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阳火之山

山谷之中,乱荆棘里,一片蚊虫受惊而起。

陶花媛从荆棘丛中走了出来,俏丽的脸蛋,被蚊虫叮的红肿不堪。

万生城周遭三百里,共有山谷七十六座,自与徐志穹分开,陶花媛相继探索了其中的五十八座,结果一无所获。

这是第五十九座。

乏累不堪的陶花媛坐在一颗青石上,想倒出些药粉驱赶蚊虫,药粉早已用尽。

八月天气,大宣已然入秋,郁显国仍在盛夏。

陶花媛满身黏汗,粘在被荆棘划破的满身伤口上,苦不堪言。

她布下了一道法阵,和太卜取得了联系。

“师尊,是这座山谷么?”

等了半响,太卜有了回应:“这座山谷有何特别之处?”

“有的!”陶花媛很是肯定,“这里的荆棘,长得比别处茂盛。”

“茂盛……”太卜沉吟片刻道,“再去别处看看。”

陶花媛恼了:“师尊,你倒是说个明白,你要找的那座山谷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这个……”太卜又沉吟良久,“到底特别在何处,为师也是不知,但绝不是荆棘茂盛……”

“你什么都不知,却让我找到什么时候?”

“徒儿,莫恼,那狂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明日我叫他来助伱。”

那贼小子要来!

陶花媛一阵欢喜,却也不再怨恨师父了,她找了座山泉,洗去满身泥污,用阴阳术法,就着枝叶,搭了一座帐篷。

郁显国的野兽,体型非常壮硕,陶花媛在帐篷外面布置了一道独创的九锁连环阵,不管多大的野兽都能制服,她且在帐篷里面踏踏实实睡了一晚。

快到天亮时,陶花媛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在前边跑,徐志穹在身后追。

“桃儿,桃儿!”

这贼小子越追越慢,像是没有力气了。

陶花媛怕他追不上,也越跑越慢,心里甚是着急。

这贼小子平时那么能跑,怎么今天就不济了?

难不成让我等他?

那却不羞杀了人?

我是答应过他的,只要他能追上,就给他……

“桃儿,桃儿!”

陶花媛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略带嗔怪的看着徐志穹。

他的五官怎么有些扭曲?

难道是累的?

不至于吧?

不对,这扭的也太厉害了,难道这是梦。

陶花媛真不想让这梦醒过来。

可她发现这一声声“桃儿”喊得分外真切。

难道说……

陶花媛猛然睁眼,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但见徐志穹趴在地上,身上挂着九道铁锁。

“桃儿,你睡得可真沉!”

陶花媛赶紧解开阵法,把徐志穹扶了起来。

徐志穹活动了一下肩颈,问道:“这是什么法阵?”

“这是九锁连环阵,我独创的,这荒山野岭的地方,难免会遇到……歹人,我且布置个法阵,也好有个防备。”

这法阵是专门为对付野兽的,怕徐志穹生气,陶花媛也不敢明说。

“你得把这法阵教给我。”

“这法阵不太好学,口诀甚是繁复。”

“那你便嘴对嘴的教,我肯定学得会。”

火阳山在万生城以东,这座山谷在万生城西面,两下相距二百多里,好在徐志穹备了马车。

这一路游山玩水,走的不急,正逢新君登基,各地祭礼不断,祭礼之后还有集会,各地商贩带来土产,来京城周围贩售,白日里车水马龙,到了晚上笑歌戏舞,繁华景象,不比望安京逊色。

两人走了整整五天,才走到火阳山。

等到了火阳山附近,人烟渐渐稀少了。

这是郁显国的禁地,交通要道都有官差把守,除皇室车驾之外,其余车马不得靠近火阳山。

徐志穹赶着马车,走到了一条岔路。

往东的岔路上设了哨卡,有百十来名官军把守,除非是皇室车架,其他车马只能走向南的岔路。

陶花媛挑开马车门帘,对徐志穹道:“你打算怎么办?”

这事对他们来说自然不难,手段有两个。

一是直接闯过去,对于徐志穹和陶花媛来说,这几个官兵跟没有一样。

这么做虽然简单,但事后不好收场,官兵势必求援,一路追击不断,倘若新任皇帝动怒,弄不好还要满山搜捕。

二是用法阵。

陶花媛最擅长法阵,虽说她是四品修为,但法阵用的比三品的韩宸还要高明。

就算没有事先留下记号,她也能用法阵,把整个马车移动到数里之外,直接越过哨卡。

想法是好的,但陶花媛对后续的道路不熟,等越过哨卡之后,难说马车会落在什么地方。

倘若落在了没路的山坡上,两人还得想办法把车抬上山道。

“要不干脆不要马车了?”

徐志穹道:“何必那么麻烦,还是直接冲过卡子吧。”

陶花媛皱眉道:“为何非要强闯?”

“强闯怎地?我闯完了还保证他们不敢追,一会过卡子的时候,你只在车厢里待着就好,若是他们不依不饶,你且从马车里走出来,对着那些军士看一眼就是。”

陶花媛一笑,知道了徐志穹的用意,她总能猜得到徐志穹的想法,且在车厢里还故意学了学语气和腔调。

马车到了哨卡前,想往东去,立刻有军士上前阻拦:“做什么的?谁让你往这边走的?往南边去!”

徐志穹拿出了阳环公主给他的青鸾金牌。

青鸾金牌由纯金打造,牌子正面錾刻着神鸟青鸾的画像,牌子背面錾刻着这面金牌的用途。

这面金牌是真的,当初徐志穹要求在郁显国内畅行无阻,阳环公主就把这面金牌给了他。

军士看过金牌,赶忙向徐志穹行礼,徐志穹刚要赶车,却见军士依然没有撤走路卡。

徐志穹皱起眉头,用一口标准的郁显官话道:“怎么还不放行?”

军士面带难色道:“大人稍等,这事情我做不了主,要告知我们校尉。”

这面青鸾金牌,能保证徐志穹在正常的地界畅行无阻。

但火阳山明显不在正常地界的范围之内。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对着徐志穹打量一番道:“敢问大人,车上坐的是何人?”

徐志穹回答道:“自然是公主殿下。”

“可这车驾……”这明显不是皇室的车驾。

徐志穹皱眉道:“这事情,由不得你问!”

校尉为难道:“无论如何,得让我看公主一眼……”

“你放肆!”

校尉低下头道:“大人不要见怪,咱们就是这般规矩,公主殿下也是懂得。”

徐志穹故作无奈之状,且把头探进马车,假装和陶花媛商量了一下。

陶花媛默默指了指嘴唇,她不会说郁显话。

徐志穹拜拜手,示意她不用说话。

“殿下答应见你们了,”徐志穹回身冲着一群军士道,“退后,施礼!”

军士纷纷退后,俯身施礼。

陶花媛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守卫火阳山的校尉,身份非常特殊,和上将的身份几乎相当。

他见过大部分皇室成员,自然认得阳环公主。

当他抬头看向马车,果真见到阳环公主站在车厢旁边,面带威严的回望着他。

校尉赶紧低头,他知道阳环公主的权势,也知道她恶劣的脾气。

陶花媛退回到车厢之内,校尉赶紧命人放行。

待马车走远,军士问了一句:“阳环公主为何突然要上火阳山?”

校尉叹口气:“或许是心里觉得委屈,想去找先祖诉诉苦。”

“为什么事情委屈?难道是为了新君……”

校尉瞪了军士一眼,军士赶紧收声。

一名兵长上前道:“这件事情,要不要禀告皇帝?”

校尉怒道:“告诉皇帝作甚?这和咱们有什么相干?按规矩办事就是了!”

……

陶花媛在车厢里道:“贼小子,你时才是用了幻术吧?”

徐志穹笑道:“连你都分辨不出来么?”

幻术属于阴阳术一类,陶花媛是四品阴阳修者,能骗得过她的幻术,确实不多。

陶花媛抿抿嘴道:“你别的术法都不怎地,也就这幻术还像点样子。”

“想学么?”

“九锁连环阵,我可是教给你了!”陶花媛真心想学。

“是啊,嘴对嘴教的,”徐志穹认账,“可我这独门幻术,可不光是嘴上的功夫,得让气机从头到脚走遍全身,还不能靠你自己运转,必须得由我来引导!”

陶花媛红着脸道:“谁稀罕,不教算了!”

宝贝桃儿,不是我不教你,这是我看家功夫大勾栏境,里边掺杂着判官道的意象之力,不是你能学得会的。

马车从正午一直走到次日黄昏,先后过了三道哨卡,终于到了火阳山半山腰。

山势越发陡峭,虽然还有路,但却不能再坐马车了。

陶花媛看了看地势,做了个乘风阵,带两人上山。

乘风阵对于陶花媛来说算是基础,以前还要甩一把桃花瓣,现在连花瓣都省了,且一挥衣袖,挽着徐志穹的手,脚下一蹬一踏,便踩着风飞了起来。

“想学么?用你的幻术来换!”陶花媛俏皮笑道。

风中,徐志穹看着陶花媛,发丝飞舞,那略带红晕的脸颊,却是那么娇美。

十吸过后,两人落回了原地。

徐志穹深情的看着陶花媛:“桃儿,你这是要……”

陶花媛扭过脸去:“莫要这样看我,却乱了我术法!”

徐志穹也扭过脸去,不看陶花媛。

陶花媛再度带着徐志穹乘风而起。

十吸过后,两人没有对视,再度落回原地。

“桃儿,你这是……”

陶花媛背过身道:“今天这风小了些。”

一阵大风忽至,吹得两人衣衫和头发都在风中凌乱。

“桃儿,有风了。”

“好……”陶花媛咬了咬牙,她带着徐志穹飞了三五尺,法力忽然失效,两人落回了原地。

这是第三次了。

这也太丢人了!

乘风法阵而已,没有失手的道理!

陶花媛不再尝试了,这座山有异常,这里能限制她的术法。

徐志穹道:“告知太卜,我们应该是来对了地方。”

(本章完)

第501章 宫殿

陶花媛在半山腰摆下了法阵,开始联络太卜。

一连试了几十次,没有任何回应。

这在意料之中,乘风法阵既然不好用了,传讯法阵也难奏效。

徐志穹把怀里的铜莲花拿了出来,注入了些许阴阳二气。

“太卜,我和桃儿到了阳火之山,这山确实有些诡异,阴阳法阵不灵验了。”

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太卜回应。

难道不灵验的不只是法阵?所有阴阳术都不能用了?

这座山能阻止阴阳术?

铜莲花似乎有些感应,徐志穹能感觉到阴阳二气运转。

“太卜,你若听到了便说句话。”

“太卜,这山太诡异,我和桃儿不敢轻易上去。”

“太卜,紧要关头,你好歹出点声音。”

嗤!嗤!

出声音了。

徐志穹听到了太卜的声音。

声音很小,几乎微不可闻,两人且把耳朵贴在铜莲花上,只听太卜一字一句说道。

“越是紧要关头,越能看出你手段奇异。”

徐志穹一笑:“太卜倒是信得过我。”

陶花媛道:“师尊说的是什么手段?”

徐志穹也有些费解:“太卜,伱说的是什么手段?”

“你且回头看我一眼!”

徐志穹一哆嗦!

为什么要回头看一眼?

太卜在什么地方?

难道他跟来了?

两人赶紧回头张望,却没有看到太卜。

徐志穹对陶花媛道:“你感知到太卜的气息了么?”

陶花媛连连摇头。

“太卜,莫要说笑,你在何处?赶紧现身!”

“你且回头看我一眼。”太卜又重复了一遍。

“我回头看了,看不见你!”徐志穹又看了一次。

太卜道:“莫要怕羞。”

徐志穹恼火道:“看你个老东西,有什么怕羞?”

“静涵!”

静涵?

数术阁阁主?

莺歌院?

“静涵,你快些把头回过来,我就喜欢看你在紧要关头的神情。”

徐志穹涨红了脸。

这个老没羞臊的,还是这个癖好!

陶花媛有些费解。

“静涵是谁?”

“静涵是……”徐志穹嗫嚅片刻道,“那地方我没去过,我是不认得的。”

太卜,你好大兴致,跑莺歌院作甚去了?

莲花里传来了静涵的声音。

“有甚好看,当真羞死人。”

“你再回过头些,让我看个清楚。”

陶花媛问道:“为什么要回头?”

“这个……因为,太卜应该在静涵身后。”

静涵的声音又出现了。

“瞧你这满身汗水,奴家真是心疼。”

陶花媛诧道:“师尊为什么出了那么多汗?”

徐志穹解释道:“他,累呀!”

太卜长出一口气道:“是有些乏累。”

静涵道:“还是让奴家来吧。”

陶花媛闻言点头道:“这个叫静涵的女人非同一般,她应该正在和师尊共同施展术法,想必是个高深莫测的人。”

“深,都说挺深的,”徐志穹点点头道,“我一般叫她静涵师父!”

两人又听到了静涵的声音:“你这是怎么了?”

太卜回答道:“我还好。”

静涵道:“可奴家坐不到啊!”

陶花媛问:“什么东西做不到?”

“他,他那个,就是,那个。”

陶花媛皱眉道:“不要支支吾吾,有话直说!”

徐志穹擦擦汗水道:“直说,这个,奴家也做不到啊!”

徐志穹发现了一件事情,火阳山上不是能屏蔽阴阳术,而是让阴阳术改变了性质。

这只铜莲花原本是用来通讯的,可以理解成为移动电话。

而今性质发生改变,成了窃听器了。

“静涵,莫要吓我,当真不济了么?”

“莫慌,奴家坐到了。”

徐志穹收了阴阳二气,声音戛然而止。

陶花媛道:“你急什么,且认真听听,我猜师尊定是在做大事情。”

“管他什么大事情,留着力气上山吧!”徐志穹收了铜莲花,拿出六枚铜钱,卜了一挂。

五枚铜钱正面向上,徐志穹赞叹一声:“是好卦!可以上山!”

陶花媛一脸鄙夷,且照顾着徐志穹的面子,没有多说。

和郁显国的大多数山岭一样,这里的草木十分繁茂,两人走到天黑,觉得有些乏累,陶花媛想用树枝藤蔓做个帐篷,歇息一晚。

她施展术法,树枝伸展,藤蔓绞缠,似乎有几分帐篷的模样。

“这术法倒还灵验!”徐志穹离近看了看,半成型的帐篷里,突然伸出两根藤蔓,把徐志穹卷了进去。

“桃儿,这是作甚?”徐志穹惊呼一声。

陶花媛赶紧解除术法:“贼小子,这不是我做的!”

术法破解不了,藤蔓在身上越缠越紧。

膝盖之下,一根藤蔓缠住了徐志穹的小腿,一直往后脑勺拉扯。

这可不行!

这个当真做不到。

徐志穹调动意象之力,胸口一对鸳鸯刃飞了出来,当即斩断了藤蔓,徐志穹跌跌撞撞从帐篷里爬了出来,叮嘱陶花媛一句:“莫再轻易使用阴阳术,且找个空旷地方睡下吧。”

空旷的地方却不好找,除了一条山道,剩下的地方都被草木覆盖。

徐志穹真不想在这种地方过夜,若是只有他一个人,肯定要回中郎院睡一晚,可桃儿在这里,只能另想办法。

他拔出了星铁戟,清理了一片荒草,拾了一堆枯枝,生了火,且和陶花媛草草睡下。

睡到半夜,徐志穹忽觉身上麻痒,蓦然睁开双眼,发现身上长草了。

没错,是真的长草了!

小草发出了嫩芽,已有三分多长。

徐志穹把满身草牙扯掉,解开衣衫看了一眼。

衣衫上满是小孔,根须四下盘结。

还好,这根扎的不深,没有伤到皮肉。

转眼再看,陶花媛身上也长了草。

她睡得却沉,徐志穹上前将嫩草拔掉,扯开衣裳细细检查。

陶花媛醒了,见衣裳被徐志穹扯了下来,惊呼一声道:“你这是要作甚?这地方却使不得!”

“不要闹,不准动!”

徐志穹是真害怕,刚才那一幕让他想起了姜少史的遭遇。

这和草蛊真有几分相似。

确系陶花媛的皮肉也没受伤,徐志穹心下稍安。

“你且睡吧,我夜里熬习惯了,少睡几晚,也无妨。”

陶花媛哪里敢睡,从背囊里拿了两件衣服,分别给自己和徐志穹换上:“咱们走吧,我也睡足了。”

两人接着上山,走到次日天明,山坡之上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

徐志穹对火阳山非常陌生,但对这座宫殿非常熟悉。

无论规模还是工法,这和在大宣京城的朱雀宫几乎一模一样。

陶花媛盯着宫殿看了片刻:“难道师尊要找的,就是这个地方?”

徐志穹往山坡上面看了看。

居良的魂魄告诉徐志穹,郁显国的秘境,在火阳山的顶峰之上。

而这座宫殿,和顶峰还有一段距离。

徐志穹不太确信。

陶花媛道:“要不咱们进去看看?”

“不急!”徐志穹拿出了六个铜钱,在手里晃了晃。

阳面越多,就越安全。

徐志穹把铜钱掷了出去,六个铜钱,一律正面向上。

陶花媛皱眉道:“又是你这乱七八糟占卜,我还是用些像样的手段卜一卦吧。”

“不在手段,在心意,”徐志穹收起铜钱道,“况且在这座山上,阴阳术都有变化,占卜未必灵验,咱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两人迈步走进了宫殿,凭着判官的感知力,徐志穹确系宫殿里没有其他人。

但外殿一尘不染,光洁的石板能映出人的倒影,很显然,这座宫殿一直被精心打理着。

外殿里排列着七尊雕像,都是人形的雕像,身材匀称,五官秀美,很难分辨性别。

看那华丽的长袍,似乎是男子的形象。

陶花媛道:“这应该是南方七宿,分别是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和轸水蚓。”

南方七宿的雕像,在望安京的朱雀宫里也有,但外形和这七座大相径庭。

在望安京里的朱雀宫,南方七宿的雕像更接近于神兽,鬼金羊的形象和羊非常相似,翼火蛇则完全是蛇的形象。

而这座宫殿里全是人形雕像,就连陶花媛也分不清每座神像对应着哪位星宿。

穿过前殿,进入正殿,正殿之中的神像,高达七八丈。

这里是朱雀宫,正殿里的神像必然是朱雀真神。

但这不是徐志穹熟悉的朱雀神像,不是振翅而飞的朱雀,而是一位英武俊伟的男子。

神像双目低垂,似乎在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他双臂微伸,掌心向下,似乎在向大地播撒着种子。

徐志穹仰望着神像,只觉得阵阵威压,让他透不过气来。

陶花媛在旁道:“这就是朱雀真神?好俊美的女子!”

女子?

徐志穹一怔:“你看到的是个女子?”

陶花媛点头道:“你且看那衣裙,自然是个女子。”

徐志穹没看到衣裙,他看到的是一身长衫,郁显男性常见的长衫。

注视之间,神像的长衫一角突然生出一株藤蔓。

藤蔓沿着长衫缓缓生长,从腰际生长到胸前,从胸前爬上左臂,从左臂下滑到手腕,从手腕延伸到掌心。

藤蔓在神像的指尖上缭绕,开出了一株鲜红的花朵。

徐志穹深吸一口气道:“你看见那花了么?”

“什么花?”陶花媛诧异的看着徐志穹。

那花越开越大,娇艳的花瓣摇摇欲坠。

花瓣坠落了会怎样?

那花是不是就该凋零了?

花若是凋零了会怎样?

会不会有别的东西随之凋零?

徐志穹想带着桃儿逃跑,可身体却不受控制。

一阵威压再度袭来,徐志穹的意象之力在身体之中不受控制的翻滚。

不到半吸的时间,他的眼前呈现出一连串的画面。

先是六枚铜钱,三阴三阳。

接下来是草木在四周疯狂的生长。

接下来,外殿的七座神像变成了真人,走进了正殿,在他们身边还跟着许多珍禽异兽。

最后一幅画面,七位星宿,所有的飞禽和走兽,连同最高的巨树和最矮的小草,都不约而同向神像低下了头。

他在这里!

真神在这里!

不可直视!

陶花媛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她还在仰视那座神像。

徐志穹挣脱了意象之力的束缚,抓住陶花媛的手,撒腿就跑。

在冲出正殿的一刹那,徐志穹似乎听到了花瓣落地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陶花媛想要回头。

徐志穹顺手扭过了陶花媛的脸蛋:“不准回头,快些走!”

跑到外殿,七座神像还在。

花瓣落地的声音从正殿传了出来,不绝于耳。

徐志穹干脆抱起陶花媛向外猛冲,一口气冲到了宫殿外面,又向远处跑了一里多远。

待花瓣坠落之声彻底消失,徐志穹拿出铜钱,又卜了一卦。

两阳四阴!

没有脱险!

情况更糟糕了!

跑!还得跑!

可应该往哪跑?

下山?

两枚正面向上的铜钱,指向了山顶的方向。

徐志穹不会解卦,只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判断。

不能下山,山顶才是安全的!

徐志穹抱着陶花媛一路往山顶跑去,跑了个把时辰,才把陶花媛放下。

这一路跑的飞快,判官耐力极好,但徐志穹感觉自己把所有力气都耗尽了。

此地离距离山顶很近,再有百十来步,就到了顶峰。

徐志穹放下了陶花媛,掏出铜钱再卜一卦。

五阳一阴。

好卦,这是好卦,这次应该算是脱险了。

他正要收回铜钱,却见陶花媛神情恍然,双眼迷离。

徐志穹以为她受了惊吓,上前询问道:“桃儿,莫怕,咱们离那宫殿很远了。”

陶花媛默默起身,朝着山顶走去。

徐志穹赶紧追了过去。

“桃儿,你要去哪?”

陶花媛不回答,一路向前走。

徐志穹上前将她扯住,忽然觉得掌心一阵滑腻。

掌心里不是陶花媛的手,是几片花瓣。

陶花媛用了技法,摆脱了徐志穹!

她的阴阳术似乎恢复了。

但见她身形闪现,转眼出现在了峰顶。

徐志穹赶紧追上去,等到了山顶,徐志穹急忙刹住脚步,俯身一看,脚边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洞穴。

“师尊所说的深谷,就是此处吧!”

陶花媛冲着徐志穹一笑,身躯摇晃,坠落进了洞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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