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687:斗朝黎(一)【求月票】

沈棠的好奇心快要害死猫了。

“你借了谁的力,打了谁?”

褚曜心情上佳,谈笑如常。

“自然是借郑乔之力打魏元元。既然他不肯出兵,那只能想方设法临阵换将!”

“临阵换将?”

褚曜看着朝黎关方向露出一抹冷笑,似感慨又是讥诮:“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宾。似魏元元这般,最容易被诟病为无能。他死守不出是因为他看到隐患,但在外人看来,死守不出不需要任何才华,只需脸皮厚,无视敌军叫骂即可。一个只会龟缩不出的武将,如何比能力挽狂澜的厉害?”

沈棠却觉得理由不止这个。

“无晦肯定还做了别的。若是嫌弃魏寿无能,一开始也不会派他过来。既然派他来守朝黎关,必然是做了心理准备的。我想,郑乔的耐心可不会只有这么几天……”

褚曜反问:“倘若魏元元反水呢?”

沈棠险些惊声道:“他何时反水的?”

无晦厉害,拐了人老婆还将人策反了!

褚曜好笑道:“只是‘倘若’,又不是真的。郑乔这人很谨慎。屠龙局联军摆明了要决战,他如何不重视?越是重视,他越不能冒一丝丝风险。我只是让蕊姬伪造魏元元的通敌信函,而这封信函又凑巧被跟魏元元不对付的监军截获,送至郑乔处。”

沈棠:“通敌信?你伪造的?”

褚曜老实摇头,言语还有几分小小嫌弃:“自然不是,魏元元那一手狗爬的字,若非与他朝夕相对的人,哪里临摹得出九分九的精髓?我与他可二十多年没见面。”

言外之意,即便褚曜有这个能力伪造,他短时间也弄不来魏元元的亲笔手稿。

沈棠发现了一个漏洞:“若是伪造通敌信,落款印章肯定要用到武胆虎符……”

这玩意儿可是贴身的私人物件。

正常虎符就是个什物配件,不具备盖章功能,但武胆虎符不同。严格说来,它应该是“武胆兵符”!分开时是两枚异形花押,一份两半样式。一面阴刻,一面阳刻。

二者合一,严丝合缝,构成完整兵符。

由文心花押/武胆虎符盖下的印章,全带着所有者特有的气息,这是无法造假的。

褚曜表情闪过一丝古怪:“他以前经常将武胆虎符拿来逗孩子,孩子不懂事,拿来乱盖章,这些都被蕊姬仔细收拾起来。”

蕊姬还时常提醒丈夫别这么玩儿。

但是吧,魏寿哪里肯听?

【孩子只是玩玩,有甚关系?】

【他/她还只是个孩子,懂什么?】

【阿蕊的孩子,要玩什么都行。】

综上所述——

沈棠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懂,这个故事告诉我,不要在空白纸上乱签名……”

瞧瞧,魏寿这不就被坑了吗?

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晦,姜还是老的辣!”

褚曜不想承认自己是老姜,虽然是他设局谋划的,但如果没有蕊姬提供的便利,事情根本不会这么顺利,他谦逊道:“若非魏元元与蕊姬感情好,他几乎没弱点。”

沈棠一脸受教了的表情。

还道:“恋爱脑是事业批的拦路石!”

褚曜眸色柔和地看着主公,老怀甚慰。

“魏元元不会嘎了吧?”

“不会,郑乔也不想‘打草惊蛇’。”

若一上来就对魏寿兴师问罪,让其伏法,魏寿有手有脚还有兵,难道不会逃?真将魏寿逼急了,人家出了朝黎关就能加入屠龙局联军,倒戈一击。倒不如找个由头,将魏寿替换下来,再派人严密盯着,甚至将计就计,借魏寿给联军送去错误的情报。

因此,魏寿是安全的。

若非如此,蕊姬也不会答应下来。

褚曜心情大好,但被他栽赃陷害的老朋友心情就不好了。夫人蕊姬被褚曜带走,哪怕知道褚曜会照顾好蕊姬,但仍止不住担忧外加吃醋。屋漏偏逢连夜雨,郑乔派来的愚蠢监军又搞事情,不知道他怎么跟郑乔说的夜袭,居然让郑乔同意临阵换将。

魏寿收到消息的时候,面色铁青。

大步流星跑去质问弱智监军。

“这是何意?”

监军是个相貌柔美的男子,嗓音尖细,举止言行都透着一股子媚态,但对方却不是宦官,而是正经八百的文心文士。面对气势汹汹的魏寿,他心中有一丝惊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道:“国主不满将军固守不出,对付外头这些乱臣贼子,当以重击!”

魏寿眯眼:“有天险为什么要出关?”

监军:“若只是死守又为何要将军?”

魏寿想掐死这个监军的心都有了。

咬牙切齿:“定是你这佞臣又瞎诌八道了什么,朝黎关若守不住,你是罪人!”

监军哪里会被他的话唬住,阴阳怪气地道:“将军这话倒不如说给你自己听。”

二人自然又是不欢而散。

第二日,新任守将抵达朝黎关。

此人龙骧虎步,气息吞吐绵长,面相凶悍,甚是威严。一双眼眸锐利似鹰眼,扫过魏寿时,似有风雷闪动。魏寿同样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气息。

魏寿不喜欢跟郑乔帐下兵马打交道,一些乱七八糟的请帖一概回绝,他特立独行的举动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武胆武者组建各自部曲存在竞争关系,关系就更差了。

来的这人,魏寿自然认得。

郑乔帐下两个十六等大上造之一。

蒋傲,字谦慎。

不过他这个十六等大上造来历不很干净,跟另一个比起来显得有些名不副实。蒋傲心中也知外界对自己的质疑,因此他急需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便有了眼前这出!

“魏元元,朝黎关将由本将军接管。”

“哼,你来就你来,老子不稀罕!”

魏寿也算了解蒋傲的脾气。

蒋傲这个人,人如其名,为人做事自傲自负,真是白瞎了他长辈给取的“谦慎”二字。说完,魏寿直接甩脸走人,根本不想留下来参加蒋傲的酒宴。蒋傲看着他的眸光满是阴毒——他此行任务,除了接管朝黎关,还有便是盯着魏寿,带回行宫问罪。

当然,临行前国主郑乔还叮嘱他:【虽是铁证如山,可魏元元反水一事着实透着古怪。早不反水,晚不反水,偏偏这时候,难保不是杂鱼烂虾的诡计。你去的时候,切记不要惊动魏元元,派人暗中调查。】

尽管十六等大上造有水分,修炼到这一步耗费近六十年光阴,但蒋傲的天赋不容置疑,他更不是个蠢人,自然听得懂郑乔对魏寿的重视。心中不是滋味,便出言打压魏寿:【区区魏元元,何须国主如此谨慎?】

郑乔不悦道:【你照做便是。】

多少有些折了蒋傲的面子。

蒋傲自然会将火气撒在魏寿身上。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酒酣耳热之际,监军将魏寿夫人蕊姬被偷,当做笑话讲了出来:“听闻那蕊姬年轻时也是一代绝色佳人,如今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入了外头那些臭鱼烂虾堆里,啧啧啧,还不知下场会如何悲惨呢。”

蒋傲亲随哈哈大笑。

蒋傲本人更是轻蔑哂笑,他活得久,经历战事多,知道的陈年八卦更多。对魏寿身边的蕊姬过往来历,他更是一清二楚。道:“一个连女人都看不住的废物罢了。”

参加酒宴的还有魏寿的人。

自然也将这些细节告知了魏寿。

无疑,这是在火上浇油。

眸中凶意涌动,杀意浓烈。

但魏寿理智尚存,强行压了下来,恶狠狠道:“蒋傲这脑子里塞着屎尿屁的蠢货!他既然信心满满,那就让他去找死。老子等着给他收尸,再给他挫骨扬灰了!”

属官却是忧心忡忡。

“那可是十六等大上造……”

魏寿拍碎了桌案,张嘴就把蒋傲老底揭开大半:“屁个十六等大上造!他有什么底子,老子会不知?当年见钱眼开给北漠卖命,要不是跑得快,早他娘让褚无晦搞死!这老王八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命贱活得久?”

“褚无晦当年也是没用,怎么不一枪将老王八从嘴巴捅到屁眼,还留着恶心人!”

属官又听到一个陌生名字。

“将军,这褚无晦是谁?这么厉害?”

魏寿气道:“他不是人!他是狗!”

属官:“???”

屠龙局联军一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一成时间在商讨完善部署,九成时间在发愁怎么逼万年王八魏寿出来应战。谁知道朝黎关默默发育,偷偷给联军憋了个大的!

沈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她还被她心爱的蚕丝被封印在行军塌上,被窝热气充裕,而她还未彻底睁眼。当她意识到传信兵说了啥,瞬间瞪大杏眼,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你说什么?”

“十万敌兵压境!”

沈棠凭着本能穿衣。

劲装外的纱衣更是边跑边穿。

“卧槽,怎么会这么意外?”

她翻身跃上摩托的背。

“整顿兵马,终于不用抠脚了!”各个营寨集体骚动,沈棠用湿帕子擦了把脸,碰上悠闲赶来的褚曜,后者似乎不意外这一幕。

二人便有了本章开头那一段对话。

朝黎关出兵过于意外。

庆幸的是联军早就渴盼着这一日,阵前军事建设完善,防备意外突发情况,倒不怕朝黎关兵马一下子打到营寨。兵马集结时间充裕,各家营寨上空闪烁着各色武气。

其中并不包括沈棠。

一套武铠随随便便就是大几十斤。

虽说不影响武胆武者的行动,但它的重量会持续性消耗使用者的武气。除此之外,消耗大户还有武气化出的战马。它身披几十斤的马铠,还要承担马背上的主人。

越重,消耗越大,消耗速度越快。

饶是沈棠这样不差武气的大户也有些心疼,如此也能明白公西仇为何整天半幅武铠对付了。弱小的对手哪里值得自己消耗那么多宝贵武气?而且,沈棠还是主公。

一般情况,沈棠都是在中军而非阵前。

不多时,战鼓震天,旌旗飘扬。

屠龙局联军出阵虽仓促,但他们早就做好各项安排,看着乱中有序,在朝黎关大军压境之前摆开了阵势。两方兵马遥遥对峙,蒋傲抬手示意大军停下,看着对面。

“这些臭鱼烂虾……”跟他身后整齐划一的朝黎关大军相比,屠龙局联军就是个五彩斑斓的拼盘,处处透露着草台班子气息,蒋傲嗤道,“真不知魏元元惧怕他们什么?”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魏寿自然也听得清楚。

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蒋傲。

惧怕什么???

呵呵,国主郑乔都没这么大的口气。

若真是不堪一击的臭鱼烂虾,郑乔还能容忍他们在眼皮底下蹦跶这么久?屠龙局没有被歼灭是郑乔心善留着当玩意儿吗?分明是他也没有这个本事一口气铲除……

蒋傲倒好……

魏寿目光不由得落到对面。

尽管只看得到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但他相信对面肯定有一双眼睛正凝重地注视着自己。褚曜就在对面,不知道蒋傲这个老东西知道了,会不会勾起往昔美好回忆?

呵呵……

对面,屠龙局联军。

沈棠正左手一个大饼,右手一个装着奶的酒囊,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两颊腮帮子轮番鼓起。她嘴巴没有闲着,跟肃杀正经的大军形成鲜明对:“你们看着我干嘛?”

吴贤尴尬笑笑道:“沈弟胃口好。”

也不知道沈棠是心大还是别的。

真是什么地方都能吃。

沈棠看他视线落点,递出一张没吃过的饼:“出阵太匆忙了,我还什么都没吃,想来吴兄也是一样?要不要吃点填一填肚子?我看这一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吴贤:“……”

他恨多嘴的自己。

他艰难地道:“不用了,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人活着就是为了干饭……”见吴贤真不吃,她才收回咬了一大口,道,“不过你也不用下场斗将,饿一会儿也无妨……”

她不行,保不准要她救场。

“我也饿了,还有吗?”

一颗年轻脑袋钻到她面前,是少冲。

那边,谷仁已经捂脸。

你们俩注意点场合,尊重一下对手!

_(:з」∠)_

香菇今天订了一张新桌子,210*100*60的L型木桌,之前装修新家书房的时候,我爸盯着的,但考虑不周到,布局很乱。随着键盘和各种参考文献越来越多,书房就需要重新布置了。新桌子应该能让书房整洁一些。

(本章完)

第688章 688:斗朝黎(二)【求月票】

尊重对手是非常尊重对手的。

不然沈棠干嘛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喏,两张饼够不够?”沈棠对少冲还是很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两张香脆大饼。

少冲被大饼的香味勾得涎水分泌。

一口下去留下一大个豁口。

“两张肯定不够,你还有吗?”少冲抬指将饼屑擦去,一边咀嚼一边问道:“沈君,烙饼的庖子是哪个?手艺还真不错。”

沈棠:“也是,不看看是谁调教的。”

说着又大方匀出去两张饼。

两个人极其自然地吧唧吧唧干饭,瞧得吴贤有些怀疑人生——这饼,真这么香?

沈棠身上有一种不管队友死活的潇洒,她不顾场合,歪头跟少冲窃窃(八)私(卦)语:“我知道你跟郑乔帐下的武将斗将经验丰富,能否说说他们实力如何?”

少冲道:“弱的都死了。”

沈棠问他:“强的呢?”

少冲摇头道:“暂时没碰到。”

沈棠:“……”

少冲这话倒不是在凡尔赛,人家说的是大实话。寻常十五等少上造碰到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都是非死即伤,出阵对手多在这个境界之下。屠龙局也不是一直都联合出击,必要时刻都会分兵袭击各处。郑乔手下颇负盛名的十六等大上造,他还未碰到。

郑乔一开始也没将屠龙局联军放眼中,自然没派出顶尖战力,直到燕州全境被联军拿下,磨刀霍霍准备剑指乾州,他才亮出一张底牌,一名十六等大上造,加之联军内部不齐心,拿下的大半燕州又毫无悬念丢了。

“不过,今天似乎来了个硬骨头。”少冲双手捧着饼,从左啃到右,从右啃到左,似乎怕沈棠不相信,提醒道,“这人很危险!我有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

连少冲都感觉危险的……

沈棠道:“统兵的是十六等大上造。”

对方还很鸡贼,天不亮就来搞事。

联军各营埋锅造饭的时间各不相同。

估摸着场上有不少士兵还饿着肚子。

沈棠咽下最后一口饼:“有硬仗了。”

“仗嘛,越硬越好,这样的敌人才有价值!”少冲不见畏惧,眼底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瞧他蠢蠢欲动的模样,恨不得这就干完剩下的饼,拍马出阵跟对方拼个死活。

他很中二地道:“我已经开始渴望。”

沈棠问他:“渴望什么?”

少冲笑得残忍:“他们的人头!”

尽管体内的蛊虫已经陷入沉睡,少冲是绝对的强势一方,此时的他几乎不受蛊虫影响,但前面几年的杀戮和对鲜血的渴望却深深刻进了骨髓和灵魂。他需要敌人的血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唯有那样才感觉自己是真切活在世上,实力越强鲜血越炽热!

沈棠闻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少冲面露受伤之色,连剩下的饼都不香了,问:“沈君这般……可是惧怕我?”

沈棠摇头道:“不是。”

少冲瘪嘴,乌黑晶莹纯澈如深林小鹿。

“既然如此又为何避我?”

沈棠面无表情:“我不喜有人抢我的人头,敌人人头属于我的,你我撞号了!”

少冲不知“撞号了”是啥意思,但他听得出沈棠不是真心嫌弃、畏惧自己,不由得重新展露笑颜。二人底下聊天起劲,两军阵前也是硝烟不断,气氛有些不寻常。

蒋傲胯下战马小跑着行至阵前。

他看着联军五花八门的旗帜,口中不屑哂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若有人想留一条狗命,最好这会儿就下马受降。因为,过了这会儿,你们再想求饶也不行了!”

联军最后方兵马一阵骚动。

蒋傲的声音竟能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这般实力,着实恐怖!

盟主黄烈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波澜不惊,倒是联军武将被挑衅得怒火中烧。这时,站出来个身形魁梧,胯下骑一吊睛白额大虫的武将。那吊睛白额大虫极其硕大,足有一人多高,露出的皮毛油光水滑,身披全副铠甲,却是落足无声,步伐轻盈。

一呼一吸,浊气吞吐。

百兽之王的气息引得战马躁动不安。

那人抱拳沉声:“盟主,末将请战!”

沈棠眸光骤然亮起:“大老虎?”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非战马的坐骑!”她听说过武胆武者的坐骑种类繁多,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简单囊括就是海陆空全都有。

战马是普通款,非战马是隐藏款。

第一次凝化战马就跟开盲盒一样刺激。

“怎么会是第一次?”少冲这孩子很实诚,他指着沈棠胯下的摩托道,“这不是?”

他此前智窍未开,分不清马和骡子,但十二哥晁廉告诉过他,沈君的坐骑是骡子。

如今智窍打开,更分得清了。

沈棠:“……”

胯下的摩托也似有所感,扭头冲沈棠眨眼,仿佛在说——咋了?你不满意老娘?

沈棠自然是摇头否认三连。

她不是,她没有,不是她!

黄烈盟主却婉拒了这名武将的请战。

武将气道:“末将自知不是对手,但愿意以命相搏,替诸君消耗他的武气和体力!”

他不是感觉不到蒋傲的危险。

但蒋傲都骑脸羞辱了,这还能忍?

他愿意用他的命,给第二场争取击杀蒋傲雪耻的机会!要不说武胆武者脾气大,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人家是真的一点儿不怕死,送死也送得大义凛然!

黄烈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作为盟主需要权衡利弊。

应下斗将,还是放弃斗将直接进攻。

朝黎关一方没了天险依仗,虽说有个实力莫测的蒋傲坐镇,但他只带出来十万兵。跟郑乔精锐相比,己方顶尖战力不足,斗将很吃亏,应下斗将便是白白给对方送士气增幅。两军直接开战,己方顶尖战力可出面牵制蒋傲,大军人数优势才能出来!

但斗将的话……

胜过公西仇一筹的沈棠,谷仁帐下的少冲,这俩人碰上蒋傲不是不能打。若能开战之前就将蒋傲杀了,朝黎关一方群龙无首,士气势必大受打击,同样有利于己方。

特别是沈棠,他尤为在意!

黄烈与一众盟友还未选择哪一条,蒋傲进一步嘲讽,每一句都精准踩雷。他见联军阵中没出来一个大活人,哈哈大笑着说起一桩往事:“听说你们的盟主,他姓黄?叫什么黄烈来着吧?发达之前不过是个赤脚铃医?这倒是让本将军想起一桩往事。”

沈棠吐槽:“他还讲起故事了?”

借着羞辱盟主黄烈来羞辱整个联军?

事实证明,蒋傲的做法比她以为的更下作,因为蒋傲讲述的故事是一次由他统兵执行的屠城行动!屠城不为杀戮,根本目的是为了敛财,更是上位者对跟随自己东征西讨兵将的大方嘉奖!财富、女人全都在城中,几个女人,多少财富都看个人本事。

抢钱抢粮抢女人,谁抢到就归谁。

谁让军饷太少,不足以兵将去卖命。

其结果便是——

刳腹绝肠,以泽量尸。

尸横遍野,流血千里。

黄烈的妻子儿女就在城中。

蒋傲嘲笑:“听闻黄盟主发妻是个乡野女人?生出来的儿子资质平庸,女儿亦是相貌平平?可惜,事先不知是黄盟主的妻子儿女,被我帐下那些鲁莽军士享用了。”

这下子,盟军更是炸开了锅。

悲愤请战的武将一个接一个。

“盟主,让末将去杀了他!”

“末将请战!”

“末将也是!”

朝黎关一方。

原先魏寿看蒋傲的眼神还是看个作死的人,如今就是看一具尸体了。见过上赶着找骂的,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阎王爷都拦不住他。鄙夷道:“吾羞与畜生为伍!”

一般情况,武胆武者不会将事情做这么绝。两军对垒若俘虏对方老小,不是善待就是放了。因为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同样的遭遇有一天会不会降临在自家身上。

做人留一线,也是为血亲积阴德。

蒋傲破坏了规矩,必不得好死!

“叫阵之人户口本就一页吗?”饶是对黄烈有所提防的沈棠,也不忍听下去,羞辱人有很多种法子,这个蒋傲用了最贱的!

他的羞辱真能打压联军?

确定不是让联军悲愤之下拧成一股绳?

这时,黄烈帐下主骑,一员身着雪白武铠的年轻将领出列。观其样貌,貌似二十来许,但萦绕周身的武气与浑身气度,不似这个年纪能有的。此人刚走出来,连沈棠也为之眼前一亮——此人相貌俊极,与走异域叛逆风的公西仇相比,也丝毫不差什么。

他沉声道:“主公,末将请战!”

站在黄烈身边的玄衣武者也动了动足尖,却被黄烈抬手压下。哪怕他心中的愤怒和杀意早就犹如喷涌火山,一发不可收拾,面上却无多少情绪:“黄烈不才,人至中年,以下人之才,中人之姿,欲举上人之事。搁在俗世眼中确实不自量力,但——”

他起身冲联军众人深深作了一揖,深吸一口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既然暴主德不配位,为何不能被他踩在脚下的草芥拉下马!这王座,谁都坐得,唯独他坐不得!”

“说得好!”出声的是谷仁三弟,他的父母双亲、妻子儿女同样惨死郑乔兵马屠刀之下,最能理解黄烈此刻的心情,他拍着胸甲铿锵有力道,“吾等草芥,亦有屠龙之心!叫阵那贼子,管他是什么实力,十六等大上造又如何?今日别想活着回去!”

黄烈起身夺下一双战鼓鼓槌。

见状,众人已经明白黄烈的打算。

“吾为诸君擂鼓,祝尔武运昌隆!”

褚曜迎着风,微微眯眼。

文心文士的目力虽不如武胆武者,但蒋傲所在位置于他而言不算太远,若将文气运至双眸,不仅能清晰看到蒋傲的五官,还能看清他的根根发丝。良久,收回视线。

这人——

他熟悉得很。

“现在是不是一页户口本不知道,但以前确实是。”褚曜听主公说过【户口本】,类似登记户籍的书简,“他当年就是将事情做得太绝,又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兵败后将妻女一齐丢下逃命,孤儿寡母的下场可想而知。如今能干出这些事情,不足为奇。”

沈棠扭头看褚曜:“无晦认识?”

褚曜淡定道:“交过手。”

那时候还不是十六等大上造。

只是十四等右更。

“交锋结果?”

“手下败将。”

褚曜唇角露出一缕讥嘲,他觉得,应该让一些老熟人回忆一下当年青葱岁月了。

免得一个个都以为他死了!

“黄盟主。”

正欲发号施令的黄烈脚下一顿。

他认得褚曜,知道他是沈棠帐下谋士。

褚曜笑道:“褚某知道一些敌方武者的事情,既然他做初一,吾等也不必客气。开战前不妨问候一下,也算礼尚往来。”

黄烈用怀疑的目光看他。倒不是想起当年的褚国三杰,事实上这片大陆风起云涌,天才数不胜数,褚曜又只是二十多年前出名的小国人物,除了经历过的老人,许多人连听都没听过。黄烈只是不相信,十六等大上造的蒋傲能有什么可嘲讽的黑料。

嘿,还真有。

蒋傲正自鸣得意,以为联军被羞辱得无颜见人,孰料先锋营突然向两边分开,出来个发丝灰白,一袭宽大儒衫的青年文士。蒋傲嘲道:“怎么,你们武将死光啦?”

斗将出来个文心文士。

褚曜浅笑温和:“蒋将军说笑,你怕是高估自己口气,这点儿威力还熏不死人。倒是褚某不解,蒋将军在此侃侃而谈,莫非是很得意当年狼狈兵败,将妻女一齐抛下送死?虎毒尚不食子,蒋将军倒是比那大虫更似头野兽。不知有何颜面苟活世间!”

蒋傲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是谁?”

褚曜说的事情可是二十多年前的。

那也是蒋傲此生少有的耻辱,他引以为耻,但他不后悔。褚曜跟他翻旧账,只给他带来了愤怒,毫无悔意。只要他还活着,要什么女人没有,要几个孩子不能生?

褚曜只是笑:“贵人多忘事。”

蒋傲死死盯着褚曜的脸。

几乎要被他遗忘的某段记忆死灰复燃。

眼前这名气息沉稳的青年文士,隐隐的,跟记忆中那名意气风发的少年文士逐渐吻合。一个被他忘记多年的名字又以强横的姿态跳入脑海,他又惊又怒:“你是——”

那个人名未能吐出来。

因为,那个青年文士抬手,对他便是一记强横无匹的文心言灵——【禁言夺声】!

蒋傲经脉武气阻滞一瞬。

黄烈在后方嘶吼:“三军,进攻!”

_(:з」∠)_

唉,昨天好生气的。明明用PC作家助手码字上传显示4032个字,结果后台订阅却是3980,就差了20个字。好悬昨天是27号,不然我这个月的奖励就被黑了,呜呜呜。

PS:过了凌晨,退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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