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曹宇妨主(求月票)

弹雨如瀑!

包括原中统苏沪区上海分区行动队副队长归益秾在内的十余名特工总部的特工,尽皆倒在了血泊中。

归益秾中枪最多,他的胸膛几乎被打成了马蜂窝。

小猴子重点照顾了此人。

这个人在死去的时候,他的眼眸是惊恐的,惊恐中带着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不敢相信、无法理解程千帆竟然敢痛下杀手!

程千帆怎么敢的?

这是归益秾脑海中最后的意识。

……

小池刚才一直在注意宫崎健太郎。

他看到宫崎健太郎在喊出‘しゃげき!’的时候,英俊的面容甚至因为过度亢奋而有些扭曲和狰狞,仿佛眼眸都在发光,嗜血的光芒!

小池轻笑一声。

宫崎这个家伙是极度推崇大和乃最高等民族的,对中国人极度鄙薄,言必称‘支那’,在宫崎健太郎的眼里,支那人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不过,因为长期只能假扮中国人程千帆,这使得宫崎健太郎不得不生活在满是中国人的环境中,甚至不得不和颜悦色,乃至是拍马迎合。

这种生活和工作环境对于宫崎健太郎来说不啻于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小池相信,宫崎健太郎的内心里住着杀戮的魔鬼,这个家伙渴望杀戮,渴望如同帝国军人肆意屠戮中国人那般畅快宣泄。

特工总部这些人确实是投靠帝国的中国人,但是,在宫崎健太郎的眼中,他们本质上和那些反抗帝国的支那人没什么不同!

主子杀狗取乐,有什么不对吗?

……

程千帆双手背负在身后,靠进前看那满地的尸首,眼眸中并无丝毫的惧怕和厌恶,相反是一种津津有味的样子。

他身体微微前弓,看着死不瞑目的归益秾。

程千帆一伸手,一把短枪放在他的手中。

短枪入手,程千帆立刻便知道不是自己用习惯的勃朗宁手枪,他看了一眼,是一把南部手枪。

侯平亮正收回之前准备递过来的枪。

程千帆手中的短枪是小池递给他的。

“多谢。”程千帆微笑着,接过手枪,关闭保险,直接砰砰砰……将归益秾的脑袋打成了烂西瓜。

“我讨厌这双眼睛。”程千帆将手枪还给了小池,说道。

“程副总可是过瘾了?”小池微笑着,语带双关问道。

“过瘾了!”程千帆活动了一下肩膀,十分放松的样子,笑容灿烂,“可惜了,这种机会不多。”

小池拍了拍宫崎健太郎的肩膀,并未多说什么,表示理解。

……

就在此时,一名特高课的手下跑过来,在小池的耳边低语一番。

程千帆看向小池。

“中尾说,后门有人听到枪声后逃跑了。”小池对宫崎健太郎说道。

“确定是听到枪声后没有进来查看、支援,反而逃跑了?”程千帆问道。

“是枪响后逃跑了。”小池笑道。

程千帆也是轻蔑一笑,“重庆的人,天性如此怯懦。”

他扫了一眼血腥味浓厚的院子里,“池老板,今天的事情多谢了,善后就麻烦池老板了,我不便久留。”

“放心吧。”小池同‘小程总’握手,“我们有熟练的处理办法,不过也需要程副总安排人帮忙应付一下巡捕房。”

“这没问题。”程千帆微笑颔首,他扭头对侯平亮说道,“小猴子,你留在这里,有巡捕房的人过来,交给你了。”

“是!”侯平亮咬了咬腮帮子,开口应道。

程千帆看了侯平亮一眼,哈哈大笑,他上前拍了拍侯平亮的肩膀,“跟着帆哥我,也算是见过大场面了,这算什么?”

侯平亮没说话,咧嘴笑了笑,笑的有些勉强。

……

程千帆从店面前脸出了钟表行。

看到他走出来了,斜对面的巷子里一辆小汽车很快开过来。

“帆哥!”司机大头从车上下来,恭敬鞠躬。

小汽车的边踏板上的两名持枪的手下也跳下来,警觉的注视着四周。

程千帆微微颔首,他瞥了一眼,注意到恒丰钟表行对面的马路边上,一辆小汽车安静的停在那里。

在小汽车不远处的墙角,还有好些辆洋车子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

他心中一动,猜测这应该是特工总部的车辆和行动工具。

不管车里有没有人,是谁在车里?

此事已经告一段落,不可再动手了。

他并未做停留,直接上了自己的小汽车,“回巡捕房。”

“是!”

大头回到小汽车驾驶室,启动车辆。

两个保镖也分别上了左右车门边踏板,手握短枪,表情严肃且凶狠的环视周边环境,一幅准备随时拔枪射击的姿态。

……

看着程千帆的座驾远去,苏晨德这才从恒丰钟表行斜对面的亨达利钟表行出来。

是的,恒丰钟表行的斜对面就是上海滩最大两个的钟表行之一的亨达利。

苏晨德目光闪烁,他的手指下意识的连连搓了搓,这是他在惊恐之下的习惯表现。

听见恒丰钟表行枪声大作后,苏晨德第一反应不是带着手下冲进去支援,而是吩咐手下掩护他迅速从车子里撤离,来到了亨达利钟表行内躲避。

之所以没有开车撤离,而是留在附近,并非他苏某人多么勇敢。

苏晨德在枪声大作的时候便判断中计了:

他的手下会开枪,但是,应该多半是零星的枪声,不会如此密集的枪声。

这甚至不是对射的枪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中埋伏了。

判断这是一个陷阱,苏晨德立刻觉得乘车离开也不安全了,他担心会被中途截停刺杀。

苏晨德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躲进了亨得利钟表行。

汽车则是留在原地吸引对方注意力。

不过,刚才看到程千帆安然无恙的从恒丰钟表行出来,并且看了汽车一眼,苏晨德吓得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选择是错误的:

他应该安排手下将车子开走的。

……

“苏长官,要不要进去看一看?”身旁的手下低声问道。

刚才恒丰钟表行里响起了一阵枪声,程千帆此人竟然全乎全尾的出来了,这可不是好征兆。

“上车。”苏晨德说道。

“苏长官?”手下惊讶的看了苏晨德一眼。

“开车,去最近的电报厅打电话。”苏晨德面色阴沉,“出事了。”

回到汽车上,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还在喃喃自语,“程千帆,他怎么敢的?!”

“苏长官,那些弟兄,弟兄是不是……”手下开着车,看了一眼反光镜,还是没忍住,结结巴巴问道。

就在此时,马路上突然冲出来几个人。

司机下意识的急踩刹车!

“憨批拉什!”苏晨德气的破口大骂。

他对这个手下非常非常不满,这种情况下突然出现的路人是敌人的可能性非常大,司机最正确的应对是开车直接撞过去,然后扬长而去。

骂人的时候,苏晨德已经右手拔枪,身体矮下来,准备随时开枪御敌。

啪啪啪!

车窗被拍打。

苏晨德抬起枪,就要射击。

“是曹组长。”

好在司机及时喊了一嗓子。

苏晨德长舒了一口气,他坐直身子看,果然正是曹宇。

这家伙满头大汗,额头,脸上都带着血迹,看起来甚是可怖,正急切的拍打车窗。

这家伙竟然还活着?

苏晨德惊讶莫名。

然后,看着曹宇这张脸,看着那一只半的耳朵,苏晨德的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

传闻曹宇妨主,此言非虚!

第二反应是:

菩萨保佑,好在咱苏某人运旺,这厮没克着!

……

“怎么回事?”李萃群阴沉着脸,质问苏晨德。

他接到了苏晨德打来的电话,说是奉命搜捕劳勃生路、曹家渡三号的恒丰钟表行缉拿仇日分子,所部疑似落入暴徒陷阱,伤亡惨重。

册那娘,你奉谁的命令?

赶到了劳勃生路,李萃群直接就丝毫不给面子的训斥了苏晨德,表示自己并未收到对方的行动报告,此次缉拿行动他并不知情。

苏晨德理亏,他刚才也只是耍了个小聪明,故意这么说,若是李萃群一个不察觉,这件事便和李萃群沾染上了。

不过,李萃群精明似狐,此等小手段根本不可能上当。

面对李萃群的质问,苏晨德只能假作惊讶,谎称确实是向李副主任办公室提交行动报告了,这里头一定是哪里出了沟通的纰漏,耽搁了正事。

李萃群也不和苏晨德继续掰扯这个,直接问话。

他的目光盯着苏晨德。

李萃群现在想要听听苏晨德会如何回答:

是直接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直言是跟踪监视了程千帆。

还是选择含糊其辞,另外找一个理由?

苏晨德选择的是第二个。

“李兄,实不相瞒。”苏晨德苦笑一声,“这件事实在是,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苏晨德苦笑着解释,他知道徐兆林手里有一个隐蔽极深的特工,此番幸运发现了此人的踪迹,便仓促的带着手下来抓捕此人。

却是没想到这竟然极可能是中统苏沪区的陷阱。

“很显然,这是徐兆林的报复,对我等的报复,他故意安排那个人露出踪迹,吸引我前来。”苏晨德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李萃群不说话,盯着苏晨德看。

苏晨德随之痛心疾首姿态说道,“出事的本该是我,却是归老弟主动请缨要求带队行动,这这这……”

他跺脚叹息,“归老弟是替我挡了枪子啊。”

李萃群看着惺惺作态的苏晨德,心中冷笑不已,面色上则是一脸沉重,“归老弟果真出事了?”

“应该是。”苏晨德面皮抽搐了一下,说道。

李萃群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怀疑他苏晨德故意安排归益秾挡枪子?

天地良心,尽管如果遇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的安排归益秾挡枪子,但是,这一次确实是不是他的。

他是征求了归益秾的意见,或者说,是苏晨德高风亮节,将抓捕立功的功劳让给归益秾的。

归益秾欣然答应,且对他苏晨德是心存感激的,毕竟已经形成包围之势,局势在我,这是手拿把攥的功劳,这对于刚刚加入特工总部的归益秾来说是提前走在众人前面的好机会!

至于说苏晨德为何突然心血来潮询问归益秾是否愿意亲自带队抓捕,究其根源则是源自归益秾对曹宇的调侃。

归益秾的那番调侃令苏晨德下意识的琢磨起了曹宇。

曹宇妨主,尽管不尽信,但是,越是琢磨越是觉得不舒服。

苏晨德心中没来由的突突,他心中一动,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冒险了,就将立功的机会让给归益秾了。

而且,尽管心中有些忌惮,但是,苏晨德仔细思考,也并未觉得有实际上的危险之征兆,故而——

他当时确实是好意。

所以,苏晨德看到李萃群似乎在怀疑自己,他是非常不满意的。

“李副主任,确实是归长官主动要求带队抓捕的。”苏晨德的司机在一旁证明说道。

苏晨德看了司机一眼,今天第一次觉得这厮有些顺眼了。

……

“为什么没派人去恒丰钟表行内部查看情况?”李萃群沉声问道。

“巡捕房正在里面勘查。”苏晨德说道,“禁止我们靠近。”

李萃群皱了皱眉头,随着特工总部的活动愈发活跃,他们同巡捕房的关系也越发僵硬,巡捕房会给日本人面子,在面对日本人的时候会隐忍退让,但是当面对特工总部的时候却又抖起来了。

法国人的狗腿子,狗仗人势的东西!

“你怎么回事?”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这厮的额头破了,留了好多血。

“属下和敌人枪战时,不慎摔伤。”曹宇回答说道,一脸凝重,“只可惜未能救回弟兄们。”

李萃群身旁的童学咏看了曹宇一眼:

与敌激战受伤,竟然是摔伤了?

曹宇向童学咏点头致意。

苏晨德则也是看了曹宇一眼,他现在忽而想到一点:

这厮不仅仅妨主,而且历经这般多的险情,竟然安然无恙?

尤其是特高课在开森路抓捕红党新四军那次,据说两个被神秘枪手击毙的日本特工都是就躲在曹宇身旁,等于是给曹宇挡了子弹的!

这也正是曹宇克主的力证。

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

这厮运气也太好了?

不对。

苏晨德忽而倒吸一口凉气:

妨主,克主,己身运气好,逢凶化吉!

这是——

采补主家气运,凝聚自身运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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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83章 寄存的红酒礼盒

上海特高课。

“他人呢?”三本次郎面色阴沉凶恶,怒气冲冲问道。

“宫崎君受到惊吓,回法租界巡捕房了。”荒木播磨说道。

程千帆本意是直接返回巡捕房的,不过中途他改变了主意,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荒木播磨的办公室,将这一切坦诚相告。

包括他为何选择找小池帮忙,却没有找荒木帮忙的内情考虑,他也是向荒木播磨如实相告。

最后,程千帆表示自己暂时不敢去特高课,特请荒木播磨为他在课长面前美言两句。

荒木播磨便反问了一句,为何不继续请小池帮忙?

程千帆的回答是,小池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不会说,而荒木君不一样——

荒木君是朋友,不收钱就能帮忙。

荒木播磨闻言,哈哈大笑,欣然应允。

他便提了宫崎那个家伙提前寄存在他这里的‘红酒礼盒’,敲响了三本次郎的办公室房门。

……

“一声令下,直接枪决了十二个特工总部特工,‘小程总’好大的威风,现在竟然害怕了?”三本次郎冷笑。

“课长,你也说了是‘小程总’,小程总面对丁目屯、李萃群自然是力有不怠,是要害怕的。”荒木播磨将红酒礼盒轻轻的放在了桌角,“宫崎君说了,下令开枪的是宫崎健太郎,害怕的是程千帆。”

“这是强词夺理!”三本次郎怒声道,看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桌角的红酒礼盒,随之很快将目光收回。

“课长,这件事的情况正如属下向您汇报。”荒木播磨说道,“特工总部对宫崎君纠缠不休,不断试探,宫崎君的脾性您也是知道的,他一忍再忍,实在是忍无可忍,若是他再不出手的话,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三本次郎拿起话筒。

电话是小池打来的,他向课长汇报了情况。

“站在客观立场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三本次郎说道。

电话那头的小池沉默了十几秒钟,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说道,“宫崎君极度注重个人安全,他在生命安全疑似受到威胁的时候,跑到我特高课的地盘上,这很正常。”

“怯懦的家伙!”三本次郎冷哼一声。

“不过,除此之外,属下还有一个更深刻的感觉。”小池说道,“宫崎君长期假扮程千帆,他实际上是非常压抑的,宫崎君的性格阁下您是清楚的,他恨不得杀死所有支那人,而这件事正好给了宫崎君一个发泄的理由……”

略一停顿后,小池说道,“直觉告诉我,宫崎君想要杀人泄愤,这实际上是最根本的原因,甚至于这个原因宫崎君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我知道了。”三本次郎挂掉了电话,陷入沉思之中。

要发泄。

要杀人泄愤。

三本次郎琢磨,仔细琢磨,小池所言,是从独特的角度来诠释分析了这件事,同时也是颇有道理的。

目光所及,却是恰好又看到了桌角的红酒礼盒,三本次郎冷哼一声,“你继续说。”

……

荒木播磨虽然不清楚小池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但是,他明显能感受到课长的语气缓和了。

“宫崎君说,这是他第一次和特高课的同僚一起畅快屠杀支那人,这种感觉令他迷醉。”荒木播磨说道,这句话实际上是宫崎健太郎在电话中向他描述下令射击时候的畅快至极的感觉的,荒木播磨忽而感觉,这句话也许会比其他的解释更有用:

因为,这是自己人才能说的话。

“你出去吧。”三本次郎看了荒木播磨一眼,“告诉宫崎那个家伙,我对他很不满意,他最好最近几天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哈依!”荒木播磨恭敬说道。

他知道,好友这一关过了。

荒木播磨离开后,三本次郎思索片刻,他拿起了话筒,“我是三本次郎,给我接特工总部丁目屯。”

……

苏晨德脑子里想到了‘采补气运’这个词。

他下意识的便看向曹宇。

一只半耳的男人注意到苏长官的目光,露出讨好的笑容。

这厮莫不真的是什么精怪投胎的?

苏晨德心中嘀咕了一声。

非是苏晨德迷信,盖因为苏晨德是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的忠实读者。

《蜀山剑侠传奇》这本书中开创了世界上亘古未有最异想天开的神奇世界:

海可以煮沸。

地可以掀翻。

山可以移走。

天可以隐藏。

陆可以沉落无影。

天外还有天。

地底还有地。

水下还有湖沼,石心还有精舍。

仙佛妖魔,鸟兽虫鱼,人能成仙,且能成佛,鸟兽蛇虫皆能得道成妖,狐妖精怪吸取人间气运乃是常事。

苏晨德摇了摇头,他前两日熬夜多看了两卷《蜀山剑侠传》,以至于有些魔障了,精奇古怪本是小说杜撰罢了。

不过,饶是如此,苏晨德还是下意识的远离了曹宇两步:

虽然这厮不可能是什么吸收主家气运的精怪,但是,这人着实是有些邪门,离远些为妙。

……

李萃群瞥到自己派去恒丰钟表行打探情况的人回来了。

此人正是原中统苏沪区区长助理胡捷。

原中统苏沪区的这些高官,基本上都是在江浙沪上工作多年,其中如同胡捷这般,本就是有着不错的社会身份作为掩护,和租界巡捕房等方面素有来往的。

“报告李副主任。”胡捷面色古怪

“巡捕房说并未有什么枪战,也没有人闯入恒丰钟表行。”

“什么?”苏晨德惊呼出声,“没有枪声?”

他看着胡捷,“归老弟带着十几个弟兄冲进店内,他们人呢?”

“巡捕房说他们检查了,并无闯入者,恒丰钟表行的人也说没有什么人闯进店里,至于说枪声……”胡捷摇摇头,说道,“他们说刚才在院子里放炮仗,庆祝手下一名大师傅成功修复了一盏前清嘉庆年间的西洋座钟。”

“人呢,十几个大活人呢!”苏晨德表情阴沉,此次行动是他一手主导的,若是归益秾以下十余人损失过大,对于刚刚投靠特工总部的苏晨德来说,这份责任够他吃一壶的。

“人可能出事了。”李萃群面沉似水,说道。

“能出什么事?”苏晨德咬牙切齿,“即便是他们敢动手,顶多是略有伤亡,其他人呢?他们将人掳走了?”

胡捷没说话,他刚才瞥见巡捕房的人从钟表行院子里出来,其中有一人目露惊恐之色,这令他有了不好的猜测。

不过,如此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好公开讲出自己的怀疑。

最主要的是,这件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归益秾带了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工,竟然……

且不论这背后发生了什么,胡捷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小心应对。

实际上内心一直在冷眼旁观的李萃群也是惊讶了,他想到程千帆会作出回应,却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学弟竟然如此强硬的态度:

按照苏晨德和曹宇所讲述,必然响枪了,而且是枪声大作,这说明是发生交火的,归益秾所部是有伤亡的。

现在的问题是,伤亡情况如何?其他人被掳到哪里去了?

最重要的是,对特工总部的人响枪,有人伤亡、余者失踪,程千帆的强硬态度恰恰说明了此人在日本人那边的跟脚深厚——

以他对这位学弟的认知了解,骤然暴起必因后有倚仗!

……

就在此时,一辆小汽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车停下。

张鲁从车内下来,来到李萃群身边汇报,“李副主任,丁主任有急事请您即刻回返。”

“唔。”李萃群点点头,他看向苏晨德。

“美一兄,你带人留在此地同巡捕房交涉,必须要进入恒丰钟表行内部查勘。”李萃群沉声说道,“归老弟定然是被掳走了,诸位兄弟的安全是首先要得到保证的。”

在李萃群严肃且认真的目光逼视下,苏晨德硬着头皮答应。

他必须应下!

此次行动他一力主导,他不善后何人善后。

“曹组长也留下,听从美一兄差遣。”李萃群看了曹宇一眼。

这厮刚才说头部伤情是和敌人枪战所导致,李萃群有些不相信,他有些怀疑这是曹宇逃跑时候摔的。

“是。”曹宇赶紧应下。

苏晨德看了曹宇一眼,有心拒绝却又毫无理由。

他看向李萃群身边的童学咏,不禁心生一计,“李兄,特向你讨一员大将?”

李萃群想了想,点点头,“童组长也留下,听候差遣。”

“是”童学咏没想到自己也被留下,点点头说道。

“童组长与曹组长一起,曹组长听候童组长差遣。”苏晨德说道,“两位……”

“是!”童学咏和曹宇急忙应下。

李萃群有些惊讶,虽然童学咏和曹宇目前的职务相仿,不过,曹宇无论是在特工总部还是之前在上海警察局侦缉大队的资历比之童学咏都要深厚,苏晨德安排童学咏节制曹宇,这明显是不合常理的,此为何意?

这看似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但是,在李萃群这等人眼中,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需要好好琢磨一番的。

这是苏晨德同曹宇之间有了裂痕和矛盾?

或者是童学咏向苏晨德靠拢了?

他注意到童学咏刚才的惊讶之色,觉得又不太像。

……

看着李萃群在张鲁等人的护卫下上车离开,苏晨德站在路边一言不发,咬着烟卷狠狠地抽了几口,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这才冷哼一声,“诸位,且随我去要人!在大上海,还还没有人胆敢欺负到我特工总部的头上呢。”

“苏长官所言极是,不管是谁,敢伤我七十六号的弟兄,必然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曹宇立刻喊道。

众特工的情绪被激荡起来。

童学咏只是微笑,跟随众人浩浩荡荡向恒丰钟表行走去。

在劳勃生路十一号二楼的窗口,一个男人低着头看着楼下街道上吵闹的这一幕。

他冷哼一声,看向领头的苏晨德的目光是带着无尽仇恨的。

就是此人,毁了他偌大的中统苏沪区。

“林老哥,此地魍魉横行,为何不先一步离开?”徐兆林对面的男子说道,此人朝着嘴里丢了一粒花生米,又美滋滋的喝了口绍酒。

“慢了一步,等到再想着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徐兆林说道。

他应该在枪响之时就即刻趁乱随大流逃窜的,只是他亲眼目睹归益秾带人冲进了钟表行,因为担心附近还有其他的叛徒,这些叛徒是认识他的,他一时有些踟蹰,以至于等到意识到必须撤离的时候已经晚了,此时的街面上堪比静街虎来了,他再下楼出去,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那些个就是林老哥以前的手下?”男子瞥了一眼楼下街面上,竟是直接挖苦说道,“看着同我那些帮闲手下差不多嘛,人从众,浩浩荡荡,就以为自己很行。”

“让夏老弟见笑了。”徐兆林苦笑着摇摇头。

……

小汽车快速行驶在马路上。

李萃群闭目养神。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劳勃生路曹家渡三号的这个恒丰钟表行就是特高课的一个秘密据点。

程千帆那个家伙被频频的试探所激怒,故意设了这个一个陷阱将苏晨德等人引到了特高课的秘密据点。

这说明什么?

说明程千帆同日本人的关系比他此前所料想的还要深,或者说,此证实了李萃群的一个猜测——

来此地的路上,他一开始仅仅是判断程千帆和日本人勾连极深,但是,听到胡捷汇报说归益秾等人都失踪了,就连可能疑似被打死打伤之人的尸体、伤员也不见了,李萃群立刻意识到不简单。

特高课开枪杀人了,而且杀的是他的特工总部的人,这是日本人对程千帆的最有力度的支持反馈!

此外,联想到程千帆竟然知道特高课的秘密据点的存在,他愈发倾向于相信自己的那个怀疑——

程千帆本身就是特高课的人,这家伙秘密加入了上海特高课。

中国人加入特高课,可谓是较为罕见的,却也并非没有。

此前,曹宇便是在特高课做事的,不过,曹宇并非正式加入特高课,只能算是日本人临时呼来喝去的小喽啰罢了。

李萃群忽而睁开眼睛,“丁主任在电话里还说了什么?”

“丁主任说,这件事很被动,上海特高课的三本课长在电话里很生气。”张鲁想了想,说道,“他很难做,让先生你回去亲自处理这件事。”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感觉如何?”老黄问‘火苗’同志。

“舒坦。”年轻的‘火苗’同志舒服的叹了口气,翘着二郎腿,然后他的神情却很快便又哀伤,他看着老黄,“带队的归益秾,我打烂了他的脑袋。”

老黄抬头看他,昏黄老眼中的目光闪烁。

“归益秾以前是南京党务调查处的。”程千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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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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