到了手里。

柳白也露出笑容,长舒了口气。

只是哪怕这三门术到手,对于如何创造自己的术,柳白还是没有头绪。

但是无妨,这天大地大,自己连云州都还没有走完。

有的是机会。

比方说那边城鹤……他那门遁身之术,柳白就很想要,再加上这小算道长也说了,他能找得到。

柳白就更有想法了。

随后正当他想回去的时候,却又是见着生死棋盘震动。

红马送来消息,说日落山有消息了,还是州牧府放出来的。

说是那两个进去日落山的又出来的人,已经苏醒了,州牧府也已经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以下几个消息。

日落山里边很危险,危机四伏,但同时也有着大机缘。

比方说出来的那俩,刚进去的时候,还只是聚五气的,可等着出来时,就已经养出阳神了。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日落山……无迹可寻。

与其说它是在这岘山里边,倒不如说是飘在这岘山里边。

因为这日落山每次出现的地方,都会不一样。

现在州牧府那边正想着看怎么确定这日落山的位置,一旦确定,就会第一时间告知大家。

州牧府并不会独吞这日落山的机缘。

旋即,同在云州城里的沈若若,也是确定了这消息,还说这事一出,城里的走阴人都对州牧府感恩戴德。

这让柳白愈发觉得,日落山就是州牧府折腾出来的。

可真要这样,那眼前守着的这座山,涂山芊发现的那扇石门后边,又是什么?

一时间,柳白都有了进去石门后边看看的想法了。

临着等他回到那山洞里边,便是闻到了一股烤肉香,走进一瞧,发现是这农三凤竟然已经烤上了三头野鸡精。

不仅如此,还跟石像鬼还有狐女都打成了一片。

石像鬼一口一个老五,农三凤一口一个大哥,见着柳白,他还起身施礼,“见过三哥。”

“所以……这就结拜上了?”

“嗯,老三,信使是个仗义人,我们之前也麻烦了人家不少……所以没事的。”

石像鬼的性子憨厚,有点好骗。

不然当初也不是差点死在积云山。

柳白自是没什么意见,除却已经走了的二笑道长还能算有点瓜葛之外,其余的这俩……柳白都觉得是泛泛之交。

像石像鬼,都已经就救过命了。

稍加思量,柳白还是决定将自己从红马那里听来的有关这日落山的消息说了出来。

等着柳白说完,原本吃喝着正开心的他们三个,就愣住了。

“老三,你刚说出去,其实是去给我们打听消息了?”石像鬼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懊悔。

总觉得老三为了他们几个,付出的太多了。

自己这个要进日落山的在这吃吃喝喝,老三都不进去了,还为了自己几个去打探消息。

这恩情,属实是有点重了。

“嗯,消息就这么多,要不要进那个石门,就看你们的了。”

柳白说完直接坐下,从那野鸡上边撕了块翅中下来,反手又从自己的须弥里边取出了孜然香料,撒上去后,顿时香味扑鼻。

农三凤咽了咽口水,“按照三哥的说法,日落山会移动,那说不定就是移动到这,又刚好被四姐发现了呢?”

“而且说不定,到了一个地方,也会停几天,不然每天都在动,根本没人发现得了。”

“我赞同五弟的说法,去看看就知道了。”

“那就去吧,只是说了里边有危险,我们还是得小心点。”

“嗯。”

农三凤说着一抹嘴上的油渍,“先说说吧,我是养阴神的走阴人,擅长的是一门草木疗伤之法,嗯……到时候我点了火就会闪开些,杀伐的话,主要就看你们了。”

“但你们不用担心受伤,有我在。”

“怎么,五弟你这术,还能给我们邪祟疗伤不成?”石像鬼有些惊讶。

“嘿,可以的。”

“……”

他们几个在说话,都不吃了,柳白便将烤好的整只都吃了个干净。

味道不大行,野鸡本身就比较柴,加上烤的时间长了些,就更柴了。

时至傍晚,一人两鬼一山精便是到了涂山芊说的那位置,只是等了好一会。

农三凤拿着一个小小的日晷看了好久,“不对劲啊,按理说,就是现在这会日落的。”

他说完,石像鬼跟涂山芊都陡然一惊。

“有没有可能,是那日落山跑了?”

柳白听着这话,抬头看了眼,“跑个屁,他娘的大日都被乌云挡住了。”

言罢,他们几个还没反应过来,柳白便已拔地而起,来到了这云层之上。

傍晚残阳如血照,柳白身上鬼气肆虐的同时一巴掌扇了过去。

刹那间,云层之上便是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巴掌。

直接将那厚厚的云层扫开。

夕阳洒下,恰好照在了石像鬼他们身上,眼前也是凭空现出一道石门。

可先前到底还是耽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加之这石门出现的时间,本就不过十个呼吸。

因而等着最后的农三凤前脚刚进去,后脚这石门就消失不见了。

柳白于云层之上返回落下。

天上的云层因为他的横扫,变得厚重,因而等着他下来时,这整片山岭里边,都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深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公子,小草怎么感觉,这雨好像是个不祥的预兆哩。”小草弱弱的说着。

“随缘吧。”

反正他们人已经进去了,这石门也消失了,自己就算是想帮,也帮不了了。

“何方邪祟在此,速来领死!”

突然间,这前方的山峦上边便是响起了一声叱喝,柳白身形当即飘离。

随即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便是被人泼了一盆鸡冠血,那上边散发着的气息,让柳白这邪祟心生厌恶。

抬头看去,只见这半山腰处,赫然有着一长脸男子踩着树顶,大踏步而下。

身上点着命火,阳神走阴人的气息四散,惊地这四周游魂邪祟纷纷避退。

柳白身形不动,“范元益就让你这区区一个阳神走阴人在这守着?连个第二命的都不放,看来是真的很自信啊。”

这长脸男子脸色大变,可随即迎接他的便是一道纯黑色的阴雷。

“啪——”地一声,在这雨幕当中极为响亮。

他身形一直,便是径直掉落在了这树丛当中。

位于山脚的柳白抬头看向了更高处,雨幕之中,他也没察觉到别的走阴人的气息。

但想来肯定是不止这一个,九成怕是有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在这苟着。

只是见着自己轻而易举的杀了个阳神走阴人,不敢露面罢了。

柳白没想法找,找也找不见。

只是这突然露面的走阴人,恰巧说明了,这里的确就是州牧府安排的“日落山”所在。

临着柳白身形窜入丛林,一把抄起那个阳神走阴人的尸体,便远遁千里去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

一个阳神,足够自己的阴神张个嘴了。

直至亥时,柳白才回到家中,可没曾想,刚回来就发现媒姑竟然在这等着。

而且从司徒红口中,还知道媒姑已经在这等了一整天了。

柳白自是说着不好意思,媒姑则是笑着摇头。

“这不算什么事,柳公子帮了我们媒妁会这么大的忙,我都还没来得及感谢呢。”

“只是柳公子在信里边说的那个红姐……能否让我俩先见一面,也好商讨一下事宜。”

“这肯定没问题的。”

柳白旋即便差了司徒红去喊红姐。

而这,也就是他想送给红姐的“礼物”,嗯……说是礼物,其实也算不上。

毕竟,只是将腊八教余下的那些地盘,送给红姐罢了。

柳白也想到了红姐可能会吃不下,而且对于好些事情也不大清楚,于是便给她安排了媒姑以及媒妁会当“向导”。

相信有着她们帮助,再加上红姐自己本身的手段魄力……势必很快就能在城内站稳脚跟。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就要看她什么时候修出第二命了。

毕竟只是阳神的话,在这云州城里,还是有些不够看。

见着司徒红走了,柳白又是说道:“如果后头,范元益或是寇立三那边有什么说法的话,你就直接告诉他们,说红姐是我家中长辈就行了。”

“好,柳公子放心吧,没什么问题的。”

媒姑轻声细语的说着,也是愈发好奇了起来,这柳白的长辈……会是怎么样的?

但不管怎样,只要能跟柳白扯上关系,那就是好的。

“对了柳公子,今日里城内出现了个新的修第二命的走阴人,而且实力极强,闹了许多大事,而且那个人……也姓柳。”媒姑想起什么,这才急忙说道。

“哦?也姓柳?”

“……”

媒妁会,总堂。

沈若若的房间里边,不知何时,她已是将房间里边的蜡烛,都换成了红烛。

而且原本喜欢的粉裙,也大多都换成了红裙。

田夫人她们也都问过,沈若若都说,是自己看腻了,想着换个颜色的裙子穿穿。

但实际情况,只有她自己知道。

‘唔,师父应该也知道一点,但她不知道,我已经将牵丝术的下半本,传了出去。’

趴在桌上的沈若若想着,又拉开了抽屉。

里边放着的,是一卷画卷。

她取出,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面,只见上边画着的,是三个“人影”以及一间写着“鬼屋”的房子。

人都站在鬼屋前边。

这人影也都跟她上次画的那样,只用一个圆圈和几条简单的竖线组成。

其中一个“人影”,躲在一个头生双角的“人影”后边。

而在这两人对面,还有一个手持菜刀的“人影”。

在这简单的画卷上边,还写着一行字,“区区赊刀人,也敢伤吾妻?找死!”

只是看着这几个字,沈若若又小脸一红,急忙伸出自己的小手将其遮住。

只是恍惚间,她嘴里好似发出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么?”

“真要喜欢,怎么这么久都不来见你?”

(本章完)

第199章 掀桌子的柳白【求月票】

“那明明只是个鬼铸身的邪祟,但是头生双角能放雷电,煞是诡异,我与他搏杀了十余个回合,最终他仗着自己能飞,远遁岘山,不见了踪迹。”

范元益看着自己身前的鬼幺儿侃侃而谈。

“嗯,那邪祟,我在神霄观出事的那晚上,见过一次,是有些实力的。”

鬼幺儿听着低下头去,“都怪属下实力不够,没能将其斩杀。”

范元益摆手道:“左右有人进去了便行,至于那邪祟,他知道了也无妨,只要不被城里的那些个提前知道就好。”

鬼幺儿连忙正色道:“那不会,那就是个邪祟,而且属下已经跟城隍老爷知会过了,他会严加防范,不可能让鬼铸身的邪祟进来的,至于外边……外边余着了也没人会相信一头邪祟。”

“如果万不得已真被透露找着了所在,大不了我将那门关几天不放出来,他们自会觉得是那邪祟在骗。”

“嗯。”

“总之你有对策就行,好了,你赶紧回去盯着那几个走阴人吧,记得让他们也受点伤,然后再给点甜头,甜头给大点,到时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就顺水推舟将他们推出去便是了。”

范元益说完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万全之策,愈发放心。

“属下遵命。”

鬼幺儿说完,身形忽地飘飞,原地只有一只纸人落下,只是还没等着纸人落地,就凭空自燃,最终只剩些许灰烬。

范元益原地坐着,右手放在桌面,手指节轻轻敲打着,发出“咚咚”的声响。

很快便又是走进来一行色匆匆的方脸男子,先是行了礼,然后在范元益的示意下,寻了个位置坐着。

“如何?那柳霸天的消息打听清楚了没?”

范元益现在一听见“柳”这个姓,便是下意识的有些畏惧了。

“他在水火教里边动手的时候,曾念了巫神教的口谕。”

“那他铁定就不是巫神教的。”范元益说的很快,只是说完后,他又嘀咕着说道:“那性子,倒也不是不可能。”

“别的呢?”

铁杖继续说道:“虎姑奶奶追着他,两人在积云山附近打了一架,像是有旧仇,因为这柳霸天一直对虎姑奶奶说着一些污言秽语。”

“鬼神教……巫神教……”

“外加还有个神秘的柳家。”

范元益揉着眉心,可依旧抚不平这紧皱的眉头,“还有哪个神教进了我们云州没?”

“黄凤城那边有人现了蛊神信众的踪迹,除此之外,佛道两门也是各有来路。”

铁杖说着也是低下了头。

“也罢,你去吧,让人继续盯着那柳霸天,他既然能从虎姑奶奶手底下逃脱,就不会放弃的,嗯……再派人通知城内的那几家,要警惕丧葬庙闹事。”

范元益说完就挥了挥手,让这铁杖也离开了。

他一人原地坐了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起身,心中呢喃道:“监正大人,不是属下不努力啊,而是敌人实在太狡猾了。”

……

“不是我们柳家的。”

柳白听完媒姑的讲述之后,摇头说道。

“那便好。”媒姑也放下心来,万一这柳霸天也是出自柳白这柳家,那才是件麻烦事。

两人正说着,司徒红便是领着一个行走间虎虎生风的高大女子走了进来。

今日的红姐换了条紫裙,不变的是这开叉依旧极高,坐在柳白下手位的媒姑见状,当即眼前一亮。

“……”

柳白原以为,以红姐的性子,会比较难以接受让媒妁会帮助她的这件事的。

可没曾想,两人相处起来出奇的融洽。

媒姑自不必多说了,知晓红姐是柳白的长辈,所以言语颇有些讨好。

红姐的话,直来直去的性子也是个好相处的。

于是不过小半个时辰,她俩就说好了明天再一块详谈……兴许也是跟柳白止不住的打哈欠有关。

只是听着她俩的交谈,柳白虽困,但也在想着事。

他在想,要不要将“日落山”的事情捅出来。

捅出来告诉媒姑的话,铁定就不能只告诉媒姑,如果只让她知晓,一旦她有所行动,势必就会让整个媒妁会被州牧府盯上。

所以要说的话,只能让媒姑先行准备一二,等着她要动手之际,就将这事公之于众。

那么如此一来,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首先是能将水搅浑,看一场百年来的大戏,这是肯定的……一旦将这事捅开,日落山现世。

别说整个云州,临近几州,乃至包括那些个神教,都得闻风而动。

其次的话,就能掀开州牧府的布置,省得这一天天的始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也好让范元益体验一下被掀桌子的感觉。

顺带也教他一个道理……云州不会围着他转。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那一点,柳白好奇这假日落山背后,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好处的话,伺机而动,能捞着什么算什么。

可要是不说的话……那么这一切,就都会按着原来的方向,顺着州牧府的布置,一点一滴的往前滚动着。

自己也就始终跟个旁观者一样,旁观着这一切发生。

但是说的话,指不定自己也会被牵扯进去,沾染点麻烦,惹上点祸事,不说的话则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问题是……自己像是那怕事的人吗?!

所以想到这,柳白也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说!

将这事捅出来,看看这“日落山”的迷雾被掀开之后,整个云州到底能有什么变化。

“小白,那我就先回去了,这事……谢谢你啦!”

红姐眼神闪烁着兴奋与激动,显然,能在云州城里大展身手这件事,对她来说,诱惑还是太大了。

“红姐都这么客气的了吗?”

柳白翻了个白眼。

红姐哈哈大笑,转身离开的同时,举手朝天,“等着,等老娘干翻这云州城给你看。”

媒姑抿嘴笑着,也没说话。

先前她就注意到了柳白的手势,示意她留下来。

所以目送着红姐离开后,柳白跟媒姑也就回到了客厅里边。

小算道长跟司徒红都不在。

“藏着点吧。”

柳白说完,媒姑就明白了,她翻手间取出一盏生锈的青铜并蒂莲花灯,放在桌面,搓手点燃之际,光芒就笼罩了整个屋子。

“好了,只要不是范元益在这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别人都别想听见了。”

媒姑布置完了之后,也就将目光转移到了柳白身上。

她好奇着这柳公子,到底是要说什么事情,难不成……他想攻打州牧府?

不,他要有这个想法,也都不用找自己了。

“我知道日落山在哪。”

“什么?!”

柳白语气平淡的一句话,当即在媒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甚至在听着之后,她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然后又错愕的坐了回去。

这事放在别人口中说出来,兴许会没人相信,但是从柳白口里说出来。

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

“你知道后,回去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一下,等着时机到了就将事情公之于众,但是切记,别让范元益知道是你做的,如若不然,你们媒妁会怕是扛不住。”

柳白还友善的提点了一句。

“好……公子的意思是,州牧府已经找到了日落山的位置了?”

“嗯。”

随即,柳白就将那平平无奇的日落山位置,告诉给了媒姑,又贴心的给她画了个堪舆图。

并且说出了这石门洞开的规律。

媒姑得到消息之后,自是激动万分,又感激涕零。

甚至有一种先前鞍前马后,卑躬屈膝,此时终于得到回报,所有的付出也得到了收获。

而且还是巨大的收获!

要不是有柳白告知她这些,此时她依旧瞒在鼓里,甚至也对州牧府抱有一丝感激,觉得范元益干了一点人事。

可现在看来呢?

去他娘的范元益!

整这么多事,就是为了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自己在那日落山里边,多捞些好处。

好让别的走阴人,不会那么快发现这日落山的秘密。

呵呵,你范元益有诸多本事,但我媒姑有柳白柳公子在,你又能奈我何?

“回去之后,早点准备,然后也早点将这事公之于众。”

柳白再度叮嘱道。

“嗯,我一定要早点让这城内的走阴人们,看清这州牧府范元益的嘴脸!”

媒姑恨恨的说完,又是拿着柳白画的那张“简略堪舆图”起身,转而朝着柳白深深弯腰……就差跪下了。

“多谢柳公子相告!”

“无妨。”柳白说着又看到什么,便是指着桌上的那青铜莲花灯说道:“那东西不错。”

说完,下一瞬,媒姑就已经将这东西送到了柳白面前。

“公子能看中这东西,是在下的福分。”

言罢,媒姑又反手从须弥里边取出了一个画着单足鸟的陶罐,“这里边装着的是灯油,公子先用着,若是没了再跟我说。”

柳白看且不看,尽皆收下。

红姐走了,媒姑现在也走了,偌大的客厅里边,只余下柳白在这坐着。

稍加思量,他也收起桌面上的莲花灯,离开了。

不多时,云州城南边的无尽山林里边,已是化作鬼体的柳白带上了面具,取出了生死棋盘。

黑将棋子浮现,他粗犷的声音在棋盘上边响起。

“有人在吗?”

黑象沈若若当即响应,过了片刻,红马才出现,而且声音颇为急促,像是听着棋盘上的震动之后,寻了个僻静处,才显化棋子。

“在的黑将大人。”

柳白又等了片刻,没有等到柳娘子的现身,他心中稍有低落,但也没太过在意。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这里知道了日落山的具体地址,你们感兴趣不?”

柳白说完,棋盘上第一时间竟是没人出声。

旋即过了好一会,红马才试探性的问道:“黑将大人,您说的是……日落山的位置?”

“嗯。”

柳白言语随意,好似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黑将大人,您……您对这个日落山,不感兴趣吗?”黑象沈若若像是个捧哏一般问道。

柳白嘴角泛起笑容,愈发随意的说道:“我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日落山……于我无用处。”

“啧啧啧,公子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还好娘娘没在,不然非得笑死你。”

小草在柳白脑海里边叽叽哇哇地说着。

柳白下一瞬,便是念了柳娘子给的口诀,将它的嘴封了起来。

这装逼本是寻常事,总有个拆台的在自己身边,算是个什么事?

小草支支吾吾都出不了声,便气的从柳白身上下来,在地上上蹿下跳的翻滚着。

“不知需要我们付出什么,黑将大人才愿意告知?”

红马下意识觉得,这么宝贵的消息,黑将肯定是要点别的好处,才愿意说了。

但是柳白是这样贪得无厌的人么?!

“呵呵。”

柳白冷冷的笑了声,然后说道:“你把我黑将当成了什么人?”

“不敢不敢,是在下的错。”

红马连声道歉,而后柳白好似还听着“啪”地一声,好像是她给了自己一巴掌。

“老规矩便是了,你们各自欠我一次,我便将这日落山的位置告知你们。”

柳白说完,沈若若当即表示,“黑将大人仗义,谢过黑将大人。”

“此番若成,我红马此生都将铭记黑将大人恩德。”

“无妨。”

柳白说完,便将先前跟媒姑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且生怕她们找不见那日落山的位置。

还跟她们细细描述了一下日落山极其附近的山势地貌。

也就在她俩的道谢声中,柳白收起了生死棋盘。

看着还被封着嘴,气呼呼的坐在石头上的小草,柳白抬手间,撤了它嘴上的封。

见其依旧不说话,柳白便道:“看来这嘴巴是没用了,也不说话,干脆以后都缝起来算了。”

小草听着这话,这才说道:“公子你坏!”

柳白笑笑,旋即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接下来这云州城里肯定是风云际会之地,我们先出去走走,等着过几天了再回来。”

“啊?公子你要回家吗?”

在小草的想法里边,柳白说要离开云州城,那么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家。

“不。”

柳白缓缓摇头,“出去走走,去……取个术。”

采花大盗边城鹤的遁身之术。

反正有着小算道长带路,看看这几天能不能将其找到,若是找到了那便最好,若是找不到,那也无妨,就当出去走走了。

“啊?公子你要离开云州吗?”

“嗯。”

柳白点头,将小草拽回了自己身上,然后纵身往北,临着等他回到了家中,便又唤来了小算道长。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吃过早饭就出发,看看那边城鹤到底是去了什么地方。”

小算道长稍有错愕,但是很快也就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称是。

“好嘞。”

眼见着小算道长答应下来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去,可随即柳白却从自己的须弥里边拿出了一大包渗油的吃食。

闻着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香味,小算道长连着咽了好几口的口水。

但依旧没有回头,毕竟公子没有喊自己。

“路上回来的时候,遇着还有家店开着,便顺路买了些回来。”

“过来坐下一块吃点吧。”

柳白也不止买了鸡凤尾,还买了好些肉串……夜宵这东西,也就许久没吃了。

而后柳白又让小算道长去喊了司徒红。

至于司徒不胜,则是回射覆堂当差去了,听说寇立三还准备提拔他。

嗯……好事一桩。

临着柳白又给这些烤串上边,洒了好些香料。

他须弥里边,柳娘子给他准备的,秦魏楚三国的香料都有,量还大。

于是,小算道长这晚上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贫道这辈子,就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凤尾!”

此后,他走遍天下,却再也找不到一家这么好吃的鸡凤尾了。

“……”

即至次日清晨,柳白也没再带着司徒红,只是让小算道长领路。

两人轻车简行的从南门出了城。

按着小算道长的测算,这边城鹤虽是离开了云州城,但离着也不远。

那地方,甚至柳白还知道。

便是在这岘山与乌蓬山之间,在血食城前往青山城的中间,有个隘口,叫做乌蓬隘。

小算道长晚上测算得知,这边城鹤就在这乌蓬隘里边待着。

这若是柳白一个人赶路的话,不消半天功夫也就到了,但是人体赶路,还带着小算道长一块,那就远了。

估摸着还得在半路住一宿,等着第二天中午才能到。

但也无妨,一阴神一阳神,只要不主动惹事,在哪住着都算安全。

白天赶路都还算好,云州城到乌蓬隘,也都有着官道,虽说路上早已结草,但也胜过山路。

约莫到了申时,这大日开始西斜,柳白看着天色,“怕是得找个地方过夜了。”

坐在他旁边的小算道长一手牵着缰绳,一边笑着说道:“有贫道在,公子大可放心。”

说着,他也就抬起左手,掐指一算,稍加迟疑了片刻,他便是说道:“往前走约莫一里地,有条小路,从那进去便有一个村子,借宿一宿还是没问题的。”

“好。”

柳白也感觉,身边跟了个能掐会算的道士,确实方便了许多。

只是等着他俩走了一里地,看着路边这荒草丛……别说人走的路,就是山老鼠走的路都没有一条。

小算道长这下有些尴尬了,“不大应该啊,贫道刚明明看见了的。”

“嗯?”

坐在马车车辕上晃着双腿的柳白看向他,小算道长也没装,而是反手从衣袖里边摸出一个泥巴捏的小人。

“刚我们在赶路的时候,贫道也一直丢了探路的在前边,这就是我这探路的小人瞧见的。”

小算道长挠挠头,脸色也有些通红,“大算道长教过,出门在外,能少看天机就少看天机。”

“毕竟人算不如天算。”

小算道长之所以敢主动说出这些,那也是因为他通过这些天,对柳白的了解稍微透彻了些。

他发现,柳白是个看中结果,而不在意过程的人。

就像现在,柳白也确实不会在意他是怎么瞧见的,只是看着他到底能不能找见那条路。

先前没算,小算道长这次倒是实打实的算了。

但并非掐指,而是从袖子里边取出了几张纸钱,右手食指中指夹住,在身前晃了晃,嘴上也是念念有词。

旋即这纸钱便是无火自燃,他也是将手上的这纸钱丢出,轻喝一声。

“开!”

纸钱落入了草堆里边,深秋枯草遇着命火,伴随着些许晚风,自是一点就着。

放火烧山。

柳白心头忽地冒出一句话,“山上一把火,所长爱上我”。

但是这火……不是乱烧的,先是往左右两边,烧出一条尺余宽的小路之后,就往前后两头烧去,直至过了前边的山岗子。

便是在这官道旁边烧出了一条小路。

小算道长这才收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微笑着说道:“贫道就说了,明明看着有一条路的,怎会没了。”

说完他又转身看着柳白,“这前边,怕是有点讲究,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不怕没讲究,就怕有讲究。”

柳白说着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这小路太小,纸马车就算缩小了也不如走路方便。

“那就走着。”

小算道长更是无所畏惧,笑着便丢出了泥人,泥人落地后,一骨碌钻进了旁边的草丛里边,消失不见。

小算道长开头,柳白走在后边,小草则是抬起头来嗅了嗅。

“公子,有死人的味道。”

“的确,很淡但确实是有,前边……真的是个村子。”小算道长说着也有些诧异。

他是用泥人看见的,但等转过这个山岗后,发现这前边真的是个村子,村子就修在这山坳里边,住户不多,约莫只有个二三十户人家。

但是到了这,柳白也感觉这死人的味道更浓郁了。

“公子,可能是个鬼村。”

小算道长提点道。

“没事,住在死人堆里也比露宿荒野要强。”柳白说着直接点燃了命火。

热浪席卷而起,但是前边的村子……并未发生异样。

“咦,竟然不是。”

小算道长说着又是从衣袖里边伸出了左手,柳白却抢先一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同时说道:

“如果事事都是提前知晓个明白,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

小算道长动作一停,愣了愣。

旋即好似想明白了什么,眼前都好似有着一种豁然开通的感觉,他看着前头的少年公子,忍不住一个深深的道揖。

“谢过公子指点。”

“公子,他好像是顿悟了点什么嘞。”小草见识多,又是看出了点什么。

“但是公子你也别急嘞,你现在积累的还算少,等你积累的多了点,你肯定也能天天顿悟的。”

小草说着又用脑袋蹭了蹭柳白的肩头。

“公子,我发现你长大了些,身上都没有奶香味了,还是小小的好。”

“呵呵。”

柳白再度让它闭了嘴,然后看向这村头旁边的石碑,依稀可见,这石碑应当是用来刻着村子的名字的。

但是上头的字迹早已被磨损,不仅如此,甚至都已经缺了半个角。

石碑旁,还有棵好像已经枯死的老柳树。

小算道长跟了上来,“这俩应当是收了不少义子义女。”

或者说……这村子里边有好些百姓都对这俩拜了干娘,因为这俩前头,都插了好多香火,有些已经烧尽,有些还在亮着蝇头香。

“今天是十五?”

“对。”

初一十五除了得去神庙上香,还得供奉一下自己的干娘。

“嘿,外头来的道爷,来借宿不?”村头这户人家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打着赤膊的敦实男子,脸上还带着笑,搓着手。

是个人,不是鬼。

柳白叹了口气。

小算道长看来,柳白点了点头,他这才上去攀谈,不出意外,这户人家这么开口,自然是要收费的。

而且还用了个极为文雅的说法……道不轻传。

小算道长自然不会差这点银两,一块碎银拍了过去,这户人家立马恨不得将柳白两人供起来。

临着柳白还问了句,这村子有没有什么讲究。

比如说天黑之后别出门,或者说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要起来看之类的。

结果这男子笑着说没有,就一寻常的村子,哪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

但是说来也奇,自从进了这屋子里边之后,那股死人的味道就更重了。

小算道长得了柳白的指点,不知明悟了什么,也没再说占上一卦。

临着是夜,两人都被安排在了一个屋子里边睡觉。

柳白睡床,小算道长随意在椅子上上边一躺就算了事,但是没一会,他就把一张符纸丢在了地面,然后小声说道:“公子,贫道总觉得这村子不太对。”

“刚贫道望了下气,这村子竟然连土地山神都没养,按理来说,这样的村子是活不长久的,更别说在村口我们进来的那块,还有点布置了。”

“嗯……贫道还是先算一卦看看吧。”

小算道长担心出事,到时万一整出个什么玩意,护不住自家公子,那就麻烦了。

“你听。”

柳白竖起耳朵,忽而出声。

已是拿出了一巴掌大小罗盘的小算道长也是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起先是一阵开门声,紧接着便是有着微弱的脚步声响起。

“是那个男的。”

这户人家只有一对中年夫妇,晚饭时小算道长问了嘴,说原先是有个男娃的,本身都有着十二三岁了,但是进山时被狼叼走就再没了。

“而且这死人味……好像变重了。”

柳白说着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草兴奋的说道:“公子点火快点火。”

“急什么。”

小算道长在这屋子里边贴了符箓,所以柳白也不担心说话被这外边的人听见。

“站我们门口了。”

小算道长也是翻身起来,到了门后,可还没等他主动把门推开,这门……就从外边被拉开了。

依旧是那打折赤膊的中年男子,只是和下午时相比,他脸上没了那份生气。

而是脸色惨白,面目腐烂,原本满是干农活才有的腱子肉,此刻也是长着青绿色的尸斑。

他死了。

柳白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愈发失望……区区一游魂罢了,自己初次点火时,就已经足够拿捏它们了。

小算道长也没点火,只是张嘴哈了口气,这游魂就倒在地上,化作了一枚白珠子。

阳神走阴人的火气,可不是一般的大。

他又走了出去,对面房门当即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但是小算道长也没管,而是拉开这大门的门栓,出门去看了眼,很快也就回来了。

“公子,整个村子的活人……都变成了尸体,但都只是游魂,连个邪祟都没见着。”

“难怪一股子死人味。”

柳白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能看出这些人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不?”

“死的,贫道已经看过了。”

“那就烧个干净。”

“好嘞。”

小算道长这才点了火,刹那间,独属于走阴人命火的气息四散席卷而开。

正常来说,一尊阳神走阴人,都足以镇压一个血食城那样的小城了。

更别说这区区一个小村子。

因而道长点了火,外边那些个游荡在村子里边的游魂,在这命火照耀之下,尽皆化作了白珠子。

两人来到这门口,看着这一个个邪祟倒下。

倏忽间,柳白便是看向了这村子中间的方向,那里有一道稍微强些的气息正在飞快离开。

“还想跑?”

点着火的小算道长一步几丈远,很快便是追了过去。

柳白也没闲着,紧随其后的跟上,直至他来到这村子中间,才晓得这怪异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这村子中间,有着一口水井。

此时在柳白这看来,这口水井里边,挣冒腾着滚滚阴气,不对劲……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劲。

而且这井壁上,还刻着三个清晰的大字。

《井龙王》。

很快,那前去追敌的小算道长也就回来了,依旧点着火,手里还拿着小十颗的青珠子。

“是个诡物,还是一头蛇精,也是死的,浑身上下都只剩骨头了,被贫道一道道法轰杀了。”

小算道长说着还摊开了左手的手心。

被他这个点了火的阳神一冲,这水井里边的阴气好像是淡了些,但随之底下又好像有着些许动静。

柳白便探头朝着这水井里边望了去。

在这昏暗的月光下,水井里边水波荡漾,他看见了一张人脸,腐烂,白色肥腻的蛆虫还在五官的空洞里边爬来爬去,有些还在啃噬着头皮。

人脸……是他的。

——

(月初求月票了,明天终于要200章了,不容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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