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彩头

生员……

生员生员……员……

生员生员生员……员……

这一刻,在秦栝的眼中耳中,似乎整个莲苑内,都在不断的回荡着这个对于寻常百姓家无比动听和骄傲的词。

可是对他这样自认不凡的人来说,却不啻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抡起青石板狠狠的往脸上盖了一石板!

他直接懵在了那里, 无法下台……

自秦栝出生后,以他江南秦家长房嫡长孙的身份,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羞辱”这个词的真谛。

养尊处优了二十年,无论走到何处,因其秦家身份,从来都是众星捧月, 众人呵护容让。

所以当他第一次遇到被人当面拿青石板呼脸的境遇时,他居然忘记了如何去化解,更想不到该如何反击。

此刻, 他眼中耳中心中,早已被铺天盖地的“生员”二字挤满。

“秦兄,你怎么了?”

贾琮很“好奇”的看着怔在他当面,面红耳赤的秦栝,“关心”问道。

倒也不算完全做作,这个秦家公子会弱到这个地步,贾琮真没想到。

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吧?

好在秦栝虽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盟友却还在。

随秦栝而来的一位身着月白素面锦锻袍的年轻人,忙上前一步接过场面,对贾琮拱手笑道:“清臣,这一次你不会再让人拿两幅早已准备好的大作,糊弄为兄了吧?对了……你可能猜出我是谁?”

贾琮呵呵一笑,不提那两幅大作,他还真猜不出, 他道:“可是甄家世兄当面?”

来人便是素有江南第一家之称的甄家大爷甄頫,今日莲苑之中,多半便以此人为首。

秦栝能将他请来架场子,可见两人关系不错。

甄頫见贾琮猜出他是何人, 矜持的笑道:“清臣老弟果不愧为天下第一才子,果然聪慧过人!不过说起来,清臣老弟你还要好生谢谢为兄才是,当初是我拦下你的座船,取来了《明月几时有》和《临江仙》二首大作,替你扬名天下,你欠我个人情,认不认?”

论世事和世故,常年帮甄应嘉处置外部事务的甄頫,显然能甩出秦栝这个秦家大少八条街。

不过他却低估了贾琮的应变能力,贾琮根本不往他的话头上搭,拱手问道:“当日往府上送拜帖,本是要给老夫人和甄世叔请安,不想府上正在打醮,便不敢相扰。不知老夫人身子可还安康?甄世叔也好?”

甄頫闻言,心里抽抽,面上却不得不露出感谢的神色,窝火的谢道:“多谢清臣惦念,你写给大伯的信他看到了,还说等你回金陵时,务必到府上一见。老太太也提起了你,也说让你回头一定要去。”

贾琮微笑道:“自是应该去拜会。离京前,我家老太太和老爷亦是再三叮嘱,说江南甄家与贾家既是世交又是老亲,下江南后,务必要给府上老太太和世叔请安。”

这边两人在各自寒暄,那头回过神的秦栝才开始暴怒。

只是怒火还未爆发,看到贾琮竟和甄頫在谈笑风生,拉着“世交”和“老亲”的关系,问候着对方的老祖宗和大老爷……

秦栝心中的暴怒又奄奄一息了……

继之前平生第一回体会过耻辱的感觉后,又平生第一回体会到了自卑的感觉。

从来都是以自家家世为荣的秦栝,在身旁这两个出身显赫的贵公子面前,真的自卑了。

尤其是那个俊秀的不像话的贾琮,才多大一点,就手握大权,将堂堂八大盐商之首的白家都逼入死地,何等威风?

还能得到衍圣公牖民先生和大司空松禅公的垂青厚遇……

若是他秦栝有这样的家世,难道会比他做的差?

有这两位天下师,儒林大家指点,他难道还会只考中一个生员?

自卑的同时,秦栝又生出不平不忿来。

若是任由这股邪火生长,或许他会化身为无产阶级的斗士,打倒这世间的一切不公正……

“清臣,来,我再给你介绍一下,虽然你猜出了他是谁,怕还是了解的不多。他便是江南秦家明德先生的长孙,秦栝秦子远。”

几番寒暄发现始终掌控不了节奏后,甄頫换了方向,做起了中间介绍人。

贾琮目光重新落到对面面色不自然,连眼神都有些闪躲的秦栝身上,心中不由连连摇头。

这个世家公子许是因为晚来得子的缘故,被溺爱的忒过了些,完全经不起挫折。

古人云: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果然是有道理的。

不过面上,他还是带着微笑道:“这我知道,明德先生是贞元朝的大宗伯,也是江南最有名望的文章大家之一,所作《明德志林》,家师松禅公每每教诲,当学明德先生礼教天下之德,安贫乐道之法。”

说着,“不动声色”的扫了眼秦栝身上华贵的长袍。

秦栝见之,委屈的眼泪差点都落下来了。

你姥姥的乌鸦落在猪身上,只见身下黑,看不到自己是么?

他虽穿着锦缎长衫,头戴羽缎方巾,看起来华贵不凡,可再怎么华贵,难道还能华贵过贾琮那一身金丝流纹绣蟒的飞鱼服?

你也有脸说我数典忘祖,不懂得安贫乐道?

不过随即秦栝又想起,贾琮穿飞鱼服还真算不上数典忘祖,相反,还算得上光宗耀祖。

因为他祖宗穿的比他还好,是正宗的王公蟒服……

念及此,秦栝心中又憋起一股邪火……

倒是一旁的甄頫好似不知,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道:“没错!子远正是明德先生之孙,清臣你怕不知道吧?子远家学渊源,文章火候十足,有乃祖之风!

清臣,你以为我们今日请你来做什么的?

写诗作词,怎么可能?再给你搭台的事为兄可不做了。

哈哈,顽笑话!

不过我们就是要用文章来扳回一城的,让你这神京都中来的过江龙知道,江南还是有人物的。”

听他说的豪迈大气,身后不管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名士、举子、名妓们,纷纷大笑出声,连连附和起来。

尴尬甚至凝滞了好久的气氛,在“带头大哥”的努力下,终于转向了和谐的高朝……

……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贾琮随甄頫、秦栝二人上了主座,择一莲台落座后,甄頫又打趣起贾琮道:“清臣啊,原本我等商议,今日百花有限,就不与你分润了。因为你已经将百花榜的魁首青兮姑娘给摘了去,是我等的仇人!不过子远是个厚道人,觉得这样不妥。二来,你的文名太盛,虽我等不同意,耐不住有佳人恨不得效仿青兮,舍身为奴为婢,任你差遣。所以我等不当恶人,只能成全她人之美。喏,你身边这位便是扬州府瘦西湖上名声最著之圆圆姑娘!”

贾琮闻言,看向身边清美动人的姑娘,大方的笑了笑,问候道:“圆圆姑娘好。”不过不等人回应,贾琮又正色道:“世兄怕是误会了,青兮姑娘入我府第,并非是舍身为奴为婢。青兮姑娘已是自由之身,贾琮怎敢唐突佳人?再者,她本为忠良之后。

故而,我不过是请她入府,当一音律教习尔。万不敢坏了她的清誉。”

对一个曾沦落风尘中的女子,用“清誉”来形容尊重……

不管在场的男人们如何心中不屑,但那些同为风尘沦落人的名妓们,无不目现感动。

甄頫面色隐隐一滞,随即打了个哈哈,笑道:“没想到,清臣你竟是如此怜香惜玉之人。也好……”

话锋一转,又道:“好了,我们大家久候多时,这么多江南名士齐聚莲苑,本就是为了给清臣你接风洗尘,顺便见识见识我江南的文华人物。午时将近,不如咱们先来一回开唱作,权当开胃菜,如何?”

虽是问句,但甄頫显然自居地主,轻轻抚掌后,就见从帷帐后走出一长溜华服美婢,人人捧着纸墨笔砚文房四宝,依次送入各个莲台。

甄頫再顽笑着提醒贾琮:“清臣,先不许写诗词哦!虽然我等都极想再见识见识你的诗词大作,但你得先客随主便!哈哈哈!”

贾琮呵呵笑着点点头,道:“也好。”

听他答应,甄頫眼睛一亮,飞快的与秦栝对视一眼后,大笑道:“好胆魄!看来清臣今日小觑我江南人物啊……这样,大家不如加一点彩头如何?”

甄頫话毕,周围诸多名士纷纷捧场喝起彩来。

贾琮似笑非笑的看着甄頫,问道:“什么彩头?”

不知为何,甄頫被贾琮的目光看的心里有些发虚。

不过他自忖见过无数大世面,远不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贾家庶子可比,虽然刁钻奸猾些,他自以为还是能拿捏的住。

因而笑道:“清臣放心,我等并非赌徒,只是增加点雅趣便是……等文章写罢,交由莲池中莲台上的女先生们评点。胜出者,可要求一人答应一个无伤大雅符合孝悌之义的要求,如何?”

贾琮闻言心中好笑,这是让他一人单挑江南一群吗?

不过……

看了眼莲池中盛开的莲花,在各形各色的目光注视下,他轻轻点头,道:“若只为雅趣,又符合孝悌之义,那有何不可?”

甄頫还未说话,秦栝就激动了,大声道:“好!咱们就以这一池莲花为题,各写一篇文章!”

贾琮看向他,呵呵笑了声,又呵呵笑了声,目光渐渐变得同情,怜悯……

……

(本章完)

第389章 国朝第一文

“奴为公子研墨。”

贾琮收回目光后,身旁的圆圆姑娘轻声道。

贾琮看她一眼,点头道:“多谢。”

圆圆姑娘目光幽软仰慕,抿嘴一笑。

锦白纱衫下曼妙的身躯挺直,开始研起墨来。

有暗香流动。

只是贾琮似无所觉,注意力都用在观察莲苑内的众人。

他的做派极为与众不同, 目光毫不遮掩的一一看过每一个人。

其实他本就是整个莲苑内最受瞩目之人,除却几个早就接受任务的“枪手”外,其他大部分人都在或明或暗的关注他。

此刻见贾琮看过来,许多明着打量他的人登时慌神,避之不及的闪开眼神。而另一些暗中打量的人,则收正之前偏向的眼神,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倒也有敢与他对视的,却多是名妓之流。

女子的胆色,有时未必逊色于须眉。

贾琮目光触及之后,一一微笑颔首示意。

坦荡大方。

而那些名妓们见之,则多喜形于色的躬身还礼。

这番动静落在众多江淮名士的眼中,激起的涟漪倒也有趣。

自古文人相轻,读书人的心眼从来不大。

若是平常,见哪一个骚客如此骚包,一次撩这么多妹子,必然会引起公愤的。

冷嘲热讽明枪暗箭都是少不了的。

可此刻,贾琮所行之事却好似理所应当。

就好似武夫之间是以武功高强来见真章一样,文人之间,终究是要靠文墨来论上下。

以贾琮过往那些诗词的成就,今日在座诸位全部加起来都难及其万一。

当彼此相差不多时,会有人嫉妒。

但当彼此相差的距离恍若星辰之遥时,众人连嫉妒之心都生不起。

若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这般鬼斧神工文词的清臣公子都没资格这般做,试问天下还有谁人可为之?

尽管今日他们多是受秦家大公子邀请而来, 又有甄家大爷的面子,在江南地面上, 少有人能不给他们面子。

但是, 除却一少部分如门下清客般常年在甄家、秦家打秋风的名士外,大部分人还是有自主自尊的。

他们看得出秦家大少与清臣公子似有龃龉,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贾琮的欣赏。

最重要的是,论身份地位,贾琮也并不逊色于秦家和甄家的两位大公子。

所以哪怕是站队,他们也是站中间,正好赢得公平公正不谀之名。

“公子,墨好了。”

贾琮目光转过一圈后,心中刚有个大致的印象,没有惊喜,但也不算失望,就听耳边传来一道糯软的声音。

他侧脸看去,就见圆圆姑娘连纸笺都已铺展,笔也蘸了四分墨,捧在手中唇角含笑的伺候着……

贾琮微笑着道了声谢后,从圆圆姑娘手中接过长笔,肌肤难免触碰时,微凉。

此时,对面莲台上,秦栝已然在奋笔疾书。

虽然只有一个生员功名,但秦栝自认为绝非无能之辈。

他只是一个有着灵性却不好读死书写酸臭八股的清高文人。

他将读四书五经钻研八股文章的功夫,都用来学习真正唇齿留香的好文。

并因此而得到过偌大的美名,成为江淮名士。

可恨贾清臣目中无人,只以为他是靠秦家余荫而出风头的无能之辈。

今日秦栝就要让贾琮明白,论文章之道,他贾清臣拍马难及其万一。

秦栝要踩着贾琮天下第一才子的虚名,成就文名!

念及此,秦栝愈有干劲,将早已润色好的文章,下笔如飞的书写出。

瞥见这一幕,贾琮呵呵一笑。

身旁圆圆姑娘目光中似隐隐有些担忧,又有些期盼。

贾琮又将笔在砚台上蘸了稍许,至五分时止,而后落笔成书。

他这一动静,瞬间将满堂人的目光吸引来。

而圆圆姑娘近水楼台先得月,又往中间挪移了稍许位置,偏着头看着纸面上的文字,眼睛逐渐明亮,乃至激动……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

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

至此,两行清泪无言而下,面色动容,几不能自持。

这般状况,别说满堂江淮名士和名妓们见之愈发好奇心动,连对面的秦栝都被惊动了。

只看了一眼,秦栝的心就乱了……

他的文章之前也寻过颇通文墨的百花榜花魁看过,虽然也得到了交口称赞,可是别说动容落泪不能自持,人家连根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好在秦栝到底对自己的文章极有信心,况且也得到名家指点修正过,他就不信,贾琮一介庶子,真能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来。

另一边,圆圆姑娘却好似魔怔了般,任凭眸中眼泪横流,口中无声的诵读着纸笺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

直至贾琮收笔,等纸笺上的墨迹半干,将其折起,放在早就备好的托盘上,交给一旁侍立的侍者,乘舟送往莲池中的莲台后,圆圆姑娘才回过神来,再看向贾琮的目光完全不再遮掩,似要将他融化。

看到这一幕,不知多少江淮风流名士,一个个羡慕的眼珠发红。

他们要有这等本事,那江淮之地成百上千的花魁名妓,还不是任他们采摘?

看那圆圆姑娘,恨不得带着百宝箱贴身为奴任君采劼的模样……

啧啧啧!

上天不公啊!

对面秦栝见贾琮已经写罢,愈发心急,好在他早已纯熟于心,字迹虽愈显潦草些也顾不得了。

终于在送贾琮文章上莲台的莲舟靠岸时,收了笔完工。

其他数人也跟着停了笔,开始封折。

甄頫见之抚掌大笑,道:“好,那就这样了。今日咱们就看看,到底是我这清臣老弟才高八斗,还是我江南名士学富五车!”

说着,又对莲池中大莲台上的十数位名妓笑道:“诸位姑娘,我知道我这清臣老弟论相貌,论文名,论师承门第,都可居天下名士之左。

以我甄家和贾家的关系,且我这个做兄长的还居长,本该偏向我这小老弟。

可我还是要公正的提醒一下诸位姑娘,文章不是诗词!

大家可千万不要以清臣诗词之名,先入为主哦!

诸位姑娘都是清倌人,可不能落入俗套。”

众人闻言大笑,清倌人卖艺不卖身,都是极清高之人。

若落得一个俗套之名,

莲台上的十数位名妓则纷纷表示,必会公正示人。

况且每人的佳作,都会诵读于众,想要暗箱操作也不得。

如果一个名妓坏了名声,也就全完了。

没人会拿自己的声誉顽笑。

莲池中莲台上的花魁们开始了评比,而贾琮身边,圆圆姑娘却还在看着贾琮。

贾琮有些无奈,转头看去,问道:“怎么了?”

圆圆姑娘泪痕未干,如梨花带雨,雪一般的肌肤上,满是诚恳甚至哀求之色,轻声道:“奴蒲柳之姿,比不得青兮姑娘倾国之色,亦无其离奇身世祖辈余荫,能使公子垂青怜悯。可是……奴真的好爱公子词墨,只觉字字都写进奴心中。

虽有无数寒夜苦冷,却有清臣词可温暖此心。

奴不敢有一丝痴心妄想,唯愿能在公子身边,做一研墨铺纸的小婢,此生余愿足矣!”

贾琮对这位圆圆姑娘的感观还算不错,倒不是相貌,而是她说这番话的声音,只有他二人能听的见。

没有惊动其他任何人,以势相逼。

这一点,她比青兮做的都好些。

不过,也只是感观不错。

贾琮眼神真诚的看着圆圆姑娘,道:“姑娘错爱了……非我推辞,只是家里规矩甚严。青兮姑娘也已被送入京中,另寻静地独存。不过虽不能全姑娘所愿,但若姑娘想求一自由身,遇到何人刁难阻拦时,尽可告知于我,请允许我略尽一点微薄之力。得自由身后,姑娘也可如青兮姑娘那般,寻觅一小院,过自己的生活。姑娘还很年轻,人生还很漫长呢。”

圆圆姑娘闻言,虽难掩失望,但她能感觉得到贾琮的真诚,苦笑了声,摇摇头后,又迟疑着微微点头,道:“若真能如此,奴也能进京寻一小院求生么?可能再见公子否?”

这下轮到贾琮苦笑了,他道:“京城那么大,姑娘想去,自然可去。至于能否再见……可做书信之友,只是我寻常琐事太多,未必能及时回信。当然,姑娘若遇得难处,也可寻我,必不推脱。”

圆圆姑娘闻言,眼睛黯淡了下,不过随即又灿然。

清臣公子果然没有辜负她心中勾勒的情况,换做其他名士,哪怕只为了她的姿色,得到她的身子,也会虚与委蛇,先骗到手再说。

品性再低劣些的,说不得连她的财也骗。

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到的还少了?

可清臣公子虽然好心,却时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不让她多想。

平日里可做书信之友,还未必回信。

只有在遇到难处时才可求救,这只是友情。

但这样的清臣公子,不正是她所想的清臣公子吗?

圆圆姑娘眸光如水的看着贾琮,缓缓的点点头……

这姿势,落在旁人眼里,岂不就是含情脉脉,相约黄昏后了么?

正此时,莲池中的莲台上,传来一阵悲咽的抽泣声,令人动容。

众人看去,只见为首一美貌妓子面上还挂着泪珠,手中却若捧稀世珍宝般捧着一份纸笺,清声道:“经评比,奴等皆以为,此篇文章为今场最佳!甚至,奴家窃以为,自大乾鼎定以来,此文当为国朝第一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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