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诸神的黄昏(终章下)

【BGM-《YouSeeBIGGIRL/T:T(叛变神曲)》泽野弘之】

这一刻,在人潮混乱的各大城市,每一片大荧幕都在直播NF之海那危险的盛况,底下一排滚动的字幕则在播放星门各处基地受袭的情况。警报声在水泥森林上空盘旋,白人们拿着手机从家里逃了出来,一边看直播,一边奔向最近的避难所。其他肤色的人们不顾死活展开了大规模的陵园购。而在墙街,刚才还在欢庆的高楼大厦顶端站满了西装革履的人,他们排着队跳向了灯火通明的长街,在历史悠久的石板路上摔成了一朵血花。曾经喧闹繁华的街道前所未有的混乱,枪声、尖叫声、喇叭声、哭泣声、祈祷声混成了末日的序曲。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站在窗前,凝望着喧嚣又死寂的城市,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秘书敲开了门,恭敬的低声说道:“大人,拿破仑神将给您打来了电话。”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回头思考了一下说道:“就说我在WJ大楼,等会回给他。”

“好的,大人。”

“我将开启核防护罩,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是。”秘书退出房间,关上了房门。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转身走回了他那张办公桌前,一旁年轻的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棕发男子为他拖开了没有任何装饰、点缀着几缕灼烧痕迹的皮质椅子。他坐了下来,打开桌子右边的抽屉,将手伸进去摸索了几下,一个簇新的打字机模样的机械键盘便从里面弹了出来,他抬手输入了一串极为冗长的密码,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了略带阻塞感的咔咔咔声,似乎这个键盘从未曾使用过。

当他按下输入键后,整个桌子的外壳向地板里缩了回去,露出了一个铁灰的金属操作台。这个操作台上全是黑色的机械按钮和银色的金属拨杆,以及几块绿色的仪表盘和一个红色的按钮,这种过时的风格充满了五六十年代科幻片对未来的想象。有区别的是按钮和拨杆下方的文字不是英语,而是希伯来文字。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凝视着这个桌子几秒,缓缓按下桌子中间的红色按钮,顿时房间里响起了机械运转的声响,接着警铃声大作,整个房间里闪烁着血色的红光。光线陡然间暗了下去,灰色的金属板从窗户上方,落了下来,将窗外的灯火辉煌全部关在了外面。“砰、砰、砰”的巨响塞满了房间,震得整座大楼都在作响。

一旁的棕发男子叹息了一声说:“没想到,这个防止末日的装置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这真是历史上最糟糕的一天,我无法想象等下我们将面对什么。”

“这不算糟糕。某种程度上还算是件好事。”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说,“至少,这些装置再用不上,就面临过期的问题,现在用上,省了一大笔更换的钱,赚了。”

棕发男子苦笑,“您这个玩笑并不算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爱德华·罗铜財尔德严肃的说,“等下如果大卫·洛克菲勒死了,就由你来和拿破仑通话,说我们会尽力阻止盒战,要求是欧宇重组。”顿了一下,他说,“当然,如果大卫·洛克菲勒还活着,那就不用再给他打电话了。”

“父亲,为什么您能如此冷漠的看待这件事情。”

“约书亚我成年后第一次失恋,就是对方觉得我不够成熟,说我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于是我问你的爷爷,一个人,究竟怎么样才算是成熟。我以为他会告诉我,懂得什么是责任,学会为人处世,知道处理财务之类的.但他给我的答案出乎意料.”

“是什么答案?”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转动椅子看向了棕发男子,“一个人只有不在乎任何感情的时候才算成熟。无论是对谁”

约书亚·罗铜財尔德沉默不语。

爱德华·罗铜財尔德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审判迟早会降临的,早降临比迟降临好。要接受它。”

——————————————————

而不在攻击范围内的地区,又是另外一番状况。高耸的楼宇间只剩霓虹灯在变幻着色彩,黑鸦跳到了往昔人流最稠密的银座十字路口,孤单的漫步。蔚蓝的海岸线一行行阳伞的躺椅上没有一个游客,数不清的海龟爬上了金色的沙滩,向着不远处柏油路快速移动。从东京到里约,从加勒比海到普及岛,街道、海滩、商场、地铁、公园、写字楼全都空无一人。

互联网上又是另外一番状况,新年第一天,全世界都收到了最可怕的新年礼物。各大社交平台无一例外全都在直播或者讨论即将到来的末日,有人弹冠相庆、有人泪流满面,有人事不关己更多的人怀揣着异样的心情,忐忑的守在电视和电脑前面,等待着终末的一刻降临。

毁灭的悲哀气氛笼罩这个淡蓝色的星球。

直到直播画面从万物坠落,跳到了一个身着白色修女服的美丽少女,头顶光圈,翕动那一对白羽,如天使追向了即将坠落的流星雨。

这一幕,似乎比还未曾到达的末日更为动人心魄。

有不少人认出了这个影像,说她曾经在巴黎恐袭中出现过,是拯救了无数人的东方圣女。唯美的画面和圣女的名声,让人短暂的抛开了对恐惧的震撼,仿佛看到了一个一往无前的少女,携带着无可挽回的宿命感,朝着死亡飞驰,用祝福来诠释什么是勇气。

那是人与命运搏斗的伟大气魄。

那是希望。

这种几乎注定走向悲情的姿态令有些人为之深深着迷。

而在天的另一侧,同样有一个黑色身影直奔新月。

只有极少数人看到那比夜色更深邃的黑影,与天使般的少女给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人们看到的是不可遏抑的疯狂,是彻骨的恐惧、是死亡气息。

这一刻,至少在这一刻,他存在本身,是洪水、是灾难、是末日,又或者是人类对自身命运的反叛。

————————————————————

爆裂的风声中,地球正快速变小,山峰、海岸、沙漠、灯火变得波澜壮阔,它们将地球分割成了无数块,让这颗蔚蓝的星球呈现出了极为破碎的美感。

新月在放大,成默在逐渐清晰的月亮之中,看到了大卫·洛克菲勒黑色的身形,为了追上他,成默加快了速度,空气越来越稀薄,无尽的深渊就在眼前,月球在快速放大,以至于有种月亮在急速坠毁的错觉。狂躁的风声变得遥远,环绕着他的火焰也渐次暗淡,他追上了大卫·洛克菲勒,与其隔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并驾齐驱。

在他们头顶几百上千公里之外,一群散乱的金属原木喷射着火焰,自大气层的边缘掠过,如同驶出车站的高速列车集群。

大卫·洛克菲勒既没有看向那些金属原木,也没有看向成默,而是继续向着月球飞驰。

成默也没有立即就和大卫·洛克菲勒动手的意思,两个人保持着微妙的默契,似乎都在等待最终的那一刻降临。

片刻之后,当那些能够制造灭绝的武器,如太阳的碎片般坠入大气层时,尽管成默心硬如铁,却仍情不自禁的凝视着那些恐怖之王携带着毁灭的光,朝着凡间坠跌。

而他们也抵达了深渊的边缘,他和大卫·洛克菲勒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又不约而同的转身,两个人居高临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整个地球弯曲的表层,大气边界透着一抹淡淡的蓝色,一片又一片连绵的云朵仿佛漂浮在空中的辽阔陆地,再远一点,则是深邃而黑暗的太空与一望无际的星光。它们坠入了大气层,燃烧成了火流星,如神明随手抛下的火星,直奔世界各地。

成默注视着这一切,知道自己即将获得胜利,甚至能够踏着大卫·洛克菲勒的尸骸登上神座。他低眉,看到云霞变幻,灯火明暗,山海高低起伏,荒原与森林聊寂空阔,在这美丽的尘世,人类究竟是万物的主宰?还是不过是欲望的囚徒?

砸碎那水泥和玻璃铸造的监牢真的是有意义的吗?

人类到底是什么呢?

我如今又算什么?

大卫·洛克菲勒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的波动的情绪,看向了他,发出了电磁波声音,那讯号仿佛被压缩的密码文字,“瞧!成默,这所有的一切,都将是你所犯下的罪孽。尼布甲尼撒,一个圣人,竟选择了一个恶魔作为继承者,伱正在毁灭的,是他所深爱的一切。如果他看到地狱重临,恐怕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杀死你。”

“恶魔?”成默低头喃喃自语,“我是恶魔?”

恰在此时,一百道红光划破了东面深空,无声地朝着月亮奔袭而来,大卫·洛克菲勒伸手自虚空中握住了闪电长矛,他冷冷凝视着成默,“不过没关系,我会代替他送你这个魔鬼下地狱。”他转动闪电长矛,双眼爆出金光,衣袂无风自动,“真理:万有引力!”

成默能感觉到网状的引力铺天盖地,然后是庞大的引力湍流,就像他陷入了一个由几个巨大漩涡组成的漩涡狂潮,整个身体受到了无匹的力量撕扯,什么动作都无法做出。这力量与地球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猛烈到令他都觉得随时随地都可能粉身碎骨。还有那正向着月球背面疾驰而去的狰狞核旦,全都被无形的力所束缚,喷射着火焰在空中挣扎,就像一尾又一尾被网住的鲨鱼。

他的大脑瞬间跳出了具象化的图景,那是太阳、水星、金星、地球、火星.还有月球所散发出来的庞大引力,所构建的湍流图,它们就像一张层层叠叠的网,以太阳为核心,在那看不见的网上运动。

如果说地球上的“万有引力”是不可违抗的自然之力,那么太空中的“万有引力”,则是宇宙中无尽星辰必须遵循的秩序。

此刻,他就被“锁”在了月球和地球的引力链条之间,仿佛每一秒的行星运转之力,都作用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血液如喷泉般从每一个毛孔中狂涌,每一根骨头也都快要刺破肌肤。

大卫·洛克菲勒稍稍抬手,像是拨动了空间中无形的丝网,那一百枚足以毁灭一个国家的大杀器,颤动着改变了它们的飞行方向,划了一道不甚圆润的弧,像是被鱼线拖着走的鱼,向着地球飞去。

“你做的最错误的决策就是想要毁灭‘天选者系统’,不,应该说,你做出的最错误的决策是用毁灭‘天选者系统’和毁灭帝国让我做出选择,以此来让我陷入道德困境,如果你不声不响的直接毁灭‘天选者系统’那么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为什么又要跟着我来到太空呢?在太空之中,我无可匹敌,就算你有一百枚核旦又能怎么样?就连尼布甲尼撒来到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大卫·洛克菲勒停顿了一下,像是电波被屏蔽了一节,“很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再修正它。”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一分钟。”

成默没有仔细阅读大卫·洛克菲勒说的那些话,他只听到颅腔内女娲的声音在回荡。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时间在流逝,一秒一秒的在他的大脑中滴滴答答,就像他是那只被安装在座钟上方的布谷鸟,桎梏他的并非地月之间的可怕引力,而是他卡在了命运的齿轮之间,尖锐的锯齿在倾轧着他的身体,逼迫着他计算时间,逼迫着他倒数计时。

“路西法,你的疯狂不仅让你显得像个笑话,也让尼布甲尼撒变成了笑话。”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45秒!”

大卫·洛克菲勒静静地矗立在月球的中心点,就像他是点亮月球的光,是掌控行星运转的神,他握着十字架,举在胸前,迈步行走在湍流之上,姿态高傲而优雅,就像他正登上神座,等待最后一刻的加冕。

“你现在向我忏悔还来得及,只要你不引爆核旦,这将是你最后获得救赎的机会。引爆核旦对谁都没有好处,再想一下,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还有你的爱人,不要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再想一下那些即将葬身火海的普通人,他们又是谁的家人,谁的朋友,谁的爱人,不要为了一时的痛快和发泄沉沦地狱。成默,不要成为人类历史上最罪无可恕的罪人!”

大卫·洛克菲勒的电磁波声音,在成默的脑海中如穿透教堂天窗的一缕圣光,一点也不机械晦涩,反而透着冬日暖阳般的温醇。他看到大卫·洛克菲勒向着他走来,面容慈祥,似乎是想要感化他。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30秒!”

他忽然间想起了大卫·洛克菲勒的描述,那些画面栩栩如生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又想起了她的眼泪,呼吸不自然的急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他清楚这种感觉是因为周遭没有氧气,是因为他已身处深渊。

他抬头看到命运的瞳孔越来越近,它无情的注视着自己,冰冷的光辉撒在他的身上,让他觉得寒冷。颤动中,他仿佛看见自己的肌肤长出了黑色的斑点,指甲变得尖而长,眼睛绯红像是充满了血,还有他的头上长出了象征着恶魔的角。

他又低头看向地球,那些死亡光锥越来越快,而他变化的进程也在加快。他正在燃烧中失去一切,先是他爱的人,接着是爱他的人,然后是所有人,他看到了沈老师,看到了白秀秀,看到了谢继礼,也看到了父亲和母亲,还看到了小鹿。他自己正在剥夺自己一切所珍爱的事物,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他的视野中一片火焰与鲜血交织成的红色,他继续向着月亮前进,恍惚中他听到了许多人叫他的名字,但不是他的本名,而是——“路西法”。

前所未有的孤独快要焚化他,他又听到了她在泪水中呼唤:“不要堕落成魔鬼。”

“成默!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跪下!”大卫·洛克菲勒的电磁波如同爆呵,在他的脑袋里炸响,他的面孔变得无比威严,神似正在宣判的宗教裁判官。

“距离预计引爆时间还有15秒!王,请您向我授权。”

成默的眼前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按钮,失重感扑面而来,就像从悬崖上跳入深渊,那是彻底摆脱地心引力束缚的感觉。

他从恍惚中惊醒,他想,真奇妙,进入宇宙的感觉,竟和直奔地狱的感觉如此相似。

噢!他都快要忘记了,他曾经犯下数次类似的罪行,曾经的他认为那是绝对的理性,在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符合正确答案的选择,因此不管死了多少人,他的内心都不会有太多愧疚感。

电车难题,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难题,但此刻,他觉得也许那是因为被送上天平的人数还不够多。

“10!”

“9!”

“8!”

真是叫人疲惫,他又想找回那个过去的自己,一个完全理性的自己,与魔鬼做交易都无所谓自己。

眼泪、爱、救赎,这些感情都属于人类。

而他,是魔鬼。

人类是什么,他尚未曾完全知晓。

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是魔鬼,即便他怀揣救赎。

他看了眼月球,那颗古老的天体近在咫尺,它飘浮在他们的眼前,反照的阳光在一座又一座环形山下投下阴影,寂静深沉如死亡群星的坟场。

他仿佛又听见李济廷为他背诵的那首长诗,此刻的倒数就如那些诗句,如彗星般撞击在他的心上。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虽然智慧的人临终时懂得黑暗有理,

因为他们的话没有迸发出闪电,他们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5!”

“4!”

“3!”

“路西法,大海是尼布甲尼撒的灵柩,而月球将是你的坟墓!你将永远在看不到光明的幽暗之中忏悔,你将永远得不到祭奠,你将永远回不去故乡!而你的名字!将成为魔鬼的代名词!”

“善良的人,当最后一浪过去,高呼他们脆弱的善行

可能曾会多么光辉地在绿色的海湾里舞蹈,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狂暴的人抓住并歌唱过翱翔的太阳,

懂得,但为时太晚,他们使太阳在途中悲伤,

也并不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成默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李济廷为什么会选择他,也终于知道了李济廷为什么迫不及待的去送死。他感觉自己彻底陷入了极静,极黑,且永恒的夜,世界一片荒芜。

“1!”

他按下了那颗红色的按钮,从此他将不再是人类。

大卫·洛克菲勒举起了闪电长矛,金色电光在矛尖闪烁,仿似第一缕跳出地平线的太阳。这光晕越来越璀璨,照亮了西部的夜空,也照亮了大卫·洛克菲勒的侧脸。

“成默!我代表神宣判你有罪!罪无可恕!”

一颗球形火焰在天地之间像爆米花一样膨开,吞噬掉了大片人间灯火,冲开了高空中洁白的云层,紧接着一颗又一颗红色礼花在蓝色星球上盛开,光芒照亮了深邃的夜幕,在冬季赋予了西半球七月的黄昏,热烈、绯红。那黄昏一点一点在寥廓的云海下扩张,仿佛地球在逆向旋转,将烈焰从深渊之中拖了出来。

成默就屹立在这深渊之中,低头仰望,末日如光的沼泽在地表蔓延。那景色是如此玄奇、美丽和沸腾,但又是如此丑陋、恐怖和寂静。他感觉浑身发冷,身上所附着的所有能提供温暖的东西在一片一片被剥离。在荒诞的静默中,他感到困顿,使得他在悲伤中产生了茫然的无穷无尽的未知感。他飘浮在这里,就像点亮火炬行路,火光让他看到的只有脚下的一点路,却照亮了更为广袤无垠的黑暗。

他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凝视着地球在燃烧,耳边李济廷的念诵仍在回响,这其中还夹杂着她那清幽,柔和的歌声。

歌声与诗句交织在一起,久久萦绕,一声,一声,如染血的荆棘王冠,刺入了他的头颅!

“严肃的人,接近死亡,用炫目的视觉看出”“世间万物终有一死”

“失明的眼睛可以像流星一样闪耀欢欣”“无论我们是否愿意那一天终会来临”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那是从天空破晓而出的天使”

“您啊,我的父亲。在那悲哀的高处”“还是从岩缝缓缓爬出的恶魔?”

“现在用您的热泪诅咒我,祝福我吧。我求您”“眼泪,愤怒,哀伤,残忍,和平,混乱,信赖,背叛”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我们将会抗争我们的命运”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我们决不能屈服于我们的命运”

这宏伟的一幕,仿佛误入子夜的太阳被碾碎,终末的黄昏自天空坠落在大地。

闪电长矛在这光明与毁灭的静谧中刺向了成默的头颅,他看到了自己的各项数据在飞涨,每一点,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燃烧殆尽。而他的周围,一层一层全是看不清面孔的漆黑人头,他们在历史和时间的海上浮动,如同转瞬即逝的浮沫。黄昏在燃烧,以生命为柴薪,那地狱的烈焰也在炙烤着他,就像他身在地心,被6000度的地核所包裹。

死亡没有尽头。

耳边传来了系统的声音:“暴君,你用光芒点燃了身患恶疾的世界,用杀戮裁决不义的溃烂,你是黎明,也是黄昏,是至高无上的裁决。你诞生于灼烧罪人的火焰之中,你照亮黑暗,也是黑暗本身,你以死亡净化世界,死亡也将你从凡人的枷锁中解脱。您的杀戮值以蓄满,你将晋级为‘灭世者’,获得永恒燃烧的不朽之躯。”

“灭世者”?

他快要忘记自己的名字了,也许是不想再记得他真正的名字,他将把那个普通人类埋葬在这里。

他看到了自己各项数值从一行数字变成了“∞”的标志,他感觉到背脊震颤,火焰灼烧的微痛在他的肌肤上跳跃。他抬起头,在大卫·洛克菲勒的剑刃和瞳孔中看到了自己,他周身都包裹在跳跃的火焰中,那鲜红的火焰像在剧烈的风中抖动,在灰烬与阴影中忽明忽灭。飘散的点点火星与尘埃中,他的羽翼像是燃烧的野火,在宇宙中疯涨,六对、七对、九对、十一对.直到十二对,那十二对羽翼是如此磅礴恢弘,横亘在地球和月球之间,完全遮住了月亮的光芒。

月亮发出了悠远厚重的鸣响,像是管风琴被闷在山体空腔中发出的共鸣,那恐怖的声音仿佛月球卡在了门缝里,正在被硬物拼命挤压。地月潮汐瞬间断裂,就连地球也发出了沉重的哀鸣。

他抬手,握住了闪电长矛的矛尖,一滴殷红的血自他的指间滑落。

他张开羽翼,星屑与火焰在黑暗中起舞。他如同月亮,发着光,却是夜晚的颜色。

月亮停止了转动,轰鸣声中,一个凡人倒在了无人留意的阴影之中,死去,冷却。

一个魔王自他冰冷的尸体中站立起来。

————————————————————

“引爆了。”

“引爆了?”白秀秀抬起头,她的苍白的脸上全是汗水,这咸涩的汗水浸湿了她长长的睫毛,疼痛异常。她抬起手想要擦拭,颤抖的手上也全是汗,于是双眼更痛了,几乎睁不开。她看不太清颜复宁,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在闷热逼仄的核反应堆机舱回荡。

“对。七个国家,十八座城市是主要打击目标。另外还有星门一千多座基地,全都在打击范围之内。”颜复宁说,“另外,我们已经重新获得了总部的所有权限,现在可以通过卫星锁定星门舰队的位置。等电磁炮阵完成修复,我们将会对星门舰队展开毁灭性打击。”

白秀秀满脸颓然,“哪有什么意义?星门的报复很快就会来。他们的载具比我们多五倍,整个世界都会被毁灭。”

“也不一定。”颜复宁打了个响指,位于船舱四角和头顶的监控爆出火花,他放下了对准白秀秀的枪,“你可以马上跟第三神将爱德华·罗桐柴尔德联系,把视频发给他,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是成默的阴谋,为的就是挑起盒大战,反正一切罪过都有成默来背。”

白秀秀闭眼缄默,痛感刺激着泪腺,让她眼泪止不住的流。房间令人窒息的燥热陡然间变成了彻骨的寒意。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可能活过这场战役,自己的生命将在这片海终结,不可思议的是,每每死神的镰刀追上她时,就会有人替她挡下。

她讨厌这种感觉,尤其讨厌尤其讨厌自己所爱的人,为自己变成了魔鬼。

她无比的渴望自己有救赎他的机会,可每次却都只能被迫接受他给自己安排的命运。

“教官,我为刚才举枪对着你说声抱歉。”颜复宁走了过来从地板上捡起了白秀秀的帽子,“要怪,您就怪成默,是他指示我这样做的。如果说,还有机会的话。”

“没关系。”白秀秀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哽咽,即使每说一个字她都觉得喉咙里有刀在割,“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颜复宁将帽子递给了白秀秀,“那么,现在,需要您来拯救世界。”

被锁死的舱门无声滑开,一条铺满灯光的路出现在白秀秀的眼前。

“首先,您需要宣判成默有罪。”颜复宁低声说,“罪无可恕。”

————————————————————

(BGM——《Time To Pretend》Lazer Boomerang)

“真理:爱因斯坦钟慢!”

大卫·洛克菲勒的脸变得扭曲,他看到月球和地球在成默神圣的念诵中,同时停止了转动,一片片大陆状的白色云层在剧烈翻滚,像是被什么东西化开了一般。遥远的蓝色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线白色,那是停转所引发的巨浪,比核旦更加可怕的毁灭力量。灰色的烟雾遮天蔽日,无数死去的火山它们活了过来,冒着火光蠢蠢欲动。就连太阳也发出了金色风暴,强大的电磁辐射、高能带电粒子流向着宇宙席卷。

这才是真正的毁灭。

大卫·洛克菲勒的头发和手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他瞪大眼睛盯着握着抬手轻握着矛尖的成默,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他选择了瞬移,可就像根本没有动过一样,成默依旧还握着矛尖。可他通过湍流和在月亮上的投影确定,他移动过了。

成默凝视着大卫·洛克菲勒淡蓝眸子里的自己,叹息了一声说:“这就是通向终结的感觉吗?”

大卫·洛克菲勒松开闪电长矛,控制着引力加速,转身就想跑。一股巨力砸在了他的脸上,他像是陨石般砸向了月亮,他试图控制住身形,可根本控制不住,往昔如臂使指的引力湍流,此时将他压的死死的。

他眼睁睁的看着成默魅影般的追了上了,又是一拳击打在他的肚子上,这动作普通之极,就像是街头斗殴,然而这普通的拳脚却有着一种原始、庄严且正义的力量。

这力量无法抵御,因为他是完全自由的,而你则因为有罪,被束在刑具之上。

他在旋转中,目视月球灰色的尘土越来越近,他狠狠地砸了上面,在一座环形山的不远处,撞击出了一个巨大的陨石坑。

大卫·洛克菲勒刚想要爬起来,一只脚就将他的头颅踩进了石膏般的灰土之中,就像踩着一只蟑螂。

“知道自己有罪吗?”成默冷冷的说。

“有罪?”大卫·洛克菲勒握紧了拳头,“犯下杀戮之罪的是你,可不是我。”

“我犯有杀戮之罪?那你呢?你们星门发动了那么多的战争,在克所握、在月南、在易垃克、在叙力亚.你可曾想过他们也是人?而不是你眼中的蝼蚁?作为命运的执掌者,你可曾有一丝丝对他们的怜悯?哦~对了,你喜欢悲剧,你不仅喜欢,你还热衷制造悲剧。你TM还真是个王八蛋。”

成默一脚踢在大卫·洛克菲勒的肋骨上,骨头的脆响中,大卫·洛克菲勒就像一只皮球冲向了不远处的环形山,围墙般的山脉被击穿了一个人形的洞,大卫·洛克菲勒镶嵌在了对面松软的山壁之上,就像镶嵌在灰色石膏墙板里的雕塑。

大卫·洛克菲勒挣扎着从山壁上飞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满是灰尘的黑色教士服,态度依然平和,就像成默并没有占据碾压般的优势,他淡然的说道:“孩子,我已经在年轻的时候目睹过太多,横亘在广袤平原上的鲜红河流边与堆积如山的尸体,苍蝇、蛆和野兽在其中游荡,纵享饕餮。灰色的水泥屋里挤满了扭曲的人,他们在毒气中掐着自己的脖子叫喊,戴着面具的人目睹一切无动于衷。还有被夷为平地的城市中,到处都是人被高温熔化留在断壁残垣上的黑色影子,它们铺满整座废墟,像是死神的画笔。当时我还有一些感触,随着我见识的愈发多,我越觉得人类和动物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比动物更加残忍,而且人类的生命力比蟑螂还要顽强,‘毁灭’这个词语,对人类而言不过是几十年就会忘却的记忆。在历史的尺度上,它最多就是几个章节.”

成默又是一拳锤在大卫·洛克菲勒的头上,他如同炮弹撞进了环形山的岩壁,高墙般的山壁如同被一把巨斧劈开,整整齐齐的断成了两段,像是豁了口的山崖。

他缓缓下降,悬浮在半空,低头凝视着大卫·洛克菲勒,“和动物没有差别的是你,大卫·洛克菲勒,你自以为的神性,不过是残忍的兽性,你说自己不会被欲望掌控,却是欲望的奴隶。”

躺在灰尘中呈“大”字的大卫·洛克菲勒头颅已经变形,凹陷进去了一大块,但马上他的头就像气球被吹了起来一样缓缓恢复了正常,他笑了一下,“五十年前,当我第一次飞上太空,从月球俯瞰地球时,我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第一眼,我觉得地球是如此巨大,但下一秒我就陷入了恐惧,这颗蓝色的球体它身处广袤无垠的黑暗之中,发着微微的光芒,就像是茫茫海底的一颗砂砾,而我们这些人类,不过是高等生物的景观,是他们饲养的浮游生物、是他们圈养的蚂蚁。一种庞然的悲伤将我吞没,我属于人类的感觉逐渐消失,一种人类必将走向毁灭的念头油然而生,莫大的孤独占据了我的心。”他撑着柔软的地面,再次站了起来,摇晃着飞到了与成默平行的位置,微笑着说,“成默,你不是也一样?我们都是同一种人,一样的理性派。瞧,你眼下做的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我和你一样?”成默一脚踹在大卫·洛克菲勒的肚子上,他从半空向月球表面翻滚,如一道激波,在凹凸不平的平原上拉出了一道几十公里长的痕迹,他瞬移到了大卫·洛克菲勒的上方,俯瞰着对方,“这不是战争,这是革命。当你们将‘自由’篡改成‘欲望’,就是在带领人类走向彻底的毁灭,这种屠杀更为残酷,你们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让更多的人死于饥饿、死于侮辱,死于劳累、死于中毒、死于贫困、死于绝望,你们成百上千年的将数以几十亿的人当做牛羊囚禁于牢笼,把他们当做猪狗一刀一刀的屠宰他们。然后对我说,不要犯下滔天的罪孽,不要制造灭绝,要遵守你们邪恶的秩序!然后告诉我,要对杀戮感到恐惧,要对死去的人忏悔!那么我想问你,永生永世的奴役和比核旦带来的一瞬间的死亡谁更加痛苦?这种人类几千年来一直延续的惨绝人寰的剥削,为什么你们不给予同情,却要我为了短暂的死亡为之战栗为之哀鸣?而那些死去的人,他们就真的无罪吗?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为你们制造的战争,在街上,在家里,在网络,庆祝你们因为强大的武力再次攫取了胜利。他们为你们纳税,为你们工作,为你们制造杀戮的机器,为你们矜矜业业的收割其他人辛苦的劳动汗水,为你们维持霸权而对其他人类刀剑相向。他们也享受了你们提供的一切福利!医疗、食物、商品、大房子对他们而言,除了你们白人,其他人类都不过是低等人类,只配像奴隶一样给你们提供服务他们一点也不无辜!”

大卫·洛克菲勒再次摇摇晃晃的从土堆中站了起来,不厌其烦的整理好外套,又一次飞了起来,飞到成默的面前,向他平着伸出了右手,“成默,我明白你不满,现在我可以下令终止核旦发射,然后我们好好探讨一下,世界该重新建立一个怎么样的秩序,你会获得补偿。”

成默瞥了眼大卫·洛克菲勒向他伸出的手,冷笑,“知道李济廷为什么选择我吗?大卫·洛克菲勒。我没有角斗的天赋,更非家世显赫的继承人,我不过是个来自小城市的做题家!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选择我。他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他看清楚了,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不会和你们这些食利者妥协,只有我这样的人,才会选择用灾难来清洗这个万恶的旧世界”他的电磁波在湍流中被扭曲,有种失真的诡异感,“这里没有人叫成默,只有路西法!”

他又是一拳打在大卫·洛克菲勒的右脸,大卫·洛克菲勒像被刺破的气球,旋转着冲向了月表,整个月球都震动了一下,泛起了涟漪。

位于涟漪中央的大卫·洛克菲勒再一次迅速修复了身体,飞了起来,面对成默,诚恳的说道:“好吧!路西法,我们都可以坦诚一点,说吧,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我想,彻底毁灭这个世界,绝不是你想看到的,我手中还有很多筹码,核旦、圣约柜、科技、媒体、互联网我们完全可以好好合作,永恒的拥有观察和主导地球这个蚂蚁罐的权力。我可以帮你洗去恶魔的罪名,你将化身为神,拥有这个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力,路西法。”

“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答应。”成默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始终不会明白,爱,给予人最大的力量,就是能够战胜自己自私的基因!”

“你真是疯了!”大卫·洛克菲勒眼中辐射出莫大的难以置信,像是完全不相信有人能经受如此诱惑,他的面容变得僵硬,像是烧焦的树干,“你知道不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又将失去什么吗?”

成默亮出了“七罪宗”指向了大卫·洛克菲勒,“我无法宽恕你们,大卫·洛克菲勒,你们必须为曾经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大卫·洛克菲勒看了眼发光的剑尖,没有丝毫惧意,他像是对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感到厌烦,有些恼火的说道:“你杀不死我,路西法,失去第一神将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只要我还拥有大卫·洛克菲勒的名,我就能拥有操纵命运的权力。即便你实力超凡,在人间你又能怎么样?你不过是个魔王,所有人都会惧怕的魔王,所有人都想要杀死的魔王,你的人生将会破碎,除了永恒的孤独,你将会一无所有.”

成默的瞳孔里跳动着玄幽的火,“人生在世,谁又不是破碎之身呢?”他面无表情的说,“孤独,是思想者不可避免的绝症。”

大卫·洛克菲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点了点头,“好吧!好吧!”他整了整教士领和胸口的十字架,云淡风轻的说:“六千载具马上将前往你的国度,其中我特意为你的家乡多安排了五十枚,以保证你记忆中的一切将片瓦不存,你曾生活过的地方,你留下无数美好回忆的地方,你走过的路,你就读过的学校,你喜欢的餐厅,你游览过的公园,还有你认识的那些可爱的、讨厌的、善良的、奸猾的、熟悉的、不熟悉的.所有人,都会化为尘土。”他叹息了一声,“是啊!谁都难免尘归尘、土归土。你不过是做了你希望的选择,路西法,但愿你不要为此后悔。”

成默抬手,曾经可以被称作神的大卫·洛克菲勒就像是一只小鸡崽,被他掐住脖子捏在了手中,“威胁我?”

大卫·洛克菲勒动也没有动一下,好整以暇的注视着成默诡谲又美丽的面罩下的那双眼睛,“你愤怒了吗?”

成默冷笑,覆盖在身上的华丽盔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他的“暴君”皮夹克,白皙的手和坚冰般的面容,“大卫,你为什么如此惧怕死亡?”

“我惧怕死亡?”大卫·洛克菲勒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笑话,“孩子,我在瓦胡岛当船员的时候,第二次战争已爆发了一年,为了了解霓虹人,我孤身去到了东京学习日语,我参加东京共济会的聚会,与霓虹人辩论,我一个人和一群人吵架,为此一个霓虹人还向我发起了荣誉决斗,以他们的方式。在徳意志最强大的时候,我去法兰西做间谍,我还专门去了武装亲卫军总部,问他们,如果一个亚美丽加游泰人想要加入他们,他们会怎么样。他们回答,会送进监狱枪毙,然后我告诉他们,我就是,他们并没有把我怎么样,反而真相信了我的话,给了我钱,让我当他们的间谍。我从巴黎到伯林到吕贝克到罗马到思呔宁格勒最后回到仑墩,经历了无数次命悬一线,几次因为身受重伤,差点就死在医院,你说我惧怕死亡?”

“那个时候,你并不认为医学和天选者系统能救你的命。你觉得你随时可能死,才会肆无忌惮的去感受人生,去靠近危险。你能挺过那么多次险境,也不是你多幸运、你多强大,而是因为你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人,你知道你只要不死于意外穿过大脑的子弹,说出你的名字你就能活下去。当然,那个时候,你确实还是挺有勇气的,只不过在换了第一次心脏以后,你就开始无比的惧怕死亡,你害怕那颗换好的心脏突然坏掉,害怕自己出现排斥反应,害怕夜晚到来。你的房间里装满了监控的仪器,还有记录时间的钟表,你健康饮食、规律作息,每天喝几杯水,吃多少克的盐和糖都会固定分量。你严格的按照计划表健身,让你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稍稍感觉心脏不舒服,就会立刻换一颗全新的更年轻更强壮的心脏.”成默目光如电,在大卫·洛克菲勒的脸上徘徊,“我说的对吗?大卫·洛克菲勒!”

“没有人想输给疾病和衰老。”大卫·洛克菲勒说,“这是人之常情。”

“大卫·洛克菲勒,你这种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痛苦,什么是孤独,你换过七颗心脏,却依旧不知道什么是死亡!”成默的声音讯号像是无孔不入的冰寒海水,从任何它能渗入的缝隙中,灌进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大脑,“你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睡觉不敢关灯,睁开眼睛怕看不到光。你不知道做一次心电图多少钱,从家到医院要走多少路,坐几趟车。你不知道一颗健康的心脏需要等待多久,需要花费多少,才能换进另一个人的胸腔。你不知道死亡如影随形,而你孤立无援只能一个人靠书籍逃避是什么感觉。你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大卫·洛克菲勒缄默不语。

“你不仅对死亡一无所知,你还对活着一无所知!”成默抓着大卫·洛克菲勒的脖子,将他面朝那颗蓝色的蔚蓝星球,他面目狰狞的咆哮道:“这个星球上生活过一千多亿人,现在有八十多亿人还活着,但他们绝大部分,没有看见过大海,没有听过鲸鱼的歌唱,没有在沙漠中观观赏星空,没有见过长颈鹿和狮子在荒原上漫步,没有看到过企鹅从冰雪中跳入大海,还有极光在天际飘荡.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坐过飞机,没有用过卫生纸,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没有见过城市的高楼大厦,他们骨瘦嶙峋在布满灰尘的街道讨生活,在淤泥、蚂蟥、干涸、坚硬、杂草丛生的土地上辛苦劳作。他们穿着厚重的工作服,在烈火、钢铁、电流、污水中一生艰辛不得休憩。他们饱受疾病、痛苦、贫困、饥馑的纠缠与死亡搏斗。他们是活着吗?是活着,但是活在地狱。人类的想象力是如此有限,有限到只能把现实想象成地狱”

“你想要说什么?”

“既然你是神,为什么不对他们心存怜悯?”成默举起了“七罪宗”,“我手中的剑叫做‘七罪宗’,而我是审判者。”

“哪又怎么样?”

“当我下达审判之时,我的剑将直击灵魂。即便你是神,我也能审判你!”成默一剑削断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右手,“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死亡与恐惧的滋味。”

大卫·洛克菲勒不复即便发怒时也保持的威严和优雅,此时的他就如同受伤的狼,他抱着断掉的手臂,在地上翻滚发出了无声的嚎叫。

成默笑了起来,那冰冷的笑声在真空中回荡,与地球上如潮滚动的雷霆之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他挥动七罪宗,又是一剑削断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左手,鲜血飘浮在空中,像是一串一串绯红的珠子。

“停下,停下!”大卫·洛克菲勒握紧拳头,他曾经高高在上的威严面孔扭曲成一团,“你不能这样!”

“那么,现在让我问问你大卫·洛克菲勒,你感觉还好吗?你是不是有些后悔发动了这场战争?是不是后悔说了那么多废话?你生气了吗?大卫?嗯?告诉我,你是后悔?还是愤怒?还是害怕?”

大卫·洛克菲勒在灰尘中扭动,像一只濒死的蛆。

“你说话啊!”成默又是一剑削断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右腿,“你TM告诉我你是不是害怕死亡?”

大卫·洛克菲勒的脸全部挤在了一起,眼泪和血混作一团,他张大嘴巴,像是有声音要从里面冒出来,“是!”

“太迟了!”

成默握紧了手中的“七罪宗”,描叙罪孽的金色铭文自剑柄处向着剑尖升起,绚丽的光辉如星屑般向着四面八方飘散。

一个苍凉的声音在四周唱响:“色欲之罪,当烈火焚身!”

“暴食之罪,当破肚开肠!”

“贪婪之罪,当破败腐朽!”

“懒惰之罪,当永世凄苦”

“暴怒之罪,当匍匐在地。”

“嫉妒之罪,当缝住双眼!”

“傲慢之罪,当万劫不复!”

璀璨的光焰贯穿宇宙,幽碧的星空像是被巨力排开,光芒与裁决的利刃共同降临,整个空旷的月亮都被笼罩在夺目的光亮之中,任何微小的阴影都失去了藏身之处。光束笼罩了大卫·洛克菲勒,他浑浊的双眼蓄满了恐惧,但并不是失去神智的呆滞,反而透着清醒的痛苦,就像他的身体和灵魂是割裂的。

“我照亮黑暗的世界,我也是黑暗本身。真理指引着我的剑刃,杀戮是我唯一的宿命,你们的言行应该经由我的瞳孔称量,若你有罪,需跪拜我,若我说你有罪,你就需被这剑刃审判,我是永恒的黑暗,但携来光的怒火!凡间的一切罪孽,将由我来终结——末日审判!”

月亮短暂的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辉。

成默手持伟大的光束,刺入了大卫·洛克菲勒的心脏。

“我宣判,你有罪。”

(本章完)

第1372章 尾声(1) 无名

(BGM—《情书1950》万茜)

—————————————————————

2025年7月1日。

“黄昏战役”(又称为“末日战役”)结束6个月。

一辆挂着红头白底黑字的红旗LS7刚下高速,就被路边执勤的交警看到,两个交警先是敬礼,随后立即上了摩托车鸣笛引导着红旗LS7绕上了大兴机场的出发层。

副驾驶的门先打开,穿着太极龙制服表情严肃腰杆挺直的年轻人,姿态标准的跟两位交警回了礼,才走到乘员舱门口按开了舱门。

七月流火,傍晚十分的太阳依旧当空,还没有坠堕成夕阳的模样。反照着路人和流光溢彩玻璃幕墙的漆光门缓缓滑开,上面跳下来一个戴着树脂圆框眼镜的年轻男子,他长像有点包子,脸又白又圆,但身材还算没有走形,虽然算不上高大魁梧,却也不算胖,只不过过于笔挺的太极龙制服被他撑得稍微有点紧,看上去像个笔筒,完全没有太极龙宣传片上那种精兵悍将的感觉。

不过从另一侧车门绕过来的中年男子就非常有男子汉气概,他头发有点微微的发白,尽管是不太显得威严的瓜子脸,却不怒自威。

穿着长袖西装制服的胖子提着一个印着太极龙徽标的迷彩帆布包,帆布包制作的相当精美,镶边是黑色特种塑料,跟真皮的质地几乎一样,拉链是红色五角星,上面还吊着一块纯金和景泰蓝拼接的铭牌,景泰蓝的一面正中央的是蓝色地球,右侧是红旗,左侧为太极龙旗帜,蔚蓝地球的上方还有一行白字“保卫世界和平”,下方则是“黄昏战役胜利纪念”。

当圆脸转身面对中年男子时,银链系着的铭牌翻动,露出了金灿灿的背面,上面刻着“战斗英雄龚浩林”,那字迹刀刻斧凿,簇新,却透着风刀霜剑金戈铁马的意味。

光看表面,眼前这个微胖的大男孩和“战斗英雄”这四个字怎么也联系不到一起,他的眼眶有些红肿,一开口,还带着点怯怯的腼腆,更叫人怀疑他是不是“龚浩林”。

“姜署长,谢谢您,这几天真是麻烦您嘞。”

被龚浩林称作姜署长的中年男子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有什么麻烦的,就是安排了人陪你游览一下京城而已。你也没去几个地方,假期这么长,你真不多留几天?”

“主要我这个人比较宅,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地方。”龚浩林说,“而且,黄士麟的姐姐明天结婚,我答应了,明天一定会到,还会做他们的证婚人。本来他们2月14就要举办婚礼,但那个时候因为黄士麟才牺牲,我也还躺在医院里,他们为了我能参加,就一直等到了今天。”

“那太可惜了,要不是伱急着回去,我还打算等今天开完表彰会,亲自带你去潭柘寺、玉渡山玩一玩,散散心.”

龚浩林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对风景名胜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况且,您真要亲自陪我我会很尴尬,尴尬到抠脚指头的那种。”

姜署长爽朗的笑了几声,“那好,等下次来我给你安排点什么别的活动,太极龙内部的科技馆、航天馆还有天文馆什么之类的,里面一些科技前沿的玩意,你们年轻人应该挺感兴趣的”

龚浩林吞了口唾液,无法抵御如此诱惑,“那倒是挺吸引人的。”

“到时候还是小廖陪你,你们年轻人好沟通点。”

龚浩林瞥了眼旁边不苟言笑的卫士,抠了抠脑袋说:“廖哥好,话不多,跟姜队一毛一样。”

姜署长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沉寂下来,在热闹又充满离别的出发层,那脸庞也显得格外寂静,流露出“再见”两个字无法描叙的离别。不过这种无法言叙的情绪只流泻了须臾,他便收敛的叹息了一声说:“就是话太少了。走了也没有一句话留给自己,唯一说的就是帮宋兰江的女儿落实211的事。”

龚浩林扬了一下头,似乎想要掩饰和克制又要泛滥的泪意。他心想,都已经半年过去了,为什么眼泪还没有流干呢?人还真是奇怪的坚强又脆弱。

姜署长却又笑了起来,将气氛拉了回来,他再次重重拍了拍龚浩林的肩膀说:“八月份等宋兰江的家属和女儿来京城,你再一起来,咱们一起送她入学,算是了了他和宋兰江的心愿。”

龚浩林拼命的点了点头。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姜署长说,“如果你想好了,愿意加入太极龙成为天选者,就跟我打电话,跟小廖打电话也行。”

龚浩林想起倔强的母亲,一心只想他退役,含混的“嗯”了一声,也没有客气的等姜署长上车先走,便立即转头向着出发厅小步跑去,等到了出发厅的自动门口,才回过擦干了眼泪的脸,挥了下手,大喊道:“姜署长,廖哥,再见!”

姜署长慈祥的凝视着龚浩林摇了摇头,笑道:“再见。”等对方进了大厅,他才转身上了车。等红旗LS7在交警的引导下上了高速,他才对司机说道:“去临时总部大楼。”

小廖回头看向了姜署长问:“署长,不去礼堂了吗?还来得及参加晚宴。”

姜署长摇了摇头说:“不去了,先去办公室处理十月一日庆典的事情。刚刚下午,在白校长发表讲话之后,有170个组织发出了申请参加庆典,态度非常积极。其中不止是法兰西鸢尾花拿破仑七世和太阳花旗帜总长弗拉基米罗维奇已经明确表示会出席,不仅是他们,还有红狮、神风、黑鹰、鹰帜手”

“啊?之前不是还要追究我们的责任吗?怎么这就要过来了?”

“星门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以第一神将大卫·洛克菲勒为首的盎撒軍工复合体和以第三神将爱德华·罗斯柴尔德为首的蜥蜴人国际金融集团之间的裂痕已到了无法弥合的程度。黄昏战争本质上就是两派之间矛盾的具现化,大卫·洛克菲勒想通过这场战役,打倒地球上所有的反对者,不止是我们,还有星门内部的蜥蜴人。但蜥蜴人又一次笑到了最后。现在星门已经是第三神将说了算,他的儿子约书亚·罗铜財尔德已经乘坐专机在来的路上,应该是协商联合国改组和十月一日观礼的事宜。”姜署长顿了一下他说,“为了表示诚意,他们把陈少华都带回来了。”

小廖震惊了好一会,直到汽车上了机场高速,他才回过神来,蹙着眉头说:“即使这样,星门也没有理由来啊!是因为庇护圣女吗?”

姜署长冷笑,“虽说庇护圣女降下了‘神圣赦免’,湮灭了几乎所有的核辐射伤害,但这并不关键。”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人听见,“是另外一个人。他通过拿破仑七世警告了所有天选者,谁要是敢继续挑起战争,不管是哪里的战争,就诛谁九族。”

“是杀了大卫·洛克菲勒的”

姜署长打断了小廖,“不能提他的名字。”他转头看向晴空下的黄昏,“教导员早就说过了——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这就是zcjj的软弱性,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反击,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勇气和我们同归于尽。那个人也看穿了而已。”

小廖幽幽的叹了口气,“可他却被称为灭绝人性的魔鬼,现在谁都憎恶他,恨不得他死。”

渐渐地,天际已有几分暮鼓山沉西风斜阳的意味,他没有回应小廖,而是感叹道,“只要他活着,属于我们太极龙的新时代就不可阻挡。”

——————————————————

龚浩林办理了值机手续,过了安检提着背包向登机口走去。除了安检更加严格,机场人流拥挤,丝毫没有受到刚刚发生的大战的影响。

如果不是频频有人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盯着他胸口的勋章看,他甚至会觉得半年前发生的“黄昏战争”不过是一场梦。

难以形容的梦,恐怖又满载激情。

这梦如影随形,即使你不闭上眼睛,随时都能看到那座岛上弥漫的硝烟,炮弹如火雨落在海上,整片海都沸腾了,尔后,漂浮着战机、舰船残骸的海水将一具又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冲上滩涂,直挺挺的,堆积如山。

他又想起了就在下午,白校长亲自为他戴上了勋章。礼堂穹顶的金色灯光比NF之海正午的阳光还要晕眩,台下坐着的同僚表情肃穆,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仿佛多重曝光后的幻影,在他眼中与长满山头的墓碑场景,重叠在一起,组成了难以形容的画面。

虽然是表彰和庆祝大会,但气氛一点也不喜庆,每个人都像他红着眼眶,瞪着眼睛,任由眼泪汹涌的流。白校长上台讲话之后,没有掌声,只有三分钟的默哀。

他不记得他哭了多少次,只记得时不时背后火焰般的烧伤痕迹就会隐隐作痛。只要一放空大脑,就会想起阳光灼热碧海蓝天的华旸,想起一行行混凝土坑道和海岸边风滚草般的反坦克拒马,还有铺天盖地的弹链,以及同僚一张张布满汗珠和血痕的面孔。

他想他们本该比他更容易突出重围活下来,比他更合适站在台上受领勋章。他也想这场战役究竟为了什么,大家拼命只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想过,牺牲了那么多人,究竟值得不值得。

他其实不愿意思考,可他无法看剧,无法玩游戏,也刷不动短视频,一切都很乏味,无趣,无法转移他片刻注意力,他必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能渡过无法安眠的午夜。

就像此刻,他坐在候机厅,身旁熙熙攘攘,高大的玻璃幕墙外碧空如洗,一架又一架飞机来来往往,一派安宁祥和的模样。

可在他的眼中,这些景致却随时会变成爆炸成火花的战机,在天空燃烧的降落伞,还有从天而降的断肢残臂。他的心却仍未曾从那个出现了两次黄昏的岛屿中走出来。

恍惚之际,他听到了有人好像在叫他,他回过神来,就看到一个提着笔记本电脑穿着格子衬衫的半秃IT男。

对方捋了下不剩几根的头发,有些激动的问道:“龚浩林是吗?”

“是。”龚浩林连忙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你是.?”

IT男连忙将笔记本电脑包放在了空着的座位上,向他伸出了两只手,“我前天刚刚看过《黄昏礁石与染血之海》那部纪录片,其中有关您的故事实在是太感人了!我一男的,哭的天昏地暗,餐巾纸都用了两包”

龚浩林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对方握了下手。

“如果不是看到制服和勋章,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IT男久久没有松开手,龚浩林使劲将手抽了出来,尬笑着说道:“呵呵,最近瘦了点。”

“您比视频里帅多了。”

龚浩林警惕心十足,“你不会是搞推销的吧?”

“哈哈!您真会开玩笑。”IT男笑的很开心,“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黄昏礁石那里真的修了一个几十平方公里的船陆吗?”

“这个.应该是吧。”

“啊?你怎么会不清楚?”

“我是在华旸基地,距离黄昏礁石还有两百多公里。”

“可是黄昏礁石修了很大一个船陆!说是全世界百分之五十的集装箱船都集中在那里了!”

龚浩林强笑了一下说:“可是我在华旸基地,我看不到。”

“为什么会看不到呢?”

龚浩林想打人,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因为距离实在很远,再加上我是近视。”

“哦~原来如此。”IT男从裤袋里掏出了手机,热切的问:“能和您合个影吗?”

“和我?”

“对!对!对!就合个影.”

“不是.”龚浩林没好气的说,“我又不是什么明星。”

“您可比那些什么流量明星牛逼多了!是我们技术宅的骄傲!”IT男冲龚浩林竖起了大拇指,“这场胜利实在来之不易,要感谢你们保住了我的房子、车子、老婆和小姨子”

“老婆和小姨子?”龚浩林莫名惊诧,车子和房子他能理解,他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保住了对方的老婆和小姨子,难道秃头IT男还能玩的这么花?

“和泉纱雾和申鹤等身人偶。”IT男骄傲的说。

“好吧!有关IT宅男的刻板印象又深化了!我以后不会变成这样吧?”龚浩林很绝望,但发现越来越多人看过来,他为了这身衣服所代表的形象无奈的回答道:“行。”

IT男连忙举起了手机,和龚浩林并排站在了一起,还比了“V”,大喊道:“茄子!”

龚浩林在围观下尴尬万分,看到好些本来在玩手机或者在休息的乘客,都看着他冲着他窃窃私语,或者偷拍照片,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吐槽道:就你这还技术宅,你社牛到我都快要社死啦!

穿着格子衫的半秃IT男喜滋滋的离开,龚浩林刚松了口气,刚准备坐下,又有个穿着黄色战袍的少妇牵着一个八九岁穿着粉色裙子戴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走了过了。

他还没有开口,小女孩就举手跟他敬了个礼,稚嫩的面容全是尊敬与肃然,“叔叔,老师说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现在幸福安康的生活,谢谢您保家卫国!我一定会向您学习。”

龚浩林心想:我怎么就成叔叔了?我这么显老?吐槽归吐槽,看到小女孩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他心里莫名的升起温温热热的暖流,在大礼堂中都没有感受到的一切都值得的感觉,突兀的就这样在心里涌动起来。他只觉得喉咙干涩,眼眶又有些润润的,为了不让自己丢脸,他连忙扯着嘴唇微笑了一下,认真的说道:“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都是应该的。”

小女孩又睁大眼睛满怀渴望的说:“我能为你唱首歌吗?”

看到小女孩的妈妈举起了手机,对准了小女孩和自己,周围还有那么多吃瓜群众,龚浩林觉得事情在失控,可他只能再次无奈的强笑,“那我先谢谢你。”

小女孩清了下嗓子,用标准的官方唱腔唱道:“送给你小心心,送你花一朵,你在我生命中,太多的感动,你是我的天使.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谢谢你,感谢有你,世界更美丽我要谢谢你.”

周围的群众凝望着他胸前一片勋章,也跟着唱了起来,在登机口搞成了大合唱。小女孩的妈妈一边拍摄着视频一边热泪盈眶。龚浩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小女孩唱完,龚浩林干笑了两声,赶紧主动和小女孩合影,想要快点摆脱这稀里糊涂的状况,结果小女孩的妈妈第一时间在发抖音。于是事与愿违,更多的人走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那场面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回国,住院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全都跑到病房里看他,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最尬的是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堂兄,几个人围成一圈,表情严肃煞有介事的代表他爹妈来问他,功能还在不在,是不是太监了,还叫他老实说,不要撒谎,恰好查房的护士就在身后,让他一度想要转院.

十多分钟后,32号登机口就挤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道谁科普了他是上过纪录片的男人,本就人多的登机口更加水泄不通,全是想要和他合影的人。

正在龚浩林焦头烂额之际,几个机场工作人员排开人群走了进来,一个地勤拿着扩音喇叭要求众人散开,另外几个地勤和保安将他围了起来,护送他走出人群,那众星捧月的阵仗快赶上流量明星了。

群众们朴素的情感表达让龚浩林既感动又意外,他在掌声中晕晕乎乎跟着地勤走到了廊桥门口,按照VIP待遇先被送上了飞机。踏上廊桥,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他看了眼是老妈,一想到老妈每天都夺命连环CALL要求他退役,他就头大,假装没有看见,快速将手机塞回了裤袋。穿过廊桥斑驳的阳光,他满头大汗的走到机舱门。看到穿着蓝瓷青花马甲及膝裙A字裙的漂亮空姐手中捧着一束鲜花,他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杆,模仿着廖哥的模样一脸冷酷、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在怎么样也不能在漂亮姑娘面前丢了太极龙的份。可那双穿着丝袜的美腿实在有点吸引人,龚浩林在心中默念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眼观鼻鼻观心,以无上定力踏上了飞机。

“欢迎战斗英雄龚浩林同志乘坐我们国航。”

听到空姐叫出了他的名字,还塞了束鲜花,龚浩林一秒破功,愣了一下,站在舱门口注视着两个笑靥如花的空姐忽略了后面的男性工作人员,结结巴巴的问:“啊?你们.是.是不是.搞错了?这.这..是.是.给我的吗?”

站在门口左侧年轻漂亮长相格外甜美的空姐看到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呡着嘴,强行没有笑出声。

看到对方在笑,龚浩林本就发热的脸颊愈发的红了,愈发的手足无措。

右侧年纪大一点的空姐经验老到,立刻将花放在了他怀里,说道:“龚浩林同志,很高兴您乘坐本次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葛慧丹,将会竭诚为我们的战斗英雄服务,先请您入座,我们会为您解释一下我们服务为什么会出现纰漏”

年轻点的空姐微微鞠躬,“您好,龚浩林同志,我叫张伊桐,是本次航班的头等舱乘务员,很高兴为您服务。”

叫张伊桐有点好看,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盯着空气目眩神迷的上了飞机,又是一双大手握住了他,激动的说道:“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汪明超,非常荣幸您乘坐我的飞机,去年我们都收到了通知,说是让我们做好准备,危急情况下,我们可能都要被征召,当时我的遗书也都写好了真是感谢你们,感谢你们为伟大组国赢得了胜利.”

龚浩林在热情簇拥中稀里糊涂的跟着漂亮空姐进了机舱,他心跳有点快,主要还是除了在网络上,在现实中看到这么好看的姑娘这还是第一次。不对,也不是第一次,今天下午看到白校长,那是真漂亮,可漂亮的有点不像是人了,一点都不现实,根本不会拿出来跟真人来比较。他还在走神,结果没走两步,对方就停了下来,他差点撞上对方的后背。

“对对不起.”龚浩林连忙举起了手,那姿势就像是投降,看到对方那张娇俏嫩白的面容,他脸上的汗水更多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你会停下来,这这里不是我的座位”

对方憋着笑说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提醒您,因为您是特殊乘客,我们已经为您升舱了。”张伊桐看向了他举在手中的包还有吊在拉链上的纪念吊牌,声音更温柔了些,“需要我帮您把花和包放进行李架吗?或者您放在小桌板上也行。”

龚浩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好笑,又羞臊,又紧张,动作僵硬的摇头,“不不.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放下手,将花放在小桌板上,将背包塞进了行李架,看了眼宽大豪华的头等舱,“这这里是我的位置吗?”

“对,我们为您升了舱。”张伊桐点头,“您请坐。”

“哦。”龚浩林,放好包,坐了下来,本来想靠进沙发座椅里,但看到对方,又想起自己的身份,立即拘谨的坐直,摘下帽子,端正的放在了右手侧,那仪态比下午坐在礼堂还标准。

乘务长葛慧丹和乘务员张伊桐半蹲在了他一侧,笑容沁人心脾,从来没见过这架势的龚浩林,愈发不知所措,他满头大汗的说道:“不用,不用这么客气。”

张伊桐继续憋着笑。

乘务长葛慧丹瞥了张伊桐一眼,张伊桐立即强行板起了脸,乘务长对龚浩林微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头等舱的服务标准。”

“哦!哦!哦!”龚浩林呆头鹅一样的点头,心道:难怪头等舱的票价这么贵,还真是帝王待遇啊!差点老子就想喊众卿平身了,幸亏下午才见过大场面,没有怯场。

“情况是这样的,因为您属于特殊乘客,但您在订票的时候身份还没有录入民航局的系统,刚才办理值机手续的时候,又恰好我们这边的系统还没有刷新,所以没来得及给您安排VIP候机,这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请您谅解。”

龚浩林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其实升舱不升舱,我无所谓。”

葛慧丹笑着说:“这是硬性规定,凡是‘战斗英雄’身份,不仅您坐我们所有国内公司的航班费用全免,在有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情况下,我们是必须为您升舱的。”顿了一下,她说,“现在我为您办理一下手续,马上将您的机票钱退回您的账户。”

“是这样吗?”龚浩林说:“那麻烦您了。”

“都是应该的,为战斗英雄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乘务长说,“麻烦您把身份证给我一下。”

龚浩林掏出身份证递给乘务长,一旁的张伊桐又问:“您需要什么饮料或者餐食?”

龚浩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要不来杯冰水?”张伊桐说。

“行。”龚浩林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前方。

张伊桐去倒水,葛慧丹那机器扫了下龚浩林的身份证,一边点击一边说道:“您以后订票可以提前一点订,这样只要是国内航班,有头等舱或者商务舱的都会为您预留,您也可以享受我们全国机场的VIP厅服务。”

“好的,谢谢。”

葛慧丹登记完,将身份证递还给龚浩林,“您的机票钱三个工作日内会原路退回,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或者小张。”

龚浩林点头,葛慧丹又说了声“祝您旅途愉快”起身离去。很快张伊桐端了杯冰水过来,还递给他一片湿巾,轻声说道:“擦擦汗。”

他忙不迭的接过来,小声说:“谢谢。”

“飞机还没有起飞,机舱里有点热,您要不先把外套脱了,我帮您挂起来。”

龚浩林哪里享受过这么周到细致的服务,还是一个这么好看的空姐,人都是晕的,听话的脱掉了外套,交给张伊桐挂好之后,即便对方拉起了窗帘仍像是小学生一样,端正的坐在座位里,背都不敢靠着沙发。

没过多久,头等舱的乘客率先登机,龚浩林听到帘子外一个油腻的声音在响,“小张啊!有没有考虑过辞了空姐,去当网红?我朋友是MCN机构的老板,要捧你分分钟的事情,我跟你讲,不管到时候红不红,发展前景都比当空姐好多了,也轻松,带带货,拍拍广告,就你这颜值,一年小几百万,两年京城大豪斯.”

张伊桐礼貌的回道:“谢谢您,胡总,我对我的工作和薪酬都很满意,还没有考虑过跳槽。”她停住了脚步,掀开了帘子说,“这是您的位置。”

龚浩林抬头,一个肥头大耳挺着肚子神似孕妇的中年男子就在张伊桐的身侧。他先是随意的看了龚浩林一眼,当留意到龚浩林的标识明显的穿着和一丝不苟的坐姿时,又认真打量了一下,表情立即从惊异到端正,别着爱马仕橙色皮带的大肚皮都往回缩了缩。

被称做胡总的中年男子不再对张伊桐言语,将夹在胳肢窝下面公文包轻手轻脚的放在小桌板上,如履薄冰的坐下,等张伊桐放下帘子,立即扭头看向了坐在窗边的龚浩林,用万分尊敬的语气说:“敢问这位小哥.”见龚浩林撇过头来,他俯身神秘兮兮的说,“您是不是下午参加了授勋仪式?”

龚浩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您怎么知道的?”

满脸横彪的胡总把头一昂,肥肉颤抖,他拍了下座椅扶手,“哎呦,咱在四九城,也算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这还能猜不出来。”他刚从口袋里掏出雪茄盒打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骂道,“艹,飞机上不能抽烟。”

龚浩林笑了下,没应和。

胡总亮出手腕上的劳力士迪通拿,将一整盒罗布图木盒高希霸放到龚浩林的小桌板上,“小弟我平生最敬重您这样的英雄,见面就是缘分,您拿去抽”

龚浩林连忙把盒子放了回去,“谢谢您,我不抽烟。”

“欸!当軍士的不抽烟可怎么行!你瞧那光头郭达,巨石强生,都好这个!不来两口,开枪都不得劲.”中年男子又把雪茄盒放了过去,“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打心底的尊敬你们。哎呀,不容易啊!”

“我真不抽烟。”龚浩林再次把雪茄盒放了回去,“没骗您。”

“我懂!我懂!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中年男子把雪茄盒装回口袋,感叹道,“打仗那些天,真是心惊肉跳的,MD,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盯着外网看,看到外国人在街上游行、欢庆,我TM真是心如刀绞,我都想这下半辈子估计是没啥好日子过了。天天还要在群里被一群傻逼嘲笑,你不知道,之前就有朋友跟我说,老胡,你赶紧把钱换成美金,赶紧润,老子理都没理他,说老子生于斯长于斯,绝对不走!那些人都笑我看不清形势,现在那傻逼傻眼了,哈哈,新乡买的房子成了废墟,美金也跌成了狗一夜之间财富归零.”

龚浩林笑道:“这样的人好像还挺多的。”

“这群瓜娃子老觉得我们太极龙打不过,我就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龚浩林也不清楚油腻男哪里来的自信,问道:“为什么?”

“羙帝劳师远征,我们以逸待劳,天时地利人和,岂有不胜之理。羙帝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孙子兵法》研究的还不到位,要是我羙帝的司令官啊!我就绝对不会在近海打,我就在远海搞封锁,小兄弟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胡总说的唾沫横飞,好像战争是件轻松简单分分钟手拿把攥的小事,龚浩林也不想反驳,主要是真要说的话,涉密的内容太多了,其中二号舰队的遗憾覆没,这个导致战役失控的事件至今都还是个谜团。他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但那些都是不能提的。

就在胡总分析的头头是道兴致勃勃的时候,后面响起了一个嘲讽的声音,“哎呦,老胡你就甭瞎几把扯了,你懂个屁的打仗。去年是谁心急火燎的要在三藩市买房子,溢价三倍都愿意。你没能换汇润出去,不是因为行动晚了,没来得及么才让你捡着一天大的便宜!”

老胡回头,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老李,你这人怎么造谣呢?我从始至终都立场坚定,一颗红心,两.不是,一颗红心,心向家国,怎么可能润?”

“我这里可是有微信群聊记录的”

老胡装作没有听见,机舱里响起了愉快的笑声,他转移话题道:“帅哥,您哪个部门的?”

“这个.我们有保密条例,不能随便说部门番号。”

“对不住,对不住,这个兄弟忘记了”老胡说,“唉,别说,这些天啊,我TM就爱看《新闻联播》,尤其喜欢看国际新闻,看我们又接受了哪里的基地,又给哪些看不起我们的国家上了一课。哎呀,尤其爱看小日子和棒子,上窜下跳哭着喊着要求我们尽快完成驻军,那真是我的欢乐源泉,棒子那新统帅,第一时间把首尔改回了汉城,还要求全国恢复汉字教育,说什么大翰民国自古以来就是华夏属国,甚至自认是华夏人的分支.MD棒子滑跪的够快的吧!小日子还想要弯道超车,不仅把那个什么神厕都改为供奉我们在战争中牺牲的人了,天皇还直播下跪忏悔,真是一弹开启进化特权.我看啊,这些王八蛋就是没挨过炸.不是,挨过了,是没挨过我们的炸.这人啊,挨了大逼兜子,才会认清楚现实.”

“不不是您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些核旦不是我们投的。是黑死病,一个恐怖组织炸了其他国家,想要挑起核战”

“兄弟,这话也就哄哄那些老百姓,我还不清楚是谁投的吗?我看人家发的视频,元旦那天西北的天都被照亮了,整得跟太阳提前升起了一样,稍微懂点軍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确实是在发射巡航导弹,但那是针对远海的。”

“你可别骗我,哪个恐怖组织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能把老羙给和平咯?”

龚浩林回忆了一下,这件事外网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也不涉密,国内之前没有提,但最近风向有变,也开始这么报道,只不过主流媒体还没有跟上,有种讳莫如深的感觉,他迟疑了一下说:“黑死病就有。奥州那枚就是黑死病干的,恩诺思都已经承认了,是来自北极,属于前苏时期遗留的核旦‘沙皇’,奥州也确认了这一点,说是误会了我们。况且黑死病的首领把星门老大第一神将都杀了,元旦节那天举世震惊的末日天灾,海啸、地震和火山爆发,实际上都是他制造的”

“啊?”中年男子发出了震动整个机舱的惊叹,“卧槽!这么牛逼吗?”

“这太夸张了吧?”后排的乘客也都站了起来,直愣愣的看着龚浩林,头等舱瞬间吵成了一片。就连乘务员都走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龚浩林连忙摆手道歉,低声道:“我能说的也就这么多。”然后戴上耳机,一副我再也不能说什么的样子,谁也不理了。

胡总和后面和他一起的乘客还在继续讨论,他也装完全听不见,闭着眼睛假寐。没过多久普通乘客上机,飞机进入跑道,准备起飞,头等舱的乘客们才偃旗息鼓。

感觉到失重感袭来,龚浩林双手紧抓着扶手,睁大了眼睛,极力的克制住自己想要颤抖的欲望。也许是目睹了太多战机坠毁的缘故,也许是创伤应激,从NF之海回来以后,他就害怕坐飞机,如果不是急着赶到双庆,他宁愿坐火车卧铺。在飞机斜着向上攀升的过程中,他的眼前又泛起了降落伞在燃烧的画面。他转头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幻想自己正在做自由落体,俯瞰着整个世界在火焰中缓缓沉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空姐张伊桐过来轻轻的唤醒了他,他才恍然惊觉飞机即将降落。等张伊桐将他挂满勋章的外套送过来,胡总又是一阵惊叹,连忙给龚浩林递了名片,还热情的想要送龚浩林去酒店。

龚浩林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古道热肠的狗皮膏药,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拒绝,张伊桐过来帮他解了围,警告了胡总,叫他不要骚扰其他乘客。中年男子只能悻悻的先下了机。

“你要是不急的话,先在座位上等一会,和其他人一起走。”张伊桐柔声说,“等下不要穿你那件别满勋章的制服啦!太惹眼啦!”

尽管对胡总不假辞色,但张伊桐对龚浩林还是挺温柔的,虽说笑容也是标准甜度,龚浩林还是格外享受,乖乖的坐在沙发里,聆听门帘外空姐们珠圆玉润的道别声。

这其中最特别就属张伊桐的声音,更清脆一些,就像是玻璃风铃在夏夜的晚风中摇晃,和她甜美的面容相当益彰。

迷醉不过一瞬,龚浩林就告诉自己不要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他不过是个軍士而已。不说别人有没有男朋友,就算没有,也不可能看得上他。

摆正心态以后,龚浩林维持了一个軍士的礼仪,客气的跟机组人员道了别,乘坐出租车直奔酒店。

双庆是极为魔幻的城市,车辆在高架奔驰,就像是在城市的高楼大厦间飞行,仿佛在乘坐钢铁丛林中的云霄飞车。双庆的司机开车也很野,握着方向盘,就如同在开战斗机。双庆司机也很火辣,直接了当的说在抖音上刷到过他,然后用双庆话唱起了“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歌声随着公路盘旋,龚浩林心惊胆战的隔着玻璃窗眺望窗外,依山而建的建筑群灯火辉煌,尤其是古色古香的洪崖洞,与横跨长江的大桥交相辉映,在浮动的夜色中将水泥森林烘托成了仙境。他按下窗户,游船犁开倒映着灯火的江面,车灯在马路上川流不息,他像是在飞,魔幻极了。

到了酒店,他才发现出租车司机为他免了单,四十多块的的车钱没有收。办理好入住,刚准备洗澡,老妈再次打来了电话,这次没有理由不接,龚浩林百般无奈的按了接听,双目无神的开始听老妈念叨。老妈先是问他知道不知道上了抖音热搜,他说不知道,又问他今天表彰会什么情况,接着话锋一转翻来覆去的又开始老调重弹,什么家里就他一个独生子,他又还没有结婚,工作如此危险,差点连命都没了,赶紧退役回老家,大姑已经给他物色了好几个相亲对象,听说他是战斗英雄都很有意向,回来马上就给他安排,争取明年就把孩子给抱上.

龚浩林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没什么想法,只想快点完成牺牲同僚们的嘱托,“妈,我才拿了不少荣誉,怎么能这个时候退役啊?”

“荣誉再多,命都没有了,有什么用?你妈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你只要活着,什么狗屁荣誉都没有都行,你赶紧给我打申请,你要是不打,我亲自给你们上级打.”

“妈~~~!现在仗都打完了!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工资跳了不少,也不用去岛上,地点随我挑,这条件你去哪里找?”

“谁说打完了?我就不信羙国人会善罢甘休,抖音上好多軍事专家都说了,他们正在做准备,集结了全世界的天选者,要搞什么《人类灭绝计划》,到时候你不管在哪里,不又得上战场?”

龚浩林哭笑不得,“妈,真要毁灭人类了,我退役了也不是白搭?再说了,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那些营销号啊?”

“我不管,反正你马上退役,我可不想像隔壁楼的老钱家,儿子在战场牺牲了,他妈整天在家里以泪洗面,半夜都能听到哭声,我有心脏病,受不了那个刺激”

龚浩林心中叹息了一声,将手机扔在床上,任由他妈继续碎碎念,他想现在退役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已经听够了撕心裂肺的悲泣,看够了那些伤心欲绝的面容。

他凝视着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好一会,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染着血迹和机油渍的记事本,一下就打开到了那翻看过无数次的页面,上面一百零四个遗愿,他打了勾,完成的已有大多半,明天参加完黄士麟姐姐的婚礼,就还剩十三个,其中有一条“帮忙销毁手提电脑”,这是属于他的,除开这条,也就还剩十二个没能完成的心愿。

也许,完成了这十二条遗愿,他就可以退役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