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匡扶泰山!

老道默默地放下了酒杯,

安律师又马上给周泽倒上了一杯,

周泽端起酒杯,

老实说,

这会儿他没有多少说话和说故事的兴致,他有点累,想歇歇,只能笼统地说一些安抚军心的话:

“菩萨已经没了,暂时,我们可以休息休息了。”

说完,

举起杯子,

喝了一口。

随即,

周泽起身,对安律师道:

“准备买明天的机票吧,我们回去。”

说完,周老板就离开了房间,莺莺应该已经把浴缸擦拭好也放好水了。

给大家吃了个定心丸后老板就去休息了,在场的书屋众人面面相觑。

“都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老板现在累了,今晚就不聚餐了,我待会儿还得回去帮老板办出院手续,还有一笔预付款在医院里没提出来呢。”

众人点点头,也都一个一个地离开了房间,虽然觉得周泽的情绪太过低落,但毕竟面对的对手是菩萨,应付下来肯定是身心俱疲的了。

明天回去,但至少今晚,可以真正意义上睡一个好觉了。

毕竟哪怕不是他们在一线去战斗,但一想到一线的对手是菩萨,这段时间的心情,也确实够沉甸甸的。

屋子里,

就只剩下继续靠在角落里喝酒的老张头以及老道和还没离开的安律师了。

老道默默地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安律师叹了口气,拿起红酒瓶给老道又倒了一杯,感慨道:

“老道啊,辛苦你了啊。”

老道默不作声,继续喝酒。

安律师提着红酒瓶转身看向角落里的老张头,问道:

“要配点儿红的不?”

老张头打了个酒嗝儿,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安律师。

安律师笑了笑,不以为意,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失去了一个朋友,书屋失去了一个政治正确;

但对于人家老张头来说,是失去了一个直系后代,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舔舐一下伤口。

不过,安律师拿出了手机,对老张头摇了摇,道:

“对了,你啥时候悲痛过去了,告诉我一声,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老张头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小小的身躯,喝这么多白酒,可真是作践自己的身子,但联想一下人家是从太平间摸过来的尸体肉身,原主人估摸着早下去投胎了,也就无所谓了。

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确实不好找,但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

“什么消息?”

“等你缓过劲儿来再告诉你吧。”

“为什么?”

“怕你一下子悲喜交加,出问题。”

“到底什么事儿!”

老张头借着酒劲喝问道。

安律师也不恼,伸了个懒腰,道:

“小峰的那个媳妇儿,你见过的吧,怀孕了。”

“…………”老张头。

“你没他们那边的联系方式,我倒是有,微信朋友圈里小峰发了消息,说他要当爸爸了。”

“真的,真的?”

老张头马上爬过来,足以可见他内心的激动。

“真的,都检查过了,是有身子了,等明天咱回去后,你可以自己找个法子去看看。

行吧,折了个大孙子,又来了个曾曾孙子,怎么想都不算太亏,反正你现在身上的这个差事也能在阳间经常逗留,时不时地去看看他们呗。

甚至,你还可以在你曾曾孙子上幼儿园时,再找个可怜的早夭孩子的尸身,陪着他一起上幼儿园,哪个小朋友敢欺负他,你就帮他扁回去!”

虽然安律师这话听起来怪怪的,更像是在调侃自己,但老张头听了后,还是抑制不住内心开心。

“也是,也是。”

失去了大孙子,但再培养一个下一代也是极好的,最好能让这新出生的孩子摆脱掉自己这老张家的宿命。

“以后,等这孩子出生下来,有我的庇护和教导,绝对不会差的,嘿嘿。”

“得了吧,你算哪根葱?他爷爷在天上看着他呢。”

“对头,对头,阿丰在天上会保佑他的,会的,行了,有下一代了,反正书屋这边,也不用再让我去做什么大事儿了。

等过阵子我回阴司办个交接,哪怕以后不得再晋升了,甚至让我削个判官位,重新当一个巡检,只要能让我常驻人间,可以陪着孩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张上天了,书屋这边也不好意思再让人老张头继续奉献了。

且老张头的性格,或者说是老张家的性格差不离就是这样,往往对所谓的功名利禄看得很淡,否则这一家子也不可能从老张头开始,一代又一代地光荣,一套家族男性合影下来,椅子上放着制服比人都多。

“这可不行!”

安律师压了一口酒,直接呵斥道。

老张头愣了一下,“我自己的事儿,为什么不行?”

“老张头,人在江湖,生不由己啊,你既然已经坐到了这个位置,就得尽可能地去做一些事情,不求你闻达辉煌,最起码,忠于职守这四个字是个底线吧?“

“啥?”

“没有阴司,没有府君一脉传承下来的这个体系。

你,早就已经投胎去了,哪里有这个闲心思还能想着隔着这么多代的含饴弄孙?

这是什么?

这是阴司,

这是府君,

这是从初代府君整治地狱乱局后,

给我们带来的福祉!”

“…………”老张头。

老张头本能地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

“老张头啊,你要懂得一个道理。”

“啥道理?”

“吃水不忘挖井人啊!!!”

“额……”老张头。

“咱做人,不,咱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都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说,这个道理,对不对?”

“对。”

“对什么对,你忠于自己良心了么?”

“我…………”

“你现在只想着含饴弄孙,你想着敷衍本职,你想着休息,你想着安乐,你想着懈怠,你想着懒惰,但你看看,现在是你休息,是你放纵的时候么?”

“菩萨都没了,书屋现在不是挺好的么?”

老张头不懂了,安律师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书屋?书屋?是的,书屋是咱们家,但书屋,只是小家!

小家现在暂时是安慰了,但我们是不是应该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长远?”

“是的,长远!”

安律师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台面,

外面,

是大海,

此时大海倒是成了最好的背景色,

安律师手指大海的方向,

掷地有声道:

“现在,地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早些年,十殿阎罗怠政,导致整个阴司上下,全都只剩下了一群蝇营狗苟尸位素餐的废物!

下面的人只顾着赚冥钞,上面的人,醉生梦死,阴阳秩序,也只是稍微摆摆个样子。

实际上呢,是四处漏风!”

“额…………”老张头。

“现在,更好笑了,一群太监上台,更是把地狱搅动得乱七八糟,凭颜用人,以貌取人!

你知道么,

老张头,

每每晚上入睡前,

只要一想到地狱现在的乱象,想到地狱万千亡魂的哀苦,

我这心啊,

痛啊!

痛得我根本就睡不着啊!”

“你不是因为小男孩不在所以才…………”

“但是!”

安律师一声大喝,直接打断了老张头的话语。

“但是,我辈就能因此屈服么?

不,

不,

不,

绝不!

他们会屈服,他们会认输,他们会随波逐流!

但我安不起,

绝不!

我的一颗心,永远向着泰山!

他们可以为了官位为了气运,在十殿阎罗上台时,奴颜婢膝,认贼作父;

但我安不起,绝不会这样!

但我恨啊,恨我一个人,人微言轻,恨我自己没本事,起来反抗之后,却落得眼下这般白身戴罪之人的下场。“

“你不是因为爱…………”

“是的,我之所以落得这么个下场,就是因为我对地狱的爱,我对阴司的爱,我对泰山的爱!”

“…………”老张头。

“我现在没用了,我只是一介白身,我想做,我有一腔热情,我有满胸的怒火,但我没办法了。

然而,你有啊,老张头!

你现在是判官,你有能力去为地狱做一些事情的!”

“不是,安不起,你今天…………”

“我今天是看见了希望了!

菩萨没了,

压在我们头顶上的那座大山,终于没了!

我看见了地狱光复的希望,我看见了地狱迎来光明的那一天!

我激动啊,我自豪啊,我血脉喷张啊!

老张头,答应我,现在还不是懈怠的时候,请你继续好好地坚守自己的岗位,我相信,眼前的黑暗,是短暂的,胜利的黎明,就要出现了!

在这个时候,你必须坚持住,要知道,忠臣良将们,已经不多了。

我恨啊,我恨我只是一个戴罪之身,一介白身,我恨啊,恨我为什么不是判官,恨我为什么现在不是阎王,恨我为什么不是平等王!

如果我是的话,我绝不会让阴司堕落至此!”

“啥黎明啊,你看看咱们老板,他那么懒,怎么可能…………”

“地狱的未来,地狱眼下的根本问题,还是在于,正统不在,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府君一脉重新回来,让那座巍峨的泰山,重新散发出光芒!

你知道么,老张头,

自打我当了鬼差那一刻起,

我心里,

就有一个梦想。

这个梦想,

叫,

匡扶泰山!”

(本章完)

第1133章 好

其实,从在医院里,当安律师问“老张人呢”的时,

老道的回答是:成仙喽。

以安律师的政治敏感性,不可能愚钝到在但是没反应过来。

回来的路上,安律师一直都没说话,先前老板在房间里时,安律师还笑骂老道没个规矩,反问他是不是聋了。

一是因为那时自家老板在场,

你身为书屋的一名员工,却当着现任老板的面对别家公司的总裁点头哈腰的,这算什么事儿?

领导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了。

身为阴司场上的老油条,安律师又怎么可能会去犯这种错误?

二则是为了营造出自己还没意识到老道已经不是老道的假象,

为自己接下来的“发言”做一个铺垫,

可以显得更为真诚!

至于“老道”是否会发怒,这是不会的,这一点,安律师可以确定,一来末代府君大人既然和老板一起回来了,那显然现在还算是和自家书屋处于一条战线上的;

二则是那种自己身份没被旁边没眼力见儿的小人物看破看那个小人物尽情表演,

这是能够给大人物带来爽感的;

安律师不介意自己去充当小丑和不开眼的龙套角色,

毕竟,

谁叫他不是主角呢?

至于末代府君会不会看穿这一切,

这不废话么,

肯定会看穿的啊,

但就算能看穿自己的小心思,你也得表演啊,不然拿什么赚印象分?

府君体系都断绝一千年了,哪里还来个什么忠臣良将,你当人家傻啊?

老道将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

起身,

没对安律师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走到门口。

安律师的目光,一直盯着老道的背影。

这是多么伟岸的一个背影,在这个背影里,安律师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前途,看见了自己的未来,看见了金碧辉煌,看见了衣锦还乡。

终于,

这个背影在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你认识什么画家么?”

老道问道。

“您要哪一类的?”安律师问道。

老张头听到这个“您”字时,如遭电击,他是为人正直,但为人正直并不等同于智商待充值。

“水墨画吧。”

“今晚就能认识。”

安律师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

“那就,明天见吧。”

“好的,明天下飞机时就能看见。”

“辛苦了。”

安律师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诚恳道:

“您辛苦了。”

老道离开了房间,

安律师当即长舒一口气,

“噗通”一声坐了在了地毯上。

“他,他是,他是,他是…………”

老张头有些语无伦次了。

安律师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了一口,再缓缓地吐出烟圈,

道:

“他是谁,和你有关系么?

还不回家奶孩子去?”

………………

飞回去依旧坐的是东海航空,小飞机,头等舱也就八个位,买的时候,只剩下三张了。

关于这三张头等舱票的分配,其实很简单。

至少,对于安律师来说,很简单。

老板和莺莺坐一起,因为老板需要在飞机上休息补觉。

老道一个,

OK,

分配完毕。

不过,

当除了老张头以外其余人排着队进舱后,看见老道居然坐在老板后面时,都有些惊讶。

好在,大家都是人精。

老道的真正身份,大家也都有耳闻。

此时老道受到大管家安不起这般的优待,绝对不可能是安律师忽然脑子抽筋玩儿起了什么“尊老爱幼”。

只是,这一幕体现出来的讯息,还是让人太过震惊。

就像是你家隔壁的王二狗忽然有一天敲开你家的门告诉你,原来他是首富的私生子,现在要回去继承家产了。

总之,

不管众人带着怎样的情绪坐进了自己的经济舱位置,

周老板反正上飞机后谢绝了空姐对用餐的询问,直接靠在了莺莺的肩膀上,睡着了。

昨晚其实也没干嘛,

想干嘛也干不起来不是?

就是睡觉了,

但还是困,

周泽觉得可能是在精神世界里帮獬豸找独角时耗费了太多的精力,

又或者是这些天日子太过煎熬,所以失去过去之后,除了疲惫还是剩下疲惫。

周老板成功地在飞机起飞前就睡着了,

当飞机着陆时才醒来。

这是最为完美舒适地坐飞机过程了,没坐过飞机或者次数不多的人可能会觉得很兴奋,惊喜地感受着飞机起飞时的感觉,顺带看看外面的云海蓝天。

长久坐了之后,就会感觉被塞在沙丁鱼罐头里还真没有家门口的公交车来得舒服。

伸了个懒腰,

倒是没觉得精神饱满,

只是感到又是一阵睡意袭来。

好在通城的兴东机场很迷你,下飞机后晃悠几步也就到航站楼前了。

黑小妞和小萝莉开车过来接机,留守的人太少,没办法做个横幅出来顺带像是拉拉队一样喊几嗓子“欢迎欢迎”。

安律师主动地跑过去打开了车门,先让周泽和莺莺坐进了后车座,同时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让老道坐了进去。

他自己,

则负责驾驶。

至于其余人包括开车过来的小萝莉和黑小妞等人,都只能在航站楼前面打出租车。

上车后,

可以躺得更舒服一些了。

周泽脑袋枕在莺莺的腿上,继续眯着眼。

脑袋下面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头发和莺莺腿上丝袜的摩擦,那应该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声响之一了吧。

老道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沉默不言。

等到了书店门口时,安律师殷勤地下来开车门,让自家老板和莺莺下了车。

“老板累了,让老板早点休息吧。”安律师殷切地嘱咐道。

等看着莺莺搀扶着老板进入书店后,

安律师又马上上了车。

呼吸,有些急促,鼻尖开始冒汗。

也就是安律师这几年见过太多次大场面了,

带阎王嫖过娼的成就都点亮过,

所以坐在府君身边时,

才能让自己表现得尽量自然一些。

没看正直如老张头,今天上飞机时看见老道坐那儿时,腿肚子都开始抽筋了么?

“我这就送您去见画师。”

安律师的人生信条有很多,但有一条,肯定首屈一指,那就是领导的吩咐必须完成。

老道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军山风景区下面的一处别墅群内。

联排别墅,院子里是一个小亭子。

亭子上挂着两幅匾额,虽然故意做旧了,但还能看得出很“新”。

一边写着:众生平等

一边写着:安享太平

一点都不对称,也不晓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安律师按了门铃,

很快,

一个发虚皆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

尤其是搞传统文化方面的人来说,

你没点儿白头发白胡须还真像是缺了点什么。

“秦兆明,通城书法协会副会长。”

安律师马上做起了介绍。

“你好。”

对方也很热情地打着招呼,也不晓得安律师到底用什么方法,在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内就把人家收买了。

当然是“收买”,

要知道自家这次是带着谁来的,

安律师可不想对方在自己面前装出一副什么文人清高的模样,

自己倒是无所谓,要是自己身边的这位不爽了,呵呵…………

你说,你不求做官,不求做富贵,那你还能永远不做鬼么?

对方热情地引着安律师等人进了客厅,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了,

真像是领导来视察时事先做了清场。

客厅正中央,原本吃饭的桌子早被换成了一张画桌,笔墨都早已经准备就绪。

安律师站在旁边,微笑中带着些许的矜持。

“您要画什么?”

秦老先生问道。

老道走到画桌前,

道:

“山水。”

额……

老画师愣了一下,这个,好宽泛啊,所以,下意识地看向安律师。

“就画山水。”安律师重复道。

“就画山水?”

“画!”

“好。”

画师准备开始了。

老道默默地走到画师身后,

闭上了眼,

忽然间,

老画师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里出现了一幅画面,画面中,林深茂密,翠竹琳琳,溪水潺潺。

随即,

老道走出了客厅,来到了院子里。

“您喝什么茶?这里有上好的龙井和毛尖。”

“可乐。”

“…………”安律师。

呼吸稍微打断了一下,

安律师继续认真地问道:

“加冰还是常温?”

“加冰。”

“马上来。”

等安律师端着加冰可乐出来时,

看见老道已经坐在凉亭里了。

安律师送上了可乐,同时还摆放上了一些干果。

老道坐在那里品着可乐,

安律师就在旁边候着。

时间,

一分一秒的过去,

从上午,

一直站到了日落。

客厅里的画师似乎不会渴也不会饿更不会累,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他还在继续精神奕奕地作画。

安律师也不敢渴不敢饿也不敢累,继续保持着站姿,像是仪仗队特训出来的。

老道用手拿起一把果脯,放入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终于,

开口道:

“你想要什么?”

安律师顿时一惊,

随即习惯性地跪倒在地,

诚声道:

“我别无所求!”

“好。”

安律师神情激动无比!

然而,

五分钟过去,

一刻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

月亮都已经高悬了,

晚风都开始凉人了,

除了那个“好”字后,

就没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