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8.第1257章 身陷囹圄

夜里的时候,因为扎营的地方临近着朵颜部的驻地,是以叶春秋的帐里虽是冷清,却仍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喧闹声。

只是骑了一天的马,叶春秋倒是睡了个好觉,反而是唐伯虎睡得很不踏实。

次日清早,忧心忡忡的唐伯虎看着依旧从容的叶春秋,只好把那些想说的担忧吞回肚子去。

却没想到,这大清早的,便有人来拜访了,为首的是花当,其次是火筛。

火筛乃是鞑靼王子,据闻是巴图蒙克最是喜爱的幼子。

巴图蒙克自一统蒙古之后,将整个蒙古分为五部,除了自己亲领八万户之外,又将其余的十二万户一分为四,分封诸子,其中这火筛便得到了察哈尔万户为中心的左翼三万户,一举成为了鞑靼内部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年纪轻轻的,跟在花当的后头而来,见到了刚刚练完了剑的叶春秋,站在花当背后,细细地打量着叶春秋。

花当则是露出一脸笑意道:“见过镇国公。”

叶春秋亦是含笑道:“花当兄脸色不好,昨夜怕是操劳过度了吧。”

“哈哈……”花当便大笑起来,不置可否。

倒是身后的火筛道:“花当汗老当益壮,我这小辈,也是佩服得很。”他的汉话咬字有些奇怪,显得有点含糊不清。

叶春秋这时才将目光落在了火筛的身上,听这青年称呼花当为花当汗,心里便知此人是在挑拨是非了。

于是叶春秋道:“不知此人是谁?”

花当道:“此乃巴图蒙克汗之子,察哈尔万户统领火筛,他也是久仰镇国公大名,便随我一道来拜会镇国公。”

火筛方才上前行了个礼,只是这礼显得心不在焉,旋即道:“家父一直惦记着镇国公,听说镇国公也来了大漠,急盼能与镇国公一会。”

叶春秋背着手,面色微微一动,道:“是吗,那么为何令尊不来?”

火筛便咧嘴似笑非笑地道:“说来,家父还真的来了。”

他这样一说,也不知是真是假,却令叶春秋心里一惊,那巴图蒙克……来了?

此时,火筛继续道:“父汗嫁女,这样的喜事,他怎么能不欢喜呢?所以命我送了自家妹子来,家父则带本部五万精骑,已从金帐出发,也就这几日便可抵达这里,若是镇国公在这里多盘桓几日,定可和父汗相见。”

五万精骑兵?

而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花当,花当居然还在边上嬉皮笑脸,仿佛一丁点也没把巴图蒙克领着五万精骑到来的事放在心上,甚至隐隐有几分期待。

若是花当对巴图蒙克真有什么提防之心,只怕这个时候,早就翻脸了,偏偏花当一脸的平淡,这就不得不令叶春秋想到一个可能。

花当应当是暗地里和火筛谈好了什么条件!

这样来说的话,巴图蒙克这是打算动手了。

他既率五万精骑而来,再加上其他各大万户统领必定会竭力配合,草原上全民皆兵,一个万户统领有三万户,可以随时征召两三万骑兵作战,这岂不是意味着,到时候十几万铁骑将倾巢而出?

更可怕的还有这朵颜部,朵颜部可以放任鞑靼人进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岂不是说,他们已投靠了鞑靼人?

若到了那个时候,朵颜部和大明反目,决心追随鞑靼人,即意味着,这朵颜卫三万铁骑,亦会成为他们的帮凶。

镇国府初来乍到,兵不过三千,若是寻常军马倒也罢了,可是面对的却是源源不断、遮云蔽日的精锐骑兵,在这种旷野上,这和作死没有任何的分别。

虽这里还有山海关的兵马,可山海关内的明军,多半也是帮不上忙的,毕竟一旦出关增援,极有可能是被人一锅端了。

叶春秋非常的清楚一个事实,山海关内的明军职责是保卫京师的安全,而绝不是保卫镇远国。

叶春秋原以为,现在这个局面,以巴图蒙克的狡诈和多疑,一定会选择按兵不动,先进行观察,再来图谋。

谁知道此人竟然如此果断,一边极力拉拢花当,接着毫不犹豫地给刚刚站稳脚跟的镇国府致命一击。

三千新军,绝大多数还未操练完成,即便弹药充足,可是面对四面八方高速移动的精锐铁骑,当真能有一战之力吗?

原本叶春秋出关,朝廷较为放心,是因为镇远国、山海关、朵颜部三方可以互为犄角,鞑靼人不敢轻举妄动,可是现在,实际情况却是全然不同。

叶春秋心里虽是惊讶,不知那巴图蒙克到底许诺了花当什么条件,才令花当有了要跟大明反目的决心。

叶春秋却是一脸波澜不惊之色,他知道火筛一直在暗暗打量着他,所以他更要镇定自若,于是他含笑道:“噢,我与令尊早有一面之缘,也早盼与他一聚。”

叶春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听到此话,花当则是朝叶春秋复杂地看了一眼,而后堆笑道:“镇国公,明日夜里,卑下在大帐中设宴,宴请诸位好朋友,还请镇国公不吝赏光。”

叶春秋笑道:“我必定会来。”

叶春秋应下,便将这二人送了出去,临走时,那火筛杀气腾腾地瞥了叶春秋一眼,带着某种猫戏老鼠似的调侃。

巴图蒙克曾在叶春秋面前受辱,火筛身为人子,早想报仇雪恨,所以临走之际,他哈哈大笑道:“镇国公此时要小心了,草原上,可不太平。”

说罢,便与花当骑马而去。

叶春秋的脸色沉重起来。

他突然发现,就在自己大营附近,朵颜部亦在一旁扎了一个营,这里的斥候明显增加了许多,显然,这是朵颜部的人害怕叶春秋等人‘不告而别’。

事情有变,而且超出了叶春秋的预料之外。

巴图蒙克来了。

而这花当,似乎得到了诺大的好处,心里的天平已是彻底地倒向那巴图蒙克了。

最是耐人寻味的是,巴图蒙克到底是许诺了什么好处,才令这一直想要两头讨便宜的花当动心了呢?

1269.第1258章 绝不放弃

想着巴图蒙克极有可能正带着五万精骑赶来这里,叶春秋心里极是沉重,旋即便让唐伯虎将许杰找了来。

许杰还在带队操练,听叶春秋寻他,忙不迭地赶来,见叶春秋神色凝重,忙道:“恩师有何吩咐?”

叶春秋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唐伯虎,才沉声道:“巴图蒙克来了。”

许杰先是露出惊讶之色,随即反而跃跃欲试地道:“来得正好。”

“不好。”叶春秋本因此事而心里沉甸甸的,看着许杰反倒一脸的期待,不禁既好气又好笑。

镇国新军因为接连的胜利,骄傲感爆棚,这固然对镇国新军有着莫大的好处,却也有一种盲目乐观的精神。

叶春秋道:“他们这是倾巢而出,来者不善,我们的新军人数太少了,现在没办法做好万全准备,这蒙古的精锐铁骑,毕竟不是安化王的叛军,即便新军能够以一当十,此时也无法兑付鞑靼大军,何况现在极有可能情况有变,若是朵颜部为大明效力,我们联合朵颜卫,尚且还有一战之力,可一旦朵颜卫此时反叛,我等必死无疑,你命人速速去青龙报信,让孙掌柜要有所准备,告诉他,给我三天的时间,若是三天的时间,我没有派人送去急报,解除危机,就让他带着青龙的所有军民,立即撤去山海关。”

说罢,叶春秋幽幽地叹了口气,才道:“就看这三天了,三天之后,那巴图蒙克一来,便是生灵涂炭了。”

许杰看了叶春秋一眼,眼中有着不甘之色,却还是乖乖地道:“学生遵命。”

说罢,许杰忙不迭地出去安排人送急报去了。

唐伯虎在旁,亦是担心不已,道:“哎,我一直担心这趟来此会出事,公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趁那巴图蒙克还未来到,不如我们这就退去吧。”

“走?”叶春秋似笑非笑地道:“现在想走,只怕没有这样的轻易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的营地附近多了许多朵颜人?我们这里一有动静,附近的朵颜部就极有可能追杀而来,到了那时,就真的成了困兽了。现在走是走不了的了,何况,一旦走了,不做任何努力,带着人即便安全地退去了山海关,那么当初因为信赖镇国府,而跟随镇国府出关的这么多人会怎么想?将来谁还敢再相信镇国府?这镇远国,即便还留有朝廷的封地,却也不再存在了。”

叶春秋很认真地看着唐伯虎,一脸肃然地继续道:“何况,关外只有我们吗?从辽东到这里,这么多的军民,遍布于关外,我们走了,选择了退避,那么其他人怎么办?到时候遭殃的,将有可能的是锦州,可能是辽阳,这关外这样多的堡子,又不知多少人要受到残害,所以,只要未到绝望之时,我们就决不能放弃最后一分的努力,唐兄,准备笔墨,我要口述,你替我撰写奏疏。”

唐伯虎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叶春秋的话,直到最后,唐伯虎没有再说出任何劝说叶春秋离开的话,只是看着叶春秋的眼中,却是多了抹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坚定。

唐伯虎取来了文房四宝,叶春秋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凝重地道:“臣叶春秋面南而叩,启禀陛下,朵颜部……”

他大致地将经过陈述了一遍,接着说到了事情可能引发的后果。

朵颜部一直作为大明藩屏所在,也就是说,他们的势力范围,就是大明与鞑靼之间的缓冲区,一旦朵颜部反叛,就意味着大明所有的关口和辽东的城塞,俱都暴露在了蒙古大军的眼皮子底下,在此时,朝廷为了防止生变,需要立即加强辽东和宣大、山海关一线的防御。

最后,叶春秋徐徐道:“臣弟人在朵颜部,事情紧急,既已出关,就绝不轻易退回关内,关外的时局未到彻底糜烂,臣弟绝不轻言放弃,若臣弟一旦有失,还请陛下谨记,臣弟曾进言的平胡方略,陛下乃是雄主,需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臣弟身陷于此,便恳请陛下,莫轻率而为,理应加强戒备固守关隘,厉兵秣马,十年之后,待我大明昌隆,再起倾巢之兵,一鼓儿定胡事。”

叶春秋想了想,还想说什么,最后又摇摇头,道:“罢了,就到这里吧,叫人送出去。明日,那花当便会宴请我们,去去也是无妨的,正好见识一下,这花当和火筛,想要玩出什么花样。”

叶春秋说罢,轻轻抿着嘴。

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操之过急了,因为这几年的顺风顺水,所以总是自大地认为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关外的问题,此前在他的印象中,胡人大抵都是头脑简单之辈,现在看来,自己还是犯了错误。

他旋即一笑,道:“在宴会之前,传令所有的人,全部在营中休整,让大家都好好歇一歇吧,未来这几日,不容有任何的疏忽。”

唐伯虎重新将奏疏誊抄一份,方才上了火漆,出去让人送出,他心里有些郁郁的,可是回到大帐中,见叶春秋镇定自若,心里也渐安。

叶春秋坐在案后,看了唐伯虎一眼,道:“唐兄,你在想什么?”

唐伯虎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道:“没,没什么。”

可是旋即一想,现在自己面临这样的危险,还有什么是不可说的?他又突然凑上去,给叶春秋换了一盏茶,而后道:“公爷,你说,若是我死在了这里,秋香会难过吗?”

“呃……”叶春秋看着很认真的唐伯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唐伯虎脸上显出了几分尴尬,连忙辩解道:“哎……我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我从前是有妻室的,可因为学生犯了罪,她便走了,结发的夫妻,尚且如此不可靠,我怎样能指望一个才相识几日的人,就会记挂着我呢?”

说罢,唐伯虎拍了拍额头,不由苦笑道:“学生想喝酒了,公爷喝不喝?”

叶春秋的坏心情倒是一时间给唐伯虎闹得一扫而空,便豪迈地道:“你这样一说,我也想喝上几杯,去取酒来吧,我们小酌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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