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由他自己选择

路过陈家旧地,整座陈家大宅笼罩在月光里。清冷、沉寂、死气沉沉的感觉,用绕着整个人宅院。

慕容极一眼扫去,原本留在陈家看守宅院,顺便养老的那些人,几乎也已经死的七七八八了。

只剩下三两人老妪,在等死罢了。

收敛神思,慕容极一步踏出,便来到了村落中间,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木人直的家门前。

依旧是熟悉的篱笆院儿,只是比六年前陈旧了些。

屋内的烛光印在了了地上,虽是明亮,可却是在不断的飘忽。

午夜时分,现在还没睡的,估计木人直真的不行了。

慕容极轻声叹息,想要向着屋子内看去,可惜窗口太小,没办法看透屋内的情况。。

想了想,抬脚走到了门前,将栅栏推开,轻声敲了敲屋门。

“是谁?!”

屋内传来一声清喝,语气似乎是有些哽咽,在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慕容极微微愣神,随即说道:“陈弥,路经天玄城,前来借宿。”

然后,屋内就没了动静,等了少许时间,杨雁打开了屋门。

慕容极借着月光看去,此时的杨雁,神情憔悴、双眼红肿,眼角的泪痕还未曾擦拭,头发有些散乱,哪里还有初见时的那种意气风发与灵力活泼。

杨雁双手扶着屋门,满是戒备的看着门口站着的慕容极,无形的杀气缓缓锁定着他。

五六年不见,慕容极的样貌已经大变,早就是不是原本的小孩子了。

现如今,慕容极十五六岁,杨雁自然是认不出来了。

慕容极出声问道:“这么看着我,是要还我诊费钱吗?”

杨雁忽然之间想起了当初和慕容极的往事,确定是慕容极之后,这才让出门口,轻声说了一句:“小先生。”

慕容极点了点头,走进屋内。随即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深深吸了一口,有些诧异的问道:“木人直受伤了?还不轻啊!”

杨雁点了点头,随即,便引着慕容极直接进了他们的卧房之内。

床头上。

木人直正倚靠在床边,看着门口,见慕容极进来刚要要下床,一个扑腾,又瘫软下去,有些无奈的笑道,坐在床上遥遥拱手:“小先生,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慕容极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木人直的面色,脸色蜡黄,隐隐聚拢着一股黑气。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了木人直的脉门。

只是一搭脉,慕容极心中就有了答案。不知是何缘故,受了些伤,可是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垮掉了。

这些伤对他来说,也很难熬,慕容极轻叹一声,并未多说什么。转身坐在了杨雁搬过来的凳子上。

向前拉了拉,离着木人直近一些。

一时无言。

木人直的这种情况,已经不需要开药了,等死就行。油尽灯枯的状态,还是那种自然死亡。

衰老,是最难治的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病,时间到了而已。

木人直倒是很淡然,似乎早就知晓自己的情况。杨雁也是什么都没有问。

木人直忽然问道:“小先生,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儿?”

慕容极抬头看去,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却是没说出口,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我知道自己快死了,可是我放心不下他们娘两个。我运道不错,有幸相识先生,如今已经十多年了。”

“我也知道先生跟我不一样。可我还是想求先生,日后,我不在了。如果他们母子遇到了什么困难,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帮上一帮。”

说着,木人直卧在床上便是一个躬身大礼,弯不下去,磕在了手背上。

慕容极一时愕然,上前去将木人直托起,抬头看去,正对上木人直满眼的祈求。

就这一眼,慕容极就明白了木人直心中所想。

托孤啊!托付家小!

于木人直来说,杨雁是高不可攀的大小姐。

人长得美、家世好、资质好、就是未来的成就,也会被人看好。总之,不管是哪一方面都能碾压木人直。

或许,对木人直看来,遇见杨雁,是他家几辈子烧的高香,求来的。

可是,杨雁如果没有遇见他的话,她将会有着极为光明的未来,而不是跟他缩在这小村子里过日子。

若是几年前,木人直还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的好。

现在要死了,他只是想为杨雁母子,博得一份保障,一份凭借他的这张老脸,求来的保障。

慕容极沉默片刻,随即叹息一声,缓缓说道:“你知道杨雁的实力有多高吗?在道盟,实权长老中,必然有她一席之地。”

“木人直啊,你将她们母子托付给我,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

慕容极苦笑一声,如果没有死猴子在后面逼着他当散修,此时他的家业,已经不比道盟中的中层家族差了。

帮衬杨雁母子,倒不是什么问题,可是现在……他就是一個人微言轻的散修。

“我能相信的……只有您了。”木人直拍着他的手背,却是满脸的笑意。

慕容极扫了一眼边儿上的杨雁。有些无语,估计到现在木人直都不知道道盟的实权长老是个什么概念。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中根本就没有这种概念。

杨雁什么修为,按着慕容极的理解来说,上清三层的大牛,帮衬?

打架时,在他身后,打下手递法宝吗?!!

杨雁愿意叫他一声小先生,是因为自己的这一手医术,神乎其技。

如果是因为道行,不管自己的年龄多大,她也只能称自己一声先生,而不会加有一个小字儿。

慕容极看向杨雁,她还在暗自垂泪,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

更是让慕容极一时间有些无语。

木人直不懂,也不给个反应,要自己答应下来,到时候一起尴尬?!

慕容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好,我答应你。”

木人直这才放松下来,整个人宛如去了一个心事。

随即,慕容极开了几副药,熬好之后,看着牧人直喝下,瞧着他状态好了不少,便转身出了屋子,将时间留给他们夫妻。

木人直这状态,任何药都已经没有效果了,慕容极的药也只是让他减轻一些生死的痛苦。

走进侧房,就看见了熟睡的小豆丁,【好像是叫做木蔑吧?!】

次日一早。

慕容极做完功课回来之后,就看见杨雁呆愣愣的坐在床边。

床上的木人直已经没了生息,看他的面孔,倒是安详,没有多少疼痛停滞在脸上。

慕容极不由得轻叹一声,“节哀吧。”

话音落下,便走进房内,打算帮助木人直收敛身体,不管如何,相识一场,送一送他,也是应该。

杨雁伸手拦住了他,声音有些沙哑:“小先生,我们相识许久,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慕容极点了点头,背过手去,他大概也能猜到杨雁到底想说什么。可是在她之前,就已经与木人直有了约定。

要他背信,万万不能。

“我只想着让木蔑平平安安的生活,没有道盟的那些糟心事,做一个平凡人,安稳的度过一生……”

“小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慕容极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你怎么就知道,你所给予的就一定是木蔑想要的呢?”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之所欲,亦要勿施于人。”

“杨雁,有些事情向来忌讳交浅言深,伱我相识虽久,却是未曾交过心。与我来说,木人直要比你更得我心。”

“如今,看在你是木人直妻子的份儿上,我便与你说一说,就当是祭奠老友了。”

“小先生请讲。”

杨雁两眼发直,怔怔的看着床上木人直的尸身,无悲无喜,心如死灰,似乎是湮灭了所有的情绪,抛却灵智,化作了一块石头。

“当年,你们大婚之时便有传言,你是未婚先孕。你们拜堂时,我扫了一眼,便知不假。”

“杨家的脸面,可以说是被你当做抹布踩了。最终,是你的老父亲咽下了苦果。你的兄弟担下了责任。”

“于我看来,你们之间有着更好的解决方式,没必要闹成这样。你父亲是个什么性格,这么多年了,你还能不了解?”

“如果……算了。”慕容极看了杨雁一眼。

她依旧是毫无反应,不由得轻叹一声,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阶级的差距,木人直就不适合生活在杨家。

回过神来,慕容极继续说道:“你太过自我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你太自私。”

“木蔑的人生,该由他自己决定。我会教他许多东西,引导他入门,日后该如何修行,如何走路,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不会允许有旁人干预,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杨雁依旧没有反应,怔怔的看着床上的木人直。“旁人……我是旁人……”

慕容极走上前,先是检查了一下,木人直的情况,确定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随即说道:“我所学,跟道盟没关系,也不是道盟秘传得来的,不违背你当初的规矩。”

正要上前帮助木人直整理衣物,杨雁再次伸手阻拦,轻声说道:“我来吧。”

(本章完)

第614章 用手指指着我

慕容极点了点头,退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杨雁擦拭整理木人直衣服,穿好早就准备下的寿衣。

又打了一些清水帮他净脸。

慕容极走出门外,看了眼另外一个房间。小木蔑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父亲的离世。

转身出了屋门,从乾坤青光戒中取出一块木头,打了副棺材,简单的炼制下。

这幅棺材,是按着他前世记忆中的棺材所打造的。

没多久杨雁背着木人直的尸体走了出来,看见门前横着一副奇怪的棺椁,有些诧异。

见慕容极示意将她将木人直放进去,犹豫一下,便将背上的木人直小心翼翼的放好。

盖棺,钉棺。

随即,慕容极问道:“想好将他葬在哪里了吗?”

杨雁摇了摇头。

慕容极一挥手,便将那副棺材虚浮起来,跟在他身侧。

出了院门,慕容极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于风水相术上来说,他没有多少造诣,也不曾细心研究过。

但是于阵法上来说,也有共通之处,定下一处墓穴的本事还是有的。

将木人直入葬之后,回到院子,小木蔑已经起床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老老实实的在屋子里等着。

看见杨雁回来,满脸的欣喜的喊了一声,“娘亲,我饿了。”

杨雁将木蔑抱起来,朝着厨房走去。

“对了娘亲,爹爹呢?还没起床吗?”木蔑的声音让杨雁身形一顿,随即继续朝着厨房走去。

准备好早饭,几个人吃了一口,随即,小木蔑急匆匆的跑出了院子,向着村子东头儿跑去。

慕容极有些惊讶,这是和小伙伴约好了?

随即抿了抿嘴,缓缓说道:“这样的日子倒是也欢快,一生都能如此的话,修行于他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看了杨雁一眼,见她如同木头一般吃着饭,再次叹息一声,喝完碗中的粥,随即说道:“节哀吧,你我本就是修士,于生死之事,应该看的开才是。”

更何况,他在五年之前就已经提醒过他们了,如今这结局,倒也是意料之中,应该有心理准备才是。

放下筷子,“我去看看木蔑,别忘了,你还有木蔑要养。”

随即,出了院子,朝着村子东侧,寻着木蔑的小小身影看去。

村子东头儿的大树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个桌子。

桌子前站着一位说书先生,此时在他面前,已经围拢了不少的人。

木蔑冲进了人群,挤到了最前方。

“所谓的东方神火,王权一剑,说的是道盟之中两大家族。东方和王权。”

“上次我们讲的是两家斩妖除魔的故事。这一次,我们来讲讲天眼杨家。”

“话说这杨家人,额头天生一目,名为天眼,那可厉害喽,不管你发什么招式,用什么功法,他都能洞悉一切。”

“可谓是料敌先机,对手未打先输啊……”

慕容极站在人群后方,注意力却是在木蔑身上,随即,将目光转移到了那说书先生身上。

微微勾起嘴角,随后,目光又落向树后不远处,在那里躲着的几个人身上。

这几個人他见过,正是杨雁的几个哥哥,嫡亲哥哥,以及家中的庶出兄弟。

慕容极不由得捂脸笑了一声,这家人还真是……

想起杨雁,杨家真是为她操碎了心啊。

再看向人群前方,那个听得津津有味儿的木蔑,小家伙儿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憧憬。

单单看这样子的话,小家伙儿未来必定会选择成为一个修士。

谁又不渴望力量呢?!!

“如果木蔑能够回归杨家的话,以他的资质,实力必定……”

不等慕容极的话说完,在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道呵斥声:“不可能。”

杨雁几步上前,却是不知道她是何时到的:“木蔑只能姓木,不会姓杨。”

声音冷冽,冰寒刺骨,上清大能的威压,扑面而来。

慕容极轻笑一声,随即点了点头,“姓木,不姓杨。不错不错。既然没有杨家的天眼,那我也有办法让他得一双苍眼。”

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双灰白的瞳孔,看的杨雁有些诧异,一眼看去,还真的是个瞎子。

“先不管成不成,大不了最后让木蔑做个瞎子,要是再没修为傍身的话,还真的是弱小、无助又可怜啊。”

“估计最后连个媳妇儿都说不上,更别说有哪个瞎了眼的,看上他这种跟他爹一脉相承的木头秉性……”

杨雁:“……”

反应过来之后,杨雁恶狠狠的瞪了慕容极一眼,走进人群中一把拎住木蔑的后脖领子,将他拖了出人群,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走去。

“娘亲、娘亲,我……我能不能一会儿再回去。”

“不行!”杨雁厉声喝道。随即又红了眼眶,声音柔软了下来,“今天不行。”

木蔑有些失望的低下头,被杨雁拉着回了家。

慕容极跟在他们母子身后,轻叹一声。

走进院子里,慕容极就看见了正在苦苦认字的木蔑,小家伙苦着一张脸,满是头疼的在那里,半蒙半猜的认字读书。

读的驴唇不对马嘴,想读什么就读什么……杨雁面无表情的坐在他身旁,怔怔出神。

慕容极坐在木蔑身边,扯过了他认字的本子。

杨雁这才回过神来,沉声说道:“小先生,你不走吗?”语气相当不客气,远远没有木人直活着的时候亲切。

这才是高阶修士对于他这种玉清境界的菜鸟道修的语气,实力强横,家世优渥,自然没必要给其他人面子。

高高在上,不假辞色,无时无刻散发出了那种不自觉的自傲才是世家女的秉性。

慕容极什么话都没说,在本子上注下一个个拼音,然后一步步教木蔑识字。

小家伙学的很快,没多久就已经认了二三十个,慕容极这才将他手中的本子抽了出来,“几天之后我再考你,你如果记住了,我就给你买糖葫芦怎么样啊。”

木蔑一脸懵逼,怯生生的问道:“什么是糖葫芦啊!”

慕容极一巴掌拍在脸上,小家伙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没给他买过零食吗:“就是好吃的。”

小家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我可以给爹爹和娘亲留一个吗?”

慕容极一时哑然,沉默一瞬才说道:“随你。”

一直住了四五天,慕容极都在教导木蔑识字读书。

杨家的人也一直在这附近徘徊,并不上前与他们接触,似乎只是远远的看杨雁一眼,想要确定杨雁此时的状态。

慕容极缓缓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识字的木蔑。又看了看,在一旁给木蔑缝制衣服的杨雁。

以她的道行修为,这在道盟之中已经算是一流的高手了,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她那几个哥哥。

“他们来了,伱不打算去见见……”

杨雁看向院子外,又淡淡的收回视线,随即说道:“那里不是我家的地方,我管不到……也没必要见他们……”

慕容极一时无语,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木蔑。

看着他写的一本的字,又听着他给读了出来。然后又考教字意。有些错漏,在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真的是不容易了。

“先生,我这算过关了吗?”木蔑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比期待的看着他。

“过关了。”

话音落下,慕容极便随手一翻,不久前刚做的几串糖葫芦,递了上去。

木蔑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刹那间眼睛一亮,酸酸甜甜的感觉,他很喜欢,“这是山楂吗?”

慕容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是啊,山楂。”

人都喜欢聪明的孩子,慕容极也不例外。他也喜欢那种一点就透的天才。

“明天开始,我会教他打下命功的基础,他以后修行的资源,也由我来承担。”慕容极的声音忽然响起。

杨雁却是充耳不闻,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

慕容极无声笑了笑,就当她默认了。

晚上,慕容极带着木蔑出了门。

来到了他爹的坟前,“去,给你爹磕个头。”

木蔑一脸的懵逼,有些不理解,几天前还哄他入睡的爹爹,怎么现在就到这里来了?

木蔑依旧走到那座坟前,磕了一个头。

慕容极微微朝着后方看去,不远处的丛林中,站着一个人,杨雁。

【呵,不放心我啊。也是,现在杨雁的生活下去的动力,就是这个小木头了。】

“木蔑,过来。”

慕容极招了招手,示意木蔑走到他的身前,看着小家伙儿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随即伸手一点,“你看到了什么?”

小木蔑呆头呆脑的盯着看了一会儿:“我看见了慕容哥哥用手指指着我。”

慕容极:“……”

瞬间气不打一处来,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上去一巴掌拍在木蔑的脑门儿上,“你个木头!我是要你看这个吗?!”

“看!给我继续看!看不出来,我就把你丢到山里喂狼去!”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能耐心教养弟子的人,上一次碰上这么笨的徒弟,还是在上上一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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