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高举神国,姬天行

“还有余党?前后清理了三天,此处梦神余孽中居然还有天人遗漏?”

白莲花开天地间,四方可见,并在以惊人的速度汲取天地间的某种力量,瞬间吸引了此方天地间的诸强。

有人回头望去,面色疑惑。

那人身高八尺,獠牙巨口,身着一身大红袍,颈上带着一串念珠,那是人之颅骨所串,眼耳口鼻中皆有火焰冒出,如顽蛇吐信。

很快,有人赶到他的身侧,恭敬道:“一气尊者,红莲菩萨请您和火首尊者一同去镇压梦魔余孽。”

一气尊者鼻息如火蛇,缓缓点头:“洒家知晓了。”

他站在原地略微思索片刻,而后一步迈入虚空,赶往了前方战场。

越走他便越是惊疑不定,那朵横亘天地间的白莲,究竟是什么?为何如此禅意浓厚?

他突然停步,看到了前方迎面走来的年轻人,眉头拧起,突然有些没底,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天人?

这一脉的梦神遗民,还有这般年轻的天人?

一直到周边赶来数道熟悉的气息,一气尊者才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小子,你是王城遗民?先前的降魔是你喊的?!”脾气最为暴躁的火首尊重厉喝道。

季惊秋放眼望去,举世皆魔。

下一刻。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一气尊者神色猛地一变,喝道:“退!”

季惊秋一脚从天而降,踩着火首尊者的头颅,垂落而下,将后者硬生生踩入了地下。

如此霸道,果断而凌厉的出手,让一气尊者等人变色,他们都从此子的出手中感受到了一种绝对锋锐的武道意志!

数位天人同时出手,救援火首尊者。

数重天地道场骤然显化,代表着不同的法理道则,却同时向着季惊秋碾压而去!

整片天地都在轰鸣,发出不堪承受的哀鸣。

季惊秋一力承之,明明是一介血肉之躯,可他每一次出手,都在令天地震动,硬撼数位天人联手!

喀嚓!

季惊秋的拳头与一气尊者相对,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一气尊者接连倒退,满脸震惊,他精心打造的罗汉体,居然在与这个年轻人的碰撞中,手臂扭曲断裂!

“幡来!”

从地下挣脱而出的火首尊者暴怒喝道,手中现出一面黑色幡旗,挥舞着席卷向季惊秋。

刹时间,天地卷起滔天阴风,云雾陡生,火冲焰天,半空中阴风化作百万刀刃飞来!

季惊秋肌体流动着灿灿神辉,神色冷酷,几乎没有防御,而是径直冲入了百万刀刃中。

就在火首尊者面露喜意时,一道拳意煊赫天地,好似要镇压星空无极,一拳磨灭了诸般刀刃,硬生生杀到了他的面前。

在火首尊者震惊的目光中,季惊秋夺过了他手中的幡旗,反以幡旗为长枪,将火首尊者挑在了枪上。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快到周围的众人都未曾来得及援手,面色大骇。

下一刻。

季惊秋单手持枪,就这样挑着火首尊者的身躯,面无表情地向前方压进。

他的枪像是千山万仞一般,每一步都像踩着所有人的心头,随着他一步一步走来,众人的心神狂颤,仿佛要崩裂了。

季惊秋如入无人之境,擎枪上前,神色冷漠到了极点,盯着每一个人。

他没有任何言语,当着佛乡诸多武者的面,枪挑一位天人,高高举起,斜指在众人面前,眼中只有漠然,以一己之力威慑众人。

在这一刻,四周鸦雀无声,噤若寒蝉,哪怕是一气尊者亦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目光震动,火首败的实在是太快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强到令人发指。

宛如烟花响起的声音。

突然间,季惊秋手中的长枪一颤,火首尊者的肉身当场炸开!

鲜血飞溅,大片碎骨块与血雨染红了天空。

下一刻,季惊秋顶着血雨,再度杀入了众人当中。

从天上到地下,一具又一具尸体坠落,血雨飞洒,众人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还是同伴的血,只是被杀到胆寒。

季惊秋沐浴鲜血而行,他以幡旗为枪,横扫诸敌,扎穿了一个个头颅,直到最后,长枪被一位天人以身体死死锁住,怒吼道:

“出手!”

在周围攻势围观而来前,季惊秋弃枪捏掌印,掌力引动天地大势,一击大摔碑掌直接盖在他的额前,硬生生拍碎了他的颅骨!

他乘胜追击,绞碎了对方陷入无根之萍局势的心灵圣胎,气吞万里,宛如魔神,一口将其圣胎碎片吞下!

轰!

面对四方围来的攻势,季惊秋不退反进,猛地踏步,脚下宛若地牛翻身,轰然震动,烟尘四起,狂风大作。

当烟尘散去,众人只看到季惊秋独身一人立于中央,他慢慢俯身,将那面幡旗从一具天人的尸骨中拔了出来,遥指所有人。

这一刻,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佛乡诸多教徒们,哪怕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却依旧有种窒息感,面色苍白。

他们究竟在与谁为敌?

“杀!”

各种惨叫、怒吼声在这片战场上不断传来,一具具尸体簌簌坠落。

但无人胆敢后退,因为不知何时,一尊满目慈悲的神明虚影降临在了他们的身后,那是红莲菩萨。

后者冷眼望着在人群中纵横的季惊秋,在等待一个出手的机会,同时,祂看向季惊秋身后的白莲时,满目忌惮和嫉妒。

为何杀了这么多人,却依旧圣洁不染?

岂有这般道理!

战场上,突然间有人屈指点向季惊秋,晶莹如玉,坚若金刚,在季惊秋的胸膛处留下一道血洞,前后透亮!

季惊秋不退反进,以受伤为代价,抓住了这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天人,拳势舒展间,一瞬间将天地囊括,天地都仿佛陷入了刹那的凝滞。

在短暂的凝滞后,血色猛地爆裂开,季惊秋神色冷漠,沐血继续踏前。

战至此刻,便是善战如他,身上依旧不可避免地多了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但他的气势却在永无止境地拔高、膨胀。

到了这一步,每次出手,都必然引起天地变色,万物莫挡。

随着他的深入,这座血腥的战场,遍地白骨,伏尸无数,以生命为凋零所作的画卷,注定残酷异常。

杀至最后,

就在潮水般疯狂逃窜的武者背影下,季惊秋缓步来到了那尊立于天地间的神明面前。

红莲菩萨语气森然,露齿而笑,那种浓浓的逼迫感弥漫在天地间。

“年轻人,你要降魔?”

“谁是魔?!”

轰!

祂悍然出手,一掌下,周遭的虚空在崩坏,硬生生开辟出一方天地世界,地火风水轮转,这并非虚境,而是真的有万物初生的气息在弥漫,演化开天之景!

季惊秋依旧漠然。

哪怕这是一位相当于天王宗师的伪神在全力出手!

他可以在这一刻选择逃离,以无相天魔大法的遁法,天王宗师也追不上,然后等待有朝一日破入七境再来回头报仇。

可他不愿。

该逃离的不该是他。

这一刻。

季惊秋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在遥远不知何处的虚空中,那道身影背对众生,顶天立地,宛如神祇般从容地徐行,却又留下了一道孤寂、冰冷和寂寥的背影……

那是他曾在心灵海洋奇遇中,所得见赫帅虚影!

内景天地两把万古刀上铭刻的意志于此刻间嗡嗡而鸣。

他就像融入了那道背影,恍惚间,目之所及,是未竟之志,错失之人,无法挽回之事…

最后只剩下浩瀚无垠的天地。

没有胜者的欢欣鼓舞,也没有失去的悲寂不甘。

有的只是“空”。

举世皆空。

万法皆空!

他终于真正“读”懂了赫帅那时的心境。

可他又宁愿没有读懂。

季惊秋此时此刻一如昔年的赫帅,立于天地的中心,仰天长啸,挥刀斩下!

这一刀横亘天地间,刀光炽燃,霸意尽显,风云日月失色!

他极尽调动了自己的所有力量,以一元之始勾连了法界,上空悬而不染血色的白莲一瓣瓣凋零,融入他的身躯中,可却依旧不敌一位天王宗师的全力出手!

这一瞬间的季惊秋心如平湖,没有一丝波澜,他忘记了死亡,忘记了危险,专注于手中以万古刀显化的长刀,胸膛中熊熊燃烧着战意。

人生就是一次次减法。

脚下的路,走一天少一天。

遇到的人,见一面少一面。

这些东西,他早就知道了。

但这一次,他依旧感到猝不及防,这种猝不及防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这时,刀光开始黯淡,长刀上慢慢出现了裂纹。

季惊秋深吸一口气,就在他要拼命之际。

一道人首蛇身的身影站在了他的身后。

血雨下,人首蛇身的神明慢慢放下了遮盖面庞的手,露出一双流转着浓郁金光,粹然神性的眼眸。

祂的神色威严冷漠,古奥森然。

……

……

深红实验室。

“老大!老大!海拉的深度指数在上升!我擦,这特么是飙升!飙升!已经远远超过了感召定律!有人在强行唤醒海拉!!!”

研究员A一路狂奔,仿佛与生命赛跑,直至看到了正在与人通讯的老大,也不顾通讯对面是谁了。

陈博士竖指唇前,示意他噤声。

“确认这是神主们的意思吗?好的,我明白了,实验室会配合的,但是赫帅的那边神兵就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了。”

“嗯……了解了。”

挂断通讯后,陈博士依旧平静道:

“四方神主有令,不用多管。”

研究员A瞠目结舌道:“您确定?那可是海拉的本体?!”

陈博士平淡道:“四方神主是这么表示的,大概这也在四方神主的预料之内吧。”

……

四方神主庙。

白衣神官薛玄道眉头紧蹙,请示诸方神主:

“神主,海拉本体有接近苏醒的征兆,确定不插手吗?还是说,这也在你们的预料中吗?”

【我们不是万能的,即使是我们的巅峰期,也无法掌控自身命运,更遑论是他人的。】

薛玄道凝眉,低声道:“海拉的苏醒,是否与季惊秋有关?”

【没错。】

薛玄道一时间不语。

几位神主否认了祂们能预料到今日发生的一幕,但祂们却知晓这一切与季惊秋有关,并且反常地阻止了实验室那边镇压海拉本体的行为……

其中有些逻辑说不通。

譬如神主们凭什么觉得不用镇压海拉本体?

“神主们,请给我一个解释。”薛玄道沉声道,“你们的状态每况愈下,一旦海拉本体的苏醒度达到一定指数,会加速你们的恶化,我无法坐视这一切!”

沉默一如既往地回荡在空荡的神殿内。

不知过了多久。

以昔年秦帅秦天凤为神明核心的神主,平静道:

【吾之道,顺天而行,补天之缺,可总有人想要逆天而行。】

薛玄道脑海中传来轰然一声!

六大家族中,尤以秦姬两家最是互相看不惯,这一点最早可以追溯到秦帅与姬帅之间。

秦帅修的是【奉天守义】,崇尚天理循环,而姬帅却坚信人定胜天,以人心代天心。

“姬帅……还在世?!”

薛玄道喃喃着,语气陌生而扭曲到连他自己都不认识。

神殿内,传来了一声叹息,一声冷哼,还有一声平静的话语。

【也许吧,但就算他还在世,也大概率不是‘他’了。】

【不管过了多少年,他还是这样,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总是不择手段地去推动他想要的局面。】

【某种意义上,他是最近‘神’的‘人’,他才是我们当中最适合成为神的家伙。】

薛玄道怔然听着几位神主的言语,自他记事起,他就从未见过神主们出现如此剧烈波动的情绪,哪怕是不久前赫帅重现。

这时,先前率先开口的秦帅平淡道:

【不用管他,自会有人与他清算。】

薛玄道心中一震,难道是赫帅还在?可上次为季惊秋出刀后,赫帅不是就已“离去”了吗?

就在这时。

似乎有什么与他擦肩而过。

薛玄道猛然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仿佛只有一缕风。

……

……

一道人首蛇身的虚影显化于此。

祂站在天地间。

站在季惊秋的身后。

站在无数信徒的尸骨之上。

祂是海拉,至高无上的梦神海拉。

在她的界域还未消亡前,祂曾短暂触及至神的境界,在那时的它眼中,哪怕是这座宇宙曾经的五大支柱,也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

至神之下,皆为蝼蚁。

祂于此刻,降下不容驳斥的神启——

【吾之神国,将降临于此,颠倒一切梦想。】

属于梦神的国度笼罩了天地。

天地间的一切在此刻颠倒了,好似梦境与现实出现了反转。

那一个个还站着的活人形销骨立,发出最凄惨的哀嚎,在痛苦中死去。

而那一具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却在此时生死人,肉白骨,仿佛光阴出现了倒流,生死的权限在此刻模糊,颠覆。

仅仅是这座神国降临时微不足道的一点变化,却毫无意外地在颠覆着世间的基本法则。

就好像在告诉季惊秋——

何谓神明。

……

无数亡者从浑噩中爬起,他们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自己等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直到他们抬头,看到了那道仅存于族中记载,与神殿中的身影。

他们泪如雨下,匍匐在地。

“恭迎……母神!!!”

……

季惊秋再度前进,眸光炙热。

这一刻,有一道听上去极为温和醇厚的嗓音回荡在他脑海中。

“季惊秋,现在是你篡夺海拉部分神之根基的最佳时刻,她无法反抗你,就连注意力都完全不在你身上,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来教你怎么做……”

季惊秋充耳不闻,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炙热地盯住了面前,那已然被海拉拉下神座,此刻正满目惊悚,不断倒退的魔头。

神明……也会流血吗?

对于脑海中那道看似醇厚温和的话语,他只不耐地回了一个字:

“滚。”

片刻的沉默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以海拉的权柄,只要祂想,没有人会死去,一切都将在祂的神国中重生。你若篡夺了这份权柄,意味着什么,还不清楚吗?】

季惊秋这一次连回答都懒得回答。

道不同,不相为谋。

如此而已。

那道声音幽幽一叹,就像看到了一个和万年前的某人极为相似的背影。

而就在这声音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

天地间有风轻轻掠过。

还有一声不客气的佛唱:

“滚。”

一脉相承。

(本章完)

第281章 同根而生,大道之敌

在季惊秋难以企及的冥冥虚无处,有两道身影相对而立,脚下有河水流淌而过。

据传,光阴长河并非独立于世界之外,而是无处不在,无处不至。

世间万物,皆在河水中顺流漂泊。

所以一切寻道之人,所在追求的第一份大自由,就是从这份“顺流”中挣脱,之后是停泊悬停,还是逆流而上,又或是继续随心而下,皆看自身意愿。

此刻间。

“以前辈之身,算计联邦后辈,你还要脸吗?”

时隔万年的故人重逢,一人哪怕往日再是好脾气,以不杀出名,依旧忍不住冷言。

而另一位却是依旧平淡,微微摇头,是那种丝毫不以为意的平静。

【这算什么算计?无论是哪种选择,对他都百利而无一害。】

四魔当中,海拉的根本神权不是杀力最强,也称不上最诡谲莫测,却最是不讲道理。

佛家说远离颠倒梦想,而海拉偏生反着来,并且走到了这条路的极致。

在此中,梦想指的是因颠倒认知,违背事物真实本相,而所产生的虚幻妄念。

一者远离,一者走近。

认假成真,执幻为实——

这便是梦神海拉的根本权柄。

从某种意义上,海拉所掌神权,与世尊一脉,是同根而生,却是大道相克。

在男人的推演中,两脉的根本,可以归纳为一个“觉”字。

一个“觉”字,两种读音,同根不同生,互为相克。

一为觉(jue),是世尊一脉的自觉者,觉悟勘破了一切诸法。

一为觉(jiao),是万古枯荣事,浑然一梦中,做他个春秋大梦,颠倒梦想。

所以在男人的推演中,季惊秋倘若日后真要走世尊一脉的道路,海拉就是他最好的成道基石。

今日。

季惊秋若是借机篡夺了海拉的部分神权,那自是最好的,等同于将主动权握在了联邦自己的手中。

此后不论是天变还是人祸,炎煌都将有了一条后路,不管死人几何,最终都有梦之国度兜底。

而若季惊秋没有走这条路,在男人看来,也无所谓,只要海拉表现出了超出神性之外的人性,那季惊秋此次所为,必将不可避免地在海拉心中留下了重要“痕迹”。

对于人性愈发浓郁的海拉,这会是一记妙手。

在无数记妙手的推动下,海拉的这具分身,甚至可能主动走向他期待的结局,最终不惜自身,也要相助季惊秋登临至高。

这就是男人眼中的“百利无一害”。

至于要为此付出的代价?

委实不值一提。

不过是梦神的些许信徒罢了。

但季惊秋的表现,却和万年前的某人一样,对某些不值一提的东西表现出了过度的“偏执”。

男人的目光微移,看到了那个近乎悍不畏死地与被拉下神座的伪神死战的身影。

这一次见面,季惊秋的心性,让他有些失望,一个梦神的信徒,前后只见过一面,相处不过几十分钟的少女,就让你如此动怒。

那日后死的是你身边人呢?

在季惊秋眼中,或许那扇神殿大门的开启是猝不及防。

但在他的眼中,这不过是世事无常的又一次写照,他已目睹、经历了无数场。

与日后眼睁睁目睹既定之死的到来,却毫无阻止办法相比,这次的际遇,已经足够仁慈。

“是失望,还是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另一人洞穿了他的想法,冷淡问道。

他哑然无言,有些无奈道:

【久别重逢,就用他心通?】

那人不理睬,继续淡淡道:

“这一次,是你错了。就算人可以重活一世,但人心不能重来,哪怕只是一收一发,人心也不会再是原先的人心了。”

“你在他心中改变的脉络,会干涉他在未来的抉择,而这恰恰是我们自始至终都在极力避免的事。”

“你应该庆幸,今日来的是我,而不是东煌。又或是说,就连这也在你的算计中?”

迎接他的,依旧是沉默。

他便继续自顾自道:

“那你有没有算到,东煌离去前,特意寻到了我,说如果你犯病的话,就让我代他来和你讲讲他的道理。”

“所以,今日我不是来与你讲我的道理的。”

这一刻。

有佛陀落座天地间的白莲,入清净地,生菩提心,脑后佛光层层叠叠,撑起一方四禅天,似道家大罗诸界,横跨亿万劫数。

他随手招来一盏青色琉璃灯盏。

十方琉璃界衍生而出,映照诸天,照一切暗,禅意隽永,其中竟还缓缓燃起一缕蕴含诸多因果意味的火光。

海拉曾经疑惑,为何至少半只脚踏入超脱领域的木释天,所留神兵,竟只相当于天尊神兵。

可事实上,对于某人来说,这就只是一盏……青灯罢了。

一盏容纳着世间因缘象征的青灯。

【你真要出手?】

男人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似是匪夷所思,依旧是难以理解。

【你这具报身,还剩多少力量,要浪费几成在此地?】

“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木释天平淡道,就像在说着一个天经地义的道理。

他抬头看向以一种奇妙的大道显化的姿态,降临于此的故人,低声道,

“此外,我也很好奇,这些年你去了何处,又为何……半点没变。”

白莲之上,金色佛陀目露慈悲怜悯,伸手抚过,宛若挥洒杨柳枝,点点琉璃光宛若细雨,洒落天地间,光阴长河一涨一缩,河水哗哗,竟是在这一刻……

短暂逆流!

那些于海拉的国度中只是短暂复苏,最终只能入主神国的生灵,皆得到了某份冥冥中的补全。

此后哪怕是离开神国,他们也有了生存的资格,不再是单纯寄托于神国,以神国为根的浮萍。

佛有一愿,普度众生。

……

在不同于光阴长河中的战场。

季惊秋联手海拉,将佛乡的伪神,一位在神座上相当于七境宗师的强者拉下了神座!

而脱离了神座的红莲菩萨,业位直接降格到了天人第三台阶,甚至气息还在跌落,最后站在第三台阶上摇摇欲坠,直至落到了第二阶梯。

这就是半神之路,某些自觉武道无望的天人,会选择中途踏上成神之路,借此攀升更高的阶梯。

这种道路,注定无望大道,战力远不如同阶神明,甚至连同境武者都不如,更身受种种束缚,一旦跌落神座,实力尽数丧失。

尽管缺陷众多,但这依然是诸多天人武者梦寐以求,窥见高境的敲门砖。

此刻,海拉勾动本体,借助虚空中传递而来的神力,勉强显化了自身的神国。

神明的神国,便等同于武者的天地道场,甚至还要再高上不少。

生死肉,肉白骨,是她神权的效果,颠倒现实与虚妄,但在红莲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这便是海拉现在的问题,祂空有高位格与本质,但却缺少神力,将红莲拉下神座,已是尽力。

而即使跌下了神座,红莲依旧是季惊秋目前所遇到的最强敌人。

天人三层,第一阶梯掌握天人合一,第二阶梯身渡火劫,明悟“我心即天心”,天与人之中,人第一次占据上风。

而最后的第三阶梯,身渡风火两劫,内天地初具生机,只差最后的雷劫来开天辟地。

同时,这一境的天人,将法理掌握到了极致,开始追寻【与道合真】的境界,天人合一的强度也大大攀升,不再止步于一般的星体,就连恒星的意志、力量也能沟通。

红莲虽然跌下了第三阶梯,可他依旧站在第二阶梯顶峰,并且有宗师层面的战斗经验。

季惊秋手段尽施,也只能和他持平。

而红莲则是惊怒交加!

单是被人硬生生从神座上拽下,就已经让他心惊肉跳。

此刻这个连天人都不曾踏入的小子,居然还和他陷入了缠斗!

“千手如来!”

红莲心知不能继续下去,必须尽快解决面前这小子。

他神色肃穆,无喜无悲,双手捏印,在一瞬间以自身为中心,拍出千百掌印。

季惊秋不惧分毫,主动迎上,与红莲争夺着天地之力的加持。

轰轰轰——

仅仅是刹那,两人就已对掌数百次,掌风的余劲掀起的气流如刀锋般四溢向四处,如切豆腐般切开了一栋栋房屋。

季惊秋每一击都伴随着沸腾的气息,越战越强,掌掌对拼。

只可惜他当下暂时没有完整的万古刀了,无法复刻先前的一刀【万法皆空】。

好在,海拉的神国以他为核心,还在源源不断侵蚀着红莲以天地道场演化的伪神国。

他虽然也在海拉的神国中,却是丝毫不受侵害,反而隐隐有被加持的感觉。

在海拉的国度中,一种如梦似幻的颠倒力量弥漫着,世界如一梦,真实难分,虚妄成真,颠倒乾坤。

季惊秋沉默着递拳出掌,不惧这具肉身在一次次的对撞中破损,与红莲正面硬碰硬,下手极为狠辣,对自己也够狠心。

同时,他还在参悟着海拉的力量。

借助这座神国,他仿佛看到了很多东西,虚妄与真实并存,他看到了海拉心中的众生、天地、虚空、宇宙,乃至是真如、本性与神性!

这一刻,季惊秋忽然陷入一种虚无的境界,就像整个人都消失了,气息全无,宛如死人一般,让面前的红莲神色大变。

明明季惊秋就在眼前,可他却怎么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仿佛他已经死了。

但是他的“自性”还在,并且愈发闪耀,那是源自虚空,源自心灵圣胎深处不灭的自性!

道家称“天性”、“元神”,佛家则称之为“真如”、“法性”。

恒常如此,不变不异,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

季惊秋在大梦与现实的边界间了悟真实的自我,再次得见了【法界】之所在!

红莲神色骤变,他突然发觉自己在天地之力的争夺上,居然输给了季惊秋!

季惊秋的心灵强度似乎暴涨了一截,随之提升的便是天人合一。

“这是……法界?!”红莲面色大骇。

这一刻,季惊秋将神通一元之始催发到极致,以万象演化法界。

万象即是法界,彰显无我真如!

他平静出拳,这一拳不见气浪、法理,有的只是心如止水,一拳打的日月寂灭,天地翻转!

一拳下的力道之重,让红莲精心打造多年的神体,竟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红莲含怒,刚要说些什么,一掌压盖而下,骨子里仍是大摔碑掌的武意,却是震海崩山,翻天覆地!

当季惊秋这一掌拍下,整片天地都震颤不已,脚下大地几乎是在瞬间全数碎裂,掌力浩瀚无尽,几乎一座星球之重尽含掌心!

这一掌下,无坚不摧!

宛如琉璃盏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季惊秋掌下响起,红莲勃然变色,神色含惧。

疯了……疯了!今日先是消失万年的梦神虚影降临,而后又多了一个在心相境得见法界所在的绝世神禁!

“等一下……”他话语还未落完。

季惊秋一掌接着一掌,尽数都是大摔碑之意,红莲宛如破麻袋般被其一路轰砸!

轰!轰!轰!

一道道雷鸣般的炸响声中,红莲被硬生生砸碎了神体,烂成一团,直至没了声息。

下一刻,一枚血红圣胎从这具破烂如麻的烂肉中射出,以惊人的速度逃遁。

季惊秋甚至没有阻拦,只是冷眼旁观。

红莲一度认为自己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直到他飞了不知道多久,却怎么也没找到离开的通道。

他欲图撕裂虚空、沟通幽海,但无论是哪一种方式,在此地都失去了效用。

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的……

是真神的国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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