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彻底疯狂!

魔都,安克因家族的府邸。

这座被暗影迷雾所包裹的庄园就像具现化的谜团,连一丝光影都露不出来。

此刻,庄园的会客室,阿蒙斯·安克因正在接见内阁的同僚——艾克·费尔姆。

作为魔都的内务大臣,整个地狱的行政事务都掌握在这位半神级梦魇恶魔的手中。

在魔都这样的地方,议会是博弈的场所,相当于地狱和人类的前线。

而对于已经没有什么悬念的事情,通常是不会放到议会大厦的某个房间里解决的,往往一场优雅的茶会或者漫不经心的对话,就足以那些真正掌控大局的恶魔在关键问题上达成共识了。

就比如现在,两个恶魔之间的氛围就很放松,如果只看表面的话,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场关于魔都未来权力版图划分的交谈。

“……果然不出我所料,早在两个月前我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的议会要添一把椅子了。”阿蒙斯的脸上带着笑容,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艾克则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我倒是挺意外的,没想到费斯汀会亲自给他写推荐信……推荐一个男爵进入议会,而且这个头衔还是去年刚拿到的。”

地狱的议会全称是“魔神陛下与他的仆人们共同商议地狱事务之所”,换一种说法就是贵族院,年龄不足20岁不得进入,且唯有贵族头衔才可被推荐。

从这两个角度来讲,那个雷鸣郡的魔王都只是刚刚符合标准而已。

当然了。

这只是台面上的标准,符合条件的贵族太多了,尤其在魔都这样的地方,随便捡颗石头往街上一扔说不准都能砸中一个。

艾克并不否认,一个能让德拉贡家族栽这么大跟头的年轻人,是毫无疑问能在魔都的权力漩涡中站稳自己的一席之地的。

这其实才是最关键的。

见艾克并没有反对,阿蒙斯顿时明白了这位同僚的想法,脸上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说实话。

他也是这么想的。

“男爵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年龄这个确实年轻了一点,但从他处理事情的手段来看,我反而觉得年轻会成为他的优势。”

“确实。”艾克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不过,既然德拉贡家族已经倒了,他们在议会中的位置……你不觉得应该挪一下吗?”

阿蒙斯笑了笑说道。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还是等以后再讨论吧。”

艾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很明显安克因家族并不想卷入这件原本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事件里。

而如果只靠他自己以及费尔姆家族的力量,想要从梅卢西内家族与帕德里奇家族手中切走一块战利品,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本来他想拉这家伙一起,但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见阿蒙斯对自己的提议不感兴趣,艾克于是换了个话题。

“没想到哥力高居然放弃了扎克罗。”

阿蒙斯轻轻笑了笑,食指勾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那不是很正常吗?老早以前我就觉得,德拉贡家族的那个老东西已经疯了。一个连家族内部事务都处理不好的废物,重要的棋子三言两语就被人离间,居然还敢觊觎魔神陛下手中的权威……我看他大概是活的太久了,已经腻了。”

艾克继续说道。

“但他毕竟是哥力高的学生。”

阿蒙斯抬了一下眉毛,做无所谓的表情。

“那又怎样,我们尊敬的‘巫妖大臣’帮他擦的屁股还少吗?”

艾克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

另一边,梅卢西内家族的庄园,似曾相识的时间和地点,地狱的情报大臣卡拉莫斯正坐在铺着丝绒桌布的茶桌前享受着下午茶的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蜂蜜茶香,优雅的琴声在房间内缓缓流淌。

这里的一切都与两个月前一样,为数不多的区别只是坐在桌对面的那位从他那英俊优雅的老朋友换成了一具不朽的干尸,以及空气中多了几分陈腐的味道。

“没想到您居然愿意亲自来见我,看来您终于下定决心了。”

卡拉莫斯的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目光扫向坐在对面的哥力高·索伦——那位冰冷如墓穴一般的宗教大臣。

和卡拉莫斯不同,哥力高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燃烧在颅骨中的幽绿色魂火更是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波动。

不止如此,他的面前放着的也不是什么茶杯,而是一盅造型独特、盛满了不知名粉末的香炉……或者说骨灰盒。

沉沦了半响之后,那具沉默的尸体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

“……塞贝斯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见他居然没提到扎克罗,反而提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卡拉莫斯轻轻挑了一下眉毛,俊美的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理由?”

“为了地狱的秩序和稳定。”

哥力高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语气更是波澜不惊,就像谈论明天的天气。

看着那双魅惑人心的眼睛,这个活了千年的巫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如果由真理部以背叛地狱的名义审判塞贝斯,那就等于承认了萨尔多港背后的阴谋。这不但会影响到前线的士气,还会动摇中层下层恶魔们的信仰,甚至影响到地狱的稳定……”

“这还不简单。”

不想听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卡拉莫斯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就说他被人类的帝国收买,投靠了地表上的伪神不就行了。”

哥力高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个指控需要更严肃的证据,而且会影响到他死后的轮回,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证据……

卡拉莫斯心中不以为然。

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个活了千年的老家伙,会在乎区区一个黄金级恐魔下辈子当哥布林还是当恶魔,更不会觉得那一丝不苟的面具之下真的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

证据。

如果那东西有用,就根本不会有后来的“黑风堡瘟疫”以及“哥布林暴动”。

“你就直说吧,你想和他做交易。”

“这不是交易,是为了魔神陛下。比起一个背叛魔神的叛徒,因腐败而入狱明显更适合作为一个交代,无论是对谁来说。”

哥力高直视着卡拉莫斯的双眼,不动声色的继续说道。

“当然,这对他的罪行不会有任何改变,对德拉贡家族的惩罚也是一样,只不过这件事情我们关着门说,就没必要让外面的人看笑话了。而作为交换,我可以在费斯汀先生的提议上投赞同票……批准罗炎进入议会。”

卡拉莫斯知道这家伙不是为了魔神,也不是为了地狱,更不可能是为了德拉贡家族或者一个叫赛贝斯的小人物,而是为了自己身上的羽毛。

虽然这件事情牵连不到他,但扎克罗的身上到底是有他的“烙印”的。

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变得只是罪名,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看着自己修长的指甲,卡拉莫斯漫不经心的随口回了一句。

“如果我拒绝,你要投反对票吗。”

“我会弃权,”哥力高面无表情的继续说道,“但如果塞贝斯不认罪,调查取证将会是个漫长的过程,而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你觉得这对你有好处吗?”

卡拉莫斯笑了笑。

“说的也是。”

虽然恶魔们的内斗从来就没停止过,但他们在关于魔神陛下的信仰这件事情上却不存在任何的分歧……哪怕他们心中多少都有取而代之的想法。

这种心理看似矛盾,其实却不然。

毕竟在新的魔神诞生之前,他们手中的权力乃至超凡之力都是依附于旧的魔神所建立的,动摇了魔神陛下的信仰就等于动摇了他们这些魔神之仆人的根基,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

在搬进新房子里之前,没人会想把自己的旧房子给炸掉。

更何况梅卢西内家族的嘴里还含着一块从德拉贡家族身上咬下来的肉,消化已经到手的好处也需要时间,节外生枝得不偿失。

见好就收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至于德拉贡家族……

多一个罪名和少一个罪名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扎克罗已经完蛋了。

看着后退一步的卡拉莫斯,哥力高微微点头,语速缓慢地继续说道。

“我会在费斯汀议员的提案上投赞同票。”

卡拉莫斯笑着说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

哥力高面无表情的说道。

“随你便。”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原本还算轻松的话题,忽然就这么被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给聊死了。

卡拉莫斯心中悠悠一叹。

所以说他不喜欢和死人打交道,这个发霉的老古董身上没有一丁点儿幽默的种子,甚至比他还要适应不了当今这个世道。

端详着手中的茶杯,他用食指抚摸着杯柄上的纹路,忽然语气随意的开口道。

“对了,我还好奇一件事情……你到底把扎克罗藏哪儿了?我们情报部居然一点风声都听不到,这家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要不你偷偷告诉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房间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哥力高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卡拉莫斯,燃烧在颅骨中的幽绿色火焰就像翻涌的怒涛,仿佛要将后者的灵魂吞没进去。

而面对那如山岳一般的压力,卡拉莫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似笑非笑的瞳孔中仍然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审视着面前闪烁的魂火,仿佛要将它抽丝剥茧,抽筋扒皮。

这份诡异的平静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爬上了不远处的玻璃窗,两人之间的气势才骤然一松,就像无事发生一样。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哥力高安静的看着他,腐朽的脸上毫无波澜。

卡拉莫斯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着说道。

“当然不是,你是巫妖。”

“……”

卡拉莫斯本是想缓和气氛,却没想到空气再次陷入了安静。

哥力高的魂火微微闪烁,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就像压抑的骨骼摩擦声。

“你的冷笑话……一点也……笑……不,不好笑……呵。”

卡拉莫斯:“……”

这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

狂风在废墟之间穿梭,裹挟着风沙撕扯着断裂的石柱与坍塌的穹顶。

这里是魔都的边缘地带,紫晶穹底的光辉无法照耀的边缘,由于当地的领主流连于上流社会的舞会而疏于对领地的管理,以至于这里的魔人长久以来都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困顿里,并且即便饿死也不得擅自离开领主的土地。

当然了,一般情况下他们也不会饿死,毕竟地下世界的魔物远多于地表,魔都的神殿也会时不时的送来以魔神之名施舍的粮食。

不过,即便这片领地已经糟糕到不能更糟糕了,仍然没有人问责这儿的领主。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

这样的烂地在地狱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这的魔人们不发神经地揭竿而起,或者滋生了混沌的腐蚀,根本没有人会惦记上。

除非哪天它像黑风堡一样突然发展了起来,至少得有一座跟着紫晶穹顶同步明灭的灯柱,议会大厦里的高阶恶魔们才会忽然关心起生活在这儿的魔人们过得怎么样。

当然,生活在这儿的魔人通常也不太关心议会大厦里的高阶恶魔们在谋划着什么,更不在乎魔都最近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也正是因此,几乎失去了一切的扎克罗才能躲过真理部和情报部门的搜索,在魔神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安稳住下。

荒废城区的边缘,某座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神殿。

一具具模糊不清的石像无声地俯视着那狼狈不堪的身影。

他躲藏在神殿的角落,深邃的阴影将它吞没,朴素的长袍上沾满灰尘,就像裹在鼠人奴隶身上的抹布。

昔日高傲的扎克罗·德拉贡长老,如今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

扎克罗的脸色阴沉着,扭曲着,瞳孔中燃烧着怨毒的光芒。

“妈的……这群胆小鬼,忘恩负义的残渣!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将他的骨头熬成汤,将他的血喝光!”

话音落下的同时,扎克罗狠狠一拳捶在了墙上,险些没收住力道,将那残破的石墙砸垮。

碎石崩落在他的胳膊上,看着摇摇欲坠的石墙终于站稳了脚,又惊又怒的他这才松下了一口气,缓缓靠坐在了一旁的石柱下。

卡穆自首了。

这条疯狗非但没有扛下所有的麻烦,反而拿着那本笔记把所有秘密都抖露了出来。

原本他还指望着弟弟检举哥哥,让希诺在他的庇护下继承家主之位,然后等风头过去了再想办法把卡穆从真理部的地牢里捞出来……结果现在好了,这群不识大局的家伙彻底葬送了德拉贡家族的未来!

就因为孩子们的背叛,现在就连尊敬的宗教大臣、他的恩师哥力高·索伦主教都失望地放弃了他!

扎克罗的脸上写满了屈辱和不甘,滔天的恨意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好恨!

不只是恨罗炎,他更恨表面装孙子、背后捅刀的希诺!

还有临阵倒戈的胆小鬼卡穆,乃至他的亲骨肉雷吉……如果不是那家伙对自己有所保留,没有将研究进展全都交给自己,而是藏在遥远的雷鸣郡,德拉贡家族怎么会落到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这群自私的家伙……一个个都想着自己!眼里完全没有这个家族!

“这件事情没有完……等着好了!等我度过了这一劫,我要把你们送给我的屈辱,一个不剩的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还有你……罗炎!区区一个没有身份的私生子,一条没有家人的野狗,凭什么和我斗!等着好了,帕德里奇家族不可能一直守着你,你不过是他们抢劫德拉贡家族的工具!等我逮到了你,我要慢慢的折磨你……呵呵呵……”

那双怨毒的瞳孔中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扎克罗的喉咙里发出了病态的笑声,仿佛已经陷入了不切实际的幻觉里。

而就在这时,神殿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癫狂笑着的扎克罗犹如惊弓之鸟,猛地回头,锐利的视线如闪电一般射向了废墟之下的阴影。

“谁!”

那声音带着庞大的威压,释放着犹如实体存在一般的恐惧。

从那紫晶级的恐魔身上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站在半坍塌的大门下的恐魔连忙举起了自己的双爪,折叠着翅膀,尖着嗓子喊道。

“我!是,是我……哈比,您最忠诚的仆人!”

确认了阴影之下的那张脸,扎克罗微微眯起了眼睛,散去了凝聚在手中的地狱之炎。

哈比。

一百多年前,这家伙曾在他手下担任过百夫长,后来在他的帮助下调去了后方,在后勤部担任官职至今,也算是曾受过自己荫蔽的部将之一。

至于为什么他没有受到清算,而同在后勤部的哈维克次官却被一撸到底,主要还是因为时间太久远了,以及这家伙的官职又太小,那点蚊子肉没人瞧得上,就把这家伙给忘了。

当然了。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没有落网,就算是他的恩师哥力高大臣本尊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全部秘密,而如果自己真把所有的事情都吐露出来,要遭殃的人可不只现在这么点,至少也得翻个两番。

说实话,扎克罗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上这层关系。

而这家伙之所以对自己如此忠诚,即便自己失势了仍然不离不弃,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知恩图报,纯粹是自己手中掌握着他的把柄。

重新恢复了镇定自若的表情,扎克罗挥挥手指,凭空变出了一张椅子,缓缓坐下之后说道。

“慢慢说,我吩咐你去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有……”

垂首站立在神殿之外的恶魔咽了一口唾沫,浑身战栗的说道。

“我托曾经的战友打听过了,塞贝斯将军现在从真理部的地牢转移到了情报部的监狱……据说,是因为一笔一千万凯拉的后勤物资去向不明。”

一千万凯拉。

那是什么玩意儿?

扎克罗冷笑了一声,眼中闪烁着不屑,心却沉了下来。

看来真理部和情报部做了交易。

以区区一个后勤部基层官员的人脉,打听不到那笔交易的细节很正常。

不过以他的经验却能轻而易举的从那蛛丝马迹中推断出来,塞贝斯认得罪绝对不只是对外宣称的那一点儿,而这也意味着哥力高真的不管自己了……

尘埃已经落定。

他们已经开始处理后事了!

扎克罗握紧了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肉里。

看着神色狰狞的扎克罗长老,哈比犹豫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扎克罗……将军。我有个建议,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参考,奥斯帝国那边……有一个对于我们秘密效忠的男爵,他做梦都想拥有一位长着翅膀和角的主人,如,如果您不嫌弃……”

从这儿偷渡到奥斯帝国的本土,而且还不能使用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传送阵……这事儿其实有着极大的风险,搞不好会把他也牵连进去。

然而扎克罗·德拉贡毕竟是他曾经的将军。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这位尊贵的大人可能早就不记得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了,但他还是不忍心看着昔日的长官落难到如今的田地。

不过令哈比没有想到的是,听完他的建议之后,扎克罗的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你想让我逃到人类的地盘上去?”

一滴冷汗从额前划过,哈比连忙将头低了下来,战战兢兢的说道。

“在,在下不敢……但您,您继续待在魔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我还没有输!”扎克罗愤怒的咆哮了一声,打断了哈比的发言。

“是,是!”哈比站直了身子,背后汗如雨下,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扎克罗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猩红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瘆人的凶光。

躲去人类的地盘上……

那他还不如一死了之!

至少死在了魔神陛下的土地上,他下辈子醒来仍然能做一只高贵的高阶恶魔!

尊敬的魔神陛下并不会因为他一时的不忠,就将过往的忠诚一笔勾销了。

然而,他到底是不甘心这么选的,毕竟洗去记忆的他将不再是扎克罗,哪怕是同一个灵魂,重新投胎也意味着变成新的自我,而过往的一切荣耀都将化为尘土。

为了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不朽,他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心血,投入了多少个紫月的轮替!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结果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截胡了!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甘心!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浮现在了扎克罗的脑海里。

他还没有输!

虽然希诺带着德拉贡家族已经投降,但自己这个长老还没有投降!

就算失去了所有能用的牌,他的手上也仍然还有着最后一张可以打的牌——

那就是他的超凡之力!

就算被剥夺了一切的荣誉与头衔,他仍然是有着紫晶级实力的恐魔!

这等伟力放在奥斯大陆的任何一个王国,那都是魔王级别的灾难,放在地狱自然也是一样的!

这等恐怖的力量解决区区一个白银级的亡灵法师不过易如反掌!

只要杀了罗炎,从那小子的嘴里撬出成神的秘密,然后蛰伏在暗处潜心钻研,等他成神了以后再杀回来,别说是区区一个德拉贡家族,整个魔都都得臣服在他的脚下!

是的——

他还没有输!

当了太久的幕后黑手,他差点儿都忘记自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了!

想到这儿的扎克罗笑出了声来,一股庞大的能量不可抑制的向四周蔓延,就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哈比惊恐的后退了一步,紧张的看着扎克罗,不清楚他想干什么。

迅速收敛了溢出的超凡之力,扎克罗看向了惊恐着后退的哈比,语气温和的说道。

“你刚才说……地表人类的国度有个男爵愿意臣服于我。”

哈比匆忙地点了点头,咽下了一口唾沫。

“是,是的……”

“很好,哈比,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记住这个人情。”

扎克罗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后接着说道。

“那个男爵你先联系着,让他再等等,我很快就会到。”

哈比愣愣的看着从自己身旁走过的扎克罗长老,忍不住问道。

“您……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不做什么,只是去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轻描淡写的扔下了这句话,扎克罗步履平稳地走出了这座废弃的神殿,接着身后的翅膀一震,身影消失在了寂静的夜空里,朝着黑风堡的方向去了……

(本章完)

第255章 统治夜晚的君王

潮湿的煤灰味儿与铁锤的敲击声填满了黑风堡的夜晚,浑浊的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烧不完的煤渣,让穿行在这儿的地狱矮人和哥布林们紧紧闭着嘴,不想多说一句话。

随着夜幕降临,工厂顶部的魔晶灯柱缓缓熄灭,只剩下烟囱喷吐的浓烟在城区的上空翻滚。

地下世界是有空气流通的不假,但肯定比不上地表的。想要在这儿发展工业,当然免不了支付一些代价。

不过所幸的是,这对常年活跃在火山附近的地狱矮人们来说不算什么,对于产品保质期不长的哥布林来说也不算什么。

多亏了他们的奉献,黑风堡就像一座永不沉睡的钢铁巨兽,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永不停歇的运转,为前线的人类带来噩梦与死亡。

站在城墙边上的地狱矮人哨兵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将魔石枪扛在了肩上,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阴影中的冷笑正与他的影子擦肩而过,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座沉没而喧嚣的巨大工厂。

太弱了。

或许是临近魔都的缘故,驻扎在这儿的守卫完全没有一丁点儿警惕心,那懒散的巡逻频率以及光秃秃的城墙几乎就相当于毫不设防。

潜伏在阴影中的扎克罗冷笑着,阴戾的目光投向了位于黑风堡中央附近的领主府。

黑袍紧裹着他瘦削而结实的身躯,压低的帽檐遮掩着那双猩红的瞳孔,却遮不住那由内而外的狰狞。

根据他的了解,那儿是罗炎在魔都唯一的家。

“呵呵呵……罗炎,你知道吗,你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与德拉贡家族为敌,而是得罪一个远比你强大的多、且不再有任何牵挂的强者。”

“我会慢慢的弄死你……慢慢的……嘎嘎嘎……”

扎克罗的脸上的笑容渐渐病态了起来,想象着仇人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险些没有抑制住杀气的蔓延。

他贴着建筑物的阴影悄然前行,如同潜伏在夜幕下的幽灵。

至于那些全副武装的守卫,他完全没有放在眼里,那些魔石枪和火枪也就吓唬一下普通人,这里根本没有人能威胁到他。

至于区区白银级的魔王,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夜歌死在了这儿,扎克罗的心中也没有丝毫的担心。

毕竟那家伙只是个铂金级的石像鬼,和身为紫晶级的他相比中间还隔着整整一个钻石级的段位。

就算魔王把迷宫里的强者全都搬了过来,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杂鱼……那些家伙连他的儿子雷吉·德拉贡都比不了,何况是和自己相比?

他没有任何输的可能!

一丁点儿也没有!

然而就在他正要动手的时候,他却猛然顿住了脚步,将向前伸出的利爪收了回来。

会不会……

太顺利了?

站在屋顶上,扎克罗目光紧紧盯着远方那座戒备森严的领主府,原本胜券在握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按照常理,罗炎应该住在那里没错。而魔都的报纸亦有提到,自从黑风堡爆发瘟疫之后,那所谓心系底层恶魔的魔王就亲自坐镇了领主府,甚至亲自治疗那些受到瘟疫折磨的哥布林。

可是话虽如此,那家伙的警惕心真有这么低吗?

自己好歹也是个紫晶级恐魔,如今潜逃在外,那家伙既然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

换做是自己,至少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比如帕德里奇家族的庄园。

或者再不济,住在魔都的核心城区的神殿里,也绝对要比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安全。

“好险……差点中了埋伏!”

扎克罗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焦躁的情绪冷静,同时释放精神力朝着领主府的方向小心的试探过去。

然而他的精神力触须刚刚接触到围墙的边缘,便不禁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领主府的围墙上施加了结界!

扎克罗心中一沉。

虽然破坏结界对他来说也就吹口气的事情,但这无疑是等于告诉对方自己就在这附近!

罗炎在这里倒也罢了。

怕就怕在那家伙不在这里,反而真理部的裁决者部队驻扎在那儿。

黑风堡的守军确实不值得担心,但哥力高手底下的亡灵还是很难缠的。

一个钻石级的头目带着几个铂金级的死灵骑士,就算没法当场拿下他,也绝对可以拖延时间,撑到魔都的强者赶来这儿。

不到百公里的距离,对于认真起来的半神级强者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扎克罗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牙齿几乎咬碎。

换做以前,这种琐事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他有大把的棋子可以利用,而那些殷勤的手下们自然会替他查探清楚,他只需安坐幕后安静地等待消息……甚至只要他下定了决心对罗炎下杀手,都不需要他自己动手,一样有大把的棋子甘愿为他效力!

然而那已经是过去了。

如今的他什么也没有,手上唯一剩下的一张牌,也就是那紫晶级的超凡之力。

机会只有一次!

万一扑了个空,不仅无法杀死罗炎,反而会打草惊蛇,让自己暴露在真理部和情报部的视野之中……

到时候来的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他没有时间,更没有退路。

“……该死。”

早知道这么麻烦,他从一开始就应该杀了那家伙!而不是和他耍什么阴谋诡计!

虽然那样也很麻烦,但怎么也比现在好的多!

扎克罗死死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却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不能冲动……

做了个深呼吸的他重新捋清了思路,将目光投向了身下的街道。

现在最佳的策略是,如同之前在魔都远郊的废弃神殿中一样,先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潜伏下来,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至少等到那家伙露面!

如果他在里面,不可能一辈子不出来。而如果他不在,不可能永远不回来……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扎克罗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如同幽灵一般融入了黑风堡的小巷。

他缓步前行,一边寻找隐匿之处,一边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周围的街景。

说实话,站在街道上看见的景象,远比他在高处匆匆一瞥来的震撼的多,带给他的感觉更是与他从简报中看到的截然不同。

这里……真的还是黑风堡吗?

在他陈旧的记忆里,黑风堡不过是魔都边缘的一块贫瘠附庸地,只有几个零星的村落和牧场,生产力极低,长期依赖德拉贡家族的施舍才能勉强维持。

整个荒原上唯一一栋还算说得过去的建筑,不过是那屹立在黑风谷之间的堡垒,而那座堡垒早就在之前的决斗中被轰成了废墟。

可现在,和眼前的一切相比,曾经那座巍峨的堡垒却显得不值一提。

鳞次栉比的建筑排列在街道的周围,虽然看起来脏乱,但又意外的井然有序。矮小的哥布林蹲在低矮的金属棚子底下兜售着货物,几个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地狱矮人正站在货摊前挑挑拣拣,粗鲁的讨价还价声与尖细沙哑的叫卖声混在一起。

许久之前的暴动与瘟疫仿佛完全没有对这些人们的生活造成影响,又或者那些创伤已经被抚平。

真是稀奇了。

这群地狱矮子居然没有把钱都花在啤酒上,虽然眼神带着疲惫,但至少脑子意外是醒着的。

不只是地狱矮人,哥布林也是一样。

那群懒鬼们在那个雷鸣郡魔王的手上倒是一点也不懒,每一只哥布林都有事情可做,哪怕有些脑子不聪明的家伙看上去像是在瞎忙活,也总好过漫无目的的游荡和发呆。

扎克罗越看越是错愕,心中更是惊讶不已。

就算战争部的订单给当地带来了一些买卖,肥的也不过是那个雷鸣郡魔王的腰包,怎么也不至于在荒原上凭空变出一座城市来……吧?

这片土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这不再是破败、混乱、贫瘠的黑风堡,倒是有那么点儿欣欣向荣的感觉。

扎克罗的脸色再一次变成了阴沉。

毫无疑问。

这绝不是自然发展的产物。

只有一种解释能说明这儿的改变——那个窃取了他儿子研究成果的家伙,凭借神明的力量改写了运行在世间万物之下的某种规则!

那是凌驾于超凡之上的超凡!

它的破坏力也许不如一般超凡者,但它却能触碰即使是半神级强者也无法触碰的本源——决定万物运行秩序的规则!

“成神的秘密……果然在你手上!我就说嘛……区区一个白银级的魔王,要是没有一点底牌在手上,怎么敢和德拉贡家族叫板……呵呵呵……”

沉溺在那偏执的幻想中,扎克罗的眼神渐渐变成了贪婪。

其实那也不能算是幻想。

就算是过程全错的推理,也未尝没有机会得出这个世界的真相,更何况扎克罗是潜心研究过的。

在这颗星球的历史上,古往今来成神的无不是改变过“游戏规则”的人。

魔神巴耶力是如此,机械之神艾萨克是如此,圣西斯亦是如此。

至于追随他们的英雄,哪怕拥有着半神级的力量,最后顶多也不过是在时代的鸿篇巨幕中留下一页不轻不重的史诗。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确实有怀疑的理由……哪怕这所谓的理由中直觉的成分更多。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越是验证自己的猜想,就越是兴奋,而越兴奋就越愤怒——毕竟在他看来这一切本该属于他的儿子,属于他的家族,属于掌控着德拉贡家族的他!

怨毒的怒火填满了扎克罗的胸膛,让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张可恶的脸和藏在其背后的秘密,却是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与这座城区的格格不入。

这里与魔都的其他城区不同,黑风堡的秩序经过几轮清洗,早已牢牢掌控在罗炎的手中。

从街道到工厂,乃至贫民窟的小巷,所有的哥布林都被组织了起来。

这儿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领主府的眼线,然而领主府的眼线又无处不在。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这里并不难,但想要融入这里唯有放下一切骄傲变成一只合群的老鼠,否则强大的力量只会让他暴露的更快。

扎克罗自然是不屑于去做这件事情的,因为一般恶魔就算觉得他可疑也不会自找麻烦……毕竟鬼鬼祟祟的家伙在鱼龙混杂的地狱多的去了。

只不过,这里是黑风堡。

一双双眼睛悄悄地盯着他,随后又悄悄的退入了阴影里,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

与此同时另一边,哥布林的社区中央,一辆翻倒的马车侧躺在街角,上面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书几个粗糙的字——黑风堡居委会。

说实话,这名字太长了,而且念起来着实拗口。

斯尼克一直琢磨着想改个威武霸气一点儿的名字,恰好他的手下面都在提议,既然他的马车是黑色的,不如就改成“黑色会”好了,和黑风堡的名字连在一起也算应景。

斯尼克琢磨着也是这么回事儿,于是腆着脸找到了尊敬的领主大人商量,结果刚把提案说出来,就被领主大人给扔出去了,于是这事只能作罢。

居委会就居委会吧。

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就像那破烂的马车,朴实无华的外观并不妨碍他的牛逼。

又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看着越来越晚的夜色,斯尼克悠闲地坐在马车里的破烂木箱上,叼着从锯齿商会顺来的雪茄,翻阅着手里的账本,嘴里哼着悠闲的小曲,想着一会儿去哪个酒馆里潇洒。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满头大汗的哥布林忽然冲了进来,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唤道。

“主任!出事啦!”

斯尼克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吐了一口眼圈。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喊出事出事,最后不是拿死耗子逗爷开心,就是自己和自己打出了脑浆……说吧,又啥事儿啊?”

那哥布林瑟瑟发抖的说道。

“有个奇怪的黑袍人!他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斯尼克嗤笑了一声。

“呵,黑风堡里奇怪的家伙多了去了,昨儿晚上还有个喝醉了的地狱矮人找错了门,就这点事儿?你们把他轰出去不就好了。”

他的小弟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紧张的继续说道。

“这,这次的不一样!那家伙好像……是个恐魔!”

恐魔?!

啪——!

斯尼克手里的雪茄掉到了地上,被他刻意留长的烟灰碎了一地。

空气顿时变得安静。

蹲在马车旁边的几只哥布林面面相觑,而斯尼克的眼神则是惊愕,又渐渐变得锐利。

恐魔?

在黑风堡?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豁,这就有意思了。”

他抬手在账本上一拍,站起身来,挥了挥爪子:“行了,都别愣着,快去联系领主府!告诉那位尊贵的大人,黑风堡有个大人物来做客了。”

“是!”

几只哥布林立刻窜了出去,身手比飞贼还快,消失在黑风堡的街道里。

斯尼克重新坐下,从地上捡起雪茄,掸了掸沾在上面的泥,慢悠悠点燃,靠在了吱呀叫唤着的躺椅上,奸笑着低声自语道。

“嘿嘿,有乐子看了。”

……

与此同时,黑风堡领主府。

罗炎刚翻阅完一份工厂扩建的报告,一团乳白色的影子忽然浮现在了窗户玻璃上。

看着伏案工作的魔王大人,悠悠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魔王大人!是扎克罗长老!那个紫晶级的BOSS溜进来了!”

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罗炎差点儿没踢到桌子下面的传送阵开关,把自己送回雷鸣郡的老家去。

“进来了?哪儿?”

“没有没有!他还在黑风堡的街道上晃悠呢,没有进来!”

“……”

罗炎无语的朝着旁边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中的魔杖,让那耷拉在桌上的羽毛笔重新飞了起来。

“下次记得一句话说完。”

“……我是想说完的来着,您又没给我机会。”悠悠委屈的小声抱怨了一句,从窗户边上飘到了罗炎的旁边,很快又恢复了精神,跃跃欲试地说道,“魔王大人,请下命令吧!”

最近罗炎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这家伙每次都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看来这天下过于太平了,确实不利于创业。

相反,每一次他和德拉贡家族打起来,余波震得那些哥布林们嗷嗷直叫,信仰之力却是噌噌噌的涨,甚至从七位数奔着八位数去了!

那不光是底层恶魔们贡献的,也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自于魔都的那些高阶恶魔们——

那些宗师乃至半神级的老家伙每惊讶一次贡献的信仰之力,够一个实力不超过精钢级的地狱矮人大吃一惊一整年了!

如果不是他在魔都没有自己的神殿,以及实力和底蕴比起那些根深蒂固的恶魔家族差的太远,能吸收到的信仰之力恐怕会更夸张。

“扎克罗现在在哪?距离领主府多远?”

悠悠兴冲冲的说道。

“不算很远!他在哥布林社区附近,似乎是打算在您的领地上住下来。”

罗炎的眼中闪过一道精芒,立刻猜到了扎克罗打算干什么。

果然。

这家伙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手上甚至连一张可以用的牌都没有,只能亲自下场。

不过看样子他还是留了退路的,并不是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而是打算一击毙命之后远遁魔都之外。也正是因此,他没有直接冲进来大闹一场,而是先小心的确认自己是否在这里。

不出意外,他应该有释放精神力窥探自己的府邸。只是如今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怂,摸到结界存在之后立刻就撤回去了,连一层窗户纸都不敢捅。

“悠悠,替我发布服务器公告,告诉黑风堡的玩家们,限时活动开始了!另外打开魔晶炮工厂附近的传送阵,限时免除传送费用!”

“好嘞!”一眨眼的功夫,干劲十足的悠悠消失在了房间里。

而与此同时,一行行墨绿色的弹窗浮现在了所有玩家的眼前。

【服务器公告:黑风堡出现未知紫晶级(VIII)BOSS!身份疑似恐魔扎克罗·德拉贡,极度危险!】

【任务触发:黑风堡进入战争状态,请全体玩家立即行动,围剿目标,捍卫黑风堡的秩序!】

【悬赏:对扎克罗造成任何形式的输出均可获得冥币与贡献点奖励,最终击杀目标的玩家将获得特殊称号,更有史诗级神器掉落!】

罗炎也不知道扎克罗的身上有没有神器,反正他也没觉得玩家们真能把这家伙干掉。

不过这里是魔都,紫晶级强者又不只有扎克罗一个,只要闹的动静够大,把这家伙逼出来,有的是人收拾他!

比起等真理部大张旗鼓地行动,这才是最有用的!

他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就在公告发布的同一时间,服务器内外的玩家们瞬间沸腾了,无论生活职业玩家还是战斗职业玩家,都纷纷放下了手上正在做的活儿。

“卧槽?!又来活了?!”

“最近服务器活动咋这么多,一个接一个的,就没停过……”

“封测游戏的节奏会不会太快了点?我一个生活职业玩家都快升到青铜了……”

“别特么废话了!史诗级神装卧槽!这要是能爆出来岂不发了!”

“你在想屁吃,那可是紫晶级的BOSS!高低得特么130级往上了!”

“那咋了?咱靠人多堆死他!”

“就是!我去把库房里的魔晶坦克开出来!一会儿你们掩护我!”

“听说只要刮到就有奖励!”

“卧槽,我冲了兄弟们!”

“嗷嗷嗷!!!”

兴奋的声音从魔晶炮工厂的车间卷去了库房,惊呆了一个个懵逼的地狱矮子和哥布林。

一些玩家跳进了坦克里,在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中发动了引擎。还有一些胆子大的玩家则是直接冲进了可能藏匿boss的街区,而另一些玩家则是登上了黑风堡的制高点,跟着地图的指引寻觅扎克罗的踪迹。

此时此刻的扎克罗并不知道,某个“冥冥之中的存在”已经盯上了他,并不断地将魔王的仆人引向他的身边。

起初扎克罗只是觉得不对劲,倒没有太往心里去,直到一群骷髅兵将他堵在了小巷,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扎克罗!束手就擒吧!你已经被包围了!”胸前挂着一块翻译水晶,一名玩家奋力挤到了前排,一边兴奋地喊了一声,一边闷声不响的扣了扳机。

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魔石枪的枪口喷出,射向扎克罗的面门。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墨绿色的魔光就像被掐灭的烟头一样,无声无息地洇灭在了小巷内的阴影中。

【龙行·修罗战刃】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两只眼睛都看直了。

“卧槽……出bug了吧?”

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兄弟也是一样诧异,颅骨中燃烧着错愕的魂火。

别说是刮痧——

这特么连根毛都没刮到啊!?

扎克罗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参差不齐的骷髅兵们,嘴里忽然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呵呵…”

那笑声起初还算克制,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就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这原本寂静的小巷。

他已经很小心的隐藏自己的气息了。

他不但避开了黑风堡的守军和巡逻队,甚至还屈尊躲进了臭烘烘的哥布林社区,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果然——

那家伙果然掌握了神明的力量!

难怪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一只眼睛在自己头顶注视着自己,却不知道那视线从何而来。

这么一来就解释的通了!

“哈哈哈哈!!!”

扎克罗的笑容越发癫狂,脸上的表情也开始扭曲,全身上下的肌肉沸腾的岩浆一般膨胀。

既然已经暴露了——

好像也没必要接着演了!

“你们——”

“一个也别想活着!”

这一刻,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庞大的力量在一瞬间释放,将遮蔽他翅膀与恶魔角的黑袍撕成了碎片,一瞬间笼罩了整个黑风堡!

住在附近社区的哥布林和地狱矮人们心头都是一震,而躺在马车里等着看戏的斯尼克,手中的雪茄更是一个没拿稳又掉到了地上。

惊恐蔓延了他的全身,让他难以克制的颤抖,想查看四周却挪不动脖子。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股恐惧的力量就像胶水一样,粘住了他全身的关节。

而同一时间,拥挤在小巷内的龙行天下众,一样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力量。

“不好!Boss要开大了!”

“准备开——”

那个团字还没说出口,一团紫色的火焰便如奔雷一般席卷了整条小巷。

数十名玩家一瞬间化成了灰烬,连一寸骨灰都没剩下!

那两侧的墙壁,更是如同被龙息吹拂过一般,留下了豁大的断口!

蜷缩在阴影之下的哥布林懵逼地看着站在火焰中的恐惧恶魔,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手脚更是颤栗的无法动弹。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家的墙就没了,然后就动不了了……

而此时此刻,他们的头顶,那十数米高的楼房因为失去了半边的承重墙,开始朝着小巷的方向倾斜。

在一阵哥布林的尖叫声中,两栋楼不约而同地朝着中间垮塌,在滚滚尘埃中形成了一道拱桥。

扎克罗的身影一晃,膨胀至两米高的身躯已经站在了数十米开外。

路过的卫兵惊恐的举枪瞄准了他,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便失去了膝盖以下的部分,惨叫着倒在了血泊里。

鲜血蔓延至脚踝,面色狰狞的扎克罗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一辆魔晶坦克冲到了街上,还没来得及抬起炮口瞄准他附近,就被一道呼啸而来的利爪掀飞了炮塔。

掺了铬的装甲钢,在这家伙的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都给我死!”扎克罗发出了一声咆哮,幽森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领主府,脆弱的结界几乎刚刚与他的视线接触,就碎成了雪花。

他本以为真理部的人在那里守株待兔,结果却并没有嗅到那讨厌的死人味,反而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陷入癫狂的扎克罗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罗炎!你一定以为自己赢了对不对?!哈哈哈哈!太天真了!!”

看来尊敬的恩师还是念着自己的。

死人进不了议会——

反正都要离开这儿了,就被那个老东西再利用一回倒也无妨!

听到那刺耳的笑声,罗炎的脸色微微变化。

倒不完全是因为那家伙的强大,更不是因为扎克罗说的话,而是这家伙的身上有一股……令他感到熟悉的味道?

“疯语者……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魔都!

魔神巴耶利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那玩意儿的传染性不是很强吗?

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脑海中思绪万千,一瞬间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而就在他错愕着的时候,与领主府隔着两条街的阴暗小巷,一口斜歪在垃圾堆里的腐朽棺材板忽然揭开了一道缝,紧接着缝隙里飘出了一抹幽绿色的光芒。

那深邃的幽冥能量就像一只萤火虫,给这压得人透不过气的黑暗带来了一抹光亮。

周围的哥布林艰难的挪动着脖子,向那口寂静的棺材投去了错愕的视线。

这东西……

是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

没有人知道。

在他们印象中,睡在那儿的不过是一块烂木头而已,根本没人惦记。

就在众哥布林茫然无措的时候,那颗腐朽的棺材忽然砰的一声炸开,厚重的门板就像被踹飞的木门一样,从那垃圾堆上扫出了一条平整的通道。

软皮鞋跟落地的声音响起,随之一同出现在棺材阴影之下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他的脸色苍白如玉,俊美的五官透着冷冽的阴气,额前略微凌乱的深紫色头发在无风的夜色下轻轻摇曳,撩拨着那双缓缓睁开的紫色瞳孔,就像拂过紫月的黑云。

风在一瞬间静止。

夜色凝固了呼吸。

四周万籁俱静,仿佛恭迎那统治黑夜的君王,莫敢有一丝不敬。

正狂笑着的扎克罗忽然背脊一凉,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冷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狂跳的心脏。

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黑暗里!

并凝视着他!

他如同一头受惊的野兽,狰狞地瞪向了那夜色的帷帐。

没等他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遮天蔽日的蝠群便飞过了他的头顶。

“嘁嘁嘁——”

那声音就如死神的奸笑。

扎克罗惊恐着后退了一步,震开身后的翅膀,没有一秒钟的犹豫掉头就跑!

然而他的翅膀刚刚展开,几根血色的长矛便从天而降,如闪电一般洞穿了他身后的两翅,并在一阵惨叫声中将其牢牢定在了地上!

扎克罗发出吃痛的怒嚎,扭身震碎了定住翅膀的血矛,一个闪身跨越了数条街道,试图拉开距离,结果脚跟刚刚落地,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等候在了十米开外的小巷入口。

好快!

这家伙的实力搞不好得有宗师!

是谁?!

费斯汀?!

不——

那气息不是影魔!

倒有些像……血族?!

扎克罗的瞳孔骤然收缩,紫色的火焰运转全身,挂在嘴边的獠牙之下发出丝丝热气,绷紧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随着那软皮鞋跟的声音走近,他终于看清了阴影下的那张脸。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猩红色的瞳孔终于印上了一抹绝望。

“你是——”

“罗克赛·科林。”

站在小巷尽头的男人优雅的摘下了手套,扔在了浑身战栗的扎克罗面前。

“你好像利用了我的女儿,大概是去年。”

看着躺在面前的手套,扎克罗咽下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的说道。

“那是个误会……是她自己非要拉着我的孩子……我其实……并不想节外生枝……”

罗克赛沉默地看着他,随后撇了撇下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领主府。

“那这个呢?你想如何解释?”

“解释……”

感受着那沉默的威压,扎克罗咬紧了牙齿,几乎要将牙咬碎了。

不只是恐惧。

他的心中更多是屈辱!

身为德拉贡家族昔日的家主,以及在幕后统治了一个世纪的长老,就连凯撒·科林——这家伙的老子都不曾这样和自己讲话,区区一个小辈也敢来自己的面前蹦哒!

要不是钻研成神之法耽误了修炼,以他的灵魂底蕴早就突破紫晶级的瓶颈了!

“你他妈别太狂妄了!一个刚刚突破的宗师,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扎克罗色厉内荏地吼叫着,脸上肌肉抽搐,试图在气势上压倒他。

“而且……老子是在帮你!一个强势且野心勃勃的私生子,你以为他会感谢你放他一马?迟早有一天,他会把你们欠他的一个不剩的讨回去!还有你的亲女儿,你的亲儿子……你觉得他会放过他们?!”

“识相点就滚开!而且……哥力高·索伦都默许了,你他妈一个还没接班的继承人算老几?!”

罗克赛轻轻摇头,看着如同困兽一般喘息着的扎克罗长老,优柔寡断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罕见的果决,就像寒霜悄然覆盖在温柔的湖面,将温度雪藏在了冰面之下。

“我不算什么。”

“我是他的父亲,仅此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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