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明明很努力为什么

“小林,出门买菜啊?”

“嗯,周大爷,吃了没。”

“刚吃。”

老旧的居民区,外墙还依稀可见当年大干特干一百天,力争……的标语。

和这座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工厂差不多,锈迹斑斑的破旧生产线,一堆行将就木毫无生机可言的老职工。

永恒不变是那可怜的微薄薪水,饿不死的同时也让人一点点麻木。

可怕的习惯,宛若温水煮青蛙,让人生不出任何改变勇气。

小林,不,40好几的老林提着菜篮子,和三十年前进厂那会一样,和保安亭看门大爷熟络打着招呼。

只是走出家属区的刹那,老林有些恍惚,他竟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处何地。

直到回头看到熟悉的保安亭,他才记起,原来自己是扬州某农用机械加工厂的工人啊。

时光匆匆而过,一晃都三十年过去。

墙里墙外,泾渭分明。

以保安亭为界,外面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座座现代化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宽敞马路行驶着不再是轰隆隆的大卡车,拖拉机。

保安亭内,几乎毫无改变,能说上来的变化,似乎只有原来的传达室改名保安亭。

哦,变化也有,周老大爷去世后,周大爷继承他原本位置,负责收发报纸,登记外来人员信息之类的。

现在,这些也不用做了,之所以还呆在保安亭,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厂里已经没有多余位置,哪怕是一个也挤不出来。

他只能拿着半职工的六百块工资,整天呆在保安亭无所事事,偶尔和人聊聊天,下下象棋,轻易不肯离开,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怀念的东西。

走出巷口眼前经过的是一辆辆,看起来非常美观的小汽车,以及老林一直想买,迫于囊中羞涩最终无奈放弃的小电驴。

原本的机械制造厂区,一多半已经搬迁到了更远的郊外,生产虽然还在继续,但定单已经不多。

从16岁顶班进工厂,到今天足足三十个年头,从人人羡慕的国营大厂全职工,到如今每个月只能勉强开资一千二百块。

还不一定能保证按时发放,不过最近几个月,似乎又变了,能按时按量发放全额工资,奖金?

不敢想。

只是这点钱却要养活两个人,缴完个人部分,还剩一千,每个月雷打不动给女儿转去650块,剩下的凑合凑合也不是不能过。

比如,他每逢别人家吃过晚饭,才动身前往菜市场,因为这个点的收摊菜,价格更便宜。

好在他孤身一人,不用像别人那样,还要养活老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听说了吗,小周回来了。”

茶余饭后,家属区就保安亭这块最热闹,两颗参天大树笼罩,提供了天然庇护,大家有事没事喜欢凑在树下扎堆聊天。

无非是扯些家长里短,谁是谁非。

不过今天的议题,有些许劲爆,一上来就勾引所有人注意。

“谁?”

有人看向正喝茶的老周,后者呸出一口茶叶,“别看我,如果是我家闺女,非得当场打死!”

有知情的就笑,“你可拉倒吧,人家现在可是大款,开的那个车,是厂长都买不起的宝马车,要上百万呢。”

老周瘪瘪嘴,“不干净的钱,送给我都不要。”

“你就嘴硬吧,如果小周是你闺女,每个月塞几千块给你养老,看你还嘴硬不。”

知情者话音未落,就被人反驳,“你说的不对,厂长是买不起,但他儿子买得起啊,就前些天,他儿子不是开着那个叫什么。

忘了牌子,反正是进口车,听说要两百多万呢。”

大家难得集体愤怒一下,“他哪来的钱?”

某个在厂办上班的冷笑道:“还能哪来的?有个做厂长的爹,费尽心思往外掏,现在连家属区这块地皮都要卖掉。

不过谁让人家儿子要结婚,听说要在市里买别墅,不卖家属楼地皮,哪来的好处?

反正我们说话又没人听,卖吧卖吧,最好把厂子也卖掉,大伙分点钱散伙算了。”

一个年纪大点的叹息道:“还想分钱?做梦哦,这里是集体户口,地皮还是衙门的,上面一句话,我们还不是得乖乖搬回厂里。”

“廖大爷,这你可说错咯。”

厂办另一位阿姨笑嘻嘻,“以前厂里老师傅赵国荣知道不,他儿子赵承业十几年前清华毕业分在什么机械部,管的就是我们厂。

老赵那个脾气你们是知道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自从厂里传出风声要卖家属楼地皮,还准备一分钱不给。

老赵直接冲到厂长办公室拍桌子,说是不给集体补偿,就是去燕京,也要把厂长告下马。

听说把厂长吓够呛,好说歹说没劝住,说是给他一人多分点,老赵还不乐意,非说要一视同仁。

多亏了人家有个好儿子,现在在燕京啊,给大领导做秘书,一句话就能把厂长给撸了,哈哈。

这不这些天开会,讨论的就是这个补偿的事,说不定家家户户都能分上新房子呢。”

“老赵硬是要得,那些年在厂里就是技术骨干,技术没的说,人品更没的说。”

“赵师傅好人啊,也只有他能给我们说几句公道话!”

“人好有什么用,人家在厂里那会提个技术科长,还不是被你们写匿名信搞下来了。”

“谁知道谁写的,说不定老厂长安排的人呢。”

大伙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开口,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被搬开。

拆迁这事传半年多了,一开始大家还能闹点动静出来,可就像厂里说的那样,这块地是市里当时借给机械厂的。

是为安置从渝庆搬迁回来的补贴工业用地,所有权在扬州衙门,机械厂只有集体使用权,要不大家至今没有房产证呢。

正说着,最开始开口的那位,突然冒出一句,“这就说的通,有钱补,小周才会回来。

之前我还以为看错了呢,现在没跑了。”

其他人都懵了,“小周不是跑了十几年了吗?拆迁补贴还有她的事?”

看门周大爷叹了口气,“人走户还在,前两天厂里来登记,我可清楚看着,周妙的名字还挂在上面呢。”

“多新鲜,离婚十几年了,房子还有她的份?”

“这你就不懂了,当时这里分房时,厂里可是有严格规定的,必须是先进个人,劳动标兵,或者是车间副科长以上才有资格。

老林的情况属于最后一种,夫妻两个双职工,这房子啊,还就有人家周妙一份。”

到底是厂办老阿姨,见多识广,顺带还说些更加隐秘的事情,“我给你们说哈,可千万别外传。

据说这次市里有个什么改造任务,正好划到我们家属区,只要在改造范围内的,都能原地补偿一套百来平的商品房呢。

超出的面积,只要按内部价800块钱补交就好。”

“真的假的?”

大家愣住,仿佛不敢置信。

因为周围都是三四千一个平米,这要是按实际面积补下来,到手的房子才花几万块钱,转手卖出去不得三四十万啊?

能住这里的,哪个不是辛苦工作一辈子?

就这,上班三四十年,到手的工资待遇也没三四十万,临老拆个房子,就能赚到过去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这颠覆三观的一幕,让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大爷,您小心点,看路啊。”

吃了么业务员憋着火,想骂人,最终没骂出来。

就刚才他从小区前门主路出来,速度并不快,可眼前这位大爷埋头横冲直撞,为了躲避,他险些摔倒。

要不是看他面容凄苦,和自己父亲有几分神似,手里还提了个菜篮子,里面净是些白菜梆子烂萝卜,他早就张口骂人了。

老林抬起头冲他咧嘴露出和善微笑,刚才他在想事,一时没注意,只是看着对方骑行的小电驴,突然怔住。

外卖小哥愣住,还以为他要讹人,警惕的看一眼,手放在车架上,准备随时跑路。

“小伙子,能不能找你打听点事?”

外卖小哥松口气,不是讹人就行,“你说。”

“能不能问问,别人说你们这个工资,有三千?”

“三千?”

疑问句。

老林叹了口气,他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就给别人送个饭,一个月就三千?

心理上不是很能接受,他辛辛苦苦在机械厂车间做一辈子,每个月才一千二呢。

可惜,接下来小哥一句话打破他的幻想。

“我刚来的,上个月干了两星期,到手1700,没车补没话补没全勤,这个月应该不止3000吧。”

老林愣住,不死心再问一遍。

外卖小哥赶着送单急得不行,可看他这样,实在于心不忍,“真不止三千,我每天送五十单到手起码120,算上底薪四千绝对有的。”

老林面露挣扎,“那,那你们那还招人吗,配车吗?”

小哥一听这个,来兴趣了,因为推荐一个人进来干满三个月,公司额外奖励300,不要白不要。

“要人,就算扬州不行,还能调去别的城市,吃了么不要还能去集团其它公司,大叔是你儿子要找工作吗?

我们集团工资高福利好……

大叔,忘记问了,你儿子多大?”

老林挣扎半天,终于冒出一句,“你看我行吗?”

小哥差点把自己噎死,“大叔,你别开玩笑啊,我们公司只招55周岁以内的。”

老林这些天为房子差价发愁,今天又碰上别的事,终于下定决心,连身份证都带在身上,“我46,你看身份证都带着,1964年的。”

“不是,你真46?”

小哥懵了,眼前这位,你说66都有人信。

最终架不住大叔恳求,他只能无奈掏出新买的荣耀p9打给站点,“站长,我这里有位看起来像66的46岁大叔,想要入职,店里要不?”

老林还在问,“你们给配车不?”

小哥加一句,“叫林国昌,对了,他还问配车吗?”

站长很懵逼,什么叫看起来像66岁的46岁林国昌要入职,还要提供配车?

奈何吃了么近期人员缺口极大,尤其是蜂鸟众包那边,又甩过来一个10万人的兼职目标。

没辙,哪怕晚上六点多,他也得坚守岗位,谁让分公司子公司招人进度跟不上,他这个站长也只能加加班。

可直到看见林国昌时,他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大叔,你这个身份证,怕不是?”

任由林国昌好说歹说,他愣是不同意。

开玩笑呢,就这面相,看着倒是不像有病,就是老了点,仔细辨认依稀能看出以前挺帅的,但这是工作啊。

他都担心对方会不会骑小电驴,上楼送餐别摔着。

老林无奈,他是真需要这份高薪工作啊,不仅仅为了自己,更为了女儿,今天的电话,着实深深刺痛他的心。

可一个机械厂普通的技术工人,他能做什么呢?

“要不这样吧,你不是说自己是机械厂的吗?修东西会吧?”

站长很想赶人走,奈何人家这么大年纪也不容易,他们这帮人都是最贫困农村出来的,将心比心于心不忍。

最后只能找个变通办法,推荐他去拼夕夕城郊体验店试试,那儿紧缺熟练的家电,电子产品售后维修工。

勉强和机械加工厂专业对口。

林国昌也很无奈,不过也没别的办法,送外卖人家不要啊!

好在得到一个具体承诺,明天还是在这,人家站长答应顺道送餐时,把他带过去,还留下拼夕夕店长的电话。

这才把他打发走。

站里刚回来的推广员全程目睹,等人走后不屑道:“站长,这号人直接打发走就好了,何必和他浪费口水。”

“闭嘴吧你,吃两天饱饭忘了姓什么?”

站长冷声道:“看没看见他一直攥着的菜篮子,里面都是别人不要的剩菜烂叶子,没有吃了么这份高薪工作,你爹在家还吃不上呢!

玛德,刚拿几天高工资,有钱就得瑟,抽的烟比我还好,还在集体宿舍和人打牌,输赢上千,你上个月给家里寄回去多少钱?”

面对站长一系列灵魂拷问,推广员懵了……

林国昌回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可他的眼睛还是明亮的,三十多年的家,他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去。

只是,今天,情况不一样。

因为巷子里,多了台车,也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再次看到最熟悉的陌生人,林国昌发现自己一句话说不出口。

只是怔怔的站在原地,下意识将菜篮子藏在身后。

眼前的女人,和他一样大,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

“哟,这不是林技术员嘛,我记得你还是厂里的技术标兵,怎么现在混成这个样子?”

曾经下海再创业的车间主任刘大鹏一点没变,一张嘴喜欢揭人短,和他在车间一样,不招人喜欢。

可现在,林国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那只肥手抱着眼前女人,曾经被他亲切呼唤一声老婆的女人。

周妙,好久不见。

可惜,张张嘴,愣是没说出口。

周妙同样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纸。

一张要求分割一半房产的最后通牒,因为房子也有她的一半。

“行了,大晚上的,别废话了,赶紧签,我还赶着下一家呢。”

欺负人固然快乐,可如果被欺负的一方一点反抗都没有,刘大鹏就没兴趣了。

面对这个十五前就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人,刘大鹏更没兴趣和他废话。

如果不是这次厂长说有好事找他回来,趁着拆迁工作政策不明朗时,从不明真相的职工手里,抢先买下几十上百套房产。

坐等来拆,每套都能净赚三十几万,最后到手几个人一分也有个十几万,不然他才不回来呢。

想到这,他就是忍不住呸一口,勾叉叉的厂长,一分钱不掏,最后就能从他这分走每套8万,偏偏还不能拒绝。

他很不耐烦。

林国昌却一点点从周妙的身影中,看到女儿林清怡的影子。

她,是不是在燕京,也这样?

今天接到学校电话时,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一个21岁的大姑娘,每次打电话和他抱怨650块钱生活费不够用,说同学怎么怎么样。

可他每次只能苦笑,因为他没本事,对,一个连媳妇都守不住的可怜虫,拿什么本事给女儿一个更好未来呢?

可女儿的举动,还是深深刺痛他的心,再怎样,也不能给老男人做小啊。

在燕京有自己的房子,那是正常人能买得起的吗?

他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还要靠拆迁才能分到一套新房子,现在连补差额的钱都交不起。

可他不偷不抢,只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财富,哪怕再苦再累,也要把这套房子留给女儿。

对,只要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女儿就不会贪图别人的房子,她就能快快乐乐的生活!

想到这,林国昌突然鼓足了勇气,说出那句一辈子没敢说出来的话,“这套房子是女儿的,不能给你。”

“你说什么?”

刘大鹏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还是曾经那个追着汽车跑一路,哀求着让自己高抬贵手的废物?

“我说,这套房子,是我的,不是你的!”

林国昌几乎咬牙切齿着说出这句话。

周妙怔住,却没说话。

刘大鹏往前走一步,压迫感十足,“不签?!”

林国昌从未像今天这样勇敢过,“不签。”

这套房子是林清怡的!

是他最后的希望,谁也别想夺走。

想到这,他猛地伸手扯过分房协议,一把撕个粉碎。

顺带着,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周妙带倒在地。

只是,她永远失去那个曾经会第一时间上来嘘寒问暖的男人。

这一幕,把偷偷往外观望的邻居都震住了,窝囊一辈子的林国昌,今天意外站起来了?

刘大鹏怒了,“你特么的还敢打人?”

管都没管摔下地上的周妙,招呼同行的壮汉上来,同时嘴里嚷嚷着,“你敢打我老婆?反天了,给我打死他。”

说着,对着林国昌一脚踹过去,他身后的大汉一拥而上。

“别打了,你们快别打了!”

“造孽哦。”

“快给小林打电话,她爹被打了。”

“你傻啊,找小林有什么用,打妖妖灵啊!”

刘大鹏一边打一边叫嚣,“今天谁来都不好使。

老东西,趁早把房子转让协议签了,不然我弄死你。”

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整套房。

要一半?

他丢不起那人。

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邻居帮忙劝开,有人趁着间隙,赶紧拨出打电话……

“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不是说好考虑考虑吗,一天到晚打电话催命啊?”

“呜呜~”(本章完)

第366章 ,从棉花开始的反击

“鹏总说了,给你拿一千块钱汤药费,这事就算过去,另外你自己考虑清楚,当初你们离婚可没分家。

这房子当时按政策分给你,可是按双职工家庭分得,真闹上法院,这事也是你理亏。”

机械厂厂办一位副主任拿了个信封放在床头,脸上挂着笑,“你也是机械厂的老员工,再怎样,也不应该参与斗殴。

不过念在事出有因,厂里就不对你做额外处罚了,你先养好伤,具体情况等你出院再说。”

林国昌张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又无可奈何,只发出一声叹息。

这只是间普通的医院病床,四人间,空气中充满药水气味,他身体倒是受创不严重,受伤的主要是心里。

医生检查过后,觉得没怎么大事,开点药就走了。

家里人离得远,暂时没过来,只有女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林国昌脑子乱糟糟的,在电话里有的没的说一阵,话里话外意思,想留套房子给她,只求着她好好过日子。

活着,或许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林清怡接到邻居电话那一刻,整个人都懵了,好在现在终于缓过神来,“爸,我不要房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又说自己连夜从燕京赶回来。

“别,不用。”

林国昌不愿意女儿这个时候回来,因为他害怕,万一再碰上周妙,对方现在过得那么好。

女儿为了一套房子,都~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如果再失去女儿,会怎样。

可惜他管不住女儿,林清怡在电话里表示已经订好机票,连夜飞魔都再坐车回来。

“回来也好,也许她,她会看在女儿的份上,把这套房子留下。”

挂断电话,林国昌又接了几个亲属电话,虽然他们家人丁并不算兴旺,平时来往也不算勤快。

但毕竟同处一座城市,多少念及一份亲情,比如林国茹这位亲妹妹,人已经到楼下,问清病房号直接上来。

“大哥,你没事吧?”

她来时,手里还提着水果,一上来就忍不住抹眼泪,奈何她们家也就那样,她自己还下着岗,平时靠在农贸市场摆摊为生。

一点忙都帮不上。

林国茹把事情原委弄清楚以后,梗咽着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大哥,你就不能找国胜说说,让他帮帮忙嘛?”

“国胜啊,他忙。”

林国昌一想到那个最有出息的二弟,内心就隐隐作痛,可谁让当初顶班的是他,而不是国胜呢。

只能无奈张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

“财务公司埋下的那条线,被触发了,也就是说,他们拿到全套的账本?”

这个夜晚,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当然,这和林国昌无关。

关键人物是林清怡,或者说根源在于刘森,他失踪后,对方的反应过于激烈。

李泽华弄不懂,就算刘森开口,也形不成完整证据链,柳爱国既然有能力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完成利益交换,又在担心害怕什么?

张涛则舒服的多,他从来不用考虑太多,老板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

“按照您的要求,燕京某财务公司一位财务主管,下班时将所有的财务信息,全部拷贝带出去交给对方,收了二十万。

并按您的吩咐,把一切事情推到那位身上。”

“其它的呢,他们相信林清怡身上有秘密账本?”

从设立财务,广告,公关,模特,娱乐等八家公司那天起,李泽华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些公司会被人盯上。

林清怡只不过是他丢出去吸引火力的靶子而已,真正的利益交换,实际上都是通过香江的基金公司完成。

有什么比私募投资基金更安全的?

别人做利益交换,是自己掏钱,他呢,完全不一样。

反过来让对方掏钱,还掏的心甘情愿,因为每个人都有外汇兑换额度,一但需要谁,就以他老婆孩子的名义,换几万美元投进基金。

然后在市场上捡钱,真就是捡钱。

最后无论怎么查,都是合理合法的正常投资,它不仅吸纳来自内地的投资,同样接收来自全球各地投资人的资金。

最多就是基金会内部几只特殊标,不对外人公开出售罢了。

李泽华也没蠢到刚开始就让林清怡,掌握公司的机密信息,凡是能从燕京公司走账的支出,大部分都是用以捐赠,扶贫名义给。

以及针对各部门的公开合作赞助。

只不过在其中加了些弯弯绕绕,比如接受财务公司转账的账户,大多不是各单位,部门公户,而是经第三方转入。

主打一个自己不嫌麻烦,累死想要调查的第三方工作人员。

现在,鱼儿上钩了。

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它们会这么急,来的这么快。

原本的计划中,起码也要再等个一年半载,把局做的再深入一些,让有心人彻底相信林清怡就是自己的白手套。

很多见不得光交易,全部是通过她完成,只要抓住她,把所有事情来龙去脉了解清楚,就能对青云集团造成严重威胁。

可现在才多久?

别说青云集团送没送,就算送了,在发展的崛起阶段,背后各方势力眼见大把大把的利益,即将兑现关键时候,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对方能在国内纵横这么多年,不会看不明白这一点,收买财务主管窃取公司内部机密文件,以青云集团的技术能力。

只要有人做了就会触发后台报警,一个财务主管,下班后不离开办公室,反而用u盘拷贝全套内部机密,这是打算干什么?

事实上任何一家大公司针对内部硬件,软件都有监控,平时浏览,下载各种重要文件都会触发警报。

哪怕当时没有察觉,第二天上班也会照例询问,得不到合理解释立即就会展开内部调查。

李泽华很好奇,“所以今天注定会发生点什么?”

张涛也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静静等候来自李泽华的命令。

“这里面肯定存在着我们,还没弄明白的事情,比如杨远亲白天还在不依不饶想见面,晚上就没动静。”

李泽华琢磨一阵,按下王斐的电话,“查一下,泛江系卢智强,福星系郭光昌,下午约见面的信息是什么时候发出的。

另外,从侧面打听一下,这二位目前在哪!

再给圈子里打听打听,重点针对连想系和民生系的消息,看看有无发生重大变故。”

无论对方是否相信林清怡手里有秘密账本,他都要提前做准备。

挂断电话,又给在美利坚的周受源打电话,得知一切正常后,他更加纳闷,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周受源对这些都不太关心,反而对另一个计划挺有兴趣,“李董,来自白象的第一船棉花已经起运。

不过我很好奇,国内现价棉花才1.5万不到,你大老远让我们从白象,澳洲以及土鸡,中亚送棉花回国是什么意思?

你判断国内纺织市场将有大变化吗?”

“具体事情这个月底,我会到李家坡见面谈,届时你从美利坚回来,在这期间,我要你发动背后所有力量,悄咪咪从市场上拿棉花。”

李泽华下意识压低声音,“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我宁愿每吨多出一千块钱,也要货主保密半年以上。

另外所有运输合同,必须严格遵守从东大境内,或者通过你们能够影响控制到的航运公司运输,中途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能不能做到?”

周受源想了想,“美利坚这边肯定不行,你动辄几万吨几万吨的拿货,虽然不往东大送,但想瞒住有心人很难。

不过几百吨,几千吨的货单,以东南亚各国的名义凑一凑,最后弄个十几万吨没问题,毕竟你说的,有半年时间准备。

不过白象那边绝对没问题,正好公司在那块有很多卢比花不出去,只要正常打点港口,正常贸易按走si弄,瞒住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暂时先按一百万吨弄,另外在全世界其它地区,只要是能做到绝对保密的,通通先把棉花弄回来再说。”

周受源无所谓,反正李泽华已经和他身后的势力谈妥,不过还是表达出自己的疑惑:

“你有那么大仓库存吗?何况购买这么多大宗商品,资金上确定没问题?”

李泽华笑道:“中概股暴涨,小赚34亿美元的消息,林文辉没告诉你?”

周受源愣住:“小赚34亿美元?”

“差不多吧,目前只留下尾仓,陆续到账的资金超过25亿美元,后续还有一些赚头,不过无关紧要。

我拿着这笔钱去收购棉花,转手再把棉花抵押给中银香江,换取软妹币在国内进行投资。

至于仓库,你放心好了,五军都督府那边正在对接中,稍后应该有好消息传来,不就是百万吨级别的棉花吗,就是加个零也能吃下。”

周受源大为震撼,“这它们也能同意?”

“为什么不行?由7家大学11位享受特殊津贴的经济学教授,联名上的内部折子,已经得到相关方面的高度重视。

数据是超过7000名拼夕夕员工实地收集来的。

保证每一份数据都真实可靠,加上芝加哥,纽约交易市场的异动,几乎可以肯定,一场针对国内棉花市场的绞杀大战即将上演。

最关键的是,这其中有包括我主要竞争对手在内的买办资本参与,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我倾尽全力进场阻击。

如果能在这一轮竞争中有效制止它们的扩张,甚至反过来重创其中一两家,对集团未来发展的好处不可估量。”

这就是重生带来最直观的好处。

因为李泽华是用事后答案看正在发生的事情,棉花作为纺织工业最重要的原材料,怎么强调其重要性都不为过。

这背后是涉及一个数万亿产值,几千万人赖以生存的产业链。

得益于和五军都督府的良好关系,在今年的棉花的播种期,杨志超作为集团事实上的三号人物,坐镇西北。

事实上,他去的是西域省!

在西北都督府要员亲自陪同下,和远道而来的西域建设都督府达成一项绝密协议,由青云集团,青云农业服务公司出面。

委托西域建设都督府种植棉花,并承诺以不低于1.65万元每吨(超出当时市价0.3-0.4万元,保质保量),托底收购不低于100万吨。

当时西域建设都督府欣喜若狂,准备给燕京报捷,这可不是165亿软妹币保底收购那么简单,背后涉及的大国战略才是重点。

奈何被青云系方面强烈要求保密,甚至希望都督府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秘密栽种。

毕竟西域那么大,派人进行实地调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只要耕作面积不存在于各种数据报表中,外人想要得到真实数据很难。

这也方便李泽华在金融期货市场上,进行套利保值。

只是可惜,青云农业服务公司的发展还是太慢,能够影响的地区太少,不然再加上鲁豫两省,分分钟能把这群别有用心之徒打爆。

前世的李泽华,对于这场棉花期货大战了解,基本来自于后世的公开解密,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

也是最好奇的是。

为什么棉花价格从1.3万涨到3.1万,会造成东部沿海地区几百万人大规模失业?

后来才知道,这是人家想要掌控行业上游,进而摧毁整个完整的产业链,从内部制造混乱,逼迫服软不得不向美利坚低头。

这仅仅只是经济竞争中一个小小缩影,实际上在各行各业,都存在着类似问题。

按道理,他是挺开心的,因为这么多廉价工人失业,涌入市场,很多都能成为青云旗下快递,外卖,及农村地区拼夕夕推广员。

这将极大带动公司旗下各项业务快速增加。

但事情也要辩证的看,如果出现像后世那样,动辄几千万人卷入外卖快递行业,那么谁来消费呢?

他的事业根基都立足于东大,如果这个国家的经济出现剧烈动荡,又有谁来保护他的利益?

所以他痛恨买办资本,也痛恨鱿鱼资本,更痛恨那些从中渔利,涸泽而渔的。

本来东大安安心心发展,通过打通内部循环圈,根本就不用搞什么超级都市圈,也能让绝大部分人过上小康生活。

可偏偏有人不允许,眼红,想要毁掉这一切,因为一个内部运行起来的经济循环圈,将极大减少东大对外来需求。

相反全世界唯一一个拥有全产业链的东大,将持续对外扩展自己的经济影响力,让鱿鱼资本赚不到中间差价,让它们无法吸血。

这就是它们费尽心思,也要拆散,要打压,要毁掉的根本原因。

棉花欺诈,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条产业链上下,涉及几千万从业者,一但出现任何问题,都是涉及根本的大事。

上面必然要出面托底,它们就能顺势打开市场,向这里大量倾销各种原材料,掌握行业的上游命脉。

通过垄断原材料市场,抬高价格,让东大产业链沦为廉价加工者。

这对李泽华的计划是不利的,因为他还想跟随东大的发展,一步步建立对外经济优势,将来掌握其中一个或几个国家的命脉。

在国内玩财阀那一套是不可能的,上辈子他都明白,想走这一步注定十死无生。

但依托东大对外扩张,将来在东南亚某个国家,或者在非洲控制某些地区,建立自己的经济帝国呢?

不是没可能,鱿鱼资本能做的,他同样可以,东大人天生吃苦耐劳,放眼全球也没几个能比得上。

加上融入骨子里的种地天赋,走到哪都饿不死。

他凭什么不能成功?

所以,他才会为此提前允许准备,包括林清怡都是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棉花大战后,他注定成为美利坚某些鱿鱼资本的眼中钉,肉中刺,届时很有可能遭遇各种针对性打击。

甚至影响到公司其它各项业务,首当其冲的就是拼夕夕本地生活服务集团和青云电子。

好在,现在拼夕夕有高盛,摩根,美洲几家美利坚核心资本入股,将来马上要冲击美股上市,涉及几百亿美元巨额利益。

有这些大公司背后资本保驾护航,他根本不担心出现意外。

而高通谷歌,通过青云电子赚取超额利润,每一天订购的芯片数量都增加,专利费用源源不断双手奉上。

在安卓高通系没有取得市场主导地位前(大致在2013年左右),它们不可能自毁阵营大将,除非短时间内出现另一家替代者。

而微信科技,抖音互娱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发展起来的,即使不得罪鱿鱼资本,也会被打压,所以他怕什么?

只要做好自身防护,手里有足够多的资金,完全不用担心意外。

它们能对付的,无非是扶持自己竞争对手,外带想尽办法打击自己罢了。

林清怡就是明面上最好的突破点,只要能从她手里拿到致命证据,哪怕上面想保自己,也会被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

譬如前世东哥他们,不就是这样被一点点赶出公司的吗?

大是大非上,有些线是绝对不能超越的!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也验证他的猜想。

“有人申请搜查林清怡的住所,以及名下公司办公场所?”

收到来自盟友的消息,李泽华彻底坐不住了,好在林清怡已经上了飞机,正飞往魔都,让来人扑了空。

而公司,注定只有一些预先布置的坑等着它们跳进去。

“狗急跳墙了。”

李泽华痛并快乐着,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突然公开挑衅的原因。

这中间除了一个刘森失踪,到底还存在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战略误判不可取,他现在必须稳住,等待来自各方面的信息汇总,从中找出最关键的点。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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