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3.第629章 几成熟才能去尽兽性?

第629章 几成熟才能去尽兽性?

叶梦熊说道:“朝鲜这次民乱,奴隶和隐户是贼军主力,死伤最多。其余官庶百姓也饱受其害,尤其是两班文武十不存一,地方世家和士儒几乎灭绝。

战乱之后的饥荒和瘟疫,又死了一大批人。

此次平叛,剿除贼军不是最大的问题。收集各处尸骸,就地掩埋,还有防疫才是重中之重。”

吴兑轻轻放下酒杯,叹息道:“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民。五胡乱华,中原死了多少人?十不存一。

朝鲜此次民乱,是数百年积累下来的民怨骤然爆发,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而后各路势力又为了争夺财帛女子,互相厮杀,杀到后来与野兽无异。

强暴肆虐,良弱无助。

我大明王师带着朝鲜新军,平定贼军,各地百姓如久旱逢甘霖。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叶梦熊目光深邃地说道:“朝鲜是大明的好学生,方方面面照搬大明,许多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大明田地兼并,朝鲜田地也兼并,民乱之前八成田地集中在两班之手;大明隐匿田地,逋逃赋税,朝鲜不隐瞒,直接优免不缴;大明投献藏匿人口,朝鲜收奴仆,多隐户。

看着朝鲜如此惨状,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吴兑拿起酒壶,给各人的酒杯都满上酒。

“天幸大明有圣天子,高瞻远瞩,洞悉危机。然后行雷霆手段,弭万世之忧。否则的话,我大明用不了多久,也会重蹈朝鲜之覆辙。”

在座的都是有识之士,听得懂吴兑话里的意思。

高策愤然道:“那些世家豪右,侵占卫所田地,又兼并百姓之地。隐地逋赋,只知索取,不思奉献。他们就是大明身上的万千水蛭。

百姓被他们敲骨吸髓,辛劳一年却饥寒交迫。

这些混蛋从来不去想,百姓被逼到绝路会是什么样子?朝鲜民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十几家报纸详细报道了多期,他们无动于衷,还视为危言耸听。难道真要到了民不聊生,揭竿而起,神州陷入血与火,他们才醒悟吗?”

叶梦熊摇了摇头,“我们亲身体会,又用心思考,才有如此忧患。那些世家豪右,养尊处优数百年,就算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也醒不了。

皇上圣明,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本质。

既然死不悔改,那就一了百了。”

吴兑看到他们越说越胆大,担心隔墙有耳,影响这两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举起酒杯说道:“天佑大明,天子圣明。我大明定能脱胎换骨,如那红日初升,其道大光。纵横八荒,名耀千古。

诸位,吾等向圣天子邀敬一杯,祝陛下福寿安康,带着我们大明,继续腾渊飞扬!”

“好!”

卢镗、叶梦熊和高策高声附和,跟着站起身来举起酒杯,面对西边京师方向。

“敬圣天子!敬新大明!”

四人一饮而尽,相对大笑。

卢镗用毛巾擦拭着须髯上滴落的酒水,宏声说道:“这酒,喝得就是痛快!”

其余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吃了几口菜,大家又聊了起来。

卢镗摇了摇头,“朝鲜都惨成这个样子,还在往死里内斗,还就真得没救了。”

吴兑捋着胡须,长叹一口气,不想多言。

叶梦熊说道:“师从大明。朝鲜官场的内斗是刻在骨子里。这些文官只要没当场被打死,又活过来了,他们还要继续内斗。

仿佛他们饱读圣贤书,到朝堂做官,为的就是跟别人斗。”

吴兑看了他一眼,还是没有出声。

朝鲜小国寡民,又背靠大明,没有多少外患。那些饱读圣贤书、志向高远的朝鲜文官士儒们,又不屑俯身去做民生民计的“小事”。

大事没有,小事不屑,这些文官们不互相内斗,难道玩换国主的游戏?

年月久了就成了优良传统,也成了本能。

吴兑不由联想到国内,其实情况非常类似。

自弘治年后,大明承平日久,没有太多的内忧外患,于是党争激烈,原因跟朝鲜百官内斗相近。

到了嘉靖朝,北虏东倭外患严重,可依然党争不休。

幸好皇上深刻发现这一问题,一方面消弭可能的隐患,比如打压世家豪右和勋贵宗室,极大缓解田地兼并、逋逃赋税带来的危害;另一方面,他出兵漠南,经略南海,压制东藩,大兴工商。

按照皇上的说法,做大面饼,让人人都有得分,还能多分。

至于什么增量存量发展,就不是自己这样的老人能听懂的。叶兆男年轻一辈,应该能听到。

年轻一辈。

吴兑看着白发苍苍的卢镗,心有所感。

我们都老了,以后大明是年轻一辈的。但我们能够跟随皇上,开始波澜壮阔新时代的第一击,足够了。

卢镗转头看着叶梦熊,“皇上的收国之策,你们有把握吗?”

叶梦熊笑了笑,“朝鲜新军尽在督军使司掌握之中。”

他丢了一个眼色过去,高策接着说道:“朝鲜新军军官七百九十五人,士官两千四百九十八人,分批到西山军官学院和清河士官学校进修过。

四万多官兵,是朝鲜平定后第一批分配田地的,每人按照军阶和军功,家中分得良田二十五亩到一百六十亩不等。”

卢镗笑了,“朝鲜这个蕞尔小国,田地就是命根子。”

叶梦熊继续说道:“观国政使司从少府监,以及南海宣慰使司宣赞局,选调了五百九十名经验丰富,颇见政绩的政宣人员,组成了三百七二十支工作队。

这些工作队,从最先投奔大明的朝鲜书生文人、矿工山民、学徒伙计中,逐渐选拔了六千七百名工作队员。

直接下到朝鲜各地村庄城镇,清点田地房宅,检点男女人口,然后再开始分配田地,组织耕种,恢复民生。

在此过程中,六千七百名工作队员,边工作边学习。有二千七百人被任命为村长和乡长。二百九十一位优秀者,被送到江华岛观国政使司学习班,学习考核合格后,被直接任命为知县、县丞和主簿。”

叶梦熊放下话头,举起酒杯,敬了卢镗一杯,“北山公,我们边喝边聊,现在晚生敬北山公一杯,诸北山公再立新功!由侯爷进封公爷”

卢镗哈哈大笑:“借兆男吉言。老夫去灭东倭,你们收朝鲜,这灭国之功,大家都少不了。

哈哈,大家同饮!”

四人同饮了一杯,放下酒杯又吃了几口菜。

卢镗嚼着雪菜大汤黄鱼的鱼肉,感受着鲜味在舌苔味蕾中爆炸。

“嗯,这宁波菜做的地道!”

“现在上海菜有三分之二是宁波菜改进的。上海城掌柜东家,有三分之一是宁波人,所以这宁波菜开遍了大明。

晚生前些日子收到桐冈(宋应昌)的书信,说三宝府满剌加城最新开了一家万沙馆,厨子号称善做宁波菜,他去试吃了一回,味道马马虎虎。”

叶梦熊的话让卢镗和吴兑哈哈大笑。

吴兑捋着胡须,颇有感触地说道:“杨公公曾经说过,这人啊就跟水一眼,钱财在哪里,他们就会往那里流去,拦都拦不住。”

卢镗感同身受,“杨公公确实大才。这次老夫在秦皇岛和大沽面圣,有机会跟张相吃了两顿饭,闲聊了几句,他被开滦兴盛至极的景象给镇住了。

杨公公不声不响数年间,居然做出这等大事,令人敬佩啊。张相还说,以后杨金水,当与三宝太监郑和齐名。”

“前有三宝太监,后有财神太监。大明有幸啊!”吴兑附和道。

高策及时补了一句,“当浮一大白!”

卢镗、吴兑、叶梦熊哈哈大笑,“对,当浮一大白!”

四人又痛饮一杯。

卢镗用毛巾擦拭着须髯,爽朗地说道:“今日这酒,喝得真是痛快。兆男,你继续说朝鲜收国之策。”

“好,北山公。”

叶梦熊把菜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右手放下筷子。

“此前朝鲜分八道,有州府郡县三百三十个,真是水浅王八多,蕞尔小国分这么多州县郡府。有的州县郡府,下面都没有几个百姓,完全是为了安置两班世家子弟而设的。

十羊九牧,朝鲜百姓赋税负担何等繁重。

靖平之后,吴公大笔一挥,直接改成四郡五十九县。暂且不设郡署,观国政使司直管各县,官制如我大明,又有所不同。

朝鲜新军因伤退伍了一批官兵,有四千九百人,他们或被任命为村治保、乡游檄。部分卓异者被任命为县尉,掌管各县治安局,维护地方治安。

现在朝鲜地方各县,行文用的全是大明文字,官话也是汉语。工作队帮助各县建立的县学,招收适龄孩童,用汉字官话教学。各地设立卫生所和防疫站,治病救人,防范瘟疫”

高策在一旁说道:“地方文武,只知大明,不知有朝鲜。地方百姓,只知观国政司,不知汉城朝堂。”

卢镗忍不住赞叹道:“环洲公大才,你们三位大才啊!如此这般,定可完成皇上对朝鲜的收国之策。”

吴兑说道:“老夫年初时进京面圣述职。皇上切切交代,朝鲜地域特殊,近京畿、邻辽东,扼守北出海口。

进可俯视东倭三岛,退可威胁大明腹里,偏偏又以半岛孤悬于外,一旦被敌方势力掌控,便可成为大明软肋把柄。

前汉逐渐经营至平壤,可惜三国两晋,中原战乱数百年,坐视高句丽做大,进而吞并辽东平壤。

前唐武盛,灭高句丽、百济等国,置安东都护府和熊津都督府,收并半岛指日可待。可惜渔阳鼙鼓动地来,一切又都成泡影。

契丹、女真、蒙古,终于让王氏高丽、李氏朝鲜成了气候。

恰在此时,朝鲜积累数百年的民怨,瞬间爆发,半岛骤成人间地狱。这是朝鲜的不幸,却是大明的机遇。”

吴兑侃侃而谈,卢镗、叶梦熊和高策都放下酒杯,身子侧向他,认真地听着。

“收朝鲜之策,最大的障碍在于地方世家、儒生士子。他们口口声声要学大明,但绝不愿意并入大明。

他们只需要大明的威势震慑外敌,压制内患,绝不要大明的管治。”

没错,此时的朝鲜像极了后世的某些人。

你要保护我、爱护我,要挣钱给我花.反正是好处要让我占尽,那我不介意叫你“粑粑”。

但是你不能管我,人家也是有独立人格的,也是有自由的,我是不会成为你的附属

罗胖子说得好,你既要被包养,还要谈人格独立,贱不贱?

答应你这样要求的人,更贱!

至少现在的大明没有这么贱,朱翊钧没有这么贱。

我费心巴拉地帮你平定民乱,你叫两声粑粑就想打发我走,可能吗?

“现在天赐良机,一场波及全国的民乱,让朝鲜大伤元气,尤其是地方世家士儒,被清扫一空。

没有他们作梗,地方的百姓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服谁管。大好良机啊。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卢镗心里听得跟明镜似的。

朝鲜蔓延近三年的民乱,幕后黑手是谁,他清楚的很。送人去朝鲜,最便利的方法用水师的海船。

此后的平乱,剿除乱民贼军是明军和朝鲜新军的任务,斩杀与乱贼勾结的“官绅士儒”应该也是重要任务。

那些或屈膝投降或隐匿躲藏,好不容易躲过乱贼屠刀的少部分朝鲜士儒们,又被平贼军补了几刀,那就真没剩下几个了。

汉城朝堂上吵来吵去的三百多朝鲜官员,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二五仔”。

你怎么确定这场内斗不是观国政使司唆使部分马仔,主动挑起来,然后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内斗使得朝鲜这些仅存的官僚们,没有办法去看顾地方,任由观国政使司的工作队控制地方。

卢镗点点头,“好,你们做得太好了。朝鲜位置险要,直接威胁大明腹里。东倭可以慢慢炮制,但朝鲜就机会就必须收纳入大明囊中。

老夫在京师坐堂时,曾经听过一句,辽宁会以定辽凤凰城、大虫河(叆河)、鸦鹘关为界,分辽东辽西。辽西治辽阳,辽东治平壤。

现在想来,这是在为朝鲜并入做准备啊。”

吴兑、叶梦熊和高策点点头,觉得没有错了。

朝鲜并入大明,也就只是一个布政司的待遇,再高也没有了。

“不过此事还是落袋为安,早了早省心。”

叶梦熊笑了笑,跟吴兑对视一眼,“汉城早就有人察觉到异常,他们极力想再立两班,掌握地方。但是都被我们暗地里拦下。

现在他们颇有怨言,暗地里在串联勾结,意图不轨。只不过一些跳梁小丑而已。朝鲜国主李昖准备动身,九月中入京朝贺我皇。他一离开,这天时就到了。”

卢镗目光在吴兑、叶梦熊、高策脸上一闪而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站起身端起酒杯,对三人说道:“此役可能是老夫最后一次出海,打完之后,老夫也该在京师坐堂到致仕了。

以后再在江华岛与三位痛饮,恐怕没有什么机会了,老夫敬三位一杯。”

“谢北山公!”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

卢镗用毛巾搽了搽须髯,叹息道:“朝鲜瓜熟蒂落。东倭此獠,不知要烧到几成熟,才能去尽兽性啊。”

(本章完)

634.第630章 真汉子从不回头看火焰

第630章 真汉子从不回头看火焰

卢镗站在“宁波号”艉楼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江华岛,耳边回响着吴兑的声音。

“北山公,等你我致仕了,想必飞剪船也开通艮洲航线,我们相邀一起,去艮巽洲看看,看看皇上说的上苍赐给大明天福之地,到底是怎么样。”

“好啊环洲公,他们都说那里到处流着蜂蜜,淌着牛奶。手里捡块石头就是金银。种子往地里一播,就疯了一般地长。

皇上也说,那里有整个大明那么大,可以容下亿万大明百姓。以后大明百姓的田地可以富足到种三分之一歇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用来放牧牛羊。

到时候我们几个老伙计,相邀一起去看看。我们这些老东西也跟上新时尚,不再只看鼻子底下的天下,我们也要放眼世界!”

看着大陆与天海融为一色,万里山河化作一道线。蓝天浮云,碧波飞鸥,白帆鳞次,桅杆栉比,数百艘帆船,群结成城,向东而去。

卢镗的心绪,就如同滚滚浪潮,汹涌澎湃。不由地长舒一口气,右手忍不住有力拍了拍扶栏。

嘉靖二十二年(1543),自己三十八岁,世荫嗣职福建镇海卫千户,后升迁为福建都指挥佥事。

嘉靖二十五年,自己目睹倭寇残暴、海贼肆虐,毅然投身到提督浙闽海防军务浙江巡抚秋崖公(朱纨)麾下。

自己领水陆大军进攻海贼老巢宁波双屿,大败贼军,生擒李光头、许六、姚大及窝主顾良玉、祝良贵、刘奇等人,汪直等少数匪首只身仓皇而逃。

而后汪直勾连倭寇,雇佣葡萄牙人,举兵进犯双屿,自己率部大败倭寇葡萄牙人和海贼联军,一时风光无限。

但是海贼背后的浙闽世家们,却恨之入骨。

嘉靖二十八年,他们唆使御史陈九德、周亮等人弹劾秋崖公“举措乖方,专杀启衅”,又弹劾自己和同僚柯乔等“党纨擅杀,宜置于理”。

秋崖公愤然自杀,自己被下大狱,仓皇间以为必死无疑。

外敌不足患,患在心腹啊。

大明将士从来不惧来犯的外敌,但是击倒他们的都是来自背后的刀。

嘉靖三十一年,佥都御史王忬巡抚浙江,防御倭寇海贼无人可用,上疏赦免起用了我。

而后我又跟随兵部尚书半洲公(张经)继续剿倭,可惜才打了几场胜利,历史又重演。党争内讧之下,半洲公被杀,东南局势又开始糜烂。

此后汝贞公接手。

此公人品不怎地,半洲公被冤杀,他是帮凶之一。俞大猷也因为他的甩锅,差点死在狱中。

可汝贞公确实是一心要清肃东南倭患。

不管他是想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还是其它原因,汝贞公确实是做实事的人。

或许投靠严党,是他不得已的选择。

严党势大,不投靠严嵩门下,不依附他的权势,剿倭之事寸步难行。

嘉靖四十一年,浙江倭患渐清,东南倭患肃清大半,可朝堂上又刮起了妖风,

有些人总是在大功将成之际,做出匪夷所思之举,让万千将士数年间鲜血和性命换来的成功,瞬间化为乌有。

原本以为汝贞公也会步秋崖公、半洲公的后尘,万万没有想到皇上以裕王世子身份横空出世,眼花缭乱之际,统筹处成立,直接刨了东南海商们的根。

汝贞公统率的东南剿倭大军,成了世宗皇帝跟东南海商们抢夺海外贸易利益的打手,也摇身一变成了世宗皇帝的心腹干臣。

世事难料,此后的事情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自己也跟着同僚们,以及万千将士,踏上一条波澜壮阔、气象万千的大道。

卢镗看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看着这轮红日把海天染成它的颜色,无比耀眼亮丽。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何其幸哉!

我等能够跟随皇上,开天辟地,创造千古未有的新时代!

何其幸哉啊!

发须花白的卢镗站在猎猎海风中,迎着朝阳,含着热泪,高声念道:“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我老了,新大明还正在少年!

那就让我用东倭漫天的大火,为少年新大明,烧出一条煌煌大道来。让我用东倭无边无际的大火,让大明周边的藩属不敢再狼子野心!

卢镗率玄武水师和运送海军陆战军以及火箭的运输船队,过员峤岛。

它本叫耽罗岛,后来被改为方壶岛。

后来南海探寻船队发现炎东岛以东三千里,有一大岛,沿岸探寻四月未见其边际,可能是一罕见之大岛。

皇上信口就给它取名方壶岛,还说以后它及其附属的岛屿统叫方洲。

皇上金口玉言,那耽罗岛才顶了方壶岛之名没几年,只好改叫员峤岛。

不过此岛一直在海军掌控之下,为北海水师以及往来朝鲜东倭商船停靠歇息之处,岛上是牧场,为海军陆战军放牧良马。

官庶军民们知道它的人不多,叫耽罗、方壶还是员峤岛,没人关心。

卢镗率领水师大军径直来到对马岛,现在叫津岛。

这里是大明北海水师对东倭作战的前敌指挥部,以及少府监对日商贸总代办处。

卢镗一到津岛就召集各处官员开会。

念完圣旨,卢镗把圣谕收了起来,递给身边的副官。

“皇上的旨意读完了,诸位说说,当如何遵行!”

水师将官义愤填膺地说道:“东倭狗贼叛服不定,反复无常,实在是视我大明威严为无物。

皇上圣谕来得及时,吾等自然奋勇向前,严惩倭贼不殆!”

卢镗挥挥手,转头问代办处的官员:“我们在东倭三岛的人,都撤回来了吗?”

“回汝宁侯的话,界港事件发生后,我们马上召回散在各处的明国商人。现在在册登记的大明商人,皆回到了津岛和淡路岛。”

说完后,代办处官员迟疑地问道:“汝宁侯,我们以后不跟东倭做生意了吗?”

卢镗眼睛瞪着他问道:“做生意?你眼里只有生意吗?大明的威严何在?皇上的威仪何在?”

代办处官员连忙争辩道:“汝宁侯,卑职的意思是严惩东倭之后,我等代办处如何自处?”

卢镗呵呵一笑道:“东倭多金银,那玩意又烧不掉。你们现在多准备些薄皮棺材,等大火过后,东倭烧得草木不剩,你们可以把棺材卖给他们,还能赚一笔钱。”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卢镗,尤其是代办处的官员。

汝宁侯,你比那些做生意的奸商还要黑啊!

在津岛停了一日,卢镗带着水师继续前行,来到博多港前。

前营早早封锁了博多港,任何船只都不准出入,有博多日商仗着脸熟,坐着小船过来打探消息,也被毫不犹豫地打了回去。

博多是东倭西部的重要的港口。

隋唐时期即是东倭与朝鲜半岛和大陆相通的门户,是遣隋使、遣唐使、遣新罗使的出航地。

新罗时代后期曾受海盗侵扰(贞观韩寇)。北宋年间,也就是东倭镰仓时代,成为与宋国贸易的重要港口。

国朝建立后,也是东倭室町时代,又成为明日贸易、日朝贸易的重要港口。

目前是东倭唯二还能完整保存,正常通商的港口,另一处是界港。

不过此时的博多港和界港一样,没有什么海船,连渔船都没有。

它们平日里停泊的都是大明的海船,属于日方的只有十几艘小船,用于交通和引航所用。

卢镗看着博多湾里,密密麻麻的房屋,那里就是博多港,以及港区町。

博多港附近原本有一座属于毛利家的城池,但是大明水师几次炮击后,支离破碎,于是干脆废弃,城下町就成了港区町。

卢镗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博多港,身后也有十几名将官,同样举着望远镜在观看。

好好看吧,这可能是博多港和博多町存世的最后景象。

四十艘福船改造的火箭弹发射船在护卫舰和巡航舰的护送下,缓缓驶进博多湾,离着博多港不到两公里的位置,离博多町大约三公里。

“皇上说了,赐博多港一万枚火箭弹,港区和城町五五开,各五千枚,公平合理,免得谁多谁少有争议。”

旁边的将官们心里默然道。

卢帅,我们没有任何意见,有意见的人在博多,只是他们的声音,我们不会听。

“既然没有意见,给发射船队发信号。港区以四号仓库为中心,城町以毛利家的镇守司官署为中心,自由射击。”

“遵命!”

信号发出去十五分钟后,副官禀告。

“卢帅,发射船队发来信号,说已经严阵以待,等候最后的命令!”

艉楼上十几位将官齐刷刷转头看着卢镗。

卢镗一点犹豫都没有,“发射!”

一分钟后,三发红色信号弹幽幽地飞上了空中,然后海面上传来尖锐的呼啸声,一声接着一声,就像是某种吹奏乐器在使劲地吹奏,发出刺耳的声音,直刺你的心。

一道道黑烟腾空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黑线,向博多港呼啸而去。

看着这熟悉的场景,卢镗和众人默然无语,神情肃穆地看着远处,看着一团团火球在远处升起,黑烟腾空而上,仿佛一朵朵有毒的黑蘑菇迅速绽开。

黑烟在空中徘徊,火球逐渐连成一片,先是东一块西一块,接着是连成大一片,到最后,连成了火海。

港口和城町迅速被熊熊大火吞噬,热气和黑云笼罩博多湾,依旧有一道道黑烟划破热气和黑云,飞向博多港和城町。

最后,博多湾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消失。

“报!一万枚火箭弹打完。”

“左营前队留下监视,其余各营各队起航。”

“遵令!”

玄武水师和配属船队,迅速驶过下关海峡,驶进周防滩。

水师调头向南,直奔丰后水道。

水师不走航道狭窄、岛屿众多、水文复杂的濑户内海,直接绕到四国岛南端,过土佐湾,走纪伊水道,赶往淡路岛明军水师驻地。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黑烟腾空而起,把九州的天空都给遮住了。

三天后,水师赶到了淡路岛大明水师驻地,对面就是界港。

界港也叫堺港,因为位于摄津国、河内国和和泉国三地的边界而得名,因为临海有港口,三地商人会集于此,于是便成了一处商业城市。

以前只是东倭的港口和商埠之一。

嘉靖四十三年,卢镗炮击平户港开始,大明水师陆续炮击东倭各港口,封锁海岸线,界港成为三个仅存的港口,又地处本州腹地,地理位置优越,得到了畸形发展,迅速成为东倭最大的商埠。

该商埠被今井宗久为首商会“维持会”控制,成为独特的“自治城市”。

休息了一晚,水师一大早就浩浩荡荡出航,在界港以北三十里外的一处渔村,沙船改造的登陆船纷纷冲滩登陆。

忙活了一天,海军陆战军一个骑兵团,两个步兵团顺利上岸,掩护一百辆改造过的能发射海军火箭弹的陆军火箭弹发射车上岸。

骑兵团骑着战马四处巡哨,吓得附近领主的兵马只敢远远地看,根本不敢靠近。

此时的东倭,由于数百年的素食和粮食缺乏,造成普遍的营养不良,身高都不高。

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一米六,被称为奇伟男子。

被吹嘘为战国第一猛将的本多忠胜,才一米四出头。

战马也很矮。后世影视中的高头大马,都是引入欧洲和阿拉伯马种改造的。

有葡萄牙传教士记录,说此时东倭各领主打仗,为数不多的骑兵,就像一群猴子骑着驴在捉对厮杀。

明军精锐骑兵,对于他们来说,等于是天兵天将了。

在岸上休息了一晚,一大早全军开拔。

骑兵团为前导,左右游弋策应,步兵团以厢车为依托,列成队列,护送这火箭弹发射车,缓缓向一百里外的京都城而去。

由于全军骑马或坐在厢车上前进,速度很快,到黄昏时分,走了四十公里。安营扎寨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继续前进。

中午过后没多久,大军行进到京都城下两公里的距离。

整个京都城陷入紧急戒备状态,为数不多的守军龟缩在城里,家家户户关上门。附近的二条城也闭门紧守,守军紧张地张望,揣测着破天荒上岸的明国军队,来意如何。

到了位置,指挥使也不多话,一声令下,骑兵团和步兵团展开护卫阵形,一百辆发射车呈三排摆开。

一辆四联发,可依次发射四枚。

一百辆一个批次可以发射四百枚火箭弹。

两万枚需要发射五十批次,动作快点,天黑之前还能往回赶。

准备好后,指挥使一声令下,三发信号弹冲上天空,一百辆发射车对着京都城开始发射火箭弹。

一道道黑烟划过长空,以王宫为中心,进行覆盖射击,

四百枚,一千二百枚,五千枚。

此时的京都到处可见火焰,惨叫声被风吹来,无比凄厉,让旁边二条城的守军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一万枚,一万五千枚,两万枚。

火炮团的官兵就像莫得感情的机器,忠实地执行着任务,把两万枚皇上恩赐的火箭弹,全部射向京都城。

京都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篝火,呼呼的火焰声,掩盖了一切声音,包括刚才还像钢针一眼刺耳的惨叫声。

它仿佛是死神的狞笑,让天地一切都失色,变成了火红色。

打完收工。

两万枚火箭弹打完,火炮团的官兵马上收拾发射车,调头就走。骑兵团和步兵团马上改成护送队形,沿着来路往回走。

真汉子从不回头看火焰,任由京都城被吞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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