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论剑海首席以及太学祭酒

姜离走出法坛之后,就径直去了中军之地,一座搭建好的木质平台上。

天璇等人皆在大营之内,还有两方来客。

“太学祭酒墨夷陵,携弟子萧秩,见过陛下。”

太学祭酒带着他的弟子——太史令萧秩,向着姜离行礼。

还有另外两人,一者身着蓝袍,头戴银冠,面色肃重而携阳和之气,却是一位曾经见过一面之人——论剑海次席·靖阳君。

靖阳君当初来鼎湖派参与论剑大会,和玉虚观的广明道人一同代表复古派炼剑,与墨门代表的革新派针锋相对,大圜剑正是由他们携力炼制而出。

他此刻与另一人站在一起,但在位置上却是稍稍落后,显然是以此人为主。

那么这人的身份也无需多猜测了,定然是论剑海首席,与太白真君、广乘道人、文殊大士并称为剑道四绝的人物——商剑陵。

商剑陵玄衣玄冠,衣着朴素,不见多余衣饰,虽为剑道强者却不见锐气,面容看上下三十岁上下,堪称俊伟,气质稳重,给人一种踏实之感。

传闻论剑海首席不光是剑道卓绝,更精擅铸剑之术,论造诣不下于墨门矩子,但今日一见,单从外表和气质上来看,他是一点都不像个剑修。

不过,姜离却是能够看到其暗藏体内的凌厉,论剑道造诣,确实当得上剑道四绝之名。

商剑陵藏剑敛芒,单论这对锋芒的控制,四绝之中以其人为最。但若其剑出鞘,则尽显狂烈,不染血则不归。

其道果乃是四象之中象征少阴、西方的白虎道果,演绎之法缺少不了杀伐,在海外可谓是凶名赫赫。论剑海能够超然物外,就是依靠商剑陵之实力。

商剑陵向着姜离微微一躬,算是见礼,道:“论剑海商剑陵与靖阳君,见过大周天子。”

“几位不必多礼。”

姜离伸手轻抬,做虚扶状,随后看向太学祭酒,笑道:“大祭酒携弟子门人离开神都至今,也是有好一段时间了,当真是久违了。却是不知今日大祭酒来此,是意欲何为?”

姜离登基之前,朱晦庵曾经派人寻过太学祭酒,欲要他回朝为新天子贺,结果却是不见踪影。可是今朝,他倒是主动出现了。

太学祭酒低眉垂目,告罪道:“陛下登基之前,臣与弟子门人正在扬州讲学,遭逢藩王造反作乱,未能及时返归神都为陛下贺,还望陛下恕罪。今朝王师南下,臣前来相助,欲平定南方,讨伐不臣。”

说是因为王师南下才来,实则在先前就已经看了不少时间的戏,所以太学祭酒将身姿放低,直接请罪。

而他观望的理由······

姜离的目光落到了萧秩身上。

视线犹如能够洞穿心神,直接捕捉到萧秩心中闪过的念头。

姜离结合【朕即国家】所进行的洞察,令得他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听到他人诵名儿直接投注目光的能耐。当易道精进之后,若是距离较近且实力差距较大,甚至能够捕捉到一些心中念头,知悉想法。

此能力对太学祭酒不起效用,但对于萧秩,却是能够起到不俗的效果。

随后,姜离目光微动,发现太学祭酒是想要看看姜离是否受了道果影响,成为了太学祭酒所推崇的那种无亲无私的天子。

太学祭酒推崇被道果影响的历代天子,也忠诚于这种天子。先帝就是因为脱离了道果影响,有了人性,且倒行逆施,才让太学祭酒出手,试图逼天子传位。

如今姜离承继了天子道果,但有鉴于先帝那个例外,太学祭酒有迟疑,也是应当的。

从结果来看,太学祭酒似是已经做出了判断,认为姜离是他所推崇的那种天子。

毕竟姜天子在登基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了均量天下的器量,对于姬氏恩威并施,让其归从。为了让诸王安心,还不惜声名,释放出与长公主有染的谣言······

虽是损了声名,令得神都之中风传天子的风流韵事,却也表明姜离确实受道果影响的样子。

太学祭酒崇尚君臣相宜,当遇到合适之君,也不会故作清高,而是放下身段。

‘可惜,我不是你所推崇的那种天子。’

心中闪过诸般念头,姜离虽是看出了太学祭酒的想法,却没有对他付诸足够的信任。

这时候,又是不得不提到天君了,天君之前就因为相信自己能够操控人心,才会失败,有这前车之鉴在,姜离可不会过于自信。

太学祭酒这种忠诚,并不牢靠。

当然,在表面上,姜离还是露出了动容之色,道:“大祭酒何罪之有,罪当在那天君以及叛逆才是,此事就莫要再提了。”

“谢陛下。”太学祭酒再度一礼。

随后,又见商剑陵道:“商某不是朝堂中人,对于朝中之事无意插足,然天君倒行逆施,度化百姓,荼毒生灵,却是为商某所不齿。今次前来,也是欲要略尽绵薄之力,征讨天君。”

商剑陵言语之间,自有一股凛然堂皇之色,其意发自于本心,叫人不由得信任其所言。

太学祭酒乃是儒学大成者,一眼就看出此乃正心诚意之言。此等心意,要是这商剑陵修儒家之功,其成就怕是能直追太学祭酒。

姜离也是看出商剑陵之言,笑道:“善。得论剑海之助,又有大祭酒归返,此战必胜。”

当下,姜离唤来一旁的禁军侍卫,就要为太学众人以及论剑海的两位搭建暂时的居所。

虽然他们完全不需要休息,但也不能没的表示。

于是乎,太学祭酒以及商剑陵便带着人,和侍卫一同去看适合搭建居所的地方了。

他们也不在乎所谓的住处,却还是离开了,因为知道初来,不可能得到姜离完全的信任。接下来的话,可就不适合给他们听了。

在两方之人离开后,天璇便布下法界,隔绝了外界窥探,同时问道:“觉得这两方有诈?”

“诈倒是不一定有,但提防之心还是要有的,”姜离微微摇头,道,“即便是三品,敢来我也敢用,但该有的提防还是需要的,免得和天君一样。之后稍加注意点太学祭酒。”

“嗯?”天璇眸光微动,“为师还以为你会更提防商剑陵。”

比起太学祭酒来,怎么说都是论剑海的这两位更为可疑才是。

“论剑海无需太过操心,商剑陵的力量可以借用。反倒是太学祭酒,背离概率更高。”姜离意味深长地说道。

众人闻言,既是点头,表示明白。

随即,便说起接下来的一战。

长公主率先道:“东平郡王归附,有他协助,荆州当能在短时间内收拢。但接下来已经被天君占据的三州之地内,那些姬氏中人却是无法像东平郡王这般归附了。据东平郡王所言,他们可能已经被天君度化了。”

公孙青玥随后接言,道:“此战我军折损六千,伤者过万。有宝莲灯治疗,伤者可在战前恢复。并且,冀州有三位郡王已经在此前送来奏折,愿意归附,并愿意派遣五万兵马。只是这五万兵力中有多少入品的修行者,还不好说。”

姜离听到这里,开口道:“让他们直接入徐州,包夹三州之地,不用来此了。”

他的眉心处闪过一道光泽,有半面镜子的虚影闪过,投射出山河之缩影。

此时,就在扬州与荆州的交界之处,浊黄之色开始浮现,并迅速延伸,转眼间就将两州交界处的水道悉数侵染。

“对方已经布下九曲黄河阵,一般的士卒光是接近,都要被夺去性命。”

姜离看着那浊黄之色,道:“此处剩下的兵力也会在之后绕行,抵达豫州和扬州相交之处,进军扬州。”

至于正面的九曲黄河阵,就只能是强者上了。

天璇听到姜离之言,心中一算,道:“要是绕行的话,对我方倒是有利,装入人种袋,由青玥携带,不出一个时辰就可在另一方进攻,何时出发?”

“十日之后,”

姜离目光幽幽,看着出现在扬州虚影之上的一座小鼎,“我需要这十日的时间,天君,应该也需要。”

扬州的疆域已经被割据,姜离的神通无法覆盖扬州,令得九曲黄河阵立起。这种情况下,己方的中低层战力已是无法起用处了,倒不如从另一方进军,好削减天君之力。

姜离和天君如今都对疆域有需求,他们都能够通过神通获取力量的加持,疆域的增减也会影响胜算。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姜离要在这段时间里对【人文初祖】进行最后的补完。

而天君······

姜离愿意给时间,让他安排晋升仪式。

天君动作增多,就说明他还未放弃,甚至投入了更多。要是想放弃,直接自身消失,让部属潜伏便是,那样反倒是能够保存住更多的有生力量。

三州之地的人都被度化了,要是当真毫无抵抗,姜离总不能把这些人都给杀了吧。

反之,要是天君晋升,那么这些被度化的人······

众人互相对视,除了殷屠龙以外,都能察觉到结果。以天君的行事风格,除他自己以外,其余的皆可利用。

这些被度化的人,结果怕是不会好。但是,也可减轻战后的处理。

“能救就救吧,天君若死,便是留下了信徒,也不足为虑。我也可试着用神通扭转信徒的意志。”姜离最后缓缓说道。

“若是救不了,也无需强求。得国之祥,受国之垢,我还是能承担得起那些许怨念的。”

姜离比起过往来,底线确实是高了点,但也未尝不能硬起心肠。

还有四千八百字。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

(本章完)

第950章 扭曲古怪,谈无为终得信任

与此同时,扬州的一条江河之上,黑雾弥天,阴风席卷,九曲黄河阵铺展,曲中又曲,显露造化玄妙,阴浊之诡秘。

凌虚子手捏印诀,与阴风中行法,印诀变化之时,阴风呼啸,如鬼哭神嚎。

他身侧还有二人,分别是一中年道人以及一个姿容姣好的坤修。道人祭起一颗赤红丹丸,不断释放出道道暗红之气,气中似有无数的颗粒,与黑雾交融,令得雾气弥漫,惨气冲霄。

而那坤修,却是持着一个金斗,内中隐隐释放清光,和浊黄的江河之水相呼应。金斗每一次散发波动,就让浊浪翻涌,令得江河延伸,仿佛永无尽头一般。

这两人论气机是和凌虚子差了个档次,却也能够在四品中位列前茅,且他们能操控九曲黄河阵,念动之间可叫阵势呼应,完全足以威胁到三品。

尤其是那坤修手中的金斗,内中暗蕴莫名之气,却是比黄河阵的浊浪都危险几分。

三人联手之下,已是将九曲黄河阵的威能催发到最大,短短时间之内便已经笼罩数百里之江河,并且还在不断延伸。

当阵势扩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凌虚子停下印诀,道:“闭仙诀,惑仙丹,还有混元金斗,三者皆出,之后再请玄武王出手,代替贫道运转阵法,那么便是至强出手,也绝难破开此阵。”

本就是至极的凶阵,又有玄武王这么一位精擅易道、阵法,甚至还修出真水的强者主阵,足可将九曲黄河阵的威能最大化。至强者不出,其余人一旦入阵,就绝无出阵之理。

但是,这会产生一个小小的问题。

“玄武王若是主阵,怕是能通悉九曲黄河阵之玄妙,日后恐成祸患。”中年道人皱眉道。

“过不了此关,我等便是能保住九曲黄河阵也是无用,过得了此关,阵法玄妙泄露了也是无妨。”

坤修却是神色淡淡,毫不在意地道:“我等荣辱皆系于天君之身,天君成道,则吾派大昌,一切以相助天君为主。”

听闻此言,中年道人眉头更是紧皱,却也知晓大事如此,不由轻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凌虚子对两个同门之言语不做评断,在见他们说完之后,道:“一切皆按计划行事。素云师妹,若是当真遇到紧急,便以大阵轰击地脉,以黄河之泉侵蚀大地,便是坏了扬州之地,也不可叫此地被朝廷占领。”

“令堂出自姬氏,当知扬州对于天子的意义。”

坤修闻言,终是忍不住眉头微蹙,只是在转眼间,又是面色恢复淡然,点头道:“师妹明白。”

凌虚子见状,满意点头,出了九曲黄河阵,落到江畔。

阵势之外不见士卒,天君之部属早就调往了他处,凌虚子出来后,就只见到谈无为迎风而立,双眸失神,视线如同穿过了时空,看到另一方天地的景象。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激战之中,谈无为能观测到的时间长度有限,但若是本身不出手,全力运转神通,她所能看到的未来时间将会大大增长。

就如此刻,谈无为便在观测未来时间里,敌军的动向。

好一会儿,谈无为的目光有了聚焦点,道:“三天时间之内,朝廷大军皆不会行动。”

“三天?难不成他们以为那些天兵能对九曲黄河阵起效果?”凌虚子疑声道。

要是其余人主导敌方,凌虚子敢断定对方是在做无用功,但要是换做某个诡计多端的家伙········

凌虚子现在有些拿不准了。

倒不是觉得对方当真能够凭借一堆小卒子对九曲黄河阵起作用,而是认为对方又在使阴谋。

现在姜天子已经和阴谋两字挂钩了,谁见到他都要脑筋九转十八弯,想出一个又一个可能。反正越是多想,就越觉得其中有什么诡计。

“也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谋算。”

谈无为突然开口,道:“有可能,他就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凌虚子不由问道。

“等待本座晋升。”

一只竖眼在谈无为身后缓缓睁开,瞳孔之中现出模糊的身影,“三天时间,什么都不做,甚至没来阻止本座的晋升准备,那么答案可能就只有一个了,他在等待本座晋升。”

到了现在这关头,随着天君的动作越来越多,他的晋升仪式也就泄露得越多。哪怕是不知悉全部,也足以从那些准备中猜测出相关的需求。

那些想要晋升的三品,多数都是这样被猜出晋升需求,然后惨遭老六阻止。

更别说太白真君现在也落入了姜离手中,十有八九会泄露出一些信息。天君就算再怎么乐观,也不可能认为姜离对自己的晋升仪式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下,姜离还是按兵不动,原因也许出奇的简单,就是在等待天君晋升。

到了那个时候,天君可就没法避战了。

“经过之前的一战,他似乎出奇的有信心啊。”

竖眼的瞳孔微转,落到谈无为身上,道:“无为,你认为他有什么办法破坏本座的仪式,令本座重伤,进而杀了本座?”

“若是足够狠辣,可用生死簿将三州之地的百姓悉数抹杀。甚至他可以直接下手,以【口含天宪】一个个抹杀过去。”谈无为说着,露出了怜悯之色。

生死簿还需要有人晋升五品的判官,还需要判官付出阴寿,【口含天宪】就不一样了。只要不嫌麻烦,一句话就是一条人命。

并且,以普通百姓的力量,根本就无法抵抗来自天子的抹杀。

就是有些狠辣了···不,应该说是狠毒了。

“此法虽是有用,但若是他动用此法,必将遭到道果排斥,届时可能会阻止本座晋升,却也让他自身陷入了败境。本座大可在之后度化天下,重新晋升。”天君淡笑道。

“可惜了,”谈无为叹息道,“要是能够令天子败亡,三州之地也不是不能牺牲。”

她这话一道出,凌虚子立时心生寒意。

先前,谈无为说着如此狠毒的解决之法,却露出了怜悯之色,已是叫人觉得古怪又扭曲,现在又说可惜,其心性之古怪,连凌虚子这等强者都深深忌惮。

也许不及太白真君极端,但论危险性,确实要远胜过太白真君啊。

而谈无为似乎看出了凌虚子的忌惮,微微一笑,道:“只要天君能够晋升,便可助我将梵音回荡天下,届时虽不能损及三品、四品,却也能叫世人同心同德了。要是能达成那等愿景,三州之地确实是能够牺牲的。所以······”

谈无为看向竖眼,深深道:“天君可以相信无为的决心,并给出信任。”

说话之时,谈无为的身上飞出了一道念力,直直投入了竖眼之中。

这念力,赫然正是谈无为所现出的香火念力。就如同当初观世音被骗着现出香火念力一样,给某人献出信仰,乃是一种相当有风险的举动。

凭借这这一道香火念力,天君可以窥探谈无为在适才的情绪心念,确定所言之真假,甚至还能够进一步操作。

而天君,毫无疑问乃是香火之道的宗师级人物。

几乎就在接收到香火念力的下一瞬间,天君的声音便已经从竖眼中传出,“你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察觉到本座的不信任,就立即给出答复。你的决心,本座收到了。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忘初心,确实难得。”

“之后的晋升仪式你也参与到其中,由你来监视申侯,确定他不会做出不谐之举。”

以谈无为的神通,她完全可以预先发现危险,任何破坏之举都不可能成功。

也正是因此,她的忠诚就显得万分重要。

天君就是因此,才会对谈无为进行暗中观察,派凌虚子确认其行径。

一直到刚刚,谈无为才算是通过了最后一关。她的回答和行为,取得了天君的信任。

天君不在乎谈无为的想法危险与否,他只在乎自己的晋升能否成功。只要确认谈无为能用,并且不会像太白真君那样事到临头反捅一刀,就足够了。

“待本座晋升完成,可叫你之梵音通达天地,乃至传入阴冥,达成你之愿景。”天君最后允诺道。

“多谢天君。”谈无为欣然回道。

她的眼中像是燃烧着火焰,无比狂烈、狂热,有种终于达成目的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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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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