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朕的好大儿反了?!

第126章 朕的好大儿……反了?!

燕山深处。

破败的村子静悄悄的。

寸草不生,树皮都是光秃秃的。

被吃的。

村子里,衣不蔽体的贫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不是懒。

他们是没力气。

人在饿死前,就是这么安静的。

就算靠吃饿殍的肉勉强不饿死,过几天转凉,没有衣服穿的他们还是得冻死。

就像秋蝉一样。

男人无力地躺在干硬的土地上,手紧紧攥着。

透过指缝,闪烁着点点金光。

这是一粒金子,他在顽石间寻找野菜时偶然捡到的。

他在等。

等邻人都饿死了,就藏着这金子,摸到山下换粮……

这时,村外传来响动。

走进来一群外人。

男人不禁心生绝望。

前几天,也有一群披盔戴甲的外人进村。

是唐军……或者披着唐军铠甲的慕容爪牙。

无所谓了,反正都是一回事。

这群兵士似乎在找人。

但他们此行的目的也不仅仅是找人。

“把这儿毁了,以免落入赤巾贼之手”……

带队的校尉是这么吩咐的。

然后,村舍被烧,牲畜被杀,过冬口粮被扔入滦河。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一通搜刮后,村民骂过,哭过,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哭喊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逃到山里也躲不过慕容么……”男人握紧了拳头。

放着肥沃的平原不耕种,这个村子为什么举村进山?是因为不喜欢平原吗?

男人闭上了仇恨的眼睛,等待一把刀痛快地划破喉咙,就像慕容燕对付其他山民那样。

然后,他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

“给他灌点粥,慢慢来,别撑死了。”

粥?

男人听见了熟悉又陌生的词,睁开了眼睛。

一碗黄灿灿的黄米粥映入眼帘,滋润着他干涸的喉咙。

他活了过来。

整个村都活了过来。

他这才看清救命恩人的真面貌。

一群系着红头巾的男男女女。

领头的,好像是个孩子。

孩子……

男人以为自己饿出幻觉了,看见了佛子转世。

然而,这就是现实。

那孩子甚至登上土坡,对村民们说话了:

“想打慕容燕的,和我走。想寻生活的,也和我走。舍不得离开故土的,每人发三日口粮。

“不强求,自愿选择。”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子。

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起来,跟上了这群奇怪的好心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全村都跟上了那孩子的脚步。

为了生存,为了复仇,为了干慕容燕!

男人攥紧了手里的金子,咬咬牙,跟上了大部队。

因为饿久了,刚起身忽然一阵晕眩,金子掉落在地。

然后,他就感到了红巾人贪婪的目光,整个人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

领头那孩子捡起了金粒。

“孝……孝敬您的……”男人挤出难看的笑容。

那孩子抓起男人的手,把金子塞回了他手里。

“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

说着,他踢了刚才那闪过觊觎的红巾人一脚。

“你想当第二个慕容燕?忘记我怎么交待你们的了?

“不准拿老乡的东西!”

男人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也不知道这伙包红头巾的是什么来历。

他只知道,自己一辈子跟定他了。

一个孩子的传说,渐渐传遍了燕山南北。

…………

长安,太极殿。

“臣弹劾江夏郡王李道宗,勾结突厥。”

“侯君集不尊君上,私下对主君有狂悖之语。”

“臣弹劾两州刺史韦待价,其门下妖僧谶纬言曰‘韦氏有后将得国’,意图可疑……”

大朝会上,李世民不耐烦地听着官员们弹劾这弹劾那的。

他莫名有种这些文官都在吃酸李子的感觉——嘴里酸溜溜的,时不时用弹个核玩儿。

而被弹劾的对象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李明“十四党”的成员,而且都恰好在外地出差。

谁不在黑谁是吧。

李世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从李明出发去辽东的那一天起,这些虫豸就不停地在往他和他的同党身上泼脏水。

甚至连间接有关的薛万彻也被波及,套了个“调戏民女”的帽子,一脚踢去了营州。

也合着这大老粗老光棍倒霉。

这群刁官什么时候弹劾李明谋反,李世民都不奇怪。

妈的,真以为朕是昏聩之君?

李明他们有问题?他们勾结突厥?他们谋反?

奶奶的熊,就算太子李承乾谋反,他们也不会谋反啊!

是哪四个忠臣把朕和嫡子们从突厥人手里救出来的,朕难道忘了吗?!

这才几天呐,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就开始岁月史书了?!

要不是怕阻塞言路,李世民一直压抑着野兽般的心境,他恨不得马上出动廷尉,把这群虫豸一个个都送上天。

“辅机,你怎么看?”李世民压着怒火,玩味地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如坐针毡,没什么底气地回答:

“虽然李道宗有些虚荣,侯君集有些贪婪,韦待价有些软弱。

“但三人的忠诚毋庸置疑。

“说他们不忠、谋反之言,都是无稽之谈!”

他还是勉为其难地给政敌说了句阴阳怪气的公道话。

李明殿下及其党羽自然是要斗的。

可特么不是现在!

九成宫之变才刚过两个月,陛下还记着李明的好呢!

现在说李明坏话,不是触霉头是什么?

而且李明这几个月不在,本来正是让陛下疏离那顽劣童的大好机会!

结果倒好,你们这群二百五,天天替李明在陛下面前刷存在感!

人家回头还得谢谢你们呐!

“呵呵,无忌说无稽,有理有据。”房玄龄疯狂玩起了谐音梗。

长孙无忌的脸色不太好看。

“哈哈,玄龄公此言甚妙。”李世民当着全体朝臣的面,开起了文官之首的玩笑。

眼睛没有笑意地瞥了长孙无忌一眼。

长孙无忌嘴里一苦。

让自己在属下面前成为笑柄,无疑是陛下敲打他的一环。

至于敲打的原因,他也清楚……

陛下把弹劾李明的幕后黑手当成他了!

甚至连带着对太子也厌恶起来了。

李明刚救太子一命,太子回头就指使舅舅在朝堂上攻击他。

忘恩负义,兄弟阋墙,是李世民最讨厌的两个毛病。

所以,在这段修复太子与陛下关系的最好时机,父子二人却反而愈发疏远了。

综合太子与长孙无忌对李明的作为和态度,陛下会如此理解无可厚非。

只是有个小问题——

这回真不是太子和长孙无忌干的!

太子没那么无情,长孙无忌没那么无脑。

他虽然想过杀李明,也翦除过李明的党羽,但他知道自己还是个好国舅。

所以,这就显得这波对李明的攻讦格外诡异。

主力是逮谁就喷的清流言官,还有太子党、魏王党、宗室等各势力的边缘人物。

仿佛是无风起浪,这些边角料突然就成势了,而且连绵不绝……

“不知司空这次又要把谁弹劾去营州?”房玄龄讽刺地问。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

最狡猾的就是这条老面瘫。

李明党羽的党羽薛万彻被弹劾,对他这个“十四党党魁”来说本是件坏事。

没想到这老狐狸居然转危为喜,借机一纸奏章,把薛万彻踢去了营州!

营州是谁的地盘?

不就是李明的吗?

这特么不是羊入虎口,十四党喜加一?

李明远程刷了存在感,又得了新帮手,双赢。

长孙无忌都快被这群突然蹦出来的跳梁小丑气死了……

“长孙公,长孙公?”

中书令杨师道凑过来,小声打断了长孙无忌的闷气。

他递过来一纸奏折:

“长孙公,您先过目?”

长孙无忌疑惑地瞥了同僚一眼。

递奏折是有流程的,先由中书省阅览,再上交陛下过目,让陛下能事先有个准备。

你这大朝会上冷不丁递上个条子,陛下猝不及防,岂不是会显得很呆?

但长孙无忌知道的流程,杨师道只会更清楚。

他立刻意识到,出大事儿了。

让中书令也拿捏不准是否要违反流程的大事儿,只能交由文官之首来定夺。

长孙无忌不敢怠慢,迅速浏览了一眼。

一瞬间,杨师道在顶头上司的脸上,同时看见了震惊、忧惧、窃喜、愤怒的复杂神色。

我的好大孙儿,混蛋李明,混账侯君集……长孙无忌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立刻将奏折呈上:

“陛下,平州急报!”

“平州?”李世民的脸色一沉。

能让长孙无忌当着大朝会百官的面呈上来的,必定是万分急迫的大新闻。

难道是高句丽联合薛延陀入侵?

他压下心中的忐忑,沉静地从宦官手中接过皱巴巴的奏折。

上奏人是侯君集,在八天之前发出的。

四千多里地只用八天,这是长安与平州通信的最快时间,一趟就能跑废一个韦家的马厩。

李世民读了一遍,瞳孔一缩。

情况比预想的糟糕得多。

“李明被山贼绑架,刺史刘歆畏罪自杀……啊!”

他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座下群臣皆是一惊:

“陛下?!”

“头疼,头疼欲裂……”

李世民低声闷哼,疼得冷汗淋漓,在龙榻上都坐不稳了。

宦官连滚带爬地扶住他:

“陛下先回殿歇息吧,太医!太医!”

李世民一手扶着额头,一手突然用力,把宦官粗暴地推开:

“滚!朕的儿子,朕得救他!”

什么?!

群臣一下子炸锅了。

“肃静!”长孙无忌急得高声维持秩序。

“肃静!”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吼声炸响在太极殿,让所有官员为之一怔。

是房玄龄。

这位素来宠辱不惊、面无表情的老臣,此时竟站了起来,面目极其狰狞,双目熊熊地注视着陛下。

许多大臣是第一次看见房相如此生动的表情,这才恍然意识到,这位尚书左仆射原来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平州、皇子、有难……他还没有看见奏章,但这三个词放在一起,让房玄龄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

他的儿子,他的少主……

侯君集、韦待价、刘歆,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李世民被头疼折磨得又气又急,脑子简直要炸了。

他恨不得调集营州、幽州、乃至全国所有兵马,合兵一处,把平州的牛鬼蛇神全部送上天!

但他不能意气用事。

他是父亲,更是皇帝。

“传……朕诏令。”他捂着脑袋,快速进行一系列安排:

“营州都督府调兵二千,即刻驰援平州,严防北疆高句丽;魏州都督府整训当地各折冲府兵马,时刻待命;幽州府隶属衙役、武侯卫,调拨三分之一……”

大臣们意识到辽东出事了。

但是没人敢开口询问。

陛下、长孙公、房相,帝国的三大支柱,此时都非常的不冷静。

“切记……”李世民忍着剧痛,语气无力地强调着:

“对山贼,以招抚为主。只要能放人,一切……都可以谈。”

…………

接下来,侯君集每天都在用急报上奏平州的最新消息。

这对这条线路的驿站是巨大的考验,不知跑死跑废了多少快马,将来势必会影响东北方向的战备通讯。

但李世民仍嫌不够快,恨不得自己飞到平州,亲自坐镇。

但他旧疾复发,被群臣拼死拦住。

而根据侯君集的通信,情况在一天天变得严峻起来。

那伙绑架李明和其他三位公子的山贼势力,其名为赤巾贼,盘踞平州多年,短短几天势力急剧扩大,有席卷整个燕山山区之势。

据当地名门望族慕容燕的情报,赤巾贼一直勾结高句丽。

至于这个慕容燕,侯君集并不完全信任。

剿匪过于用力,似乎唯恐不激怒山贼,侯君集也深觉不妥。

然而这土皇帝对平州民间和官方的控制都超乎想象,对中央政令听调不听宣。

侯君集空有六部尚书的名头,却完全被架空了。

“蠢材,蠢材!这是山贼煽动裹挟的民变,民变要以安抚为主啊!”

李世民守着油灯,愤怒地把折子扔到一边。

刚一动气,脑袋就一阵剧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下。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这时,宦官来报:

“陛下,张亮求见。”

张亮?

他的秘密情报负责人?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李世民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让他进来。”

不一会,长相平平无奇、扔到茫茫人海里根本找不到的密探头子张亮,毕恭毕敬地拜见:

“大晚上的,请恕臣……”

“说正事。”李世民开门见山。

张亮不紧不慢地说道:

“启禀陛下,平州探子来报,发现了皇子明的踪……”

还没说完,张亮就感到肩膀一沉。

李世民双手摁着他的两肩,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李明还活着?他可还好?他在哪?如何救他出来?”

“呃……”

面对陛下关切的四连问,张亮忽地有些踌躇。

“快说!”李世民急躁地推了他一把。

张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依旧不紧不慢道:

“李明殿下很好,并没有受苦。只是,他仍与平州的贼……那个,赤巾军在一起……”

李世民心太急了,并没有注意到张亮古怪的措辞,暴躁地打断:

“朕问他人在哪里,怎么把他从山贼手里救出来!”

“呃,可能……皇子明并不需要救援。”张亮斟酌着用词。

李世民几乎出离了愤怒:

“你说什么?!”

“因为……”张亮直视着暴怒的君王,冷静地说道:

“那伙赤巾军,就是李明殿下领导的。”

(本章完)

第127章 父子间的隔空斗法

张亮明显感到,面前的君王呼吸沉重。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欲噬人的凶虎……

李世民沉静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觉:

“朕知道了,此事不得说与外人。

“说起来,九成宫事变,查出来什么了吗?”

张亮波澜不惊地对答:

“发现了阿史那结社率与薛延陀的通信,两边确有勾连。”

“有内应吗?”李世民直指问题核心。

“暂未发现。”张亮略一低头。

李世民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

“要刀口向内,刮骨疗毒。”

“谨遵钧命!”张亮立答。

李世民回到了椅子上,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奏折上:

“去吧。”

张亮恭敬退下,离开书房前,忍不住为自己辨明一句:

“关于皇子明之事,有多人目击,也有密探混入赤巾……军,多方交叉验证,为实。”

李世民头也不抬:

“你如果是听信底下一面之词的蠢猪,朕会准你入夜进立政殿?”

张亮微微一躬身,镇定地退下。

刚离开书房,他却一个趔趄,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

湿漉漉的衣衫已经贴住了他的后背。

他无比确信,刚才的某一刻,陛下对他动了杀心!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

张亮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摇摇摆摆地离开了立政殿。

…………

李世民端坐书房里,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忍不住捂住太阳穴。

又晕又疼……

思路一片混乱,心情异常复杂。

好消息,儿子安全无虞。

坏消息,殿下何故谋反?

他现在不担心儿子被山匪撕票了。

他现在担心儿子“被”,或者“把”,官军撕了。

不论哪种结局,对大唐都是不可逆的损失。

“混小子特么怎么想的,好好的皇子节度使不当,去落草为寇?!”李世民的脑子几乎要爆炸了。

他到底是低估了李明整活的能力。

想来也是,在太极宫中、自己盯着的情况下,这厮都特么能差点把两仪殿拆了,把孔颖达等一票老儒生气死。

现在那家伙鱼入大海,放虎归山,又是在辽东那块冥风淳朴的整活宝地。

可不就王八对绿豆,对上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反复翻看侯君集送来的急报。

这是了解来龙去脉的唯一依凭。

“去慕容府上赴宴,赤巾贼突入烧杀抢掠……他应该确实是被掳走的。

“慕容燕与官府连夜搜查未果,捣毁赤巾贼巢穴,杀死匪首……慕容燕的对策急了,相比皇子安危,更关心自己在平州的统治。这倒是意料之中。”

然而,之后的画风急转直下。

赤巾贼并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死灰复燃。

几乎一瞬间就燃遍了燕山的角角落落,将犄角旮旯的乡里连成片,在山林间闪转腾挪,和唐军打起了游击。

而且这伙贼人的规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居然在乡里间建立起了政权,有模有样地颁布法令,任命官员,开展税收,训练武装。

根据侯君集最新的情报,赤巾贼居然还在山林间修筑起了道路工事,似乎有将山中各村连接起来的计划!

简直是国中之国,比当年李密的瓦岗寨还要组织严密。

更不用说,平州与长安有着长达八天的“时差”。

按照这个趋势,这伙叫“赤巾军”的农民叛匪,其势力恐怕更为可观……

“……”

李世民不禁扶额。

配合张亮的情报,他也发现了这一系列操作的“明氏”痕迹。

“这混小子真是不服软啊,就算与山贼混迹,也一定要当头……”

李世民摇头苦笑。

这不甘居于人下的脾性,可以说很有老李家风格了。

确实有理由怀疑,这伙倒霉的“赤巾贼”被自己的好大儿李明夺舍了。

而且好大儿的手腕也不赖,白手起家,几天时间,居然平推了平州郊外的半壁江山。

他此时的心情极度复杂。

作为全国所有公务员的头头,儿子留了案底,属实有点难绷。

但儿子就算留案底也是主犯,决不当从犯,又让李世民心里暗暗有点小骄傲。

还特么招抚山贼,和山贼李明谈判释放节度使李明,什么冷笑话……

“咳咳!”

李世民收拢发散的思绪,理智地思考一个新问题——

如果赤巾贼的新头目真的是李明。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向官府和慕容燕表明身份?

而是不断蚕食土地、袭击官军。

难道被同化成山匪了?

燕山有恁大魅力?!

侯君集并不知道慕容燕是杀了刺史刘歆的二五仔,也不知道此事被李明撞破,二者已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他不报告,李世民也无从得知。

所以,皇帝也只能根据过往经验,来揣摩自己儿子的动机——

“李明,想造反?……呃!”

李世民顿觉头痛欲裂,痛不欲生。

儿子造老子反,对一般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在帝王之家,尤其是自己已经示范过一次的李世民来说。

这并非不可能。

他记得,李世民都记得。

李明从小就害怕被皇族谋害,一直谋求脱离皇室。

而事实证明,也确实有一股力量,一直对他图谋不轨。

造反的动机有了……

九成宫之变后,李明恃宠索要辽东二州的完全自治权,包括最核心的人事任免权。

造反的行迹有了……

而李明最终并没能获得平、营两州完整的人事权,还要面对当地士族慕容氏的挤压。

造反的理由也有了……

李世民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双拳握紧。

他曾不止一次地纵容李明的任性。

要辽东,给了;要人,给了;要独揽“报纸”大权,也给了。

但纵容,不代表对李明的坏心思懵然不知。

“老子给你的,才是你的。老子不给你,你特么还抢上了?

“真是给朕出了道……难题啊……”

李世民忍着头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作为一位父亲、一个情感充沛的人,他实在不愿承认最宠爱的庶子会造反。

但作为一名统治者,他必须确保自己的政治权威不受到挑战。

不管挑战者是贼匪、是高句丽,还是自己的儿子……

“该如何处置,如何处置……”李世民两眼泛红。

这时,书房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

杨氏抱着毛毯,心疼地望着伏案工作的夫君。

“陛下请保重龙体。”

一见到李明的生母,心思惴惴又被病痛折磨的李世民顿生无明业火,怒吼一声:

“滚!朕不想看到你!”

杨氏一愣,恭顺地福了福身子:

“臣妾唐突打扰,望陛下恕罪,臣妾这就回立德殿。”

说着,便默默地离开了,没有一点怨气。

而撒了一通脾气后,李世民的头疼缓解了一些,心中又不免生出些愧疚:

“都还是捕风捉影的猜测,别太急于下定论。”

李明也许造反了,也许没反、只是被山贼裹挟。

辽东路远,通讯不便,那里的一切都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

而他,李世民,作为帝国的统治者、李明的父亲,必须根据这些模棱两可的情报做出决策。

若稍有差池。

一边是辽东分裂,另一边是儿子身死。

都是他难以承受的损失。

两全其美的决策,何其难也!

“既要遏制平州贼寇的势力,防止其与高句丽的潜在勾连,又要确保李明的生命安全……”

李世民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写起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营州军,不动。

因为营州都督张俭,与李明存在利益冲突。

刀剑不长眼,若营州军入平州,借机“误伤”李明,那一切都晚了。

营州军的战略改为北向防御高句丽,没有命令,不得擅入平州。

其次,召回侯君集、韦待价。

李明可能是赤巾军之首的这条情报,这两人目前还不知晓。

若此事为真,且被二人知晓了。

李世民也没有信心,这两人究竟是继续当大唐的“忠臣”,还是携手上燕山共襄盛举,一起创业做大做强。

李明这小魅魔,对手下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第三,要求平州唐军对匪贼以怀柔为主,循序渐进,莫要再惹民变,也莫要激怒赤巾贼。

最后……

李世民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一切作为人的情感,理性冷酷地写下兜底的最后一计:

命李世绩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领魏州都督府、营州都督府两府,以及平州、幽州两州兵马。

归拢四地府军,就地征召兵募,发给盔甲兵器粮草,整兵备战。

若辽东有变,击之!

…………

“今天俘虏的慕容家走狗,全是带壳的!”

尉迟循毓率领民兵,牵着一溜垂头丧气的甲士,趾高气扬地回到了五里乡。

一开始,面对这些穿着唐军制服的武装家丁时,尉迟循毓还有些犹豫。

他觉得自己像个反贼。

但现在他只想说:战斗,爽!

五里乡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地势相对开阔,又是山中各村社的枢纽,所以成为了李明迷你政权的核心。

路边的乡民们本来想围观的,但现在正争分夺秒地抢种宿麦(冬小麦),只能远远地向俘虏吐痰。

以前乡民都是佃农,为乡长白干活,所以出工不出力,大家一起挨饿。

现在是为自己干活,劳动积极性一下子就调动起来了。

连交税也十分愿意配合,甚至觉得约定的三成太少了。

李明菩萨够不够用啊,咱老乡要不要多凑点。

大伙儿恨不得把李明当庙里的菩萨那样供起来——

给他们地、给他们粮、给他们活路和希望,甚至还给他们力量反抗那个杀千刀的慕容燕,可不就是活菩萨吗?

而且抛开迷信因素不谈,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这个新生的政权无比脆弱,正是需要支持的时候。

如果赤巾军败了,让慕容燕的还乡团杀回来。

那大家伙儿就玩完了。

这段时日,被慕容燕毁掉的一个个村庄,就是活生生的例证。

“打死走狗!打死走狗!”路边小孩向俘虏扔石子。

尉迟循毓赶忙护住俘虏,把小孩子轰散:

“去去去!不知道李节度的训令吗?不许虐待俘虏!”

俘虏们的头垂得更低了,被赤巾军们一路护送着,来到了原乡长的府邸——现在是这个新生政权的治所所在。

“明哥!”尉迟循毓走进院子,喉咙梆梆响:

“这十五人全是掉进陷阱里,饿了两天才被俘虏的,盔甲没有受损!”

李明一溜烟从书房里窜了出来:

“好!发财了发财了。”

他满意地清点着这次的战果。

若论打常规战,装备简陋、训练短暂的民兵绝不是甲士的对手。

问题是,谁和他们打常规战啊?

什么挖壕沟、埋陷阱,什么“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游击战真言。

李明把黑白老电影里学来的套路,一股脑全招呼到了慕容燕头上。

事实证明,就算他自己也只是个一知半解的最强王者,但先进理论就是遥遥领先。

仍然对封建地主的家丁构成了降维打击。

这十五个俘虏像瘟鸡一样,瑟瑟发抖地站在李明面前。

即使面对的是一个可爱的小萌娃,他们心中也只有恐惧。

因为慕容府上,到处都流传着赤巾贼新任小头领的传说。

说他是煞星下凡,喜吞人,会用妖法,能将山中的树木丛林成为他的爪牙!

而他们的遭遇,也仿佛印证了这一点——

一进燕山,好像到处都是“会说话的树”,四面八方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明哥,那这些人怎么处理?”尉迟循毓指了指他们。

俘虏们顿时浑身紧绷,眼神中满是绝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