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界海故人,前浪死在沙滩上

姬天行笑了笑,没有理会这位道友的玩笑话,缓缓开口道:

“太一道友,可有办法阻止这大道涟漪继续扩散?”

“这个程度,已经没有必要了。”太一摇头道,“此外开道天下者虽然稀少,但偌大界海,从不缺奇才。”

“哦?”

太一淡然道:“开道不算什么,将自身大道推行至覆盖无垠界域,才是真正的本事。”

“这似乎是道友之前口中所谓真伪超脱者的差别所在?”

姬天行收回目光,重新眺望远处,隐约可见一双猩红嗜血的眼眸,隐藏在朦胧的大幕后,恶狠狠凝视着他们。

“这就被正主发现了。”姬天行自语道,“要想入侵一方界域,果然难如登天,难怪以道友权柄道途的特殊,都需要借助幽海的力量。”

“幽海的力量也不是这么好借用的,要看它的心意。”太一道,“我们没法改变幽海的航向,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客,随船漂流,它去哪,我们就跟着漂到哪。而现在,它连上船都不让我们上了。”

“这就是道友舍弃幽海的原因?”

“是,也不是。”太一摇头道:“幽海远比你想象的更广袤,也更恐怖,你们以往的认知,只到它的一角。”

说到这,太一从影子中走出,看向来时的方向,眯眼道: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我们四人与幽海间,究竟谁是谁的伪装?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放任吾周拿下了海拉的神座。”

“理论上,他们二者的大道权柄互补,但吾周登上海拉的神座后,依旧没能合道幽海。”

太一叹气道:“当然,吾周道友大概至今都觉得这是他自己的问题,而不是外因。作为旁观者,我在一旁看的当真是心焦如焚,恨不得亲自下场。”

姬天行淡然道:“若在下踏入也如吾周道友一般陷入了‘迷障’,太一道友可千万不要在旁看戏。”

“道友说笑了。”

太一全然不顾远方渐渐升腾而起的恐怖气息,失笑道,

“姬道友若是和吾周一样‘执迷不悟’,我岂不是又要换一位同行者了?说来也是缘分,未来姬兄的后继者,姓氏与你同音不同字。”

姬天行笑了笑。

今日的太一道友,还是一如既往的滴水不漏。

他饶有兴趣地放眼望向前方。

二人身处之地,是一座浩瀚无垠,看不到边界的海。

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一方世界,随着浪涛而起伏不定,一路走来,见了不知多少具不朽的骸骨在海中沉浮,便是圣尸也不少。

一路走来,短短二十年所见,就已远超生平万载所见。

就在此时。

远方,突然有一方界域的虚影显化在界海上空,恍如燃烧般,极度刺目,从内到外照的透亮,璀璨如汪洋中的一座灯塔。

这惊人的一幕,瞬间吸引了如姬天行与太一这样的生灵。

界海中,一尊又一尊的古老身影从浪潮间显露身形,立足于潮头,望向那个方向。

顷刻间。

一场默契的远征开始了。

有无上强者开始强行跨海横渡。

惊鸿一瞥间,姬天行就看到了有禁忌生灵脚踩残界,在浪潮上横渡,正好从他们不远处“擦肩而过”。

他们对视了一眼,后者在看到姬天行身侧的太一后,

“这是……?”

姬天行看向身边这一路走来的神灵百科,不耻下问道。

太一没有回话,而是凝望了那个方向许久,直到确认了什么,才抚掌笑道:

“天行道友好生福缘,出来不过二十年,就赶上了有人证道超脱,走走走,若是去晚了,连残羹剩饭都吃不上了。”

见太一如此兴致高昂,姬天行不禁扬眉道:

“那边有人证道超脱,这是上赶着去送死吗?”

太一已然踏上了路途,化作一道黑影,随波逐流,闻言,大笑道:

“道友说笑了,超脱若有这般好证,这界海岂不是随地皆是?哪怕是我等看不上的‘界主’之路,放眼界海,千百界也未必能寻得一位!”

“依我之见,这位不知名的道友注定证道失败,还要连累出身界域暴露在茫茫界海中,成为诸多‘同道’的盘中餐。”

说到这,太一啧啧道:

“道友,现在知道我之前为何会说,那人阻赫东煌成道,实是救了其一命,也是救了你们整座界域!”

……

……

无垠界海。

一方广袤无边的天地间。

云海中,一串串沉闷雷鸣激荡回响。

有神人高坐云端,一双粹然金色的冷漠眼眸,俯瞰天地。

仅仅只是落座此间,就牵动了天地与其“接壤”,形成一种同化的现象。

不是他被天地同化,而是这方天地被其内天地所捕捉、被动吞食。

“无崖子,交出那季临渊,此事到此为止!不然,今日没完!”

一道道威严喝问声如天雷,回荡天地,引动万万里云海翻滚。

在他身周,还有数百道气息不一的身影,冷眼扫视着前方的浮空仙山,怒目相对。

仙山洞天上,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冷哼一声,施展出改天换日的神通,一尊通体雪白,大袖飘摇的法相巍峨天地,不输对方分毫,毫不客气地回道:

“姓舟的,我看你是大梦做多了!”

神人阴沉道:“你那门人季临渊入门不过几十年,出手就这般狠厉,连道场门庭的嫡系子弟都敢杀,戾气如此之重,不杀之以儆效尤,如何给宫中一个交代!”

仙人法相嗤笑一声:“是非曲直,公道自在人心!那几人自己找死,居然敢在战场上出卖自家门人的坐标,事后被找上门后还敢试图围杀临渊,这等门人,死了也就死了!”

“哼!”神人森冷道,“哪怕他们三人心有私心,也轮不到他季临渊一介天王来做主!不然要宫中执法殿何用?若人人都僭越,都能擅杀门人,我【蜉蝣宫】和魔门何异?!岂不是翻了天!”

这一点,即使是仙人法相也难以反驳,最后却是依然沉默摇头。

神人冷笑道:“尔等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又不服从门规,是想叛出宫中不成?”

仙人法相面色一变,道:“休要胡言!”

此刻不仅是他们二人,还有下方两边派系的门人子弟,皆在对峙。

随着两位老祖的互相相让,天地间的气氛无限焦灼,剑拔弩张。

但没人愿意先开战,先不说违背门规,仅是这场厮杀,就将影响深远,是任何一方都不愿轻易承受的代价。

蓦然间。

一道气势如虹的剑光从天而落。

整座天地为之剧烈晃动。

众人目光望去,那是一位衣袂飘摇的红衣女子。

她所立之地,恰站在神人与仙人法相中间,不偏不倚,环顾众人一圈,面无表情道:

“祖师有旨,尔等听令。”

恰在此时。

一道钟声长鸣。

声传虚空,不知多少里,久久不息。

红衣女子目光微动,有些惊讶地看去,似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下方的门人弟子,却已经议论开来。

“这是……道业天梯?有人在闯道业天梯?”

“这钟声岂会传荡的如此悠远绵长?”

“难道……是那季临渊?!”

红衣女子收神,轻喝道:“祖师有令,若季临渊能闯过天梯,就按规矩行事,只要不是叛出师门,一切责罚皆可免去;若闯不过去,就责其镇守地心之眼三百年,以儆效尤。”

这一刻,双方皆是变色,都有种担忧。

只不过一方是担忧那季临渊真闯过了这道业天梯,按照宫中规定,免责责罚还只是其次,

而另一方自然是担心季师弟、季师叔闯不过去,被门中丢到那地心之眼。

那个地方,哪怕是天尊去了,道行道基都得持续受损。

天王之身,别说三百年,三十年都难以坚持!

众人按捺不住,开始飞离此地,向着远处钟声响起的地方赶去。

不多时。

一条漫无止境的登天台阶,映入众人眼中。

远远望去,就可看见一个身着宽松道袍,身姿颀长的年轻男人,踏步台阶之上。

四周已然围着不少派系的强者。

“道业天梯,也有几十年没看到了。”

“这是祖师成道前所留,八境之下皆可上去,视境界而自行调整,不知道这位能闯过几重。”

“呵呵,这位至少要闯过九重,不然就得被丢去地心之眼了。”

“哦?原来是这位季师弟——”

有人仔细打量去,那是一个回到了自身最巅峰时刻的年轻男子,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却又好像目空一切到了极点,令人看了不是很舒服。

这时。

第二道钟声响起。

台阶之上,那男子已经走过了第二重。

他双手拢袖,任由前方无限剑意扑面而来,眯着眼,连手都似乎懒得从袖中拿出。

浩荡剑意化作滔滔长江,衣袍猎猎作响,天地间似有细微的衣帛撕裂声。

那人就像中流砥柱,只是信步行走,就让剑意长河从两侧绕道,身形未有丝毫动摇。

这仿佛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幕,在神人一方的强者眼中,只觉无比刺目。

随着一道道钟声响起。

原先还在议论其能闯过几重的诸多武者,都选择了噤声,目光炙热。

神人这边派系的强者,面色愈发阴沉,

难不成这位入门不过几十年的同门,真能闯过道业天梯?

“我没记错,天王能闯关这道业天梯,日后晋升真圣的可能性……是四成?”

“百年前,朝上祖师晋升真圣,这个概率已经是五成了。”

有人低声议论。

一直到最后第九道钟声。

众人屏住了呼吸望去。

此时天梯之上,剑意已经达极盛,压的年轻人双膝都开始微微弯曲,体内传来嘎吱声。

目睹这一幕,有人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可能会在这一层被阻,举步维艰时。

那个不容许自己屈膝低头,也从来不知道低头为何物的男人,神色暴戾,慢慢站直了身躯。

一身无拘无束,登峰造极的拳意如天瀑倒悬而上,令众人侧目。

他抬起右脚。

一脚猛然踏下!

刹那之间。

天地中。

以他为中心。

天地虚空,法理大道,皆往外“蔓延”出无数条裂痕!

一道肆无忌惮,霸道绝伦的拳意冲天而起,搅动云天,充塞青冥!

纵然是高其一境的天尊道祖,都觉这一刻的此人刺眼无比,需要微敛眉眼视之。

轰然一声!

第九道钟鸣响彻长空!

诸方噤声。

许久之后,有人突然开口:“这伤残同门之罪,我觉得有商榷的余地,与外人合谋暗杀自己人,季师弟岂不是合理的正当防卫?哪怕按照宫中规定,那几人也该杀!”

“虽然季师弟出手狠辣了些,却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死的不是你家弟子!”

“呵,我门下可没这等伙同外人,联手围杀自家人,然后还被反杀的丢人现眼之辈。”

“你……”

“好了,九重道业天梯已过,只要不是叛出师门,欺师灭祖,一切罪责,都是浮云。”

听闻下方的讨论已经一边倒。

先前率人登门问罪的神人冷着脸离去,只留下一句威胁:

“无崖子,保护好你这门人,这可是五成概率能晋升真圣的种子,若是陨落在了半途,你等着被宫主问罪吧。”

无崖道人却是全然没理会,亲自迎回了踏过道业天梯的季临渊。

“崖师。”

季临渊信步走回,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走了趟天梯后,一身道袍未损,气息也不降反涨。

无崖子丝毫没有在意礼节,心中畅快而欣慰。

预计短则数十数万年,长则百万年,他们这一脉就大概率将有第三位真圣坐镇!

“你接下来若要前往界海战场,务必跟着你那几位天尊师兄、师叔。”

似想到什么,无崖子严肃开口警告。

季临渊不应反问:“负责拜访我界的安师侄,不知道是否有归来?”

无崖子无奈摇头,知晓这家伙显然是没听进去。

“已经有消息穿回来了,但人还没回来。”

无崖子没有选择开口,而是心灵传音,显然此事较为隐秘。

“使团传回来的消息很‘复杂’,你出身那方世界不简单,你们不需要担心了,宫中大概率不会选择武力征伐……”

想到前不久传回来的消息,无崖子感慨道。

有些消息,可谓是狠狠震动了一把宫中。

那方界域实在诡异,除了没有一位真正的超脱者坐镇,单论真圣数目,无不是直追一方超脱门庭。

很难想象没有超脱者坐镇,居然有界域的本源,可以浑厚到支撑得起这么多踏入道之极境的存在。

“炎煌联邦那边呢?”季临渊问道。

无崖子神色瞬间精彩了起来,低声道:“你和那个季惊秋到底什么关系?”

“崖师,怎么了?”

无崖子望着面前的季临渊,有些唏嘘。

临渊的禀赋才情,在蜉蝣宫近几代都算的上领军者了,但和那年轻人比起来,仍是差了不止一筹。

而这样优秀的奇才,居然来自同一个地方。

不是同一界,而是同一个文明!

甚至前后相差不到百年!

“最新传回来的快报,那季惊秋在数日前开道天下,以天王之身,身成大道之祖,且此人开道天下前还有惊世异象,需要继续探寻……”

季临渊喃喃道:“大道之祖?已经成天王了?”

无崖子唏嘘道:“此人才情禀赋,直追当年的宫主,已经超过了当年的少祖,临渊你若是能将他拉入宫中……”

季临渊全然忽视了后面的话。

神色罕见的严肃和深沉。

那小子居然已经成天王了。

还有大道之祖?

他在第一时间连进了蜉蝣宫的精神内网,调阅了庞大的藏书阁,找到了所谓大道之祖的含义。

然后眉头不禁跳了一跳。

直指道祖之境的道路什么的不谈,单是能加速道业、道力累积这一点,就能让这小子在天王一境上走的远超其余天王。

季临渊神色陡然严肃。

这些年他很关注炎煌联邦那边的动态,只是一直未能取得联络。

蜉蝣宫这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让他们返回的意思。

没想到短短二十几年,当年那个初入武道,自己吹口气就能欺负的稚子,已经快走到了和自己同样的台阶。

这二十几年间,踏入天王第三阶梯,自诩神速,直追当年老前辈们的季临渊,感受到了老前辈们这些年感受到的压迫感。

日后祖孙相见,是否会有倒反天罡的局面?

想到这,季临渊全然没有了先前踏破天梯的气势,与崖师告别后,匆匆离去,准备去找柯家的几位道兄。

既是免得几人忙于闭关,不知道他方才踏过了道业天梯,也是要与他们分享下自家孙儿快将所有前浪拍死在沙滩上这件事。

无崖子身边,一位道袍女子有些意外道:

“临渊师弟怎么看上去有些匆忙?这可不像他,往日不是天塌下来,都是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和姿态吗?”

无崖子捻着胡须,笑着调笑道:

“大概今时的他,就是往日看向他的你们。”

道袍女子哑然,旋即提醒道:“师尊,你方才似乎忘和临渊师弟提及不久后的‘道争’了。”

无崖子摇头道:“不及,让临渊再沉淀些年,两百岁不到就参加道争,我实在不放心。”

道袍女子摇头道:“这一战如果临渊师弟所属的界域也会参战,那位大道之祖必然会参加,那位论年龄,也就是临渊师弟的零头。”

无崖子顿时无言。

……

……

一座无名界域。

“木师弟。”

一位衣装打扮极为年轻和潮的年轻人走入了一座古庙。

寺庙老旧但不残破,山门敞开,一位老者盘坐殿宇深处,伴着青灯木鱼。

老者睁眼,赫然是木家的老祖宗,昔日的无上大宗师,木禅天。

二十年不见,这位的气息已然超出了天王的范畴,步入了天尊之境。

“穆师兄。”木禅天颔首道,“今日怎么有空来师弟这了。”

他面前这位年轻人,也就是看着年轻,实则是一位常年行走界海的无上强者。

二十几年前,就是这位代师走了一遭,将他们几人从其他超脱门庭手中抢走,接入了自己道场。

据其本人说,他的师尊昔年与他们木家的老祖有过一面之缘,相聊很是投机,才会命他将他们接来,以躲避一场因果。

穆玖洲啧啧称奇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一代的世尊,名叫季惊秋?”

听闻此事似与季惊秋有关,木禅天当即神色严肃了起来。

“不错,穆师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穆玖洲兴致盎然道:“我收到消息,大约一月前,那季惊秋开道天下,以大道之祖的位格为天王根基!”

木禅天不清楚大道之祖的概念,但他听的懂最后四个字。

愣了半晌,木禅天狐疑道:“这才多少年,这小子就踏入天王了?道基可还扎实?”

“扎实,太特么扎实了。”穆玖洲蹲在古庙门槛上,唏嘘道,“数遍界海,都是最扎实的一批,基本找不出比他还扎实的人了!”

(本章完)

第392章 大道奇景,斩月剑光

这些年,经由这位穆师兄的消息渠道,木禅天知晓了他们离开后联邦发生的大小事。

在听闻万年前的先辈依次登场、落幕,木禅心心中激昂,打破了多年来的心境修持,恨不得与诸位先辈同去。

原以为等大宇宙解封,自己等人就能归去,却不想还是被穆师兄拦下。

问其原因,这位穆师兄也只是摇头:

“师尊就是这么命令我的,我其他不管,只按师尊的吩咐行事,反正你安心在此待着便是。”

“以你的实力,当下回去也没什么用,反而可能给联邦引来灾祸。”

“到底是什么灾祸?”木禅心询问。

“师尊说与昔日因果有关。”穆玖洲笃定道,“那就肯定与你们这一脉的因果有关,师尊说了,木释天可惜了,至少要给他留个后。”

木禅心无言,真要留后,也该在木家年轻一代中寻,这位难不成还指望他老树开花?

他可不是柯千尺那厮,几千岁还能整个儿孙满堂出来。

木禅心突然皱眉道:“那季惊秋岂不是代我等受灾?”

“他是这一代世尊。”穆玖洲理所当然道,“师尊说了,世尊一脉的因果由世尊背,不如此,怎么了悟因果大道?”

木禅心有些头疼。

按照联邦民间的话术,这位穆师兄多少有点“师宝”了,开口就是“师尊说了”。

木禅心沉声道:“我最近听闻,有多道场在觊觎我们出身的界域,还请穆师兄力所能及下,相助一二。”

“这点师弟可以放宽心,我们一直有渠道在关注你们这方界域。”

穆玖洲咂摸了一番,

“你们那边可不简单……”

“穆师兄上次不还说乡下地方吗?”木禅心试探问道。

穆玖洲干笑一声,清了清嗓子,难得正色道:

“现在或许是乡下地方,但往前数,祖上估计是哪家的王公贵族,所以现在家里地下还藏着祖上留下的金锄头……”

“我就说幽海和苦海怎么跑你们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约会去了……”

这话,木禅心听得不是很明白。

穆玖洲也全然没有解释的意思,砸吧砸吧嘴,道,

“你们那,暂时不用担心,除非有人想不通,非要寻死,不然短时间内,在没有摸清前,不会有人尝试入侵的。”

“而且就算入侵……”

穆玖洲摇了摇头,

“你们那边也算是穷山恶水出刁民了,就那个什么五大支柱,里面的圣王,根据传回的情报看,我上也是送,这样的居然还有四个……”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究竟什么鬼地方?

木禅心心中稍松,他面前这位穆师兄,能在界海中闯荡,实力可见一斑,居然自认也不是那位圣王的对手。

先祖曾有过留言,五大支柱实力越强,他们所在的界域就越安全,也越稳定。

历史已经证明,五大支柱有足够的胸襟统御天地。

“对了……”

穆玖洲眸光突然火热起来,

“木师弟若在这里实在无聊,不如我带你出去逛逛,目睹一场盛宴,看看你我各自福缘如何。”

“什么盛宴?”木禅心兴趣寥寥,知道八成是这位自己想出去了。

穆玖洲一字一顿道:“超脱之死。”

木禅心怔然,待他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时,悚然一惊道:

“你说什么?!”

“很惊讶?”穆玖洲笑道,“嗯,严格来说,应该是准超脱吧。”

他站起身,拍拍尘灰,打了个响指,一方无垠汪洋的虚影吞没了古庙。

在这座浩瀚无际,庞大到任何存在都显得微不足道的汪洋中,居然有一方燃烧般无比明亮的界域,在上空异常醒目,宛如一座灯塔。

不等木禅心相问,穆玖洲敛去先前的笑容,神色复杂,竟是叹了口气道:

“这位道号朝歌,按照界海中的时间算,其成圣超过了三个纪元,这次赌上了所在世界的全部底蕴,倾力一跃,试图踏过最后的门槛。”

“可惜,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突破的成功率,不会超过千分之一。”

“你也看到了,他突破之时,大道显化,导致所在界域也曝光在了界海中,注定被无数强者锁定,一场‘盛宴’在所难免。”

“木师弟你天资极佳,不愧是那位的后人,不到万年就踏足了天尊,只是积累难免太过浅薄,这次我带你去凑个热闹,既是长见识,也是找机会抢几片界域碎片,大道本源。”

木禅心闻言,不禁叹息。

诸强齐至,这座界域下场如何,不言而喻,难怪是一场“盛宴”。

一人证道失败,连累整座界域走向陨灭。

据闻昔年赫帅有望踏破最后一关,却不知道因何故停下,不知道其中是否也有这等原因在内。

木禅心刚要说些什么,穆玖洲忽然想起了什么,警觉抬手阻止道:

“你如果想求我救一救那方界域的生灵,免了,大不了我自己去,临走前给你下个封禁,让你在此好好修行……”

他突然想起来,这位师弟姓木。

木禅心噎了一下,缓缓摇头道:“我们这一脉没那么迂腐,先祖有祖训留下,木家一脉‘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下还不至于说出这等荒唐之话。”

穆玖洲目露欣赏道:“难怪师尊对你们世尊一脉青睐有加。”

木禅心神色平静道:“我如今天尊之道有成,按穆师兄所言,唯独内天地中缺了诸般‘道兵’,希望这趟能有所收获。”

穆玖洲:“……”

他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闹了半天,还不是要顺道救人。

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不过仅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就让他已然放心了。

“那就收拾下,上路吧。”穆玖洲补充道,“这趟若是运气好,你说不定能看到你的那些故友。”

木禅心有些意外,其他道友也会前往?

穆玖洲想起什么,喃喃道:“不知道这次的‘道争’,会不会放到这‘清琉璃界’去啊。算算时间,好像也快了……”

……

……

距离季惊秋突破天王,已经过了数月。

这段时日,不少人都在找他,尤其是各家道场,都想请他出面,为门中子弟讲道一番,同时也是拉拢和示好。

但都寻觅无果。

各方都以为这位是进入了深层闭关,只能暂时罢手。

但只有苍青一脉才知道,自从那日结束后,季惊秋就一头扎进了幽海中。

对此苍青之主也没有阻拦。

虽然幽海深处蕴藏的危机,不见得会比葬海小,但根据季惊秋开道前的所为,苍青断定幽海与季惊秋“有缘”。

到了一定的境界,有缘两个字,比之天赋才情,乃至是无穷道力,还要无解。

这数月来,季惊秋一边稳固突破后的境界,一边在幽海中寻找某处地带。

“……各界域的超凡之路都不相同,各自有所侧重。”

“你们这座界域的心灵体系,本质和界海中传播最广袤的‘道境体系’没差,但比后者更适合你们,原因自然是这幽海的存在。”

“所以你这【守虚静】放到其他界域未必相通,就被想着做开道界海,做那最初道祖的美梦了。”

吾周觉得这小子成长的路程实在太过顺利,需要挫折和打压,不然人生将不完整。

最近这小子居然连开道界海的想法都敢冒出来了,简直不知死活。

季惊秋则觉得吾周最近话也有点密,和之前相比,不仅没那么自闭了,而且“灵性”也更高了,神态间的嘲讽和挑衅不似作假,看的他手痒。

然后他就出手了。

在踏入天王后,他的心灵修为,就从【守虚静】,顺理成章地重回【坐忘】。

所以最近他对心灵修行又有了新的感悟,认为修心者不仅是时刻控制自己的内心,还需要适度地“直抒胸臆”。

比如此刻,他就是直抒胸臆,替无数受苦受难的生灵,镇压过去天魔。

海拉在旁,没有任何支持吾周的举措,只是为季惊秋解释了一句:

“这次开道天下,你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关键时刻,你和大宇宙近乎合道,将自己的道烙印进了宇宙天地中,你大部分的大道恩泽,都来自这个时间段。”

“你若想为界海开道,就要将自身的‘道’与‘理’合入整座界海,让界海内的无穷宇宙接受你的大道,你的法理。”

“别说是你了,理论上超脱者都做不到。”

“一位真圣代掌天地,可以合道部分大宇宙,但很难完全取代,不然结果就是成为另一个天道,或者是天道的一部分。”

“真正的超脱者当然可以随心所欲取代一座大宇宙的天地大道,但当这个数值达到百、千、万……量变就会引起质变,超脱者也扛不住。”

季惊秋一边镇压吾周,一边若有所思。

他在开道天下的时候,十分顺畅,没有任何阻力。

但这不意味他不清楚其中深浅。

顺着海拉的描述,季惊秋设想了下开道界海的画面,神色严肃。

那暂时确实不用想了。

要想做到这一步,一步登天显然不可能,那就只有日积硅步,一座座界域走过去。

但正如吾周所言,并不是所有界域,都适用心灵体系,除非……

幽海平等地对待每一座界域。

想到这,季惊秋摇了摇头,心灵持续下沉。

以他【坐忘】的心灵修为,哪怕没有智慧光,也能横行于荒野之上的渊区地带。

而且相较过往,幽海明显平静了不少,连带里面充斥的各种诡谲灾害,也有收敛的迹象。

距离幽海最“近”的皇天九洲,最近也传来了平复的迹象。

季惊秋的真佛分身,在古路意志的帮助下,合道皇天意志,如今已经顺利踏入了八境。

目前,真佛与古路意志正式联手,在做某些迎接的准备,似乎是在幽海平静后,皇天过去的真圣强者,也有了回归的可能。

皇天鼎盛时也有数位真圣同在,但都先后陨落,有一位就沉沦在幽海中。

真圣所谓的历劫归来,本质是人死道不灭,所以不包括死在界外,幽海也属于这个行列。

因此,诸天真圣很少探索幽海,更别提联手进入幽海,镇压四魔了……

这数月来,季惊秋分心关注了下皇天那边的动态。

在意识到那边还需要诸多准备后,他就暂时收回了关注。

在不知行了多久后。

季惊秋终于来到了幽海深处,冥冥中有所感知的一处未知地带。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渐渐明亮,远方有赤色如血的霞光在深处翻滚,交织着神秘的斑斓光彩。

季惊秋只是接近,就明显感知到,这里的规则压制着一切大道,走入其中,一身道力都在沉寂。

“这里是最深处的荒野?”季惊秋谨慎向前,“你们以前到访过吗?”

吾周冷哼道:“幽海如此广袤,我们不曾抵达的地方,太多了。”

海拉嘲笑道:“你不是曾经合道过半座幽海吗?”

吾周没搭理这婆娘。

这数月来,季惊秋就是在吾周的怂恿下,深入幽海。

按他的话来说,他要验证某些东西。

还出言让季惊秋放宽心,他和以前已经不同了,加上和木释天有过一个赌约,幽海中真有危险,他会出言指点。

这种话,季惊秋是半个字不信的。

驱使他来此的,还在于幽海本身的召唤。

这次突破后,他再踏足幽海,说有种回家的感觉可能夸张了,但高低也是

原先幽海中,那种无影无形,存在于任何地方的窥视、威胁感,消失的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良”。

这一次,季惊秋也想深入幽海,希望能探索到某些源头,本质性的东西。

走了不知道多久。

季惊秋停步。

他看到了先前赤霞与斑斓光彩的真面目。

前者是一轮残破的血月。

后者则伴随着河水奔腾的声音,裂开的天幕后一条长河奔腾不息,不知是光阴还是命运,折射着斑斓光彩,照亮了漆黑夜幕下的“辽阔”。

季惊秋怔然,未曾想到走到尽头后,看到的居然是它。

漆黑的夜幕中,庞大的山脉横亘,比他当年所见要更为宽广壮阔,如星空般深远。

无妄山。

准确的说,是倒立的无妄山。

他站在下方,仰头望着倒立的无妄山,看到了当年走到山脚下时,未曾看到的景象。

召唤他前来的,是无妄山?

虽然早就听闻无妄山与幽海近乎一体两面,在皇天中就有体现,但季惊秋还从未在幽海中找到无妄山。

“……认真的说,你以前在幽海中寻到过无妄山的真身吗?”

海拉罕见不带情绪,沉声询问。

吾周没有回答。

但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目光明灭不定,最终归于寂灭,许久才轻叹了口气,就像于一场无形的大道之争中认了输,神色恢复了正常。

季惊秋一个人在山下站了良久,没有与海拉二人交流,望着这座“沉底”的无妄山,渐渐失神。

古路尽头的无妄山,山体大半被迷雾所笼罩。

而此刻,站在倒悬的山体下的季惊秋,清晰地看到了山巅处立着一座……

庙宇?

黯淡破旧,掩埋在了尘埃中。

待季惊秋回过神,心月印照,与幽海隐隐取得了某种联系,原先被此地规则压制的道力快速恢复。

他尝试接近倒悬的山体,在发现无法接近后,便改变思路,尝试了数种办法,但无论是菩提树还是心月,都无法接近。

直至他点亮了新生的智慧光。

他运转自身大道,演化世尊一脉的至高奥义,以智慧光照亮身心,从内到外,一片绚烂。

这一刻,他虽然依旧无法接近,却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似乎他看到的不仅是现在,还有过去未来——

一切都在寂灭,神话崩塌,天地腐朽,神佛远行,但最终也归于寂灭,一切成空。

“这是未来,还是过去?”

“还是说无论过去和未来,所有神圣都将消散吗?”

季惊秋自语,觉得这大概率应该是过去。

因为这不该是他所在的未来。

无妄山将他召唤来这,是为了警示他?

季惊秋慢慢闭上眼,席地而坐。

他没有停止运转自身天王之道,反而在继续推演,身后菩提树无声扎根,很快就连天接地,真正有了撑起天幕的气象。

他的本体落座在菩提树下悟道。

心灵体则从身后走出,绚烂而璀璨,伴随着禅唱声,普照十方寂灭之地,一出现就引动了四周幽海的平和回应。

这一刻,季惊秋任由念头生发,毫不拘束心意的起伏,随后遨游内天地,宛如心灵神游,将幽海视若为了佛土。

正如吾周等人所言,幽海广袤无边。

他的心灵体走过浩瀚而冷寂的幽海,就像在巡守,每到一处,天上地下都是一片通明。

联邦武道第三境名为【神游】,意在游历天下,捕捉天地灵机。

但季惊秋觉得这一境或许还可赋予更高层面的意义。

若武者能在第三境游历幽海,无论是熬炼自身神性,还是捕捉灵机,都会更容易。

这个念头一瞬而过。

季惊秋暂时没有去深思,放纵自身心灵,凭虚御风,心月映照天地,寻找大道奇景的最后一块拼图。

途中,他竟是再次遇到了那缕好似曾斩落人间无数月的剑光。

这一次,剑光似若好奇宝宝般,追在他的身后,剑光摇曳,如一条小尾巴。

若非季惊秋当下的状态类似悟道,心境奇妙,多少得出点冷汗。

这次悟道持续了很久。

等季惊秋渐渐清醒,从玄而又玄的状态中脱离,才发觉自身不知何时,恰巧回到了无妄山的山脚下。

在他的心灵体身周,勾勒出了一方完美融入了幽海中的大道奇景。

那是他以心灵神游丈量的幽海天地。

幽暗黢黑,却隐隐可见一座倒悬的山脉。

随后,他的道体身周,则映现出另一方宇宙的轮廓虚影,朦胧的山河浮现,深空中星河灿烂,似真是宇宙缩小了无数倍。

这是大宇宙天地。

随着季惊秋心灵体与道体相合。

两座大道奇景也开始了一种缓慢的交融。

最终形成了类似于主体与阴影的局面。

一座古老的宇宙星系在他身周沉浮,开天辟地的混沌涌动,将他簇拥在中心,而在混沌下方,是幽邃深黯的阴影,似乎通往另一座世界。

季惊秋并未就此停下,还在继续熬炼大道奇景。

这只是粗略的奇景,还没与自身的内宇宙、大道根脚完全相合。

随着他将【一元之始】,与内景天地的投影一一融入奇景中,这幅道图才算完成。

随着菩提树撑起一方净土,树根扎根于阴影中,广袤无边的大宇宙则在枝叶边缘延伸而去,一轮清月和日轮在树枝间似神鸟

而在净土的最中心,依旧是过去的天地道场,八宝功德池中荷花绽放,月光似水如烟,说不尽的淡然与缥缈,洒落无尽菁华……

这既是【一元之始】的显化,也是内景天地的投影。

甚至可以在池塘边缘,看到一位人首蛇身的神人虚影,不远处的竹林下则盘坐着一道冷漠威严的身影。

就在季惊秋准备好好欣赏下自身熬炼的大道奇景时,一道剑光惊天,直冲天上,斩下了那轮本体不知存在于何处的血月。

季惊秋一愣,这才发觉,他之前有想过特意寻找的剑光,竟然就在他的身后!

此刻间,这缕剑光喷薄而出,粗大如一道星河横扫而去,直接将那轮血月斩落而下,看的季惊秋毛骨悚然。

这股神威,怕是至少也在真圣领域?

可能还不止?

最令季惊秋难以理解的,是一剑过后,这剑光竟似丝毫没有削减,违背常理,反而愈发……

炽盛?

就像是以斩月为生,以世间之月为食!

一剑斩落血月后,剑光重归原型,似一尾游鱼,在幽海中游荡,然后盯上了季惊秋。

这一刻,就像是一道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季惊秋的大道奇景上掠过,盯上了那轮清月。

季惊秋脸色一黑,毫不犹豫地收起了大道奇景。

一声清亮剑吟中。

剑光如游鱼,在季惊秋身边环绕,转个不停,似在催促季惊秋不要太小气。

季惊秋没有搭理,反而抬首望去。

在那轮被斩血月的后面,竟然露出了一方通道。

此刻,有人正在尝试从门后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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