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陷阱

走出营帐的那一刻,冷风细雪拂面,带着北境深秋特有的冰意。

路易斯微微仰头,看了眼灰沉的天幕。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他脑中飞速掠过数份预案。

防御圈已构筑完毕,各种陷阱皆已就绪;预热用的燃油与魔爆弹也已搬运连出来,只等临战引燃。

一切都如草图所设,所以他并不慌张。

路易斯转身对兰伯特吩咐道:“通知全体骑士,立即集结,我有话要说。”

不到一刻钟,赤潮营地东侧旷地上,整整一列骑士团齐齐列阵。

路易斯站上临时搭起的高台,目光扫过这些他一手培养的骑士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根据可靠情报,一座母巢,已于青岩裂谷彻底苏醒。虫尸将于三个小时内,抵达赤潮领边界。”

短短几句,犹如惊雷劈入战场。

全场一阵悸动,低声的哗然、下意识紧握武器的动作,此起彼伏。

不少骑士脸色一变,他们不是第一次听到“母巢”这个词,甚至许多人曾参与过母巢围剿,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敌人,那是灾厄本身,即使领主大人战胜了两次,也不容小觑。

但路易斯没让他们想太多,他的声音随即掷地有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你们不必害怕。因为我们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所有进攻的手段,只等他落入我们的陷阱!

而你们身后是赤潮领的百姓,是你们的家人、朋友,是你们亲手筑起的家园!

你们每走一步,身后就是整个赤潮,没有退路!只有胜利!”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如山:“但这不是一场送死的战斗。

我们有烈火、有陷阱、有预案,你们每一个人,都训练过,都演练过!

这不是一场送死的战斗!不是去死,而是去赢!赢一场属于我们——属于赤潮的胜利!

让我们身后的人看看,就算是母巢,只要敢踏入赤潮半步,我们也能让它化作灰烬!”

他的右手猛地高举,握拳如剑,声如洪钟:“这一战,我们不求奇迹!我们只信人心!只信烈火!只信我们手的剑!

全体都有!赤潮骑士团!!准备迎敌!”

一开始,是死一般的寂静。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旷地上的尘土与战旗。

但没有人动。

每一个人都像是在消化刚刚听到的情报。

忽然,一声金属碰撞声打破寂静。

是一名年长的精英骑士,他缓缓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刃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红色斗气,像是点燃的火星。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

咔、咔、咔。

一列列骑士接连出鞘,或握刀、或执枪,目光灼热地注视着高台上的身影。

“就算是母巢……只要是领主大人指的方向,我们就冲。”

“他不会让我们白死的。”

“我们已经打败过他们两次,也会打败过他们第三次,接着还会不断的打败他们!”

兰伯特静静站在一侧,望着眼前这一幕悄然点头。

他曾在演武场上带领这些骑士操练,一遍又一遍地指导他们挥剑、冲锋、倒下、再爬起。

他见过他们怀疑、动摇,也见过他们流血、坚持。

可现在他们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刃,战意如潮。

没有一个人退缩。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母巢,而是因为——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人,是路易斯。

他们的领主,他们的太阳。

那个在一次次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男人。

现在他说:“我们准备好了。”

于是他们就信了。

他们相信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策,哪怕前方是深渊,也愿随他一跃。

这群铁与火淬炼出的骑士,已经默默将这信念刻进了骨血里。

烈风再起,战旗猎猎作响。

骑士们纷纷单膝跪地,重重地将武器插入地面,以战前誓言回应他们的领主:

“为赤潮而战!为路易斯大人而战!”

…………

三小时,转瞬即逝。

就在山谷边缘还弥漫着晨风时。

“——嗡!!!”

寒铁共鸣柱开始震鸣。

那是一种金属撕裂空气般的声音,低沉却刺骨,宛如死亡前的钟声,带着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压迫。

路易斯猛地转头,目光如箭般射向山道方向。

不是小股试探。

他只听了一瞬,便得出判断——大规模虫尸正在逼近!

震动频率快,蜂鸣不止,表明这支敌军数量极多,移动速度极快,地表与地底同时受压。

兰伯特在身旁说道:“主道、次道共鸣都有反应,规模比预期大。”

“我知道。”路易斯眼神冷静,“这是母巢在正面试探,也是……给我们的机会。”

蜂鸣声还未落下,整个赤潮军营已经动了。

“虫尸要来了!”一名骑士说道。

“来得正好。”另一名老骑士冷笑,按下面甲。

骑士们没有一人迟疑,他们早在之前的演讲中被点燃,听到这震鸣,就如同烈焰扑上干柴。

有的翻身上马,有的扛起喷火器,有的跑向陷坑边的引爆绳索……

没有尖叫,没有惊慌,只有行动。

“预案全部切换成实战状态!”路易斯下令,清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一线不许退,二线不许乱,三线做好后补准备。”

另一边赤潮领北山谷口,虫尸大军自狭窄的谷口缓缓涌入。

它们的身形扭曲而狂乱,皮肤干裂脱落,骨骼从体表支出,如利刃般裸露在外。

眼里、嘴里、耳朵,跳动着紫黑色的菌丝脉络,仿佛某种生命正在体内挣扎孵化。

它们诞生自母巢的深层温床,已然褪去了人类的理智,却残留着某种恐怖的“战斗本能”。

这些虫尸本身没有思维,但它们的动作不是纯粹的盲目冲锋。

青岩裂谷的母巢,那具正在逐步觉醒的深层意志,已开始以一种原始却冷酷的方式介入指挥。

它在学,它在调整。

它正逐步成为一具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机器。

懂得如何侦察、如何侧击、如何分析猎物的反应。

于是虫尸部队没有选择正面主道进攻,而是自北侧谷道潜行切入,目标明确地直插赤潮领东南侧侧翼。

那是一片似乎防线薄弱的“无人区”,而引导它们前进的,不过是几匹在林间骚扰奔逃的轻骑。

母巢感知到正面无动静,赤潮军避战退避。

它嗅到了“弱点”。

于是命令虫尸加快推进,自信而狂妄,仿佛已经看到腐化后的城市废墟与焦土上的尸山。

却不知,这正是路易斯布下的第一重死局。

…………

赤潮城南,一座防御土楼高层,层层叠叠的百姓把唯一的小窗围得水泄不通。

那扇小窗,是整个土楼三层如今唯一能窥见战况的“眼”。

起初,人们争抢着去看,有人抬凳子,有人扛孩子,甚至有人拎着干粮打算一守到底。

哭叫、推搡、叫骂声混杂成一片。

终于城管头目实在看不下去,大喝一声:“你们这是观战呢,还是赶集啊?吵成一锅粥,敌人都笑掉牙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一转,指着一个瘦高青年:“罗克!你那张嘴成天嚷嚷酒馆故事,说你祖上是吟游诗人?现在用上!你看,我们听!”

那青年一愣,随即挺直脊背:“好!”

他拨开人群,站到窗前,整了整披肩斗篷,像上台前的说书人。

然而话刚要出口,远山那头却传来“咚咚咚”的地鸣,仿佛大地在剧烈颤抖。

罗克心下一紧,探身向外,只见浓烟滚滚之中,一波波虫尸正如洪流般涌来。

它们四肢扭曲,若人非人,若鬼非鬼,黑暗中宛若噩梦苏醒。

即便相距尚远,依旧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怪物正肆无忌惮地扑向山谷。

身后的百姓一阵骚动:“快说啊,快说!到底怎么了!”

罗克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丝镇定的笑容:“诸位莫慌,看这怪物潮涌,实乃我赤潮领主大人的妙计,引它们入瓮,便是陷阱!”

他心里却在打鼓:路易斯大人的计划我哪知道,我纯属瞎编,志在稳住场面。

可没想到,下一刻他口中“谎言”竟然应了。

“轰——”

山巅之上,沉睡的机关忽然爆响,巨木钉刺携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沿着斜坡呼啸而下。

砰然落地,将虫尸前排瞬息碾碎,鲜血与断肢飞溅,声势恐怖得仿佛山神降罚。

罗克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嘴却飞快跟上节奏:“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大人布下的第一重死局——滚木陷阵,天降神罚!”

“吼!!”百姓们也兴奋起来,不知谁先喊了句:“打得好!”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轰然下陷,土墙一侧倒塌,黑油喷涌,如炼狱之火腾空而起,将前方虫尸活活焚烧。

罗克顺势挥手:“再看第二重陷阱,陷坑塌陷!”

“轰——!!”

罗克咽了口唾沫,刚喘了口气,忽然窗外两侧一道红光再起。

伴随着铁锈般的机械轰鸣,喷火器轰然喷吐,橙红色火舌如毒蛇般蠕动,瞬息间在山谷口编织出一道烈焰屏障。虫尸在火墙前挣扎,哀嚎声凄厉刺耳。

“轰——轰——!!!”

铁板落下,喷火器从两侧壁垒中伸出,如战龙张口,火焰横扫!

“最后便是第三重封锁火墙,两侧喷火器启动,魔焰横扫,焚尽尸躯,灭尽敌胆!”

“炼狱之口已张开!”罗克大吼,“那是地火的怒焰,是赤潮的心脏,是我等百姓的愤怒化身!!”

“呜哇啊啊啊啊啊——!!!”这次连孩子都叫起来了,大家在楼板上跳脚,“路易斯大人万岁!!”

而当罗克正准备松一口气,心里暗想着自己这番话术似乎勉强稳住了局面,刚想开口安慰那些开始渐渐放松的百姓。

然而,突如其来的轰鸣打破了他的思绪,震得整个土楼都在颤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雷霆劈下,令人心脏一阵剧烈的跳动。

罗克猛地回头,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兴奋。

是魔爆弹。

战术级轻型魔爆弹。

只见数十颗轻型魔爆弹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落入那片火海与谷底之间,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将四周一切撕裂。

“轰!轰!轰!轰!”

每颗魔爆弹炸裂的瞬间,空气都仿佛被撕开了,火光与烟雾卷起,溅射出的碎骨与虫尸体液如同洒落的血雨,在夜空中闪烁,如一场血色的星辰降临。

仅仅五分钟的时间,虫尸大军的第一波先锋部队,几乎全数被剿灭。

罗克瞪大了眼睛,呆立在窗前,难以置信地看着这震撼的一幕。

那股巨大威力所带来的狂暴气浪几乎将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卷动了。

他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火热与压迫感,而那爆炸的余韵也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提高了声音:“那是——魔爆弹!大人亲自选定的火攻武器!专为对付这种怪物!它们的残骸,被彻底碾压在这片火海之下!”

围观的百姓们已经忘记了最初的恐慌,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与震撼。

“就算是不死的怪物,也绝不可能逃脱!这才是赤潮真正的力量!”罗克声音嘶哑,却依然充满了自豪与激情。

他看着那些正在喧哗的百姓,嘴角带着微笑:“这一战,我们已经赢了!”

短短片语,如暮鼓晨钟,瞬间击中在场每个人的心。

人群寂静了三秒,然后

“路易斯大人万岁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接着就像点燃了干草堆似的,土楼上上下下炸开了锅。

男人高喊、女人哭泣、孩子挥舞着拳头。

每一张面孔上都写满了激动与狂热。

“我娘亲说得没错!只有赤潮领主,才是真正护我们的英雄啊!”

“神明保佑?不!是路易斯大人保佑我们!”

“我这两天心里一直发毛,可现在……我觉得就算外面是地狱,我们也不怕了!”

“路易斯大人简直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将军啊!”

“我儿子才刚出生岁,我要教他第一个词就是‘路易斯大人’!”人们七嘴八舌,说的都是敬仰与感恩。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拄着拐杖,一边哽咽一边说道:“有这位大人在,我们的命也算是有值了。”

还有人激动得跳脚:“你们还记得吗?以前我们是在雪地里抢干草根过的日子!现在能住进土楼,还有人来守我们!不是我们运气好,是我们跟对了人啊!!”

罗克一时间被人群推着簇拥着,有人给他塞馒头,有人往他手里塞干果。

还有个小姑娘把一束风干的花草系在他胳膊上,咧着嘴笑:“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你说话真像剧里的英雄!”

罗克哭笑不得:“那你该谢的不是我,是路易斯大人啊……我只是个说故事的!”

百姓们的欢呼震耳欲聋,几乎要将土楼城的砖墙震松。

可站在战场边的路易斯却没有露出半分喜色。

他的目光越过火海与浓烟,越过那一地焦黑的虫尸残骸,落在远方那片尚未燃尽的林谷之中。

风,正悄悄改变方向。

他嗅到了腐烂孵化的味道,一股比虫尸还要恶劣百倍的气息,正从谷中蔓延而出。

“还没结束。”路易斯低声喃喃,眼神锐利如刃。

“那只母巢……本体还没动。”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谷之中,泥雪交织的密林深处,一团巨大的囊壳正在蠕动。

它原本半沉于地下,如今却缓慢地抬起身躯。

母巢感受到了威胁。

原以为这座名为赤潮的小领地不过是个孤立据点,派些低阶虫奴与突击种便能撕碎防线,碾平山丘。

但现在,它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难啃的骨头。

那片烈焰撕裂的山谷,说明了一个事实:若要攻陷赤潮,必须倾巢出动。

母巢思维缓慢,却并非毫无逻辑。

在它那未完全进化的大脑中,一个简单粗暴的策略诞生——

吞了它。

整个赤潮,一口吞下。

于是它动了。

一片林谷开始塌陷,树木被撞飞,雪层融化成腐汁。

巨大的虫壳囊体从地底缓慢爬出,背脊覆盖着斑驳的黑褐色骨板与流脓的生肉。

数十根触须如枝蔓般从囊体四周舒展开,在地上摩擦着残雪与焦土,发出湿哒哒的声响。

更可怖的是,它体表的孔洞中,不断“滴落”出半透明的虫尸。

它们仿佛未完全成型的胎儿,从母巢的囊壳中滑出、落地、抽搐,然后立刻扑向前方。

一群、一群,又一群。

这些虫尸不像先前那批有秩序的部队,而更像是堕落的洪水,数量惊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空气仿佛都被腐蚀。

罗克望着那巨大身影缓缓沿主山道踏来,一时间喉咙发紧,半句话也说不出。

火墙喷射、滚木钉刺、陷阱连环,早已布置的防线如同提前拉响的机关般爆发。

但那些在普通虫尸身上卓有成效的杀招,如今却在母巢面前寸步难行。

厚重的外甲硬生生扛下了火焰,钉刺穿透不进那层软肉与骨板交织的躯体,自愈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再生、封口。

“这……”罗克吞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句话,“有只……比较大的怪物过来了。”

众人转头望他。

但他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地扬声道:“但……一切都在领主大人的预料之中。大家不要慌!”

这句话喊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本章完)

第214章 领主大人扔了个太阳

罗克看着那庞然巨物在山道中蠕动,表面血肉翻涌,虫尸如潮而落,他双唇微颤,心底一片发寒。

他悄悄看了眼高处的路易斯,试图从领主大人的脸上看出些许慌张或迟疑,哪怕是一点点。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抹……笑意。

“来了啊。”路易斯嘴角缓缓扬起,低声道,“不怕你出来,就怕你躲着不肯出来。

既然你肯出壳,那这事就简单多了。”

他抬起手,干脆利落地一挥,声音不大,却通过令旗穿透风雪直达防线上各个小组的眼中:

“重型魔爆弹,准备。”

“是!”远处的骑士小队齐声应道。

早已埋伏于山腰土墙后方的火力兵迅速展开动作,沉重的三脚架“咔哒”落地,稳固如岩;

随即一枚漆黑粗大的魔爆弹被抬入装填槽填装,在外壳上闪耀出幽幽冷光。

那是希尔科最引以为傲的发明。

而此刻他就站在主土楼城堡的四层高窗边,双肘撑在窗台上,望着那从林谷中缓缓爬出的母巢巨躯。

那是一团巨大的腐肉、虫壳与毒腺缝合而成的恐怖怪胎,黏液与虫尸从它体内不断倾泻,整个山道都像被一片移动的瘟疫所覆盖。

可希尔科并未露出丝毫畏惧。

他反而笑了,眼中光芒疯狂闪烁,喃喃道:“只有这种对手才配得上,我的魔爆弹,今天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威力把。”

高地之上,路易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母巢的移动轨迹,判断着风向、地形、高差与敌群密度。

他心中默算完毕,举起右手,缓缓并指如刀,直指母巢胸腹之间那一处仍在蠕动的鼓胀核囊。

“发射。”

路易斯话音落下,骑士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轰——!”

魔爆发射器轰然咆哮,喷出一团剧烈震颤的蓝白色炽光。

三脚架骤然后仰,沉重的后坐力震得冰雪飞溅,地面隐隐一震。

不同于传统的魔爆,这枚魔爆弹是一道凝聚了庞大能量体,飞行途中便散发出摄人心魄的灼热低鸣,像是从天穹坠落的雷罚之火。

母巢察觉到了。

不是通过眼睛,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视觉。

而是本能,一种刻在生物原始基因深处、仅在濒死前一瞬才会被激发的感知。

那一刻,它停顿了。

庞大的节肢躯体在雪地中微微颤栗,所有触须静止,连寄生虫尸都如同察觉主脑异变而停滞不前。

从高空坠落的那一团炽热之光,不带任何声响,却比风暴更具压迫,比火山更具毁灭气息。

它的意志中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警觉,不是掠食的饥渴,而是恐惧。

真正的恐惧。

它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无法命名它,甚至无法在本能中找到参照物。

它只知道,若不逃,这东西会让它消失。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仅仅在思维混沌的迟疑中,火光已至。

“咚!!!”

爆炸瞬间吞噬了那片山道,核心直径约五十米的范围内,地表岩石在高温中熔化为流动的赤红岩浆。

所有虫尸无论孱弱还是强化个体,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直接气化,连影子都未留下。

爆心之外,高温冲击波以焚天烈焰的姿态席卷八十米的山坡。

气浪如燃烧的巨墙碾压而下,将虫尸、泥土、碎岩一并抛飞、吞没。

那些未在爆心处被摧毁的虫群也在气浪中燃起熊熊烈火,身体焦黑、蠕动崩塌,发出一连串爆裂声。

而那庞大的母巢,它的感知系统努力解析那一团从天而降的光焰。

却只能在神经脉络间捕捉到无数碎片化的信号:高热、扭曲、异质、致死。

它的甲壳终究无法抗衡这凝聚炼金术与魔能的终极火力。

胸腹之间的心囊被精准命中,高温之中鼓胀脏腑爆裂、虫浆沸腾,黑烟如毒云升腾于山谷上空。

外壳表面出现多处深深龟裂,触须在冲击波中被撕裂飞散,如枯枝断裂。

那些号称不可再生的强化虫尸,在这轮打击下失去了最后的倚仗。骨甲融化、毒囊炸裂,再无可能重构。

火光尚未熄灭,焦坑之中只剩一团燃烧着的残躯,在烈焰与寒雪之间挣扎、颤抖、瓦解。

这是文明对野性的宣判,它完全理解不了人类无限进化的恶意。

过了几分钟,焦坑边缘,烈焰尚未熄灭,山风裹挟着灼热与黑烟在山道间呼啸而过。

母巢已不复存在,只剩一滩炭化的残躯,在地表不断塌缩、崩解,如同烧尽后的罪孽化作尘埃,随风远去。

希尔科站在土楼城堡的高台上,狂风吹乱了他凌乱的头发,火光在他眼中倒映出摇曳光焰。

“啊……这就是艺术!”他喃喃着,几乎要为自己设计的魔爆弹献上一首咏叹调,“精准、剧烈、彻底的净化……完美。完美得令人想哭。”

而就在爆炸那一刻,整个土楼猛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晃动,而是从地底炸起的冲击,如山体咆哮般轰然一震。

墙壁上的木板哀鸣作响,窗框震出灰尘,吊在梁上的油灯剧烈摇晃,部分人站立不稳,纷纷惊叫着蹲下。

罗克正趴在窗洞边准备吼两句“稳住别乱”,结果下一秒——

“轰——!”

震动骤然加剧,一股沉雷般的爆响从山外传来,空气都仿佛被点燃。

那一刻,大地仿佛被什么从天上猛砸了一拳。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摔得屁股生疼,却根本顾不上疼痛,因为他看到了。

他亲眼看见那团太阳似的魔爆弹从天而降,落在母巢的心囊上空,然后炸裂开来。

那不是爆炸,那是末日的降临。

母巢像一团被掷入炼狱的巨大肉块,在烈焰中迅速溃烂、崩解、焚烧成焦炭。

沸腾的虫浆和燃烧的组织一同爆开,黑烟翻涌如毒龙出渊,向天而起。

整座山谷像被巨神一拳砸瘪,地形瞬间被重塑,炽焰翻涌,焦坑四溢,触须四散。

罗克怔怔看着,双眼发直,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太阳砸下来了。

罗克终于忍不住,眼珠一翻,瘫软在地,喃喃出声:“……太阳……太阳烧死了那只大怪兽……”

“啥?啥太阳?”人群一阵骚动。

“你说啥?怪兽真死了?”

“说清楚点啊!快说清楚点!!”

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像受惊的鸽子一样猛然坐起,瞪着眼,喘着气,一字一句地喊道:

“是真的!领主大人扔了个……太阳!从天上砸下来的!一口气就把那只山那么大的怪给烧没了!”

他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它……它在山上哀嚎、挣扎、滚着火冲下来,然后‘噗’的一声,炸了!!你们懂吗?炸成灰了!!”

他挥舞着双臂,像疯子,又像个见证神迹的先知:“我亲眼看见它的壳裂了!触手断了!虫浆全炸出来了!整条山道都在烧!

那根本不是火,是神明的怒火啊!你们信我——领主大人,他是太阳的主人啊!!!”

土楼内,短暂的沉默后,有什么被点燃了。

轰的一声,欢呼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太阳!太阳!!领主大人扔了个太阳!!”

“我们有救啦!!”

“太阳归赤潮啦!!!”

人群激动地高呼、跪拜、呐喊、哭泣,仿佛那烈焰也烧进了他们的胸膛。

他们看不见战场,只能透过罗克这位临时解说员的口,把那恐怖又神圣的一击拼凑在脑中。

可他们知道一件事,这场仗赢了。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的领主,真的扔下了一个太阳。

另一边路易斯站在高地上,神情平静如水。

寒风裹挟着爆炸后的焦土气息,从山谷深处吹来,掀起他的披风。

黑烟仍在天际翻卷,迟迟不肯散去。

他没有去看那焦黑的残骸。

那些沸腾的虫浆、扭曲的甲壳、炸裂的触手,在他眼中已无意义。

真正重要的是:那颗母巢心囊,在烈焰中被彻底焚毁了。

他缓缓举起一只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前一划。

“开始清场。”

他语气不高,但周围的骑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踏雪而出,身穿防火寒铁盔甲,肩扛喷火器,喷口微响。

橙红色的魔焰带着压抑的怒意从长筒中迸发出来,拖曳着火舌奔涌而出,仿佛一头头伏在管口的火蛇猛然跃起,扑向山坡两侧残存的虫尸。

那些伤残未死、尚存气息的畸形生物才刚刚蠕动挣扎,便被炽焰吞没。

火焰顺着它们的外壳和关节缝隙迅速钻入体内,烈焰在甲壳下翻腾,它们扭曲、抽搐,片刻后炸裂成烧焦的肉块与焦油。

雪地在火舌舔舐下腾起雾气与焦臭,泥泞中混合着虫浆与融雪,一步步被灼烧成空旷的战场。

路易斯静静看着,终究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很少在战斗中显露情绪,尤其是在骑士们面前。

但此刻,他确实感到一丝来自肺腑的轻松。

他们保住了赤潮领。

母巢这头最难啃的毒瘤,被一次性清除了。

它连反扑的机会都没来得及展开,就在烈焰中崩毁。

雪峰郡的威胁,在这一刻削去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最重要的根基安稳了。

意味着接下来,他可以将更多兵力与物资腾出,去救援雪峰郡的其他领地。

身后远处的土楼城堡内甚至传来爆发式的欢呼,这让他笑了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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