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洒泪惜别

李延庆一口气跑到村口,此时东天空翻起了鱼肚白,天色已麻麻亮,刚到村口,却见胡大娘扶着儿媳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张婶哭得像泪人一样,身子又弱,走几步就蹲下呕吐。

李延庆心中一惊,连忙奔上前问道:“大娘,出什么事了?”

“庆儿,小青儿失踪了。”胡大娘焦急地道。

“啊!怎么会?”

“我们在屋里祭祖,她在院子里玩,等我们出来,人已经不见了,你胡大叔已经去找了。”

李延庆立刻明白了,一定是昨天那个汉子把青儿偷走了,他心中顿时懊悔万分,自己应该先回村里给胡大叔说一声,他一时大意,便出事了。

他急得拔腿就往南跑,胡大娘叫住他,“庆儿,你去哪里?”

“那个人是从南面来的,胡大叔一定向南追去了,我去帮胡大叔找人。”

“庆儿等一等!”

胡大娘松开媳妇跑了过来,她用身体挡住媳妇的目光,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李延庆,“这个给你防身,自己当心点,不行就跑,那人追不上你的。”

“大娘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

李延庆接过匕首放入怀中,撒腿便跑,这时,大黑也从村子里跑出来,向小主人的背影狂追而去。

.......

李延庆并没有去张集镇,他知道那人抓走小青儿是为了逼迫胡大叔答应跟他走,并不是要真的带走小青儿,所以那汉子不会走远,一定就在附近。

“大黑,这边!”

李延庆奔出数里,离开了官道转而沿小路向南奔去,南面也是一大片树林,和他家背后的树林连为一体,李延庆想到那汉子昨天既然是从树林里出来,那十有八九还是躲在树林内。

天还没有大亮,树林内更加昏暗,地上铺满了落叶,走在上面沙沙作响,李延庆走了一百余步,他忽然一摆手,让大黑停下,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他侧耳听了片刻,只听在东南方向又隐隐传来一声怒吼。

“在那边!”

李延庆带着大黑撒腿便向东南方向奔去,大约奔出一里左右,李延庆忽然停住脚步,一把抱住大黑,嘘了一声,他已经看见了,在数十步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看装束应该是胡大叔,正面对着他,另一个人则背对着他,后背包袱,一手拎着哨棒,再细看,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手中正是小青儿。

而在小青儿下面,则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李延庆顿时明白了,假如胡大叔不答应,小青儿就会被狠狠惯下去。

李延庆心中怒火中烧,他按着大黑的头,一人一狗悄悄向皂衣汉子身后靠近。

“哥哥,我可是一片好意,不计前嫌邀请你去南面享受富贵,你却怎么待我?你让我怎么回去向方教主交代?”

“你怎么交代是你的事,把我的小娘子放下,我们各走各的路,否则我的小娘子若有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皂衣汉子并没有察觉后面有人向他靠近,他依旧高声道:“象我们这种血债累累之人,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扈哥哥,当年你们父子在魏州是何等威风,你十六岁就统领了上千人,方教主后来也对你另眼相看,可是你却不领情,你虽然躲了十年,可你觉得自己真能躲过一辈子吗?跟我走吧!官府迟早会找到你。”

这番话并没有让胡盛有任何反应,他目光依旧紧紧盯汉子的左手,女儿似乎已晕过去,一动不动,令他更加紧张。

但李延庆却终于知道胡大叔的身世了,原来是河北保甲起义,1084年檀州、魏州数万保丁起义,断断续续坚持了十年,于十六年前被彻底镇压,估计胡大叔的父亲就是领袖之一,起义失败后胡大叔逃到江南躲了几年,因而认识了方腊,但又和方腊不投机,这才来到汤阴县,成了自己的邻居,一躲就是十年。

“扈哥哥,若你不跟我回去,方教主也不会饶我,我也豁出去了,我数三声,你若还不答应,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汉子目光凶狠地盯着胡盛,举高了手中的小青儿,咬紧的牙关里迸出第一个字:‘一!’

“我答应你又怎么样?难道我就会跟你走吗?”胡盛怒喝道。

“谁不知道扈大王一诺千金,你答应的事从不会反悔,少废话了,你究竟答不答应?”

“二!”汉子再次怒吼。

就在这时,李延庆出手了,一道寒光从他手中射出,这是胡大娘给他的贴身匕首,长不过六寸,重八两,和铜壶箭完全一样,李延庆从三丈外射出,汉子完全没有防备。

‘噗!’匕首刺穿了他的手腕,剧痛使汉子惨叫一声,青儿从他手中掉落,就在汉子惨叫的同时,李延庆大喊一声,“大黑,咬他!”

他和大黑同时冲上去,大黑咆哮着扑向汉子,将汉子扑了个趔趄,李延庆动作迅猛,一把抱起地上的小青儿,向树林深处狂奔而去。

胡盛见女儿得救,顿时喜出望外,一挥手上铁鞭,怒吼一声,向汉子扑了上去。

李延庆奔出一里才停下,他见青儿虽然处于昏迷之中,呼吸心跳都正常,便将她藏在一棵大树上,又跑了回来。

只见胡大叔已经摇摇晃晃站起身了,汉子依旧躺在地上,李延庆见胡大叔右肩血肉模糊,连忙上前扶住他,“大叔,你受伤了!”

“我没事,青儿怎么样?”

“她很好,只是暂时昏迷不醒,我把她藏在大树上。”

李延庆说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汉子,胡盛苦笑一声道:“他已经死了,若不是他手腕被你射了一刀,我还真不是他对手。”

“既然他武艺比大叔还高,那方腊为何更看重大叔?”

“你知道方腊?”胡盛惊讶地望着李延庆。

“我在县里参加童子会时听人说起过,他好像是什么教的教主。”

“摩尼教,又叫明教,在江南一带流行很盛,不过方腊看重我,并不是因为我的武艺,而是我在大名府一带声望很高。”

“大叔以后打算怎么办?”

胡盛摇摇头,“现在我也不知道,庆儿,帮大叔先把此人的尸首埋了,别让人发现。”

两人一起动手,在树林中挖了一个坑,将尸体深埋,一切收拾妥当,胡盛这才抱了女儿和李延庆回村子了。

......

中午,胡盛找到了李延庆,他坐在桌前沉默半晌道:“庆儿,大叔决定离开这里了。”

李延庆并不感到突然,方腊既然知道了胡大叔的落脚点,那个卞老三又没有回去,方腊肯定会查过来,不走不行。

“大叔全家都走吗?”

胡盛点点头,“我父亲就埋葬在大名府,母亲想去陪伴他,我打算回大名府隐藏起来,在那里把娘仨安定下来,然后我再去一趟江南,将来我们可能就不回来了。”

李延庆回屋取了三十两银子,这是他写书的钱,他又将自己给店铺写对联赚的七贯钱也一并拿出来,‘哗啦!’一声放在桌上。

“这三十两银子和七贯钱大叔一起拿去吧!”

胡盛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庆儿,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这钱是我自己挣的,大叔如果能晚几天走,我还能再拿到三十两银子。”

“不!不!不!”

胡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汉子身上有不少金子,也足够我们安家了,再说这几年大叔也攒了几十贯钱,真的不需要。”

“大叔,这钱给小青儿,你若离开,她们身上没有点钱,会被人欺负的。”

胡盛心中感动,默默点了点头,“好吧!就当大叔借你的,将来一定还你。”

胡盛又笑道:“我之前答应过你爹爹,绝不教你学武,不过强身健体他不反对,我走后你要坚持跑步,每天清晨按照我教你的呼吸方法跑一个时辰,只要你坚持跑十年,你就会明白我让你跑步的深意。”

李延庆点点头,“我一定会坚持!”

胡盛从怀中摸出薄薄一本发黄的绢册,递给李延庆,“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是几路非常实用的剑法,但因为我走的是刚猛路子,对我没有什么用,送给你了,再配合你的速度,我想六七个契丹士兵也不是你的对手。”

胡盛便起身告辞了,走到门口,胡盛又回头笑道:“你打石子真是个本事,将来也可以练习射箭,射箭和你打石子其实是一回事,我走了,庆儿,有缘我们再见吧!”

当天下午,胡大娘一家人便坐上雇来的牛车离开了李文村,李延庆一直送他们到鹿山镇,众人才洒泪惜别。

.......

早起求票!家中有点事,明天可能只有早晚两章,先给大伙儿说一声。

(本章完)

第49章 武功秘籍

李延庆回到村子,他走进了胡大娘的家,院子里堆放着石磨和一堆农具,那是胡大叔送给他们的,几间屋子都上了锁,想到以后再也吃不到胡大娘的饭,听不到小青儿的笑声,李延庆心中就空荡荡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庆哥儿!”

李延庆连忙跑了出去,只见不远处两名李府的家人扶着爹爹李大器回来了,

李延庆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我爹爹怎么了?”

“你爹爹喝多了,老爷让我们把他送回来。”

李延庆见父亲喝得酩酊大醉,连忙在前面带路,两名家人将李大器扶进家里躺下,这才告辞走了。

在李延庆记忆中,父亲从来没有喝过酒,今天估计是心里高兴,便破了戒,没想到竟然喝得大醉。

李延庆没办法,只得给父亲脱了鞋,将他扶睡好,又拿床被子给他盖上,这才关上门,让父亲安安静静地睡觉。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下来开始提笔写书,他这段时间颇为勤奋,《大圣捉妖记之火焰山》已经写完,第三部《大圣捉妖记之大闹天宫》也已经写了四万七千字,再写三千字便可以交稿了,今晚便可写完,他打算这两天抽个时间去一趟县城。

但李延庆只写了几行字便想起一事,他连忙放下笔,起身从自己枕头下面取出一只铁盒子,慢慢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巧锋利的匕首和一本绢册。

匕首就是胡大娘给他的那一把,他用这把匕首救下了小青儿,胡大叔便将匕首送给他留作纪念,他将匕首放在一旁,拾起发黄的绢册,这就是所谓的武功秘籍了。

封面上写着扈氏剑法,原来是剑法,自己还以为是刀法呢!李延庆看了看下面,下面是主人的名字,大名府扈文,应该胡大叔父亲的名字,原来大叔真是姓扈,胡只是化名。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了个短衣汉子,正侧身挥剑横切,旁边有招式名字,叫做巫山断云,李延庆不由挠挠头,这一招非常眼熟,不就是自己杀狗那一招吗?

李延庆又翻了翻,一共只有七招,四攻三守,最大的特点是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这倒挺符合他的性格。

李延庆便将绢册收了起来,决定有时间练一练,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还真能保自己一命。

李大器一觉睡到天黑才醒来,他口干舌燥,一连喝了两大碗水才停下,李延庆告诉他,胡大叔一家去大名府了,可能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

李大器点点头,“我知道了,那以后你去保正家里搭伙吧!他给我说过几次了,每月给他家一贯钱,你的吃饭问题就解决了。”

李大器并不太关心胡盛一家去向,他和李延庆不一样,他虽然也十分感激胡盛一家,但他骨子里却多多少少有一点瞧不起胡盛这样的粗人。

以前是因为落魄,他才不得不放下架子,现在他又渐渐挤进了家族上层,他需要和族长、保正搞好关系,胡盛家一走,他正好让儿子去李真家搭伙。

“爹爹好像心里很高兴,居然喝酒了!”李延庆不想多说胡大叔的事情,便岔开了话题。

李大器用拳头击一下手掌,兴奋道:“今天真是好消息一串,族长春天要去汴京,和那边的李氏宗族协商族谱合并之事,决定让我和他一起去,又说考虑把县里的产业交给我管。”

李延庆一怔,“我们李家在县城还有产业?”

“当然有!”

李大器摆摆手,“先别打岔我,这个还不是最好的消息,最好的消息是马县丞要调走了,好像是降职去哪个县当主簿,老天终于开眼了!”

李延庆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一张一尺长的马脸,那个家伙要调走了吗?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爹爹,李家在县里有什么产业?”

“好像有一家酒馆,其他还有几家店铺,具体做什么我忘了。”

李大器十分兴奋,他已经没有希望参加科举了,但又不甘心这辈子窝窝囊囊度过,也渴望有那么一点小权力,使族人尊敬自己,所以得到族长的青睐,获得管理家族产业之权,便成了他梦寐以求之事。

李延庆却有点不以为然,管理家族产业也是替人打工,要想腰杆子挺起来,还得自己当东主,只是这件事李延庆仅有个朦胧的念头,等明晰下来后再和父亲商量。

李大器走去客堂,开始收拾香案准备拜祭亡妻在天之灵了,这时,他忽然记起一事,又跑回来对李延庆道:“庆儿,明天我们要去一趟汤北乡。”

“去给娘扫墓吗?”李延庆只知道她母亲安葬在汤北乡,她娘家就在那边。

李大器点点头,“当然要给你母亲扫墓,爹爹都快三年没去了。”

“为什么?”

李延庆愕然,居然三年没有给亡妻扫墓,这可不符合父亲的性格啊!

李大器犹豫一下,小声说:“你娘安葬在丁家墓园,他们不准爹爹靠近。”

李延庆有点糊涂了,他拍了拍额头问道:“爹爹能不能给我说清楚,娘的墓地不是爹爹花几百贯买下的吗?还有棺木什么的,怎么自己花钱买下的墓地还不能靠近,这是什么道理?”

李大器叹了口气,“庆儿,就算京城的墓地也没有那么贵,是你外公恨我,逼我高价买丁家的墓地,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赔偿,爹爹愧疚你外公,所以便答应了,也多亏族长肯借钱给我。”

李大器咬一下嘴唇道:“你外公是个势利小人,我本来发誓这辈子绝不再见他,但为了给你娘扫墓,咱们还得去装装样子,我之前已经托人去捎过信了,明天带你去拜年。”

.......

汤北乡位于孝和乡西北方向六十里处,沿着官道向北走,到了被契丹骑兵射马那个岔路口再向西走二十里便到了。

次日天不亮,李延庆跑步回来便和父亲上路了,李大器向保正李真借了头健驴,父子二人一人骑一头驴沿着官道向北而去。

李延庆骑驴技术不佳,主要是他腿上无力,不像岳飞、王贵他们蹲了几年的马步,但他发现自己跟随胡大叔跑步后,腿上的力量倍增,才跑了一段时间,竟然比得上蹲一年的马步了。

现在骑毛驴也变得很轻松了,再也没有了第一次骑驴那种驾驭不住的感觉,他这才意识到胡大叔教自己的跑步方法真有神奇功效。

难怪胡大叔临走时再三叮嘱自己千万不能半途而废,等十年后看效果,李延庆尝到了甜头,更加坚定了跑步的信心。

“爹爹去过东京吗?”李延庆和父亲一路闲聊。

“六年前去过,也是这个时候,爹爹去东京参加省试,东京真是个好地方啊!比汤阴县繁华千百倍,爹爹第一天逛街居然迷路了。”

李大器的心境渐渐开朗,想到从前的趣事,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上在外面晃了半夜,还是巡街的军士把我送回客栈,几个同伴还以为爹爹去喝花酒不想回来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爹爹认识李冬冬吗?”李延庆笑问道。

李大器一怔,想了想道:“是潜山房那个二冬瓜吧!他在京城混得不错,听说开了家茶馆,不过我估计是在城外开的那种苦力茶馆。”

“为什么?”李延庆不解。

李大器嘴角露出一丝不屑道:“能在城内开店铺的人大都有背景,轮不到他。”

“你问他做什么?”李大器又奇怪地问道。

“前两天我给他家写了幅春联,他觉得不错,昨天在宗祠他便邀请我初五去他家吃饭,他说摆了几桌酒,邀请我也去。”

“就只邀请你吗?”

李大器心中有点失落,居然请儿子不请老子,不过一转念,自己和儿子较什么劲,他心中释然,便笑道:“你去吧!不过要记住一点,他虽然和我同岁,但也要叫我一声二叔,他可是和你同辈的,你别闹了笑话。”

李延庆哈哈一笑,“那我是不是还要准备点压岁钱给晚辈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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