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斗兽场(二十二)“如何杀死齐斯?

常胥等人所在的《斗兽场》副本中,山羊公布了新的规则。

在斗兽游戏之外的时间,虽然不同队伍的玩家依旧无法互相攻击,但同一队伍内的玩家之间却不再受到限制。

他的盘算昭然若揭,明摆着是想逼迫玩家自相残杀,通过杀死同伴获得足够的食物。

“你们应得的食物已经放到你们各自的房间里了,希望你们用餐愉快!”山羊说完和第一天如出一辙的告别语,随着潮水般汇流成群的动物们一齐走出斗兽场。

玩家们站在高台上,并不急着回房间,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那头山羊什么意思啊?”林烨率先开口,“看今天减员不够,所以想让我们杀队友?”

“不,杀队友不是目的。”楚汛摇头,“各位应该还记得‘队友之间不得出借积分’这条规则吧。只有在队伍中任意一人死去后,队伍的总积分才会汇总到幸存的那人身上。

“实现愿望需要三千积分,而我们六个队伍中,除了垫底的齐斯和念茯那队,和刚刚花费积分购买食物的董希文和莱纳安那队,其他队伍的总积分都达到了三千以上。”

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其他玩家消化完他话语中的信息,恍然明白了什么。

先前楚汛提出要拍卖多余的食物,就是算定了积分排名第二的董希文一队会消耗积分将食物拍下。

不管董希文最开始帮助齐斯到底是不是受胁迫的,先削弱他一波再说,以免夜长梦多。

这样一来,齐斯一方的势力便尽数被压在三千这条可以实现愿望的基准线以下,完全陷入生杀予夺的被动中。

这是阳谋,董希文一队只要在总积分上排在第二,便不可能不落入彀中。

楚汛笑了笑,继续说下去:“山羊希望我们通过自相残杀汇总积分,实现愿望。但我们的愿望大多在诡异游戏之外、现实之中,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唯一位于副本中的愿望,恐怕就是‘杀死齐斯’了。我不妨猜测一下,因为齐斯解除了那些鼠人的诅咒,他害怕齐斯煽动鼠人对他不利,所以才希望齐斯真正地死去。”

莱纳安摸了摸下巴,感慨:“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杀死齐斯这件事上,山羊作为NPC和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如果真是这样,那齐可太惨了。”

没有人回应他的悲天悯人。

尽管他之前明牌表示和齐斯不是一路人,但玩家们依旧更愿意将他当做和董希文差不多的齐斯同党。

一来,谨慎点总没错;二来,零和博弈中总要有人承担负收益,其他人的利益才能得到保证。

格林思索道:“我们该怎么杀死齐斯?他可是被捅穿了都死不了的鬼怪,血流干了也不会被判定为死亡,说不定还有机会复活。”

“那个……我想斯芬克斯实现愿望机制的优先级可能比想象中的要高很多。”莱纳安小声地提醒,然而依旧没有人搭理他。

刘雨涵刚才一直蹲在旁边,拿着一卷绷带帮常胥包扎伤口,这会儿忽然放下手中的绷带,走向聚集在一堆的玩家们。

她将怀中的笔记本翻开到其中一页,向所有玩家出示:“这是我的技能【怪谈笔记】,可以推演出副本范围内谜题的答案。就在不久前它告诉我:【欲要杀死齐斯,唯有向斯芬克斯许愿】。”

泛黄的纸页上黑色的字迹写得明确,通关的路线业已明晰。

和玩家们先前推断得大差不差,即利用斯芬克斯实现愿望的机制,以三千积分换取齐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林烨看向不远处坐在地上的常胥:“我们几个人里,欲望是‘杀死齐斯’的应该只有常胥了吧?我们一人借他一点积分不就完了?”

他看了看楚汛,又看了看格林:“你们两个的积分都超过三千了,一个多六百零一,一个多三百。反正要那么多积分也没用,借给常胥呗。”

“不够。”楚汛苦笑着摇头,“常胥目前的积分只有一千五百,哪怕加上九百零一,也不够三千。”

格林也冲林烨冷笑:“我记得你向常胥借过积分吧,现在总可以还给他了吧?”

玩家们都有私心,在意识到积分的作用后,和平出借积分已然成为天方夜谭。

不管是为了实现愿望,还是为了保持排名靠前,各个队伍都必须确保自己的积分越多越好。

念茯垂手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听着玩家们各怀心思的讨论。

齐斯无法被判定为死亡,身上携带的那些资源自然不会汇总到她身上。

她现在只有一百积分,一份食物和三枚游戏币,哪怕将所有游戏币都用了,也凑不齐三千积分。

或者说,这个副本的机制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在第一天,作为“老玩家”参加游戏的那些人不得不花费积分拍下“新玩家”作为队友,哪怕有再多的初始积分,也会在拍卖后变得匮乏,小于等于一千。

而“新玩家”的积分恒为一千。

三枚游戏币只能提供一千五百积分,靠常规手段,没有一个人能够凑齐三千积分。

念茯明白,对同伴举起屠刀势在必行,动物们对此乐见其成。

唯一的破局点——或者说“变数”,就是短暂离场,且承载鼠人们的信仰的齐斯。

看他能否引入规则以外的因素,打破这套不公平的规则。

因此,在其他玩家出现龃龉后,念茯心安理得地看起了乐子,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那人”说的没错,胜利的天平在向她这一方倾斜。

齐斯看样子真留了不少后手,眼下玩家们的锱铢必较或许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今天我们都不要着急做出决定。”楚汛微微抬了抬手,吸引所有玩家看向他,“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

“我们当中除了常胥和林烨,都没有受伤,他们的伤口短时间内也不致命。我们还没有到不得不为了尽快离开副本,做出选择的地步。”

“你什么意思?”林烨啐了口唾沫在楚汛脚边的地上,“伤不在你身上你不知道痛是吧?”

他抬起自己先前在和鼠人的比试中,被蛇咬伤的手腕。

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周围渍了一圈紫黑的溃烂,灰白的大理石质感的纹路以伤口为圆心向四周扩散,分明是石化的前兆。

也许是因为林烨的情绪太过激动,就在刚刚他说话的当口,石灰又往外蔓延了一圈,完全覆盖了他整只前臂,远看就像是受伤后打了石膏。

“楚汛他们倒是不用急,食物和积分都够,随时可以脱身,但其他人呢?”林烨回身一指身边的众玩家,“你们谁敢担保缺一份食物不会出事?说不定今天晚上所有食物不足的人都得饿死!”

玩家们互相以目示意,沉默不语。

这是一个死局,帮助常胥凑齐三千积分,实现杀死齐斯的欲望,固然可以在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前通关副本,但这就意味着其余所有人都无法找斯芬克斯实现欲望——收益太低了。

更何况,刘雨涵和常胥利益一致,提供的信息未必真实,谁知道他们拿到玩家们为他们募集的积分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毕竟,积分借出去后,就真的拿不回来了。

范占维忽然伸手抓住林烨受伤的那只手,重重一捏,发出“咔嚓”一声。

林烨不解地瞪他:“死人脸,你有病啊?”

范占维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下了判断:“我明白了。石化后的肢体会失去知觉,从鼠人那边受到的伤害和普通的伤害有所区别,更多以‘污染’和‘诅咒’的形式呈现。

“鼠人身负诅咒,被它们伤到的其他生灵也会‘感染诅咒’,加快石化的速度。要对抗这样的诅咒也很简单,只需要压抑自己的欲望就可以了。”

他遥遥指向满身是伤的常胥:“常胥的伤势远比林烨要重,却没有出现太明显的石化迹象,应该就是欲望相较于林烨更少的缘故。”

林烨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皱眉道:“那我接下来只要少想我的欲望就行了?这么简单?”

他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冷硬的小臂:“话说这诅咒有没有办法解除?齐斯的血能够解除诅咒,那是不是只要你们随便谁给我点血就可以?”

“这也是我的想法。”范占维颔首,语气出奇地温和,“我们先回房间吧,我试试看我的血能不能解除诅咒。”

董希文作为“齐斯同伙”,没有话语权,从头到尾都知情识趣地保持沉默。

此时听范占维和林烨的对话,他没来由地觉得这样忽悠人的范占维有点眼熟,他以前似乎也被某人这么忽悠过来着……

嗯,智力型玩家基本都是老阴逼,还是为林烨默哀吧。

天色渐暗,高悬在斗兽场上空的洁白神殿被黑夜吞没,投下的阴影和更广袤的昏黑连成一片。

楚汛淡淡道:“时间不早了,我长话短说。已知哪怕将我们所有人的游戏币都换成积分,也无法满足总需求,一旦落入斗兽游戏的规则的陷阱中,总收益必然是负数。

“负收益无法刺激玩家的积极性,山羊应该也能想到这一点。因此我猜测,等到了明天,会有新的一批游戏币提供给我们,规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发生改变。

“所以,我的建议始终是按兵不动,等明天结合具体的规则和情况再做决定。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玩家们纷纷应和,算是在大方向上达成了共识。

该讨论的都讨论完了,再多说什么只是浪费时间,众人渐次散去,回到各自的房间中。

最后一扇石门沉沉关闭,斗兽场的高台终于陷入死寂。最后一缕光线也被地平线吞没,黑夜完全笼罩大地。

斗兽游戏第二天,正式结束。

……

“他们不会相信刘雨涵和常胥的。”

一片黑暗的空间中,齐斯松松垮垮地坐着,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他们不会相信刘雨涵的【怪谈笔记】的推演,而倾向于认为那是在夸大斯芬克斯的作用,骗取他们的积分。

“他们也不会相信常胥拿到积分后会如约定的那样实现杀死我的愿望。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面对巨大的诱惑而不动摇,明明可以获得更多,却将宝贵的机会用于杀死一个已经离场的人。

“一群自私的理想主义者当中冒出一个一根筋的傻子,而这个傻子居然还以为自己能置身局外,只可怜兮兮地取得自己想要的那一小块无关紧要的蛋糕——多么幽默的荒诞喜剧啊。”

齐斯觉得有趣,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笑声无法传远,很快便被黑暗吞没,余音在身遭宛转盘旋。

契坐在齐斯对面,将黑色象棋往斜前方推出两格:“看来你对赢下这局游戏并非全无把握。”

“你说过,‘神明是欲望的载体’,而我承载了他们的欲望。一旦我死去,他们将离开这个副本,一切准备皆灰飞烟灭——他们不会希望我死的。”

齐斯握着白色马棋,并不急着落下:“斯芬克斯的许诺使得他们无限接近他们的欲望,他们不会舍得放弃这个机会的。同样,他们也不相信常胥和刘雨涵会放弃这个机会。

“这是一个需要信任的游戏,只要有一个人无法对常胥付出信任,其他人就会继续观望。常胥和刘雨涵要想杀死我,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

契的神情似笑非笑:“这么说,你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齐斯没有搭理祂,自顾自说了下去:“山羊和那些作为观众的动物希望我死,他们不会希望长期作为‘尾狼’居于底层的鼠人拥有一个神明,必然会在更大的动乱发生之前倾尽全力扼杀祸根。

“制定规则的人拥有攫取最大利益的可能,常胥会得到他们的偏袒,而我,注定是要真正地死去的。”

“所以——你是在等死吗?”

“是啊。”齐斯笑容粲然,“只希望山羊作弊更明目张胆一点,常胥的动作再快一点。毕竟,我赌的从来不是‘不死’,而是‘复生’。”(本章完)

第315章 斗兽场(二十三)“人生来不是为了

念茯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所在的那个孤儿院。

灰白的水色中绰绰人影行色匆匆,一幕幕过往的经历自眼前流过,念茯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人”。

六年前,穿白色长风衣的女人尚且年轻,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走进孤儿院,熟稔地在迷宫似的廊道间穿梭。

平日里颐指气使的院长对她很是尊敬,在她身边点头哈腰地跟着,用切切察察的细碎语调讲解着什么。

她只得体地噙着笑,举手投足流露无可挑剔的礼貌。

念茯躲在廊柱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疑心那个女人是联邦的高层——那时的她见识太浅,根本想不通还有什么别的势力能获得如此的敬畏。

女人似乎也看到了她,但是什么也没说,而是温和地问了院长几句话。

她听不懂太多,只知道女人是来找一个孩子的,但显然院长没有给出满意的答复。

那个孩子不在孤儿院中,可是女人为何会想着来这个孤儿院找人呢?

“很抱歉打扰到您,不过还要麻烦您多为我们多留心了。如果找到那个孩子,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女人彬彬有礼地对院长说。

院长连连应是,一转头就看到了躲在旁边偷听的念茯,立刻换了一副凶恶的面孔:“你的编号是多少?快回房间去!”

如果是以往,念茯一定会一声不吭地跑开,以免被秋后算账;但那一刻她看到那个美丽的女人笑着看她,似乎很期待听她说出答案。

于是她小声地说:“47号。”

女人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那个答案显然不同寻常。

院长正要怒骂,却被女人抬手制止。女人走向念茯,微笑着问:“你愿意跟我走吗?”

念茯睁开眼,梦中的画面和感触如水墨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斗兽场副本潮湿发霉的气味。

属于夜晚的黑暗中,她伸手不见五指,各种视觉以外的感官变得比平常更为鲜明。

她感到一种强烈的饥饿感,胃里好像有一条活蛇在横冲直撞,脆弱的胃壁因为空虚无物被磨蚀得疼痛,眼前一阵阵发白,全身的肌肉被牵动得疯狂痉挛。

好想吃点什么,但是又没有东西可以吃……

极端的匮乏刺激强烈的食欲,只有在不曾拥有的前提下才能正视自己的欲望,念茯忽然就明白食物的作用以及死亡点的发生机制了。

每人每天需要两份食物才能摆脱饥饿,缺乏食物就会使人生出强烈的食欲。食欲也是欲望的一种,会加速受到诅咒的人的石化……

但明白机制又如何呢?

念茯感受着自己腰以下部分的僵硬,伸手去摸,双腿果然已经变成了如同石头般冷硬的材质。

她好饿,好痛苦,但是除了熬到明天别无他法……

她没来由地想,如果齐斯不曾解除那些鼠人的诅咒,此刻鼠人们定然会从地底钻出。

那样她或许能够杀死一只鼠人,草草解决食物的问题——反正食物的原材料就是老鼠肉,不是么?

不知当时的齐斯是没有算到这样的情况,还是算到了却不在意他人的死活呢?

念茯苦笑着闭上眼,思绪逐渐骀荡开去。

在她的印象里,“那人”同样不在意她的死活,毕竟她不是“那人”想要找的人。

再多旁人的性命在“那人”眼里,都不过是“通往天启的一级阶梯”罢了。

但她却是心甘情愿被“那人”利用的。

甚至,她想得到身份牌,也是为了发挥出更大的价值,能够和“那人”并肩走向结局。

……

“人生来不是为了做野兽的。”

常胥在悬挂着“狼”面具的房间中睁开眼,耳边飘散梦境末尾的最后一声絮语。

这个副本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从主题到规则都透着隐约的熟悉,难免牵动记忆深处深埋的那些灰暗的印记。

而这种不适感,在追逐齐斯进入地穴后到达了顶峰。

他看到了熟悉的孤儿院的场景,浅灰色的记忆重新着上鲜明的色泽,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回,他方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无法真正地释怀。

“斗兽场”,他从小到大都似乎和这三个字紧密相连。

他生来能看到鬼,自有记忆起便生活在孤儿院里,坐在角落中与鬼怪为伴。没有人告诉他如何做一个正常人,鬼怪能教给他的只有杀戮和仇恨。

基因里的兽性本能被资源匮乏的环境激发,他很好地适应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并动用自己与生俱来超乎常人的武力抢夺越来越多的资源。

他起初被排挤,然后被敬畏,那些原本自恃人类社会规则的孩子在吃过亏后渐渐放下了身段,有不少人开始寻求他的庇护,他也乐得如他们所愿。

直到有一天,他失手打死了一个人。

其实那人的死不能完全怪他,他不过是如以往一样将争抢资源的对手打倒在地,却没想到对方有哮喘在身。

那人的远亲闻讯找上门来,要求院长赔偿,甚至还请来了治安局的人,查出不少死亡事件。

院长自然不承认自己虐待儿童,便将大部分罪责都推到常胥身上,毕竟他的怪异和恐怖有目共睹。

当时离十八岁还差几个月的常胥茫然地坐在治安局的拘留室中,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丛林法则在十余年的应用中根深蒂固,同伴的死亡屡见不鲜,他不明白,不过是一桩和以往差不多的死亡事件,对方死于技不如人,作为胜利者的他为何会受到制裁。

他不知呆坐了多久,终于等到铁门打开,当时也才二十五六岁的宁絮走了进来,将他带去诡异调查局。

他开始接受各类应对诡异的训练,同时学习人类社会的认知和观念。

宁絮告诉他:“人生来不是为了做野兽的。”

于是他知道杀人是不对的,他应该利用自己的力量救人,做一个受人景仰和感激的存在。

哪怕在诡异游戏中,遇到了不少以此为标准算不得人类的玩家,哪怕到头来发现,周遭多是披着人皮的兽……

他依旧想做一个普世价值观中的“人”。

所有人都深陷于巨大的斗兽场中,他亦被弱肉强食的斗兽游戏紧紧牵绊,但他清楚地知道:

这种生活,他不喜欢。

“我感到饥饿。”寂静中,刘雨涵用陈述的语气说,“我们缺少一份食物,也缺少很多其他的资源。

“其他玩家不相信我们,不会愿意向我们提供帮助。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

悬挂着“狮子”面具的房间中,林烨和范占维同时被突如其来的饥饿惊醒。

林烨大声骂了句“卧槽”,紧接着发出阵阵生涩的干呕。

范占维则默默从稻草床上坐起,点亮了一盏油灯。

【名称:普通的油灯】

【类型:道具】

【效果:主要功能为照明,可能会小幅度增长灯光下的人类存在的负面情绪】

【备注:明灭的灯光比全然的黑暗更有利于恐惧的滋长】

“死人脸,你别在那儿杵着了,快想想办法!”林烨借着油灯的光亮,看清了自己完全化作大理石的右半边肩膀,整个人都变得躁动不安。

“都是你说的有办法解除诅咒,我才信了你的鬼话跟你回来,现在呢?再不想办法解除诅咒,我就完全变成石像死翘了!”

六个小时前,两人回到房间中,范占维第一时间划破自己的手腕放血,涂抹在林烨半石化的手臂上,然而没有引发任何变化。

玩家对于彼此来说不是神明,也缺乏信仰,血液自然无法起到解除彼此身上的诅咒的作用。

这个副本中,诅咒将会是长期存在于玩家身上的一个debuff,附骨之蛆般如影随形。

林烨当场就要发作,范占维冷静地为他分析利弊。

首先,过大的情绪起伏会牵动欲望的滋长,加快石化的进度。他最好通过立刻入睡压制欲望,延缓诅咒的蔓延。

其次,齐斯的血液恐怕另有玄机,自身可能在道具的作用下短暂地拥有了神明的位格。明天一早可以去地穴里寻找齐斯的尸体,借助其血液解除诅咒。

最后,范占维郑重地向林烨许诺,等到了明天他就不用再担忧诅咒的事了。

林烨将信将疑地选择听从,在吃完一碗老鼠肉后倒头就睡,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全是过去发生的让他烦心的事。

梦里他的父母还活着,苦口婆心地劝他成家立业,做一个普通的、对社会有价值的人,却不知这个世界早已凝固如石,底层再怎么挣扎都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他在梦中大吵大闹一通,醒来后又发现身上的诅咒发生了新的变化,情绪再也无法压抑,终于汹涌地爆发,并和食欲一同牵动诅咒的生发。

石灰色疯狂地在皮肤上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筋脉骨骼生长,林烨感受着自己的体温一块接一块地变得冰凉,四肢和他的联系也变得稀薄,已然难以控制。

对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一茬茬上涌,他无法坐起,只能躺在稻草床上瞪范占维:“这……就是你说的……不用担心?”

然后他就看到自己那位多数时候看上去木讷好欺负的队友摸出一把手枪,对准他的太阳穴:“死亡能结束所有忧虑,而你活不到明天了。”

枪声在房间内响起,被厚重的石门阻拦,在石壁间反弹和回旋,再无法传到更远。

范占维冷静地收起枪,看着地上的尸体瞪着死不瞑目的双眼,狰狞的枪洞嵌在额角,涌出大量混杂着黄白脑浆的鲜血。

与此同时,冰冷的电子音戏谑地响起:

【检测到您的队友已经死亡,恭喜您获得他剩余的所有资源】

【幸存者,请带着牺牲者的希望活下去吧】

范占维看到自己身前的积分数额变成了三千二百,当即转身从正对房门的墙壁上取下狮子面具,挂到另一面墙壁的挂钩上。

斯芬克斯睁开了眼,故作惊奇:“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来找我的人。

“我记得你最初的欲望是希望我告诉你一个问题的答案,不知到现在,你的欲望是否发生了变化。”

范占维闭了会儿眼又睁开:“没有变化,依旧可以归于‘求知欲’的范畴。但在欲望实现之前,我想问你——如果你回答不出我的问题,会发生什么?”

希腊神话中,赫拉派斯芬克斯坐在忒拜城附近的悬崖上,拦住过往的路人,问他们缪斯所传授的谜语,并吃掉猜不中的人。而在俄狄浦斯猜中正确答案后,斯芬克斯羞愧万分,跳崖而死。

范占维从听到“斯芬克斯”这个名字后,就在脑海中将所有相关的信息进行排列和分析,他总觉得神话故事中缺少了某个环节,使得整个故事的逻辑趋于离奇。

斯菲克斯是代替赫拉向路人提问,赫拉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为什么斯芬克斯会因为被猜中答案而羞愧,又在最后跳崖而死呢?

“如果我回答不出你的问题,我会死去。”斯芬克斯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而你将可以面见那位神明,向祂询问答案。”

神话刻意隐去的细节浮出水面。

斯芬克斯作为智慧的象征,以赫拉的谜题询问世人,谜题被解答也仅仅是证明对方拥有足够的智慧罢了。

唯有对方问出斯菲克斯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才能证明其智慧高过斯芬克斯,令其感到羞愧。

象征着智慧的存在被人类在智慧上超越,自然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它将会被取代,高高在上的神明也乐得施舍智慧超群的人类一个眼神。

“我明白了。”范占维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我攒够三千积分了,请你如约定的那样回答我的问题吧——

“假设有一个疯子想和你比赛杀人,在限定的时间内,谁杀的人多谁赢。你若赢了,将无事发生;你若输了,他就会毁灭全世界。

“请告诉我,要如何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积分一栏的数字飞速下降,最终定格在两百。

大理石材质的灰迹以范占维的脚跟为起始点往上攀缘,短短几秒间就将他腰以下的部位封印在石灰之中。

纵容欲望的滋长会刺激诅咒的生效,这是他前不久刚和林烨说过的,此刻却印证在他自己身上。

欲望在实现的前夕往往最为张扬,范占维清楚地知晓这一点,但并不打算退缩。

——他所谋甚大。

斯芬克斯半月形的眼睛弯了起来,闪动着的光不知是悲悯还是戏谑:“你确定要问这个问题吗?”

范占维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石灰已经越过他的腰,顺着脊柱向上攀升,欲望实现之际,就是他死亡之时。

他注视着斯芬克斯,一字一顿地补充最后一个条件:“包括那个疯子,所有人,都要活下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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