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第302章 退朝!

第302章 退朝!

“诺!”

驿使连忙打开宣纸,扫了眼上面的字迹,便朗声道:

“呜呼哀哉!

罪臣近日在秦州练兵,忽得斥候禀报,北齐左亲王辖境南侧兵力空虚,便与幕僚定下自清水借道攻望南关之大计!

甲子不遇之良机,机不可失,用兵未曾请示圣上,还望圣上恕罪。

罪臣携军八万攻望南关,不曾想行军途中,忽闻逆子欺君犯上,铸下可诛九族之大错。

罪臣本该褪去蟒袍金冠,速速赶赴京城受千刀万剐之刑,但天赐良机在前,原州一破我大玥朝便一统西北,战机不能耽搁,只能强行军继续攻望南关。

如今望南关已破,罪臣已完成父王遗愿,无颜苟活于世,即日便撤军动身前往长安接受责罚。

许家三代忠烈,为宋氏尽忠六十载,不曾想一朝遭歹人陷害,犯下株连九族之大罪。

木已成舟,罪臣只请圣上念及往日旧情,把我祖孙三人合葬一坟,立与千阳关,继续为大玥捍卫国门!

罪臣许悠,敬上!”

驿使说完后,便看向了满朝文武。

文武百官和宋暨琢磨了片刻,还没回过味来,萧楚杨便急了,抬手怒声道:

“胡闹,望南关都打下来了,北齐兵力空虚不去打原州,撤什么军,赴什么死,快快,给肃王传讯,一定要守住望南关!”

朝臣也反应过来,顿时急了,嘈杂声四起:

“对啊!啃了六十年,好不容易把望南关破了,都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这时候撤军作甚,继续打呀!”

“谁要杀你们祖孙三人,还合葬一坟,话说这么难听……”

“圣上都赦免许不令了,都说了遭歹人陷害,咋这么耿直……”

群臣急吼吼议论片刻,便有把目光望向了上方的大玥天子。

不过这时候,大部分人臣子的脸色都有些古怪和欲言又止。

方才已经猜到宋暨翻手为云布了个大局,等着肃王一脉往里跳。

这本来是一记神仙手,既能削藩拿回秦州、渭州,又不至于把肃王逼反,而且还能展示英明之主的气度,甚至让肃王感激涕零,可谓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可现在肃王没造反,还傻不愣登趁着北齐兵力空虚打望南关,得知儿子杀皇帝都目标坚决,做好满门抄斩的准备,也要把望南关打下来再说。

啥叫国之栋梁?这就叫国之栋梁!

刚刚宋暨还在说肃王忠义,视其为兄弟,一直很信任肃王。

现在好了,肃王没有辜负圣上的信任,真忠义了。

带兵出秦州是不对,可人家借个道而已,为防战机泄露抓斥候没有提前请示,这本来就合情合理,而且望南关也打下来了,刚立下不世之功,你因为这点小事把人家藩削了?

这时候削藩,即便肃王答应,西凉二十万刚立功的将士能答应?

这不是逼着肃王黄袍加身嘛。

瞧瞧肃王信上的壮烈言辞,‘逆子罪该万死’‘祖孙三人合葬一坟,立与千阳关,继续为大玥捍卫国门!’。

现在许不令就是把脑袋放在这里让你砍,你砍个试试?

以前许不令弑君,肃王救儿子打长安是造反,师出无名,必然成不了事。

现在许不令是被蒙骗,天子亲口给他申冤。

肃王借道行军,忠烈至此又立下大功。

皇帝要是没半点理由,转手就把人家儿子砍了,再削藩,你看边军将士答应不,天下百姓服不服?

这就天子昏庸无道,师出有名,可以光明正大的上演‘肃王伐暨’了。

以许家满门忠烈的名声和许烈的余威,你看能不能成势?

事已至此,文武百官知道肃王忽然来这么一手神经刀,宋暨想削藩已经不可能了,撕破脸皮硬削都不可能。

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罚,而是怎么赏,才不至于让将士寒心。

布局满盘,胜负仅需半子!

输了就是输了!

金殿之中鸦雀无声,都是垂首面向宋暨,等待这位帝王的答复。

崔怀禄脸色很难看,想要挑几个肃王的毛病出来,此时却没法开口了。

崔家和宋暨布局了多年,从发现宋玉有篡位之心后便开始布局,为的便是凭借此局,一举削减许、刘、韩、萧、陆等门阀的权势,而布局的核心便是许不令。

宋暨的死士丁,自始至终都没背叛宋暨,从内库盗走锁龙蛊交给燕王宋玉后,便注视着宋玉的一举一动。

宋玉也算争气,成功把许不令逼到的绝境,也把目光锁定在了宋暨身上。

只可惜宋玉算漏了许不令的忠心,竟然在太极殿把自己打了个半死。

好在宋暨为了有备无患,拿到锁龙蛊的六年时间中,凭借强大的国力硬生生弄出了那只锁龙蛊的解药,送了坛解毒酒才让许不令继续当棋子。

而望江台上,宋暨不过是放了个替身出去,带着人皮面具当靶子。

否则以许不令一个人,怎么可能当众杀了大玥天子。

这本来是个必赢的局面,肃王按捺不住,只要率军踏出秦州,就任人宰割了。

萧楚杨忽然变成托孤之臣力保皇子倒还好,本来也没法真的让萧家伤筋动骨。

可宋暨和崔家万万没想到,肃王许悠也忽然变成了‘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臣烈士。

本来把对方将死的大好局面,因为肃王失心疯跑去打原州,一瞬间就被对方将死。

虽然拔掉了刘、韩两家,不算是满盘皆输,但许家肯定是动不了了。

不过,许不令已经中了锁龙蛊命不久矣。

原本宋暨还想削藩后,把解药拿出来让许不令续命,现在肯定是不会去管了。

宋暨背负双手,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不过背后却是紧紧攥着拳头,稍微沉默片刻,才轻声到:

“肃王果然没让朕失望!

许不令遭受燕王陷害,本就不该受罚。

肃王忠心耿耿,借道行军破望南关是大功一件,更不能再让功臣受亏待。

肃王有此心,朕心甚慰!

只是许不令身中锁龙蛊,无药可救,恐怕时日无多。

即日把许不令送回封地,让其父子重聚。

命肃王继续攻打原州,若是能将原州城打下来,隆德以西的疆域,便赐给肃王以作封赏。”

“圣上英明!”

朝臣听到这话松了口气。

宋暨投子认输就好,若是还要强行削藩,就要出事了。

至于封赏,肃王已经赏无可赏,除了地盘也没啥给的。封地十二个州本就大的吓人,再赏半个州也没什么变化,总比让将士寒心好。

而把许不令这倒霉娃娃送回封地,则是当务之急。

现在许不令已经疯癫,还中了无药可解的锁龙蛊,若是真死在长安,天子就不好交代了。

百官稍微商讨了下,便没有了异议。

宋暨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眼西北方向,最终是带着几分不甘,沉声道:

“退朝!”

声音洪亮,远传殿外。

文武百官都被震的一哆嗦……

(本章完)

310.第303章 游龙入海

第303章 游龙入海

五天后,陈仓。

渭河畔绿意盎然,官道上偶尔有赶赴原州的兵马跑过,瞧见前方的旗帜后连忙下马站在路边,垂手静立。

路边的乡镇山村同样如此,不少孩童站在官道旁打量,看着几年前见过的队伍,缓缓穿过千阳关的巍峨城墙。

黑甲军士昂首挺胸走在前方开路,手上的黑旗在风中猎猎,宣召着这个队伍的主子是谁。

肃王!

五马并驱的巨大车辇,走过烈日下的宽阔官道。

三百铁骑护卫周边,手按长刀,肃然无声,连马蹄都近乎一丝不苟。

西军主帅郭忠显,和无数西军的将士,站在刚刚到手的雄关城头,目送这架诸侯的车辇缓慢经过,心都提到嗓子眼。

只要肃王世子的仪仗队伍穿过关门,交到许家军的手里,死了就和朝廷没关系了,而出关之前死了,便又是一道难以平复的惊涛骇浪!

“虎——”

“虎——”

“虎——”

西北第一雄关的另一面,三千从军中赶赴而来的西凉铁骑,骑着战马,手中高举长刀,雄壮声势,硬生生让城头上的朝廷官兵不敢吱声。

南路将军杨尊义,坐在踏雪战马上,在车辇穿过千阳关后,横举手中长槊,呼呵声戛然而止。

杨尊义驱马走到近前,朗声道:

“南路军杨尊义,参见世子!”

“参见世子!”

呼呵声震天。

许不令自幼便在边军磨砺,被尊称为‘小阎王’,无双战神般的杀力,早已在西凉军中竖起了威信。

只是此时此刻,‘油尽灯枯’的许不令自然没法露面。

老萧骑着马走在车辇一侧,抬了抬手中的拐杖。

杨尊义当即转身,长槊指向西北:

“护送世子回城!”

“诺!”

踏踏踏——

马蹄声如雷,三千铁蹄占据了整片旷野,朝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距离长安渐行渐远!

与马车外雄壮的西北风景相比,车厢之中,则要安静的多。

如同一栋房屋般的巨大车辇,四面都有珠帘遮挡光线,丫鬟在外面用扇子扇风,以驱散车厢里闷热的暑气。

宽大车厢之中,许不令躺在榻上,额头上搭着毛巾,脸色从铁青转为了苍白,气若游丝,眼睛却是睁开的,一直望着旁边的女子。

“呜呜……已经出千阳关了,待会就回肃州了……你别怕……没事的……”

卧榻旁,身着白色薄衫的陆夫人,头发随意盘起,侧坐在许不令旁边,顶着两个黑眼圈,眸子里满是血丝,已经哭干了眼泪,死死握着许不令的手,从再次见到许不令后便没有松开过。

五月初八,陆夫人只是和自己的宝贝疙瘩出城散心,却不曾想从那一刻起,整个世界都轰然崩塌了。

刺杀、弑君、逼宫、谋反、肃王出秦州、湘儿自尽……

原本平平静静的小日子,忽然被海啸般的变动摧枯拉朽的撕碎,直接击溃了这个柔弱女人的心灵。

许不令几个时辰之间就变成了弑君贼子,再次见到,就变成了现在这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最要好的闺蜜因为帝王之家手足相残而心灰意冷,上次在马车中的短暂斗嘴,竟然就此成了绝别……

陆夫人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了,只觉得这些天已经死了,之所以没断气,是因为许不令还没断气,她死了许不令就没人照顾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活着……

直到后来形式转变,许不令变成了被陷害,肃王从逆贼成了功臣,陆夫人才稍微恢复一些。

可恢复了又如何?

湘儿就这么死了。

令儿已经油尽灯枯,连御医都说脉象几乎感觉不到,不是能不能好起来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

陆夫人现在的世界,就只剩下许不令这一口气,每天不敢合眼就这么盯着,生怕合眼许不令就没了,直到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然后惊慌失措的醒来继续盯着……

连日紧绷的心弦,已经让柔弱的女人到了极限,原本温润柔美的脸颊只剩下憔悴,不吃不喝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只有怕自己先死,才会强行吃几口。

“令儿……没事的……肯定没事的……”

无声的念叨,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遍,已经再持续着。

许不令躺在榻上,握着陆夫人的手,心里一揪一揪的,可还没有抵达肃王封地,他就不能好起来,只能这样看着。

马蹄奔波,日月流转,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后,窗外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意,杨树的枝叶遮挡了光线,让车厢之内阴凉了几分。

许不令睫毛动弹了几下,有气无力的道:“陆姨……到哪儿了?”

浑浑噩噩的陆夫人一震,眼中顿时散发出神采:“令儿!你能说话了……”急急慌慌握住许不令的手,又手忙脚乱的左右看去,最后才想起看向马车外,语无伦次的回应:

“杨树林……好多杨树……”

车厢外,也传来了老萧用拐杖敲打车厢的声音。

咚咚——

“小王爷,到家了。”

陆夫人有些着急,连忙想呵斥几句,让老萧的别惊扰了许不令。

可面前刚刚还油尽灯枯的许不令,却是长长松了口气,一头翻起来,拿过旁边的痰盂,把胃里用来阻塞气血的药物全吐了出来。

“咳咳——呸呸呸……”

“啊——”

陆夫人尖叫一声,急急忙忙扶住许不令,脸色焦急而惊慌:“令儿,你怎么啦?来人呀……呜呜!”

许不令把药吐出来后,用手捂住陆夫人的嘴,又把掉在一边的毛巾拿起来擦了擦嘴,露出那副明朗的笑容:

“陆姨,我没事儿,装的。”

陆夫人眸子瞪的圆圆的,不可思议的看着脸色转瞬间恢复正常的许不令,眼中慢慢涌出泪花,却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生怕这是在做梦。

许不令这些天被陆夫人照顾,所以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早就化了,擦干净嘴后,松开了捂住陆夫人的手,然后便壮着胆子,凑上前捧着没有半点血色的柔美脸颊,用力嘬了几口。

“波波波……”

陆夫人依旧愣在当场,被许不令捧着脸亲了好几下,虽然只是额头脸蛋没亲嘴唇,更像是亲昵的举动,带来了冲击,也渐渐唤醒了陆夫人封闭好多天的心神。

“令儿……呀——”

陆夫人猛然就回过神来,似乎是魂儿回到了身体里,脸色一瞬间涨红,抬手就在许不令身上拍打几下,还用脚踢,本能的羞愤斥了一句:

“我是你姨!”

说完之后,陆夫人彻底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生龙活虎还敢欺负姨的许不令,眼泪儿一瞬间又出来了,再也支撑不住,一把抱住了许不令,“哇……”的就哭出声来。

许不令搂在陆夫人,想了想,又把她嘴捂住了。

“呜呜呜……”

陆夫人泪如雨下,察觉到许不令真的好起来后,便用手在许不令后背上拍打,有千言万语,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哭声。

许不令犹豫了会儿,并没有直接把一切的真相告诉陆夫人,毕竟陆夫人从始至终都不知情,还是等过些天情绪恢复了再慢慢讲。

“呜呜呜……”

呜咽声不断,本来没什么力气的陆夫人,此时却用力极大的力气,死死抱着许不令,勒的许不令都有些喘不过气。

许不令带着明朗微笑,也轻柔抱着陆夫人,时不时偷偷在发蒙的陆夫人脸上亲一口。

“我……呜呜……姨……”

陆夫人话语含糊不清,到最后也不躲避生气了,胳膊渐渐虚弱,就这么趴在许不令的肩膀上,若有若无的呢喃低语。

在天色渐黑,随行的兵马安营扎寨后,陆夫人这么多天第一次睡过去,而不是晕过去。

许不令动作轻柔,把陆夫人放在了榻上,想了想,又在那睫毛微动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才无声无息的出了车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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