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灭佛斩帝,血河不竭

黑无常的出现,让这位灰衣先生的脸色都一下子变得极端难看起来,他几乎立刻地明白了什么,看向那僧人的屋子方向,破口大骂道:“臭秃瓢,死秃驴,老子还以为你是站在我这里,帮我的忙的,没有想到,你竟然通知这个死人脸抓我。”

“你们放弃吧,我是死也不会回去的!”

木鱼声音清幽,并不回答。

灰衣先生反手将手中鸡腿骨一扔,右手一抖,盛着美食的碗朝着黑无常一抛,连汤带水的撒出去,这一碗熬得极为味美浓香的佛跳墙裹挟了地仙层次的炁,汹涌澎湃,砸都能砸死一个两个真人,却是挨不着境界相仿的黑无常一丝半点。

手中之勾魂索飞出,直接勾住了谛听的右脚。

手腕一动,稍微用力。

神兵之中,无尽浓郁的阴气仿佛活物一般纠缠往上,让谛听的血脉都僵硬住,刹那之间,后者明白了,孟婆那家伙竟然在这勾魂索上下了毒,双眼一翻,就连这跟脚非凡的上古兽神都给麻翻了。

“孟婆那老娘们……她……”

“毕竟,面对的是【伱】。”

“谛听,不要再伪装了,随我们回去,你不是这样的性格才是。”

黑无常抖手就将这谛听勾倒,摔在地上,谛听双手扒拉着地面,挣扎着道:

“我不要回去!”

“我不要再陪着那个老光头一起关禁闭!”

“我要香喷喷的好看姑娘!”

“我要吃肉!”

黑无常道:“该回家了。”

挣扎无果,只是在上等华丽玉质的地板上扣出来十根弯弯曲曲的轨迹。

最终被抓,谛听已经被捆起来,大怒道:

“放开我,我不回去,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黑无常将谛听提起来,语气微重,道:“阳间之事归于阳间,无论是有何等的冤屈,个人,乃至于族群的悲愤,都不能够凌驾于阴阳,生死之上,你作为阴司之中的鬼神,前来人间,已经是错,还想要干涉阳间不同族裔之间的事情?”

“生死都不公平了,还有什么是公平的?”

谛听道:“你觉得现在其他事情公平吗?”

黑无常顿了顿,回答道:“正因为诸事难得公平,世上才需要生死这最终的公平!”

“纵然三清四御,不得更改的,最后的公平。”

“回!”

他提起捆成了粽子的谛听,看了一眼那边僧人居住的屋子,微微颔首,这才离开。

一路过阴阳之间隙,入幽冥,踏黄泉,回到了阴司幽冥。

黑无常将他送回到了地藏王所在的枉死城中。

放下之后,方才离开。

在站在枉死城的时候,先前不断挣扎破口大骂的的谛听忽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眸子里面散开了淡淡的流光,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仿佛刹那之间经历漫长岁月的冲刷,变化之巨大,堪称翻天覆地。

黑无常皱眉道:“终于不再装傻了吗?”

他迟疑了下,素来冷硬的黑无常还是放缓了语气,道:

“我知你心中不忿,但是……那位的所作所为也是自己的选择。”

“生死之限,不能够被打破啊,谛听。”

“作为阴神去参与阳间事,我必须阻止你。”

谛听不去管,只是摆了摆手,冷淡道:

“滚吧。”

黑无常没有动怒,只是平静离开。

谛听长呼一口气,按了按眉心,感受着自己存放在枉死城城门上的记忆恢复。

微微伸了个懒腰,灰衣先生身上的朴素灰袍就化作了一身幽深如水的墨衣,只是衣摆上有着怒放妖异的彼岸花,让本来看上去平凡朴素的算命先生多出了三分妖异。

谛听打了个哈欠,一只手塞在衣服的左衽里面,懒洋洋的往枉死城之中走去,一脚踹开了大门,足足百丈的枉死城巨门轰如雷霆般的被踹开,枉死城之中的诸多幽冥鬼物齐齐僵死,看着这家伙走回来,面色苍白惊恐,齐齐往后面倒退。

‘回来了?!’

‘祂回来了!!’

‘嘶——’

枉死城之中的魂魄皆极恐怖。

这里是地藏王菩萨的道场——枉死城。

是地藏王和十大幽冥之君争斗之中得到权能而开辟出来的地方,这里‘生活’的,都只是枉死之生灵,也就是说是并非寿终正寝,而是由于自杀,灾害,战乱,意外、谋杀等含冤而死者的魂魄所在。

‘众生含冤而死,已是无辜,怎么能够让这些生灵死后还要受到阴司幽冥的酷刑’

但凡是含冤而死,都可以在枉死城之中生活到自己本来的寿命结束之日。

在此地生活可如阳间。

但是不可出城。

也无法收到来自于阳间烧的纸钱供奉,这些东西都会被寄存于地藏王菩萨座下的目莲尊者处,这里的枉死之人可以登城眺望,看到杀害自己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怨恨消散,才会被送到其余各阴司幽冥诸殿。

之后或赏或罚,各据自己所做之事。

地藏王菩萨不会再管。

这才是地藏王菩萨所行普度之法门。

万物公平,枉死者,不应该服下孟婆汤去忘记怨恨,今生恩仇消散,方才去转世。

一世恩怨一世了。

只是此刻这些枉死城之中的怨魂,这些枉死而化作厉鬼之辈,却皆极恐惧地注视着那懒洋洋的算命先生,原本城中都是这些含冤而死之魂魄的鬼哭狼嚎,现在却忽而变得极端的死寂,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谛听懒洋洋地走过大道,顺便抢了一只足有十丈高,浑身苍白,长满肉瘤,每一个肉瘤上都有一个眼睛的厉鬼手里的苹果,在嘴里嘎嘣嘎嘣咬着,最后走到了枉死城里面一座小小的寺庙前面,一脚踹开。

“老头子,我鬼混回来了!”

里面一名枯瘦矮小的僧人,双手合十背对着谛听坐着。

谛听的额头生出龙角般的模样,穿着墨色有血色彼岸花的衣服,大喇喇坐在那僧人旁边,胳膊直接搭着那光头,大口吃着抢夺来的果子,咀嚼道:“虽然说你不让我出去,不过我可从来没有听过你的话啊光头。”

“嘿嘿,我这一次出去之后,故意封印了记忆,提前安排引导。”

“让太上和锦州之人结缘了。”

“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吹牛?”

“哈哈,你猜对了,我确实是在吹牛。”

“其实也并非是我有这么大本领,太上嘛,想想都可怕,都会被知道,但是也只有自然而然的太上,也会被某些东西引导,因为他的道是允许一定程度的意外和方向性存在的,毕竟,我可是和娲皇一个年代的,那时候他们还不是道祖。”

“我还是很熟悉他们的。”

“所以,极端情况下。”

“用阳谋可能让太上前往某些地方的。”

“只是那个地方恰好是有个根基和悟性很好的人。”

“而那个人又恰到好处,是锦州人罢了。”

“我只是稍微引导了下,且那时候的我没有这些记忆存在,对于这类‘没有恶意’的引导,上清无法测度,玉清视为无为,唯独太上会自然而然,欣然往视之,与其说是引导,不如说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

“若没有我的话,那小家伙要迟约莫七年才能和太上相逢吧。”

“我已经把那个太上门人引向了青狮子那边。”

“荒爻在,她必然无法忽略娲族的后人,所以我让那小蓬草和齐无惑相逢。”

“‘让’她逃离,顺势在齐无惑进入妖族的时候闯到城门。”

“又引导了妖族的探子,让他们发现以他们的修为绝不可能发现的东岳大帝。”

“顺势引导,提前引爆了东岳大帝和青狮子必然的争斗。”

“那承载了杀机的和尚也在青狮子附近了,他的佛门修为很高,所以能够压制住如此庞大的魔念,但是越是这样,越是至情至性的僧人,见到那杀戮苍生的大圣,就越容易出现‘忿怒明王相’。”

“那时候,佛亦要化魔,以中州之劫的魔气,去破那锦州之劫的罪魁,一因一果,却是理所当然啊,而我,我可是被黑无常亲自抓了回来,现在的妖国发生多大的事情,多少的死亡,都和我这个阴神无关。”

“我看到了那头狮子的劫,吾虽不擅争斗厮杀,但是却可亲自引导这些劫。”

“让这些不该同时出现的人,在同一时间出现,让不该同时爆发的劫同时间爆发出来,不过,你若是还醒着,定然要勃然大怒,而后碎嘴说我不该如此运用我的力量吧。”

谛听,可听四谛之苦。

第二劫纪生灵,娲皇好友。

以自身之权,恣意妄为,世之妖神。

为地藏俘获,镇于幽冥炼狱之中。

“你说,几年前,你为什么要去锦州呢?”

谛听闭着眼睛,轻声道:“人面一族吃人食魂,寻常的魂魄暴露在空中都会消散,厉鬼都抵抗不住大日的纯阳;哪怕阴司之魂魄想要回到人间去看亲人,都需要在一年之中,阴气最为浓郁的时候去,东华那一击,大日横空,本来要将锦州无数生灵的魂魄都化作飞灰的。”

“你为何要出手去将人族,妖族,飞禽,走兽的魂魄都保住?”

“然后拼着最后的力气送他们入了轮回。”

“可是你这样,没了防御,自己却落了这个下场,你救苍生,谁来救你呢?”

“和尚你真是又蠢又笨啊。”

谛听揉着僧人的头,老和尚不说话。

他懒洋洋地躺在地上,道:“就看这一次那小家伙能不能历劫吧。”

“齐无惑啊齐无惑,希望你能超过我的预料。”

“能听到世间的一切是很无趣的事情。”

“我已经让你复仇的可能性从毫无可能变成了有那么不到一成的概率,能不能成,就要看你自己了啊,哦,对了,老头啊,我之前还变成了你的样子,然后骗了那和尚入局,让他去追着我抓,本来做戏做全套,顺便给我找一个足够强力的护身符。”

“倒是顺势把我自己给捞出来了,手脚干净得很。”

“不过,就算是锦州的事情和你无关,我也会出面吧……”

谛听双目微垂:

“若是那青狮子成功了,天下困在帝境之前无数岁月的真君都会疯狂一样尝试养圣胎的法门,地脉尽去,则后土危也,后土危险的话,你猜猜看,谁能获取最大利益呢?那一位【御】,可真是性格阴冷啊……”

“说起来,哪怕是我,也只敢在枉死城里面,和你说这些事情。”

“一旦外出布局,都要把记忆暂且封印,而后以自我为子。”

“毕竟我最了解的就是我,只需稍微更改记忆,就可以编造出无数的外露的性格,岂不是最好的棋子么?吕纯阳那小子,恐怕是猜测出了什么,故意试探了好几次。”

“娲皇陨落于血海,伏羲癫狂,最终得到利益的却是那端坐钓鱼台的【勾陈】。”

“而今若青狮道成,地祇则危,后土陨落,那么,那个【御】,就可以和南极北极制衡了吧,北极的立场不知道,而南极未尝没有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打算,四御少其一,就可顺势将玉皇大天尊自更高的位格往下拉,让其坠境为【御】之一。”

第二劫纪一直活到现在的妖神谛听冷笑一声:

“这帮疯子!”

旋即长叹一声:“可你我又何尝不是呢?”

“啊,对了,我还有一事,极为想要尝试一番。”

他嘿然一笑,从袖口里面掏出来一个大鸡腿,又提了一壶酒,把这酒这肉在地藏王面前晃悠了好几下,然后才在这地藏王菩萨面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觉得这酒这肉,都比往日更香甜起来。

饮酒吃肉,布局落子,听四谛之苦,知万物苍生事,谛听自语道:

“求道杀戮,不顾自己行动带来的后果,看似豪迈,实则极端自负自我。”

“修的屁的道!不过是【魔】道罢了。”

“执迷不悟不肯回头者为魔。”

“青狮子啊,准备,领死吧!”

……………………

小孔雀瞪大眼睛,看着吕纯阳远去,而后颓唐。

“阿齐有危险了,我也想要去!”

“可是他不带着我,我也找不到地方……”

垂头丧气地厉害,齐无惑为了不暴露身份,将它以及其余许多物件都放在了这里,小孔雀心里面很担心,阿齐他没有自己,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要是有麻烦的话,自己不在身边,阿齐怎么办?

想要去!

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去!

正在这个时候,它忽然发现,那算命先生扔掉的餐盘下面托着的白绢飞下来,丢出去的碗里面的汤汁洒落在这白绢上,竟然是一幅地图,小孔雀瞪大眼睛,立刻意识到,这正是前往青狮族圣地的方向!

小孔雀眸子瞪大,忽而振翅道:“就是这里,是这里!”

“我要去找阿齐!”

“咿咿呀呀!”

小药灵努力伸出手臂,却被小孔雀一翅膀按在脑袋上,按着坐下,小孔雀‘严肃’道:“你的境界太低微了,再等到提升七八个层次之后,再来和我一起去吧!”

“咿!!!”

小药灵不肯。

小孔雀却看向往日根本无法缩小,收入玉佩里面的一琴一剑,振动翅膀,道:

“阿齐现在有危险,他一个人,兵器又不在。”

“很危险。”

“我带你们过去,你们要变小一点!”

琴身上泛起了层层流光,而剑似乎不肯,却是被剑鞘收敛,迟疑许久后也变小,两个皆变小,收敛了原本的可怖杀气,小孔雀一张口,竟直接将这变小了一琴一剑用一股炁一裹挟,然后吞入了肚子里面。

虽然是吞了,但是实际上是用炁包起来。

没让这两件杀伐之器和自己的内脏接触。

而后一震翅膀。

携了两件顶尖杀伐之宝,循着谛听留下的指引,前往少年道人的所在。

(本章完)

第254章 执吾名,各行其道!

“阵法太难了……”

“这老狮子,果真是奸猾狡诈,竟然在地脉之下又覆盖了一层妖族的阵法。”

“一旦对于妖族的阵法了解不够,就有可能反而引动这阵法的特性……”仪轨之处,东岳大帝眉头皱起,以自身的元神之力抚平了险些暴动的阵法,而后回身去看那盘腿而坐,推演阵法的齐无惑,道:“小子,你懂得妖族的阵法和法门吗?”

少年道人道:“只懂得一些。”

齐无惑对于妖族的基础和修行之法门,也只是自己的好友猛虎山神处得知了部分。

东岳大帝眉头紧皱,道:“这可不是只会一点半点就能行的。”

“他自身根基之中,最为不擅长的佛门和道门的阵法,以及地脉之阵,就已是如此的困难,更何况是他修持了万年的妖族根基阵法,你先暂且休息一会儿,不必强求,就算是无法逆转这阵法,寻到这仪轨,也已经比起我原本的预料,好上太多太多了。”

他伸出手按在齐无惑的肩膀上,让少年道人从眼下的状态里面挣脱出来。

而后道:“继续推演下去的话,损耗元神,你自己得不偿失。”

“现在安心宁神。”

少年道人徐徐吐出一口气,他的额头已隐隐抽痛,这样庞大的繁复的阵法,推演起来对于元神的损耗极为巨大,堪称恐怖,在这样的情况下强行推演,也无法窥见破绽,反而还有可能在疲惫之下出错。

齐无惑点了点头。

本来以为接下来又要死记硬背那些此刻的他还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是老者却没有继续讲述,而是散开了往日的暴躁,语气温和些许,道:“今日先不着急记那些东西,我想了许久,伱的根基已足够扎实,会的神通种类也很多,可是还缺一门特别的神通,我这里,正好有一门可以教导给你。”

“或许会很难学,这一门神通,希望你可以在一个月内稍微入门便是。”

他口中念诵古朴的文字。

少年道人不解其意,老者让他伸出手,而后那一张苍老的,有力的,有着皱纹的手掌托在少年道人的手掌下面,而后一股醇厚的炁升腾而起,少年道人的眸光微亮起,老者轻声道:

“文字和声音,是最初的法咒。”

“跟着我念。”

“执吾东岳之名……”

!!!!

少年道人的瞳孔收缩,看着眼前那盘坐着都比起自己站着都高大的老者。

老者经历过无数的战斗和厮杀,他的双目有着岁月的痕迹,却也有着一种老迈智者的安静,道:“这只是一门神通,就像是借助三清四御的力量一样,仅此而已,不要多想,孩子。”

“随着我念。”

少年道人看着老人的眸光。

齐无惑,其实已经知道了老者的决意。

而老者也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已看出来。

但是他们只是这样平和地注视着对方,最后少年道人手掌摊开,却是如此念诵:

“执【汝】东岳之名……”

老者慈爱看着这锦州的孩子,没有纠正他口中的念诵,只是继续道:

“庇苍生。”

“庇苍生……”

“踏阴阳,裂昏晓。”“踏阴阳,裂昏晓……”

苍老和清朗的声音在这里回荡着,少年道人的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枚印玺的流光,这并非是东岳的山神印玺,而是另一种特性,是沉重无比的山,是厚重的地祇,以及最为纯粹的,名为【东岳】的大帝走出的道路。

老者收回了手掌,那印玺在少年道人的掌心之中散开,他道:“这一枚玺法印法。”

“一定要记牢。”

“或许很难以掌握,但是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里面,我每日会带着你感受一次炁的运转,以你的天赋,你一定可以学会,哪怕只是模仿,知道吗?”

少年道人感知到了一种言语之中的沉重。

仙之从容,缥缈之气是真的,但是承载重担,步步前行,这是属于地祇的执着。

见众生,方知我。

这个时候,才是【见】众生。

非如此,不触本心,非【见】。

只如水流过地面,短暂沾湿而已。

少年道人结束了今日的阵法,感悟之后,重新回归,距离青狮的仪轨还有二十四日时间,阵法的更改进度,也不过只十分之一,而只是这十分之一,已几乎耗尽了少年道人的心神,而其阵法之造诣,早已远远凌驾于过去的自己。

齐无惑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果然又看到了荒爻。

今日她一身劲装,眉宇凌厉散漫,唯独看向距离她至少十几步远,藏在了柱子后面龇牙咧嘴的小蓬草时候,才稍微柔软,掏出各种各样的点心,堆满了桌子伸出手招呼着小姑娘过来,小蓬草几乎要炸毛了。

见到齐无惑过来的时候,才稍微松了口气。

荒爻看了一眼齐无惑倒是散漫地打了个招呼:“哦?大忙人回来了?”

齐无惑看向眼前这位女子,语气同样温和平静:“姑娘倒是日日都来。”

荒爻放下点心,依靠着赤色的栏杆,随意在幽谷的湖泊里面扔下一把饵料,看着锦鲤翻腾夺取食物,漫不经心地笑着道:“若是我不过来的话,青狮子可或许早已经怀疑你在做什么了,我可是以来找小蓬草为理由,说每日来此地和你闲聊了的。”

“我可是在帮你遮掩。”

“你就算是不信任我,至少也该给我留下三分的敬意。”

齐无惑微微抬眸:“顺便来‘看看’小蓬草吗?”

“不过,【妖皇的使者】会想要让青狮子一脉大圣不出,来帮助我这人,本就是有趣的事情。”

荒爻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少年道人,似笑非笑:

“亏我的名字这般显眼你才发现吗?”

少年道人道:“名字或许只是个欺骗性的东西。”

“我只是推断出来而已,妖族大圣之前还残留六位,今日青狮子一脉大圣突破的话,其余的大圣或许不来,但是要得到妖皇之名,欲要统一妖族的那位妖皇,不可能不派使臣过来。”

“哦?那你为何不觉得我是妖皇本尊?”

“妖族大圣,并不同气连枝,彼此之间,多有杀伐冲突。”

“妖皇需要的,是制衡其余的大圣,维系妖族现在的平衡,所以,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妖皇也不会这么直接且轻易地表达自己的善意,一个使臣,一个位格足够高的使臣,妖皇的血亲,亦或者尊重妖皇的某位大圣,是最好的选择。”

“妖族大圣第四位,通晓天机,对外宣称,是为白泽一脉的后裔。”

“爻圣。”

“我有猜错吗?”

荒爻的眸子有暗金色的光,道:“有点意思。”

“所以,来找我摊牌的?”

齐无惑道:“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或者说,坐视我的行为。”荒爻懒洋洋道:“帮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你又不是小蓬草,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延后青狮子的突破而已。”

齐无惑自语:“延后?”

荒爻洒落一把鱼饵,看着那些锦鲤翻腾,淡淡道:“你说的不错,万灵之中,彼此以几位大圣为核心组成了不同的势力,彼此之间,或杀或争,妖皇想要重现八千年前妖族的盛况。”

“祂有手腕,有实力,也有雄心壮志,更在妖族之中有超越一切的名望。”

“一切都符合妖皇统合各部的前提。”

少年道人道:“但是,另一个妖族也具备这些。”

荒爻笑一声,道:“不错,青狮子,同样的根基雄浑,手腕霸道,行事作风自有其理念,寻常时候可以和任何生灵谈笑风生,爽朗豪迈,一旦做出决定,则是冷静而决绝,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最大化的完成,而对无辜生灵下手灭口的枭雄。”

“真是可惜啊……”

“他若是在五百年后再突破。”

“就会成为下一代的妖皇。”

“而现在,妖皇陛下才刚刚镇服了其余的大圣,成为了【皇】,各部大圣只是面子上服从,却还有自己的决意,需要时间慢慢去磨掉这些大圣的桀骜,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却又出现另一个豪迈霸道的枭雄。”

“而这个枭雄又将会拥有天下最强盛的根基之一,又是曾经率领一族崛起的豪杰,和天庭,佛国都有关系。”

“整合各部,讨伐人间,占据凡间,而后逆势伐天。”

“要重现古老时代的辉煌,塑造妖庭。”

“你觉得,这样的豪杰,同时出现两个,会是好事吗?”

齐无惑回答:“这样的性格和角色,出现一个,可以带领妖族成就盛世。”

“出现两个,只会令妖族内耗,耗尽整个族裔的英杰。”

荒爻打了个响指,似笑非笑道:“聪明,所以,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作为一名道人复仇,打破了青狮子的突破之路;亦或者是作为人间的谋士,任由青狮子的崛起,而后坐山观虎斗,看妖族的内耗。”

“这就是道人之路,谋士之路。”

少年道人笑了下,道:“白泽一脉,是喜欢让人做选择的吗?”

“坊间传闻为真,你恐怕,并非白泽的后裔。”

荒爻笑道:“我确实是有白泽的血脉。”

“但是,你不觉得,生灵在巨大抉择面前展露出的挣扎和后悔,是颇为让人愉悦的吗?不管做出哪个选择,反正都会后悔……”

“哦,你这表情,是不是想要说三清不会任由妖族这样做?”

荒爻玩味看着齐无惑,道:“可是,你是不是也忘记了。”

“三清,包括你的老师。”

“都——不是人。”

齐无惑看着眼前的荒爻,道:“是吗?”

“伏羲氏和白泽一脉的血脉混杂的性格。”

“却是这个样子啊。”

“因为洞察天机,所以游戏万物,倒是也正常。”

!!!

荒爻的眸子微凝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笑起来,道:

“是因为我对那小蓬草的执着,就来试探?”

“真是让人讨厌的洞察力……”

“明明为了不让青狮子起疑心,我在最初表现的可是很不在意的啊,他在大局上很强,但是你的性格却很冷静和细腻,所以,你得到了我的情报,我也看到了你的跟脚,以无惑夫子的性格,这时候是要谈判了?”

“太上的弟子,果然每一个的风格都截然不同,比起玉清门人一个模子里面出来的,更不好应付。”

少年道人平静道:“我要你教我妖族的阵法。”

荒爻看着齐无惑,微笑道:

“我只是个混血儿,没有先祖白泽的能力。”

“看到的东西有限,而且还容易被发现。”

“按照局势来走,帮助你对你我都有好处,但是很遗憾,我身体里面的另一部分血脉并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所以我拒绝,本座最喜欢的,就是看着你们这样的顶尖谋士和智者露出这种表情,这个可太愉快了。”

荒爻没有在少年道人脸上看到愤怒,于是笑着回头,道:“我会帮你拖延青狮子。”

“这是我能够做到的最大让步。”

“毕竟,我的立场只是希望他迟上几百年突破,而不是他死在你的布局下。”

“哪怕是你根本杀不死他,要是损伤了他的根基什么的,我也很是头疼的。”

“你知我的来意,我知你的目的,你知我的血脉,我知你的跟脚,咱们两个彼此威慑,反倒是安全许多,齐无惑啊,真是个有趣的人,要不你随我去妖庭?妖皇祂欲吞天下,人族也是万灵之一,不再有人族妖族的分别,雄心壮志,鞭笞天下。”

“你这样的性格,他一定喜欢。”

少年道人平淡道:“不必。”

“可惜。”

荒爻看着那少年道人站在那里,明明是身在局中,却又有一种缥缈不定,微微笑了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露出灿烂好看的笑容,冲着小蓬草挥了挥手,然后才慢悠悠地离开了,又道:“思幽姑娘没有吃我的丹药,你最好劝劝她。”

“不然,她真的会死。”

齐无惑站在这里,心境平和。

小蓬草好奇道:“主……无惑,你遇到困难了吗?”

少年道人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道:“没什么的。”

三清的弟子,皆是在尘世之中历劫的,因曾踏过诸劫,才知师承只是开始,是此身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经历而已,小家伙不解,只是吃着东西,而这个时候,思幽看着窗户下的丹药,神色隐隐复杂,挣扎不定。

忽而闻到了一阵阵花香,微微一怔,抬起头,看到噗的一下,前面的花园里面钻出一个脑袋,是个剃掉了胡子的清俊道人,微微笑着道:

“思幽姑娘,千年不见,可还好吗?”

而小孔雀飞啊飞。

发现,自己迷路了。

虽然飞进了所谓的圣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怎么那么大,那么——大啊!小孔雀都快把自己转晕了,阿齐怎么又把自己的气息藏得那么好,那么难找的?

小孔雀转晕了,一边找一边飞,忽而不注意,竟然撞在一堵墙上似的,直接被撞得落下来,头晕眼花,定睛一看,前面不是墙壁,也不是感应之中的空气,而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头发蓬乱的大叔。

青狮子摸了摸下巴,疑惑不已:“嗯?这个气息,是九灵的?”

“九头狮子那小子。”

“难道给我找了个母孔雀当徒弟媳妇,还生了个这个古怪的家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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