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734:暴风雨之前(中)【求月票】

看什么?

侍中警惕之余也生出三分好奇。

这名内侍的肚子硕大得惊人,好似怀了身子的足月妇人。弯腰半跪之时,肚子几乎要抵着地面。侍中瞧了皱眉,担心对方要被肚子坠物弄断了腰。他问:“你怀了?”

莫非这个内侍是个女儿身?

内侍苦笑道:“侍中莫要戏耍奴婢,虽说奴婢挨过刀子,没了男人的物件,但也没生出女人的东西,如何能怀?您且静待一会儿,这玩意儿缠得紧,不太好解开。”

说完,保持着半跪俯身姿势,吃力地将里三层外三层的束带解下。最后一手托着沉重肚子,一手将最后一段束带甩到一边。他轻喘,两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东西落地。

侍中听到一声器物落地轻响。

定睛一看,竟是一陶罐。

他疑惑:“这是何物?”

内侍小声回答:“是宴公尸骨。”

侍中一时没想起来“宴公”是哪位,毕竟宴安尸骨早被剁碎喂狗一事,满朝皆知。直到他与内侍对视几息,在后者盈满期盼的目光下,侍中脑中萌生一个大胆念头,犹如电流过体,他猝然睁大了双眼,指着那只陶罐,不可置信低语:“是、是宴兴宁?”

内侍点点头:“正是宴公。”

侍中吓得抬头环顾左右,急忙将大门关上,门栓栓好,再急匆匆转回,抓着内侍手臂急忙追问:“兴宁尸首不是已经被拿去喂……那些小畜生了吗?为何会在这里?”

内侍怯怯解释道:“奴婢在猫狗房当值,不忍宴公尸骨被如此对待,更不忍他被猫狗房的小畜生分食,与人商量后,推说小畜生嘴巴被养刁,不喜人肉,做主将宴公尸骨丢入火炉焚烧……虽说此举留不下全尸,但若暴主追究,回头也能用兽骨代替……”

留一具全尸骨灰,总好过喂了猫狗。

内侍忐忑地看着侍中,吃不准后者是喜还是怒,生怕对方一个暴起将自己斩杀了。他吞咽一口口水,在一腔孤勇鼓舞下继续道:“宴公待奴婢有恩,若非当年宴公一力坚持,那两年雪灾不知要死多少人。奴婢也没机会切了根子入宫谋活路了……”

他虽是阉人,但也晓得知恩图报。

临时行宫对他们这些阉人看得不严,偶然得知侍中被放,他就大着胆子出来了。

侍中喃喃地道:“你们可真大胆!”

在郑乔眼皮底下保住宴安尸骨。

是他都不敢想的事。

“难道——不怕死吗?”

宴安刺杀郑乔,那时候是愤怒最盛的时候,这些内侍干的事情一旦被郑乔知道,怕是祖坟里面的蛆虫都要被抓出来竖着劈。

内侍低声:“贱命一条,死就死了。”

“唉,倒也不必这么自轻自贱。谁生来不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颗脑袋?一旦走投无路了,引颈就戮,都是一刀。”侍中虽是世家出身,但西北大陆局势混乱不堪,所谓世家高门也是说覆灭就覆灭,一来二去,身上也少了那份世家子与生俱来的高傲之气。

眼前这内侍的风骨气节也值得敬佩。

内侍闻言,感激涕零,执了一礼:“劳烦侍中,寻一处风水好的安静地界,让宴公入土为安,也算是告慰宴公在天之灵。”

“你这个请求,我怕是做不到……”内侍闻言,脸色刷得一下全白了,又听侍中道,“因为兴宁尚有血亲在世,你放心,他的尸骨我必会亲手交到他遗孀手中。”

内侍心情大起大落,差点儿吓死。

但听到宴安血亲还活着,喜不自胜。

又行一大礼:“好好好,如此奴婢就放心了。奴婢觍颜,替宴公向侍中拜谢!”

说完,准备趁着夜色回去。

侍中忙阻拦:“你回去作甚?”

倒不如跟着他们一家离开这是非之地。如此有恩义的内侍,不比郑乔更该活着?

内侍婉拒了侍中的邀请,低声道:“奴婢能出来,多亏几个同僚帮忙掩护。若是到了时辰不回去,恐会连累他们。侍中无需担心奴婢,是非祸福,皆是命数啊……”

看着这个小内侍,侍中一时哑然。

内侍走到门口停下步子,转身向侍中诚挚行礼道:“祝侍中此行,文运长远。”

侍中看着小内侍,还了一礼。

小内侍悄悄地来又悄悄的走。

过了好一会儿,被躲起来的妻子才出来,看着内侍带来的陶罐,眼神询问丈夫。

侍中神情似劫后余生。

道:“有惊无险,继续收拾吧。”

终于,一家人在天光乍破之前,踏着晨雾驶离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是非之地。

去陇舞郡必要先渡江,再借道燕州朝黎关。燕州此时都在屠龙局联军手中,而联军多是各地拥兵自重的军阀高门,少数几个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狠人。侍中在朝中为官,对这帮人的尿性可太了解。他可不想刚逃离郑乔这虎窟,又落入这群狠人的狼窝。

侍中夫人提议可以先绕道去她娘家避一避祸,待郑乔他们战争分个胜负再做打算。

她私心不太想去陇舞郡。

一来偏僻野蛮,异族横行,不是个好去处;二来一家老小经不起长途跋涉,从此地到陇舞,一路上不知道要面对多少麻烦,诸如匪患、兵祸、猛兽,他们如何吃得消?

至于断剑和宴安尸骨……

待一切风平浪静,再送也不迟啊。

奈何拿主意的人不是她。

侍中稍作思索,命令车夫转道寸山方向,他准备赶在郑乔派出兵马之前先抵达。

侍中夫人闻言花容失色,道:“郎主方才不还说屠龙局那帮人是狼窝?既是狼窝,自然要早早避开,郎主又为何自投罗网?”

郎主不是说寸山被骗走了?

夫人深居内宅后院,自然不知道外头的局势,侍中耐心跟她分析:“夫人不知,计骗寸山的主谋就是陇舞郡守沈幼梨。沈幼梨帐下有谋臣康季寿,康季寿跟兴宁又是至交。因此,宁燕去陇舞郡应该是兴宁的意思。”

夫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郎主意思,咱们可以找这位沈郡守,将兴宁骨灰和郑乔断剑托付给康季寿,由他再转交图南?”

省了亲自跑一趟陇舞郡的麻烦?

侍中道:“夫人只猜中了一半。”

夫人问他:“另一半是甚?”

侍中垂眸掩住眸底翻涌的精明算计,道:“一旦郑乔兵败身亡,各方势力必然会围绕着乾州、燕州、凌州等地争夺,再掀战火。若不投靠一方寻求庇护,怕是难了。”

夫人愁眉苦脸道:“隐居不行吗?”

侍中强颜为笑:“哪有这般容易?”

隐居二字,听着惬意舒心,若无家底支撑,那日子苦不堪言,事事都要亲力亲为,哪里是没做过苦活儿的贵妇人能习惯的?若有家底支撑,倒是好点儿,但这个世道讲的是财不露白、富不露相,兵过如篦,匪过如梳,保不齐哪天招来杀身之祸,祸及满门。

要么找一处安定的地方。

要么找一个靠谱的靠山。

当下,先图一处立锥之地最要紧。

侍中选择去寸山,其实存了两份心思。若沈棠实力可以,他可以借着冒险送归宴安尸骨的由头,跟康季寿套上交情,站稳脚跟再徐徐图谋。若是沈棠实力不足,他归还宴安尸骨之后就借道转去别处。有康季寿保驾护航,侍中一家也能安然通过寸山……

屠龙局联军也不会对他出手。

这些心思,侍中都藏进了肚子。

只要还未进入寸山势力范围,侍中一家就不敢放松神经。郑乔可是个疯子,疯子出尔反尔可太正常了。幸运的是这一路上虽有意外,但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一连数日过后,侍中终于看到一座屹立在晨雾后面的阴影,宛若一头安静巨兽趴在地上小憩。

“站住,前方何人?”

一行人还未来到寸山城下,便被一行巡逻兵卒拦截,为首的是一名相貌极具女子气质的年轻队率。两方隔着三四十丈,遥遥相望。侍中安抚妻儿,掀开车帘,弯身出来。

“吾乃康时,康季寿的故友,因家中遭难,特地来投奔。”侍中拱手道出来历。

侍中没提宁燕名讳。

在他看来,宁燕是投奔康时的“知交遗孀”,沈棠帐下兵马哪里会知道自家军师的人际往来?于是他直接提了康时的名字。

那巡逻队率果然认识康时,闻言,面上警惕也淡了些:“你是康军师的故友?”

侍中道:“正是。”

年轻队率不知何故,面露怪异之色。

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来投奔康军师的故友……保不齐跟康军师一样坑主公。这点从祈主簿的交友圈就得到了验证。她心中嘀咕,行动上却不能怠慢对方。

“如此,还请先生跟我来。”

侍中很上道,命令家丁护卫上缴武器。

主打就是一个真诚!

赵葳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侍中跟赵葳打听康时的下落,本以为康时也在寸山城,却被告知康时还在大本营。

这一结果超出侍中计划,面色微难。

他问:“康季寿为何不随军?”

沈棠班底草率,成员复杂,侍中料想以康季寿这样的出身才能,不太可能被忽视。

但他问完就懊悔自己嘴巴快,这问题往严重了说可是刺探军情。幸运的是赵葳并未计较,因为眼前这名文士是拖家带口来的,他敢有什么坏心思,还不被一锅端了?

“康军师他……有些不太方便……”

赵葳回答得含糊。

既然是康军师的故友,没道理不知道对方的文士之道,她暗示两句,懂得都懂。

奈何侍中真的不懂。

但这也不妨碍他通过脑补让逻辑自洽。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寸山城下。

侍中抬头看着似乎能遮天蔽日的巍峨城墙,再想想郑乔在这处城防投入的心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又有几分幸灾乐祸。

郑乔,该!

“开城门!”

赵葳与城上守兵接洽结束,城门吱呀一声,应声开出一道能容马车通过的缝隙。

进入城中,侍中悬吊的心彻底落地,这意味着他们一家真正脱离了郑乔的威胁。

赵葳给安排了临时落脚处。

“先生可要见一见我家主公?”

虽说此人打着投奔故友康时的旗帜,但康军师这会儿不在,这话真假无从分辨。赵葳也不能让身份未经核实的人在城内随意走动,带他去见主公过一下明路很有必要。

侍中感激道:“求之不得。”

赵葳吩咐他们现在小院待着等通传。

自己则去跟沈棠汇报。

一听康时朋友来投奔,沈棠下意识打了哆嗦:“大伟可有打听出他的文士之道?”

赵葳险些无语以对。

“标下没有问……”

也不是每个文心文士都有文士之道。

沈棠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道:“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让他来吧。”

希望季寿的朋友圈比元良靠谱一些。

沈棠派人去请侍中,侍中深呼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衫仪容,大步流星走出小院。只是还没走到半道,偶然看到一张极其熟悉的侧脸,右脚脚踝险些踉跄着崴了一下。

他勉强稳住身形,这才没丢人。

但行动还是引来了旁人目光。

其中便有宁燕,宁图南。

宁燕看着他,他看着宁燕,相顾无言。

侍中半晌才张口:“你、你是图南?”

宁燕蹙眉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乡遇故知是一件好事儿,但这个故知在仇人底下干事儿,这份喜悦就要打折扣。

宁燕跟侍中的交集主要集中在少年求学时期,成婚之后就少有联系,偶尔见面也是两家人情往来。对于侍中,宁燕了解不多。

但在兴宁口中,勉强还算正派。

嗯,跟郑乔相比是如此。

谁知,侍中怔怔看着宁燕腰间悬挂的文心花押,还有对方周身溢散的文气,半晌过后,他手指哆嗦地指着宁燕,语出惊人:“宁、宁图南……你你你居然是男子!”

宁燕:“……”

侍中又看着她的肚子。

他清晰记得宁燕是有过身孕的。

“男、男人怎么能怀孕?”

他的两个同窗究竟背着他干了什么!

宁燕手指抵着剑格,佩剑出鞘些许,淡淡道:“姓谢的,你说话不要太离谱了!”

(ω)

(本章完)

第735章 735:暴风雨之前(下)【求月票】

宁图南说他说话离谱?

侍中一脸三观崩碎的表情,指着对方腰间文心花押的手指都在颤抖,情绪不受控制:“吾分明是实话实说!宁图南,你、你这——那你这东西,伱怎么解释啊?”

他急得想要跺脚。

“你可别诓骗说这是你雕着玩的,以你宁图南的骄傲,还屑搞一出自欺欺人的?”

即便宁燕真堕落了,他会分不出文心花押真假?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宁燕:“……”

待他稍稍冷静几分,大脑飞速运转推测。宁燕是女儿身,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不然的话,宴师也不会几次三番可惜宁燕是女子,说她空有天赋悟性却碍于女性身体无法开辟丹府、凝练文心。宁燕妊娠有孕,还曾向他的夫人讨教育儿经验,生产那日的产婆还是自家夫人帮忙介绍的。若宁燕是男儿身,产婆那边不可能风平浪静啊。

那么,问题来了——

女儿身的宁燕为何能凝聚文心?

侍中吞咽一口口水:“莫非——”

宁燕想听听他这张狗嘴能吐出什么人话,漠然地问:“姓谢的,莫非什么?”

“你是世间罕有的……”

侍中艰难将后面的词语吞进肚子。

宁燕斜眼看了过来:“罕有的什么?”

以她对眼前这人的了解,他憋不出好。

侍中行礼谢罪,毕竟他要说的话有些冒犯宁燕,先道歉肯定没错:“雌雄共体?”

唯有这个猜测能完美解释了。

他没等来宁燕的回复,只等来长剑出鞘,一声龙吟虎啸的轻响,冲他面门杀来。

侍中慌忙之下拔剑迎战。

两剑相抵,还不待侍中说什么,肚子挨了宁燕一脚,他哎呦一声狼狈倒地,长剑也脱手了。宁燕的剑锋指着他,姣好面庞似乎在扭曲边缘拉扯:“姓谢的,再说一句?”

宁燕喝问,语气显然动了真怒。

她毕竟是文心文士,那一脚的力道不算多重,而侍中有文气护体也没受伤。只是腹部那个明显的脚印让他有些狼狈,他揉着软乎乎肚皮道:“不是这个,又不是那个,难道你想说自己以女子之身,凝聚出了文心?”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他发现了盲点。

宁燕的文气与文心花押,很熟悉啊。

不确定,他再看看。

每个人的文心花押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宁燕那一枚,除了上面的字,颜色、大小、乃至极具个人特色的印纽,与她亡夫宴安一模一样。甚至连文气气息,也是神似。

倘若侍中这时候闭上眼睛,只凭气息认人,他可能以为站在跟前的人是宴安了。

不待侍中理出个头绪,便见宁燕将佩剑收回剑鞘,淡声答道:“是,又如何?”

四个字打断侍中天马行空的想象。

侍中:“……”

他险些石化在了原地。

文心文士,女的,还是他同窗?

侍中抬手掐了自己手臂一把,明显的痛觉告诉他,自己眼前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宁燕:“此处不好说话,先去府衙。”

侍中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克制不住用余光探究宁燕的冲动。赵葳在一旁目睹他挨打的全过程,暗道“该”,行动上却助人为乐,抬手扶了他一把:“先生无事吧?”

侍中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个赵葳。

扭头看向个头高挑的武胆武者,面对这张极具女性特征的面庞,他越看越觉得是个女人而不是男生女相。鬼使神差地问了赵葳一句:“还未请教这位女君尊姓大名?”

赵葳:“鄙姓赵,名葳,葳蕤的葳。”

至于那拿不出手的字,不提也罢。

侍中闻言,左脚一崴。

那脆响听得人脚脖子凉飕飕,踉跄倒地之前被赵葳一把抓住胳膊提起来。面对赵葳“你怎么连个路都走不好”的眼神质问,侍中欲哭无泪:“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于是,沈棠见到的是一脚深一脚浅的侍中,误以为他跟栾信一样有腿疾。不同的是栾信右腿跛足,眼前这位是左脚。她按捺下对方又是坑逼的担心,温和邀请侍中落座。

“谢某见过沈君。”

“谢先生不必多礼,刚刚听大伟说,谢先生此番是来投奔故友的?只是不凑巧,季寿不在此地。倘若谢先生无甚急事,不妨在此稍待,战事结束,季寿便会来会合。”

侍中一听暗道不妙。

正欲开口解释,一侧的宁燕就拆了他的台,疑惑:“你何时跟康季寿成了故交?”

据她所知,康时跟他无甚交集。

沈棠听闻这话看向了宁燕,诧异。

“这是怎么回事?”

见沈棠并无动怒的意思,侍中硬着头皮解释:“请沈君恕谢某欺瞒之罪,其实此番是来找图南的,只是图南尚无名声,担心生出不必要的波折,这才假托康季寿之名。”

沈棠跟宁燕求证:“来找图南?”

宁燕也是一头雾水:“找我作甚?”

侍中没想到自己不用去陇舞郡也能完成嘱托,但又存了几分“报复”的心思,不准备现在就坦白一切。他神秘道:“自然是为了完成一位义士的承诺,送图南一瑰宝。”

对宁燕而言,亡夫尸骨确实是瑰宝。

宁燕垂眸思索半晌也想不起侍中口中的“义士”是哪位,侍中不想回头被宁燕用剑戳死,冲赵葳拱拱手:“可否劳烦赵女君帮忙跑一趟,谢某下榻处取来两份物件?只需跟拙荆说一声,是转赠图南的,她就知道了。”

简单跑腿的活儿,赵葳自然不会拒绝。

仗着武胆武者能飞檐走壁,她两点一线直接过去,踩着屋顶院墙几个起落便到。

“不知先生尊姓?”

等待的功夫,沈棠也简单了解了侍中。

侍中道:“鄙姓谢,名器,字士藏。”

“谢器?”

谢器误会沈棠听错:“器型之器。”

他因为这个名字还被同族的同龄人嘲笑过许多年,毕竟这个名字听着就很丧气。

再者,他的天赋挺平庸,凝聚文心时间也晚,父亲没有来得及给他取字就病故了。

“士藏”这个字是宴师给取的。

沈棠笑眯眯地跟侍中打听。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确实是个好名字。只是不知道士藏等到机会了没?”

作为喜欢雁过拔毛的主,一条狗路过都要给她打几天工,更别说大活人。谢器来投奔宁燕,宁燕是她的僚属,四舍五入,这位谢器就是来投奔自己的啊!文心文士多矜持,作为主公要主动点。至于文士之道坑……她就不信自己撞不见一个正常人。

沈棠在内心数了一遍宴安之父的学生,暗道这位老先生教弟子还挺强。宁燕、谢器、宴安、郑乔以及徐解都是宴师的学生,但拜师时间有早有晚,并非都是同一届。

自己或许可以转变一下思路。

薅一把宴师的羊毛。

谢器心下微讶,似乎没想到沈棠一上来就如此主动,他可是什么准备都还没呢,电光石火间,赵葳解救了他,扛着东西赶来。人未至声先到:“主公,东西取来了。”

一只泛着红调的黑色剑匣。

一只捆着里三层外三层葛布的陶罐。

谢器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至陶罐旁,在宁燕迷茫探索的目光下,神色哀伤又同情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图南,谢某此番也算没辜负义士委托,将兴宁给你带过来了。”

轻飘飘一句,落在宁燕耳中如若炸雷。

炸得她脑中嗡鸣不断,一片空白,天地似在她眼前颠倒旋转,剥夺她说话能力。

她的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支撑着想要起身上前,结果膝盖无力支撑,砰得一声又跌落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膝盖传来的阵阵刺痛,眼眶盈泪。

“兴宁,兴宁他……兴宁回来了?”

坐在上首的沈棠也震惊直起身。

“宴兴宁?”

谢器看着宁燕这般模样,隐约明白宁燕的文气和文心花押为何与宴安如此神似,是她的执念忘不了那人啊。他将原委一一道来:“前几日有一行宫内侍登门,将此物交托于我。那名内侍感念兴宁恩义,冒着杀身风险与几名同僚合力藏起了兴宁的尸骨。”

说起那名内侍,谢器还是唏嘘。

当下时局还留在临时行宫,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因为郑乔一旦失利,以屠龙局联军对郑乔的恨意,还有民间对这位暴主的愤怒,屠杀行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唉。

民间只会拍手称好。

另一边,宁燕硬生生平复了激荡情绪。

她将眼泪向上拭去,唯有泛红的眼眶证明前不久的失态,冲着谢器行了大礼:“谢谢你将兴宁送来,大恩大德,此生必报!”

谢器这人她了解不多,但她知道谢器这人少时求学就很圆滑,左右逢源,轻易不沾麻烦。而送归兴宁尸骨一事,风险之大可想而知,他却做了,宁燕如何不感激?

谢器避开:“同窗一场,何必言谢?”

宁燕心神都在陶罐,根本不在意剑匣内的东西,但架不住沈棠好奇心旺盛。她蹲在剑匣旁边,拧眉思索:“剑匣里面装着啥?”

剑匣里面当然装着剑啊。

只是这把剑的主人埋汰剑罢了。

谢器道:“是一把断剑。”

宁燕误以为剑匣内也是兴宁遗物,疑惑:“断剑?可兴宁的断剑早早交给我了。”

她还曾物色铸剑大师,准备将断剑回炉重铸当女儿的佩剑,由其继承亡父风骨。

偶然得知白素铸剑极好,她还特地携女儿和重礼登门,请白素出手。白素道这剑断了可惜,若想恢复,需要一些辅材。因为宁燕女儿还未凝聚文心,重铸一事还不急。

谢器硬着头皮讪笑:“呵呵,不是兴宁的断剑,额它,它是,它是郑女娇的……”

沈棠竖起耳朵:“女娇?”

她以为是哪一位女君,宁燕闺中密友。

谢器低声道:“郑乔。”

宁燕听到“郑女娇”三字就知道是郑乔,脸色唰的一下蒙上寒霜,眼眸迸发杀意。

“他的断剑,送到我手中作甚?”

谢器也道:“谁知道呢?疯子的想法岂是吾等常人能猜的?他让我送,我就送了……怎么处置随你。丢了眼不见为净,还是融了重铸,全都随你……毕竟是用宴师辛苦寻觅的精铁铸造而成的,丢了可惜……”

宁燕忽略他后面的劝说:“丢了。”

有多远丢多远,看一眼她都嫌恶心!

沈棠屈指敲了敲剑匣,神情时而疑惑时而迷茫,听到宁燕不要这玩意儿,道:“图南要丢了它?真不要的话我就捡走了。”

宁燕道:“这物件晦气。”

她以为主公是舍不得剑身精铁。

“不知何故,我总觉得这把剑不该丢,上面的气息……有些奇怪……”

只是一时说不出哪里奇怪,说着沈棠将剑匣打开,里面果然整齐摆放着一把断剑。鲛鱼皮剑鞘,佩一如意剑穗,躺在剑鞘旁的剑身断裂成三份,寒光凛凛,剑意侵肌。

宁燕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确实是郑乔的佩剑,嫌恶地挪开了眼,只是主公的话让她有些在意。见沈棠准备伸手,她急忙拦截:“主公——小心这把剑有什么问题——”

郑乔给的东西,不信是好东西。

谢器道:“应该没有毒。”

他徒手拿着这把剑走出行宫的。

若上面有沾毒,他早没命了。

沈棠摇头:“不是毒……”

她看着剑思索了许久,努力形容那种感觉:“这把剑……它似乎是活着的……有什么东西在动,只是被困在剑身无法出来。图南、士藏、大伟,你们有没有这感觉?”

被点名的三人摇摇头。

不管他们怎么看,这都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断剑,还是一把没怎么好好保养的断剑。

沈棠纳闷了:“不该啊……”

示意宁燕不用担心,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抓起剑鞘,静待了半晌。沈棠举起剑柄那一只手:“就在这里!这里面有东西!”

宁燕提议:“让白将军来看看?”

白素精通铸造,或许能看出什么门道。

沈棠将剑柄和剑鞘放回剑匣,视线却一直没有挪开:“也好,让少玄来看看。”

孰料,白素也看不出问题。

问了一圈,只有沈棠有这种感觉。

沈棠:“……”

宁燕提议:“主公要不要看看兴宁那把?这两把断剑是一炉而出,同根同源。倘若不是断剑本身缘故,那就是郑乔做了手脚。”

(〃'▽'〃)

香菇下定决心要去考驾照,前年报的名,现在连科一考场都没踏入,唉,这不行唉。拿到驾照,买了车,以后就能带着皮夹克和老妈到处遛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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