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9.第502章 成何体统(五百章纪念,发一个

秦桧再一次说从对面雅座里出来的三首词出自郑智之手,王黼也点了点头道:“殿下,只怕这三首词当真出自郑智之手笔,臣也是见识过郑智临场作词的,郑智倒是喜欢欢场内的女子,原来矾楼有个李师师,便是被他赎了身,如今倒是又看上了这个荣小容了。”

赵楷闻言,眉头微皱,只道:“词作出自谁手也无所谓了,佳人心思已经有了牵挂,本王是输了。走吧!”

赵楷说完起身往门外走去,身后两人连忙跟随。

此时台上的荣小容慢慢站起身来说道:“奴家多谢周公子厚爱,有此两曲,此生心满意足。这一年多来,若非周公子抬举,奴家也到不得今日。不尽感激,皆在心中,难以言表。奴家明日午时私设一宴,聊表感激之意,还请周公子届时到场。”

周度文闻言欣喜,站起身来往前两步,人已到得开窗之处,答道:“多谢荣大家邀约,在下明日定然准时赴宴。刚才两曲词作,第一曲为在下。。。。”

周度文自然是要去解释两首词并非都出自自己之手。

郑智眼疾手快,连忙用力拉了一下周度文的衣袖,打断了周度文的话语。有些事情此时不说破最好,郑智写词也是为了帮助周度文,效果已然达到,也就没有必要去破坏了这一份表白的浪漫。

周度文不明所以,转头看得郑智问道:“郑兄有何事?”

“无事无事。”郑智浅浅笑道,站起身来也到头前,随后大声说道:“时闻遇仙楼里荣大家,今日有幸随度文前来见识一番,果然名不虚传,如今在这东京城中,荣大家堪称第一!”

郑智站到头前开口去夸,立马也有人认出了郑智。

“未想今日竟然是郑相公与周兄一并来了,郑相公说得在理,东京第一也不为过。当年李大家随了郑相公去,金屋藏娇之后,这东京名楼里从此没了花魁之首,今日郑兄一语,倒是把东京的花魁之首又还回来了,哈哈。。。”

“是极是极,荣大家可称第一。”

众人皆是出言去夸,周度文面色笑意不止,当年郑智一首《青玉案》助刚刚出道的李师师名声大噪。如今周度文一年多的辛苦,直到今日再出一词,也助荣小容登顶。

“多谢郑相公夸赞,周公子能得郑相公这般好友,奴家真为他高兴。”荣小容此时听得旁人话语,才知道周度文身边出言之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郑观汐,这个名字荣小容显然极为熟悉,便是不听旁人说,也听周度文说了不少次。

赵缨络此时也一脸是笑,出言道:“周公子倒是好福气啊,荣小容当真一把好嗓门,一手好琴技。才子佳人,当真是绝配。”

赵缨络心思单纯,才子佳人,看起来自然是绝配。大概赵缨络也在想着自己的才子在哪里。

种师道兄弟俩不比年轻人情情爱爱的,却是也格外开心,杯盏不停,即便是看年轻人这般朝气,也是趣味。

厅内众人此时见得周度文,皆上来见礼。周度文刚才一直躲在雅间之内,此时也只有出门而去,厅内众人,皆是熟人。周度文如今名声也是如日中天,在东京圈子中,地位越发崇高起来,一代风华,便是这么一个过程。

当年风华正茂的苏轼与周邦彦等人,在圈子里大概也是这番模样。

乐音词曲还在继续,荣小容休息的时候,也还有其他的表演。

种师道也是喝了不少酒,也跟着音乐摇头晃脑起来,一副享受模样。周度文却是被人群淹没,暂时回不来了。

郑智寻了寻人群中的周度文,回过头来开口笑问:“相公年轻的时可有这般出彩头时候?”

种师道闻言笑道:“某年轻时候差得远了,秦凤哪里比得上东京,不可同日而语啊。”

“诶。。。大哥谦虚什么,当年在延安府的时候,大哥银枪亮马能上阵,诗词文章无二家,也是西北少有的良人,当年西北家家户户的姑娘小姐,哪个不想嫁给你。”种师中笑着接道,要说当年种家的小子,绝对是西北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心中最好的良配了。

“哈哈。。。师中当年也是不差,风头无两啊。如今已是老朽残身,不提当年了。”种师道笑着摆了摆手,虽然话语如此,眼神中却是藏不住的许多骄傲与自豪,年少而起,先当文官,后上战阵,这一辈子,若是没有现在这个结局,当真不枉此生。

郑智只是随便问问,只作消遣。却是这个话头,当真引起了种家兄弟二人内心深处的许多回忆,此时回忆起来的自然都是自豪的事情。便也不多说,只看这兄弟二人互相调笑。

种师道也往大厅多看,看得周度文,又看了看此时下台来与周度文见礼的荣小容,忽然开口问得一句:“东京这里,典身需要多少银两?”

种师道这一语,当真提醒了郑智,郑智闻言也是一愣,答道:“一般女子倒是不比西北贵得许多,却是荣小容这般的人物,怕是至少要三四十万贯。”

周度文兴许是自己为难自己了,把这荣小容捧了起来,却是也把赎身的价格抬高到常人难以接受的地步了。这般天价岂不是周度文自己与自己为难。

郑智此时才想到这问题,周邦彦显然不会花三四十万贯为自己儿子去赎一个青楼女子。即便是周邦彦出得起这个价钱,只怕周邦彦也不会去做这般事情。这么一个青楼女子,娶进家门也不过是个小妾。花几十万贯娶个小妾,周家大概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啧啧啧。。。典个女子,三四十万贯,实乃天价也!”种师道惊讶道,几年前这三四十万贯放在渭州,可作一年的经略府军费了。种师道岂能不惊讶,心中大概也觉得没有哪个冤大头会做这种傻事,种师道却是不知,郑智就做过这种傻事。

郑智也听懂了种师道的话语意思,往外看了看,只道:“两厢情愿事,总是有办法的。”

赵缨络也接了话语:“只要两人互相爱慕,岂是用钱财可以衡量的。”

这小姑娘说话,虽然单纯,只是不接地气。站着说话不腰疼,三四十万贯,便是对她父亲赵佶而言,此时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西北与党项开战,也不过才凑出了三百万贯的军费。

没想到郑智竟然回了一句:“帝姬殿下说得在理,爱情岂能用钱来衡量。”

郑智此语,显然不是去回复赵缨络的,也不是去回复种师道的。而是郑智心中已然准备帮周度文一把,当年童贯帮郑智赎了李师师。如今郑智心中大概也想帮周度文赎了这荣小容。

这大宋朝,大概也就郑智这么一个傻子了。兴许郑智也没有多想爱情值不值钱的事情,更没想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荣小容值不值得几十万贯。但是郑智知道,周度文必然值得这几十万贯。

就如当初童贯觉得郑智值得这几十万贯。

夜慢慢深了,宴会却是半夜未散。几个太监护送着赵缨络先回了皇城。

众人酩酊大醉。种师道种师中醉得最深,周度文醉得最美。

第二日,临近中午,皇帝赵佶从文德殿出来,一众太监抬着往东而去。

东边便是太子赵桓的居所。

赵桓早早接到了太监的传信,站在东宫门口等候赵佶的到来。

赵佶一到,赵桓连忙行礼拜见,迎接入内。

赵桓侍立一旁,赵佶端坐在首,从怀中慢慢拿出一本奏折,开口说道:“平日里也不见的多出宫门,为何今日御史台有人奏你在烟花之地私会罪臣?”

赵桓闻言,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有人出招了,却是也不慌,只道:“父皇,儿臣久不出宫,昨夜想出门散散心,去了遇仙楼,未想碰到了种师道,便照了个面。并非私会罪臣啊,当时还有郑智也在,还有周邦彦之子周度文也在,还请父皇明鉴。”

赵佶闻言,抬头看了看赵桓,两眼微微一眯,说道:“哦?当真如此?”

有些事情,赵佶始终过于敏感,起了猜疑的种师道与当朝太子夜里相聚,这种事情实在有些不正常,何况种师道在赵佶看来,还是在军中一呼百应之辈。

“父皇,儿臣无德无才,不比三弟,所以向来严于律己,不敢有丝毫逾越,每日战战兢兢,生怕有所纰漏,时闻朝中有人议论谌儿幼童封国公之事,便是马上主动上书请辞。儿臣才薄德寡,身居太子,治国之道,乃大智慧所为,每每念及于此,只得日夜担忧,辗转难寐。父皇,儿臣兴许不太适合。。。”赵桓话语,越说越悲,已然涕泪俱下,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以退为进,不过如此,便是别人借着自己的名义给儿子请辞的事情,赵桓都认了下来。赵桓给人的印象向来谦和温驯,或者说难听大一点,便是有些唯唯诺诺。此时被人弹劾,如此表现也属正常。

只是这正常的表现,赵佶看在眼中,也要多想,想的便是为何有人要与赵桓过不去。一个如此太子,虽然赵佶更喜欢赵楷,但是并不代表赵佶讨厌赵桓。赵佶只是对赵楷更欣赏,一个父亲怎么可能因为欣赏一个儿子,就没有理由的讨厌另外一个儿子。

涕泪俱下的模样,话里话外的意思,让赵佶难免有些难过,一个太子,当到这个地步了,还要怎么样?

“别哭了,有妻有子成家立业的人了,还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时下你是不是也听了些流言蜚语?”赵佶问道,流言蜚语不外乎德才兼备的赵楷当立,这种声音一旦出来,必然止不住,只会越传越广,赵佶岂能听不到。这大儿子被吓得每日战战兢兢的,赵佶想来也知,必然更这些流言脱不了关系。

倒是赵佶也为难,总不能因为一些流言就疏远自己喜爱的三儿子。又止不住人谈论这些宫闱秘事。

“父皇,儿臣并未听过有何流言蜚语。只是昨夜碰到了王黼秦桧与三弟同在遇仙楼,不免心生羡慕,儿臣在这东宫高墙内住了二十年,一年不敢出门几次,只为端正品行,不敢逾越。多闻三弟德才于民间,昨夜也见得三弟词作斐然,众人皆赞,实在心生羡慕,更想出门多走走,却是又不敢出门多走动,儿臣心里有苦难言啊,只愿父亲仁慈见谅。”赵桓显然是没有亲眼看到赵楷作词的,但是这种事情也不用猜。赵桓所表达的,不过就是说自己如何苦,如何羡慕别人的生活,与自己的父亲诉诉苦。

却是赵桓话语之中也透露出了许多信息,这些信息就是在暗示赵佶,有些人似乎在与他争。今日弹劾自己的奏折也不是那么单纯。

赵佶闻言,看着自己这个微胖的大儿子,眉头轻皱,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只道:“许久不曾一起用膳了,今日便在这里吃午饭。”

“儿臣这就下去吩咐一下,父亲稍后。”赵桓听得赵佶的话语,也不知赵佶有没有听进去,但是也不着急,更不多说,也知话语只能点到即止,多说反而有反效果。

周度文此时正在去遇仙楼赴宴的路上,昨夜宿醉,此时周邦彦看起来状态也是不佳,却是心情极佳,走路都带风。

郑智也在忙碌,营中来了不少商户。郑智一箱一箱的金银器物、玉石珠宝搬了出来,展现在这些商户面前,等待这些人估价,便是要凑出现银出来,荣小容的赎身,就在这里了。

显然郑智的荷包也不宽松,或者说郑智的荷包从来没有宽松过。西夏并不富裕,主要的财物早已从西北直接往河北运了去。郑智到东京,就带了这些金银珠宝之类的,要一大笔钱,也就只有卖这些东西了。

赵桓与赵佶用膳闲谈,说着说着赵桓也把昨日碰到赵缨络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还把自己猜测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赵佶听闻赵桓说赵缨络与周度文可能生了情愫,心中只觉得有些不爽快,连忙派人把赵缨络也叫到了东宫。

赵缨络到来之后,赵佶开口便问:“璎珞,你可是看上了周邦彦家中的小儿子?”

赵缨络被问得一愣,只道:“父皇是哪里听说的事情。”

便是赵缨络话语刚落,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桓,恍然大悟,又笑道:“父皇,你别听皇兄瞎说,昨夜儿臣不过是一时好奇,便想去看看那名冠东京的荣大家弹琴唱曲而已。皇兄倒是会自作聪明。”

赵桓闻言也是发笑,忙道:“父皇,如此看来,是儿臣乱想了,璎珞看起来倒是洒脱得紧。”

赵佶闻言,又盯着赵缨络看得几眼,见赵缨络脸上的笑意,也知道此事是个误会,只道:“以后夜里不准出去了,未出阁的姑娘家,岂能跟人出门游玩,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成何体统。”

赵缨络点了点头道:“谨遵父皇之命,以后不去了就是。”

话语说完,赵缨络哪里有一点严肃之色,反而转过头来去看赵桓,眼神中装出一点怒意,便是在怪罪赵桓打小报告。赵桓也是悻悻一笑,以表抱歉,也不跟自己这小妹妹一般见识。两人看起来倒是关系不差。

显然赵桓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并非无心,实则有意。赵缨络一来,再谈昨日之事,有了赵缨络这么一个见证人,王黼秦桧与赵楷之事便不需要赵桓去多说什么了。

自有赵缨络说得神采飞扬,虽然只是说些写词争风之类的事情。却是已然足够。

王黼秦桧搭上了赵楷,种师道郑智碰巧遇见了赵桓。赵桓今日又被人如此弹劾,一切都一目了然摆在了赵佶面前。

赵缨络显然也是被赵桓顺手利用了一下。太子赵桓城府可见一斑。

510.第503章 金紫光禄大夫

又过一日,东京的军营又来了一队客军,正是从江南两浙来的王禀。

南方的战事直到此时方才彻底平息,王禀转战了江南两浙大部分的州府,追着方腊余部残兵上山下水,终于把这些乌合盗匪一一肃清。

完成清剿任务的王禀,此时自然也是进京面圣受赏赐的。

王禀昨夜就到了东京城外,大早才入城,入了城就赶去面圣了,在朝堂上受了几句夸奖勉励,便回来了。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赶到郑智营帐来拜见,两人倒是熟悉,在杭州城并肩舍命。如今王禀进京也只认识郑智一个人而已。

一个州府的兵马统制,实在算不得什么官,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立了军功,面见天子,王禀也是有些紧张。

见到郑智王禀倒是不紧张了,两人见礼寒暄几句,王禀开口说道:“郑相公,适才在朝堂上拜见官家的时候,朝中正在商议关于你的封赏事宜,末将倒是听得两句。”

“哦?朝堂上如何商议的,且说来听听。”郑智问道,心中对这件事情也有关心,便是见童贯的时候,童贯也没有与郑智多说过这些事情。王禀既然提到此事,必然是听到了些什么不对劲的,否则也不会主动拿来说。

王禀皱了皱眉道:“郑相公可是得罪了蔡太师?末将听宣进殿的时候,便听得朝中有争论。童太师与蔡太师话语之中有些不对劲,一旁还有几人与童太师争论了几句。前因后果倒是没有听到,只听得蔡太师说关于郑相公的封赏哪里有些不妥之类的。”

王禀显然也知道郑智与童贯关系匪浅,童贯本来就是掌管枢密院的。童贯与蔡京有争论,必然就是蔡京不同意童贯的封赏意见。这种事情只要听得只言片语,也就能明白大概了。

郑智也是面色一沉,政治上的事情当真就是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不过话也说回来,郑智与蔡京也不过几面之缘,并无深交。蔡京与童贯暗斗成了明争,神仙打架,郑智自然也要受到牵连。

要说政治,便是蔡京与自己的儿子蔡攸都能互相倾轧,也是匪夷所思的地步了,此时蔡攸为宣和殿大学士,刚刚开始在赵佶面前崭露头角,再过得年余,蔡攸也将进入权利中心,进入权利中心的蔡攸与父亲蔡京,也能争宠倾轧。可见这蔡京对权利的执着已经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若是旁人,自己七老八十了,儿子上位,只管扶植儿子,竭尽全力帮助自己儿子去继承自己的政治遗产。却是这两父子,竟然也能斗起来。这种事情,旁人大多会说是蔡攸不孝顺之类,其实何尝又不是蔡京过于自私,舍不得手中的权利,权利连儿子都舍不得分享,七老八十没有几年活头了,还紧抓着权柄不放,实在不能以常人想法去解释。

“嗯,某倒是没有得罪过蔡太师,其中道理也并不知晓。”郑智打个哈哈,也不多议论。心中自然也猜到了蔡京与童贯已经到了貌合神离的地步了。

王禀点点头,该说的也都说了,其中事情也不便再去多问,只道:“郑相公,这一趟如今,江南是回不去了,末将兴许是该随相公北上了,明年与辽开战,便随郑相公上阵。”

郑智闻言笑道:“哈哈。。。看来王将军加官进爵的事情倒是顺利。”

王禀也笑,答道:“河北宣抚司下一个兵马统制,便是把末将麾下这些人马充到河北去了,人马并未增加,还是这四五千号人,官职升了一下。”

“恭喜恭喜,能与王将军再战沙场,某之大幸。”郑智笑着道喜。王禀回来之后能与自己说这朝堂之事,也是王禀在与自己示好,想要拉近关系,这一点郑智也是知晓的。投桃报李,郑智也不能亏待了王禀。

“相公客气了,能与相公再战沙场,末将才是三生有幸。”王禀连忙起身拜得一下,显然心中知晓自己往河北,大概就在郑智麾下管辖了,面对上司自然要礼节周到一点。

此时燕青急匆匆进了大帐,拱手急道:“相公,圣旨来了。”

郑智闻言立马站了起来,忙道:“快请到这里来,再去备一些银两。”

来宣圣旨的是中书省下官员,走进来后,开口问道:“郑经略可在?”

郑智连忙拱手道:“臣在!”

“郑智接旨!”

郑智连忙单膝跪地。

“皇帝敕曰:正奉大夫郑智,领兵有功,升三品上金紫光禄大夫,差充河北东路制置使,河北两路宣抚使,总领河北两路兵马,统筹备战事宜,以待开春战事,不得有误。”

“多谢陛下圣恩。”郑智起身上前去接旨。

郑智的官职,终究还是与童贯的想法有所不同,童贯最初是想让郑智统辖河北东西两路与河东路,便是河北河东经略制置使。如今只有一个差充河东制置使与河北宣抚使。制置使是管辖衙门,所以郑智便是临时管辖河北东路。宣抚使更多的是统筹调度他们,也就是说郑智暂时有权利统筹调度河北两路的兵事。至于河东路,也就是太原府与太原往南的区域,郑智是管不着的。

至于三品上的金紫光禄大夫,倒是不小。身为御史中丞的秦桧也不过三品下银青光禄大夫。郑智如今倒是比秦桧高了一个品级。苏轼最高也就短暂做到这个官衔。便是种师道之前也不过这个品级。

如此也算是连升了三级,虽然与王黼连升八级差得远了些,但是也算超常的升迁了。

燕青见机,连忙把准备好的小袋子递了上去。这种封赏的圣旨,自然也要打点一下来宣旨的人。

这人顺手接过燕青递来的袋子,面色上的严肃马上不见了,便是一脸笑意说道:“郑相公,恭喜恭喜,来的时候陛下还有交代,说明日上午祭天,让你到场。”

“多谢上使提醒,一定准时到场。”郑智答道。

“郑相公怕是还忘记了一件事情,新官服记得要去吏部处领来,明日祭天大典,郑相公可不能穿着老官服去,叫人笑话了。下官便先回去了。”钱财还是有点用的,总能换来别人几句好话。

“多谢多谢。”郑智笑答,起身便去送人。

待得宣读圣旨的官员走后,众人皆上来道喜。郑智安排了今夜军中加酒肉的事情之后,带着几大箱子钱财往童贯府中而去。

此时童贯应该差不多下朝回家了,郑智带这么多钱倒不是去给童贯送礼的,而是又要去麻烦童贯了。有些事情也是无法,即便郑智现在身为三品大员,又是封疆大吏,却是在这东京地面也算不得什么。即便是郑智提着几十万贯去遇仙楼,大概也赎不来这荣小容。

郑智提着钱都赎不来,童贯却只需要一句话。这便是差距。

也是这东京城里盘根错节的各种势力,如今这东京,手眼通天之人无数。就是没有领兵打仗的人说话的余地,郑智身为文官一路升迁,但是在这东京一点根基也没有。

郑智当然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和平年代这些人看起来一个个高高在上。但是乱世,枪杆子才是话语权。郑智心中知晓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去追求。

郑智到来,童贯也是刚刚回家,正在大厅坐着喝茶暂歇,看得院子内搬进来几个大箱,又见郑智走进大厅,便先开了口笑道:“郑智,可是接了圣旨,所以前来表示一下?”

郑智也知道童贯是调笑,拱手示意了一下,笑道:“恩相,我今日带来了三十五万贯。”

“哈哈。。。可是又看上了哪个楼里的小娘子了,当真是羡煞老夫了。”童贯笑道,心中也知道郑智带钱来可不是孝敬的,童贯也不需要郑智孝敬,几年来郑智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只会让两人显得生分,童贯也看不上这点钱。

“恩相高明,一猜便中,正是遇仙楼里的荣小容。不过不是我看上了,而是为周学士的幼子周度文操持的。”郑智边说边往下首的位子上坐去,伸手接过小厮递上来的清茶,喝得几口。

“看来这周度文倒是不凡,值得你花这么多钱。”童贯点了点头,话语之中感慨一句。

显然童贯所想不差,就周度文如今在年轻一辈,隐隐是文坛魁首的地位,也值得这三十五万贯。郑智做这个事情,情义是主要,自然也伴随一点这种心思。

郑智笑了笑,童贯心思缜密,也不需多解释,只是轻声问道:“恩相,如今蔡太师。。。”

郑智只提了名字,也不往下多说。童贯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说道:“不比从前了,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走到今日,已然到了这一步了。朝廷之上只坐一位官家,这一位官家只有两只耳朵,两只耳朵旁边站了这么多人,自然是要争的。”

童贯话里话外,不过就是争宠的意思。国家就这一个皇帝,内宫女子要争宠,朝堂官员自然也要争宠。童贯与蔡京两人就在赵佶两只耳朵最近的地方,便是更要争了。

郑智闻言点了点头,并不纠缠这个问题,只道:“恩相可知还有一事也在争夺?”

童贯看得郑智忽然严肃的表情,疑惑问道:“何事?”

郑智左右看得一下,挥了挥手,几个伺候的小厮连忙躬身出去了。郑智方才开口道:“郓王!”

童贯面色一变,问道:“当真?”

这件事情大概郑智是第一个知晓的,只因郑智先知先觉。便是蔡京童贯也并不知道这些事情,郓王赵楷向来都是琴棋书画,并非心思深沉之人,并不像那种主动出手去争的性格,反倒像赵佶那种等待的性子。皇位未来归谁且不论,便是众人皆想,就算赵楷以后能当皇帝,大概也会是赵佶的意思。

归根结底,夺嫡之事,不在赵楷赵桓,只在赵佶内心。却是出了一个王黼,架着赵楷去争,这也是众人没有想到的事情。

郑智严肃点了点头道:“此事千真万确,太子殿下只怕也有动作。两人不是暗斗,怕是要明争了。”

童贯不言不语,皱眉深思,便是在思考皇帝赵佶内心中的想法。虽然赵佶年纪还不算大,身体也健康。但是太子之位一朝有变,朝中得势之人怕就不是一个两个了,不论谁赢谁输,从龙之人,必然如日中天。这个位置不争,太子还显不出什么势力,这个位置一旦经过了争夺之后,不论最后谁是太子,这个太子必然就要开始显出锋芒了。

童贯沉思许久,又去看了看郑智,心中也知郑智不是那信口开河之人。问道:“你既然来说此事,可是心中有了打算?”

郑智自然是有打算,就是来帮童贯的,避免赵桓上位之后把童贯也斩了,忙道:“恩相,太子赵桓不同旁人,能忍人之不能忍,恩相该是站队的时候了。”

童贯又在沉思,平常说赵桓,便是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只道这个太子深居简出,并不抛头露面,便是见都难得见到一次。如今郑智说赵桓能忍人之不能忍,童贯哪里还不懂郑智所说,一个年轻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竟然能窝在高墙之内足不出户,已然证明了郑智的话语。

“官家更喜郓王之才。”童贯说得一句。心中还是觉得这件事情主要看赵佶。

郑智闻言立马着急起来,赵桓上位,从蔡京到童贯,从王黼到李彦、朱勔。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了,皆杀之。除了蔡京在被贬的途中侥幸先病死了,没有来得及杀。其他人哪个不是按在路边一刀砍了,便是蔡京的八个儿子,除了早夭一个,驸马一个,其他个个被斩。

郑智此时就是来保童贯性命的,忙道:“恩相,郓王有才不假,官家更喜郓王也是不假。太子却是从不犯错,没有一处污点。若是太子在东宫高墙之内再忍二十年,何人可以动摇?郓王只要出手去争,若是官家知晓了,官家心中作何想法?”

一个不犯错之人,赵楷想争,拳头也不过是打在了棉花上,王黼除了构陷,也没有别的办法。便是构陷都找不到什么好理由。赵佶终究不是傻子,赵佶即便有传位给赵楷的想法,但是赵楷只要主动去争了,那便是错。

“事关重大,此时容我再想想,再想想。”身为太监的童贯,自然知道皇家内部倾轧的严重性,但是童贯终究还是太监,越是知道这种事情的利害性,越是心中不敢乱下定论,也不敢乱动。

“恩相,未雨绸缪啊,郓王若是不争,兴许将来皇位可能掉到他头上,郓王若是去争了,太子只会越坐越稳。”郑智便是想把童贯退到赵桓身边去,如此赵桓登基之后,杀谁也不可能去杀童贯了。

“我知你说得有理,且先看看再说,若是郓王真的出手了,再选不迟,那时候站在太子身边,才是雪中送炭。”站在童贯的角度上,没有了郑智的先知先觉,自然还是要等待的,等着事情明朗一些再说。

郑智也是无法,事情明朗的时候,赵桓身边必然已经拉了一些帮手,那个时候童贯能不能得到赵桓真正的信任与倚重,便只能看童贯的手段了。雪中送碳对于皇家而言,算不得什么,皇家无情,对于恩情自然看得淡。

信任与倚重才是保命之道,而不是恩情。帮助一个皇帝,想让皇帝感恩,皇帝岂会感恩?该你死的时候照样要你死,皇帝的行事依据只在你有没有用?而不是你对皇帝有没有恩情。

郑智只得再提醒一句:“恩相,郓王所倚仗的,就是王黼秦桧之流,恩相多多注意,兴许蔡太师也会暗中协助。”

童贯点了点头,目光盯着门外久久不动,便是脑中还在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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